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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爸妈的话避嫌后,他们怎么哭了

我听爸妈的话避嫌后,他们怎么哭了

我听爸妈的话避嫌后,他们怎么哭了

第1章

在爸爸资助学生的升学宴上,喝多了的大婶说漏了嘴。

“都是林教授有本事,差了九分还是想办法让胜男上了燕大。”

我以为大婶在开玩笑。

“大婶,我爸可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我当年差一分都不肯帮我走关系,怎么会帮其他人?都是胜男自己凭本事考上去的。”

见我不信,大婶急了,不顾拼命在旁边拉扯的女儿。

“怎么不是呢?胜男考了679,离数学专业分数线差了九分呢,林教授还说将来要收胜男当研究生呢。”

“你不是林教授的女儿吗?你怎么不上燕大?”

我缓缓转头看向爸妈。

妈妈有些心虚:

“惠安,胜男家庭条件不好,考不上燕大她会承受不住的。”

“你就不行,我们要避嫌的。”

眼泪不断涌出,怎么也抹不干净。

“我知道了,原来作为父母不能参与我的未来。”

“那我就不要做你们女儿了,这样你们就不用费尽心思避嫌了。”

......

在这里多呆一秒都让我无法忍受,我转身就走。

刚起身就被爸爸呵斥。

“胜男将来是我的学生,你作为我的女儿,现在走了,岂不是在说对她不满意?对她的名声会造成多大影响你知道吗?”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

原来我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怕我的离开会对他资助学生造成不好的影响。

妈妈也过来拉我。

“中途离席,你的教养去哪里了?今天就是天大的事情,你也要等席散!”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将我摁在座位上。

压抑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我转头就将一桌席面掀翻。

噼里啪啦的声音将所有的嘈杂压了下去。

我直直盯着爸爸。

“她差九分,你就到处找关系也要让她进燕大。”

“那我呢,我当年就差一分,行,我技不如人,大不了考研究生我也能进燕大。”

“笔试我最高,进面试里面的人里我最优秀,拿的奖最多。”

“可我选的研究生导师告诉我,你不愿意我进燕大。”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情绪彻底失控。

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

真的很难看。

“啪。”

我的脑袋偏向一边。

“真是反了天了,快跟胜男道歉!”

胜男妈妈拍着大腿叫了起来:

“就算这场升学宴是林教授花钱包下的,你不在乎也不要拿饭菜撒气啊!”

我却冷笑起来:

“我创业失败欠了一笔钱,我向你借,你说没有,原来钱都花到这里了。”

我当年都没有办升学宴,说是太张扬不好。

却特意给外人在老家置办了八十八桌席面撑场面。

“你们既然这么关心她,那她做你们的女儿好了,以后除了生死就别再联系了!”

我推开他们大步离开。

爸爸没想到我这么不给面子,脸都气得铁青。

一路上电话不停,我挂都挂不赢,干脆直接关机了。

我买了最近一趟的航班回了家。

回到家才把手机开机。

无数个电话和消息差点让手机死机。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来自妈妈的消息。

“你今天真是太过分了,我们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养的,她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希望她过得更好,有错吗?”

往下滑是爸爸的。

“胜男跟你不一样,她心思敏感,将燕大视为一生的目标,知道自己考不上后,差点去死,我不能不管啊!”

“你今天大闹一场,她还怎么做人?赶紧给她道个歉!”

剩下的我没有再看,直接全删了。

第2章

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本想拒接,却手滑按到了接听。

“惠安,你妈说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是二叔。

“嗯。”

“不是二叔说你,你这样很没良心了,你爸妈辛苦把你养到大你就不要他们了吗?”

他絮絮叨叨说着我爸妈的不容易。

“你爸也只是看那个资助的学生可怜,想多帮衬帮衬她,也没有必要闹到不认爸妈这个地步吧?”

我等他说完,静静看着城市的夜景。

我不说话,二叔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二叔,我从小就想考燕大。”

“我们都知道的......”

我打断他继续说:

“当年高考差了一分,我求爸爸帮个忙,他毕竟在燕大工作了一辈子,捞一下我是没问题的。”

“他说,他最看不起有人走后门。”

二叔没说话了。

我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可胜男考上了,差了九分也考上了。”

“在我这就是看不起有人走后门,放别人身上就可以了。”

“二叔,我是他的女儿需要避嫌,他资助的学生就不需要了吗?”

“那可真是双标啊。”

我嘲讽道。

爸爸资助的学生不止一个,但如果按投入付出程度,我都排在他们之后。

对他们,爸爸是合格的师长,是被人敬佩的林爸爸。

可对于我来说,他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人的时间就那么多,分给了他们,留给我的真的就不多了。

二叔结结巴巴辩解:

“你爸也是做好人好事,你们也没必要为这些事吵架啊。”

我头疼得很。

“二叔,我去年研究生笔试过了燕大,面试结果也很好,我几乎是必进燕大的。”

“但我没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爸去找了人不让我进,他觉得我要是考进了燕大,会被人说走关系。”

“胜男被直接内定为他的研究生了,你说好不好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一会二叔的声音才响起。

“你理解一下你爸,他是个大教授,要是自己资助的学生连资助人所在的学校都考不上,他会很没面子的。”

我火了。

“难道我不够给他们长面子吗?”

“我从小就是第一,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凭什么为了避嫌我就不能去自己最喜欢的学校?”

“又为什么要为了外人委屈自己的孩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母,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告诉他们,我会为他们养老,但仅限金钱方面了!”

手机那边立马换了个人。

是爸爸。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现在看我一点没有低头的迹象,他终于忍不住了。

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你还不知道错吗?”

我反问:

“你们有钱,为什么不借给我?”

“你......”

“八十八桌宴席,一桌1500-2000,你们有钱给她撑场面,没钱借我应应急。”

爸爸不愧是做教授的,语气依旧很冷静。

“那我的钱,我拥有支配权。”

我点头。

“我知道,是你的钱,你的人脉关系,你爱用谁身上就用谁身上。”

“那么我将来的钱,我的时间,该怎么用,也是我的事。”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3章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时间悲伤春秋。

考燕大研究生失败后,我去了别的学校读研,不甘心的我就尝试跟朋友创业。

结果可想而知,失败了,欠了几十万。

本想找爸妈借点钱,结果他们宁可给学生办升学宴也不肯帮衬我一点。

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还钱了。

这个地段的房租对我来现在已经难以承受了。

我选择搬回学校去住。

学校提供的研究生住宿是两人一间,虽然不太方便,但胜在只用交水电,能省不少钱。

没有父母的帮助,我一样能还完这笔账。

虽然创业失败了,但人脉还是积累了一些。

一些外包的项目分成还是不低。

我开始忙碌起来。

既要忙着学业,又要做项目。

每天两眼一睁就干,晚上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睡着。

就连上厕所都在想哪个数据需要改进。

久久联系不上我的妈妈在学校门口堵住了我。

她带着舅妈做说客。

“惠安,怎么住进学校宿舍了,你不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吗?”

“宿舍那么小,住都不方便,怎么就把之前的房子退了?”

我着急地看向手机,开会时间要到了。

“因为没钱租了,住学校只需要付水电费。”

妈妈红了眼眶。

舅妈开口道:

“惠安,你跟你爸妈还是需要好好谈一下的......”

“谈什么?我现在不是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避嫌了吗?”

“妈,你可别出现在这里,免得有人说我考进这里也是走关系进来的,平白污了林教授和陈教授的名声。”

我抛下她们向公交车追去。

错过这一班,就只能打车了,还完债前,每一分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身后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喊。

“砰!”

从死角拐出来的电动车撞到了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护住手里的电脑在地上滚了两圈。

电脑没事,但是左脚似乎崴了,痛得没有办法用力。

“女儿,没事吧,不要动,妈妈马上叫救护车,你怎么开车的!”

我深吸一口气道:

“先把手机给我,我要交代一下工作。”

刚刚手机摔飞出去了。

妈妈却勃然大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工作,想着钱!钱比你命还重要吗?!”

她将我的手机拿在手上不给我,还挂掉了我的电话。

我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因为我欠了钱!因为我的父母宁可拿钱给一个外人办升学宴也不肯借我应急!”

“我除了自己拼命赚钱还债,我能怎么办?!”

“把手机给我!”

我的话镇住了妈妈,舅妈赶紧拿过手机递给我。

我将电话拨了回去。

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就站在原地等人来拿电脑。

骑电动车的女士左看看右看看,选择私了。

她干脆地给我转了1000块。

什么都没说就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了看妈妈。

一切尽在不言中。

妈妈脸红了,这次是羞的。

见我坚持要在路边等人,她也陪着。

只是她仍旧忍不住说教。

“惠安,你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学习,等你研究生毕业了,有大好的工作可以选。”

我将通话记录给她看。

“每天我至少接到十几个催债的电话,你觉得我在这种情况下能安心学习吗?”

“我不求你们帮我了,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的工作。”

妈妈蠕动几下嘴唇,说出来的声音干涩不已。

“惠安,你,你恨我们吗?”

我深深看她一眼。

“我只是很失望。”

那天妈妈是失魂落魄离开的。

第4章

没过多久,我就在电视上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王胜男哽咽着感谢爸爸,说他就是她第二个父亲。

爸爸老泪纵横。

我淡淡看了一眼,转身就投入更繁忙的工作中。

上一次项目完成我拿了五万块,极大缓解了我的压力。

我身上的干劲更多了,恨不得每一分钟能掰成两半用。

妈妈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什么,给我打了一笔钱。

八万块。

看着手机里那笔转账,我沉思了很久还是收下了。

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我写了张借条给妈妈寄过去。

妈妈立刻就打来了电话。

“惠安,那钱是妈妈给你的,你拿着就行,不用写借条的。”

“还是算清楚点比较好。”

我坚持以后会还这笔钱。

妈妈没有办法转头跟我说起别的事情。

“惠安,胜男觉得是因为她才导致你跟你爸关系僵硬,她觉得很抱歉,想要亲自见面跟你道歉,你看要不抽个时间出来见见?”

刚收了八万块,拒绝的话怎么也吐不出。

左右不过说两句,安一下王胜男的心。

“你们挑个时间,地址发给我。”

我安排好了工作,打车过去。

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我完全不想看到的身影。

我的父亲正好整以暇坐在主位那边。

旁边是二叔和二舅妈。

我立刻看向妈妈。

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跟我对视,手上却用力将我拉到位置上坐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渐渐凝滞。

王胜男起身打圆场。

“惠安姐,老师帮助我,却不想伤了你的心,罪魁祸首不是老师,是我,我对不住你。”

她端着酒杯就要喝。

被爸爸拦住了。

他恨铁不成钢看着我。

“你看看胜男多懂事,哪像你,动不动就闹脾气,这次就算了,以后你要多帮衬帮衬胜男,她从小地方过来,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

妈妈也在旁边劝说,说她有多不容易,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努力。

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我将休学证明放到他们面前。

“我也挺不容易的,被学校强制休学了,要不,你们也可怜可怜我,帮我一把?”

爸爸指着休学证明的手不停颤抖,气得拍桌而起。

“你闹脾气不回家就算了,你现在连学都不上了?!这所学校就算比不上燕大,也是周围数得上的大学!”

“没办法啊,谁让我父母有钱给别人办升学宴,没钱替我借急,漏下的课程太多,只能休学了。”

“我这么可怜,你们倒是帮帮我啊?”

我嘲讽地看着爸爸。

“我就不明白了,你对一个外人都能掏心掏肺,对自己的亲生的女儿却能如此狠心。”

“以前我以为爸爸是刚正不阿,可看到了你为王胜男做的,我才知道是双标。”

“我的爸爸,本就是个烂人。”

我早就发现爸爸为什么一定要让王胜男进燕大了。

明年他就要再次评正教授了,他已经失败很多次了,在人才如云的燕大,跟其他人比他的资历还不够,所以他就想为自己造势。

有什么比自己资助的学生考上资助者所在的大学更正能量的?

这个关键的时候,他不敢让我进燕大,怕别说他给我走后门,影响他评级。

可我明明可以靠自己考进去的!

这场算计,他得到名,王胜男得到利。

只有,我像个傻子被摆弄。

现在只能休学还债。

我疲惫地闭上眼。

“你们要避嫌,那就彻底断了关系吧。”

“从今天以后,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第5章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爸爸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朝我扔来。

我头一歪躲掉,杯子撞到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没良心的畜牲,我养你这么多年,翅膀硬了就要跟我断绝关系了?”

他疯狂咳嗽着,被我气得喘不过起来。

我冷静地看着王胜男和妈妈一个端水,一个拍背,这才像一家人。

“当你为了名声,利用关系让我进不去燕大,为了王胜男,宁可将钱花在她身上撑场面时,你们就不是我的父母了。”

妈妈泣不成声。

我抬手将要说话王胜男推开。

“其实你们从小就对资助的孩子更好不是吗?他们生病,比我生病还紧张;他们有困难,你们第一时间就解决。”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无论你们怎么对我,都是斩不掉的关系,”

失望是一点一点积攒的。只不过在升学宴上爆发了而已。

“我们是你们的爸妈啊,我们将你从那么小一点,养成现在亭亭玉立的样子,我们费了多少心血啊!”

二叔不满地看着我:

“话不能乱说,这多伤人啊,他们到底生你养你一场。”

王胜男也说:

“惠安借,快跟爸妈道歉,你说得话太伤人了,老师承受不住的。”

我看了看一直哭的妈妈,恶狠狠瞪着我的爸爸,

“其实,你们跟我也没有多亲,不是吗?”

“你们要忙着你们的事业,忙着照顾资助的孩子,我从小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直到要上大学,才搬到这里,如果我考进近燕大说不定相处时间会多一点。”

“理所当然地,你们更偏心,花费你们更多心血的学生。”

妈妈的表情白了,哭都哭不下去。

因为我说中了。

我又看向舅舅和舅妈,他们是过来助阵的。

“我记得堂姐现在所在的公司也是爸爸介绍过去的吧。”

“他可以帮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帮我一点呢?”

“还有你王胜男,你和其他人都是得利者,既然得了便宜就不要到我面前晃,我心里不舒服。”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知道,爸妈不是不爱,只是给我的太少了,太多人的优先级在我前面。

他们多精明啊,知道一点点爱就能叫我感激涕零,所以不愿意多费什么心思。

这块遮羞布终于被我扯了下来。

我站起了身。

“桃李满天下的陈教授和林教授,想来养老也不用靠我,你们的退休工资、医保都足够你们活得很滋润了,有没有我都一样。”

“你们给的太少,就不要要求更多了,更不要拿血缘关系道德绑架我,闹大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妈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能颓废放下手。

我拿着包离开。

心里觉得一阵舒爽。

忍了那么久,发泄出来只觉得天气都明媚了几分。

第6章

我连整理思绪的时间都没有,接到学姐的夺命电话,就赶去公司改项目。

面对一堆的数字头皮发麻,每天两杯咖啡打底续命。

我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不敢停下休息,只有到账的钱能让我松快几分。

到了年底,手上的项目都做完了,债也还了三分之一。

除夕、春节,这对于中国人极为特殊的节日。

我自然是要老家过年的,出来这么久,我也想爷爷奶奶了。

小老头小老太太知道我爸做的事情时,特意跑过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爷爷还拿鸡毛掸子抽了爸爸一顿。

“避嫌是吧,以后老子生病了,你也别来看我,免得污了你教授的清名!”

“惠安跟你不亲?豁,早干嘛去了?惠安小时候我就让你带她,你说你忙,到了大学才生活在一起,亲近得起来吗?”

“你看看你怎么对惠安的,又怎么对别人的,我都不想说你。”

小老头这些年身体不好,打一会就气喘吁吁了。

我扶着他坐下顺气。

喝了口水,歇了一会,小老头又有力气了。

“你自己脑子不清楚伤了孩子的心,孩子不想跟你们过了,你们就滚得远远的,别来烦她。不是自己养大的,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小老头毫不掩饰的偏爱极大安慰了我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我送他们回老家的时候,他们还想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交给我。

我不肯要,他们还气呼呼的。

他们那么大年纪了,我怎么能花他们的钱。

好不容易才劝说他们放下给我塞钱的手。

想到以前在老家摸鱼爬树的快乐,想要回家的心冲动达到了顶峰。

给两位老人打去电话,告诉他们我明天就回老家。

“安安要回来了,快,明天就宰只大鹅,她最喜欢家里的炖大鹅了!”

“明天你就去张屠夫那里买最新鲜的排骨,我要给安安炖汤!”

老头老太太高兴疯了,大晚上准备磨刀。

我是中午到的老家,炖大鹅已经摆到了桌上。

“快快洗手吃饭,安安你都瘦了。”

奶奶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筷子不停给我夹菜。

老一辈的爱是沉重的,我回来短短三天,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村里渐渐也有了年味,偶尔还能听见小孩子放鞭炮。

不可避免的,爸妈也回来过年了。

我沉默着看着拖着行李的他们,只觉得无话可说。

爷爷奶奶没让他们进来,但我知道爷爷奶奶也很想爸爸了。

大过年的,没有必要因为我让爷爷奶奶他们不高兴。

我让开了门。

一大家子围在火炉边聊天,大多是妈妈在说话。

她问我过得怎么样,怎么都瘦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简单回答了两句,抽了张纸给她擦。

“惠安,你是不是很累?”

爷爷冷哼一声。

“一个人还债能不累吗?谁让她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爸妈呢!”

以往被这样说,爸爸一定会义正言辞反驳,他总有自己的理由。

可这一次,他沉默了。

我这才发现,他老了好多。

之前只是两鬓微白,现在居然已经白了半个头了。

第7章

“惠安,爸错了,爸不应该那样对你。”

爸爸的声音变得哽咽,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后悔的情绪。

说完这一句,要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就将脸埋进手里,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狼狈。

我没有任何反应。

最激烈的情绪后,我已经自己调整好心态,迟来的道歉,激不起任何涟漪。

妈妈愤愤不平地补充。

“王胜男就是个忘恩负义,品行极差的人。”

“上了大学,她的花销越来越大,她要求我们不仅要支付她的学费、生活费,还要替她养爸妈,不然她就不读了。”

“她知道老林在最关键的时候,却逼着老林给她买房。”

话说到这里,妈妈气得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知道她的心大了,拒绝了她的要求。”

“她就向教育局举报,说我作风不正,给她走关系进大学。”

“这次评正教授,我没希望了。”

爸爸颓然地弯下腰。

诚然爸爸是有利用王胜男,可他对王胜男也是用了心,钱、精力,甚至连未来都给她规划好了。

可却被付出最多的捅了一刀。

这样的背叛,彻底将爸爸的心气搅散了。

就连爸爸最注重的名声都坏了。

为了避嫌,宁可将亲生女儿拒之门外,却得到了这样的下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爸妈频频看向我,似乎是像从我这里得到安慰。

我无法再抱怨什么。

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的徇私遭到了报应。

可我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手机不停震动,我看了一眼,挂断了。

“怎么不接电话?”

妈妈轻声问道。

“催债的。”

“我不是给了你八万,再加上你做项目......”

“已经还了三分之一,年底应该能还完。”

我喝了口水,没有说我还债有多辛苦,那是我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

可听完我的话,爸妈眼底的愧色更浓,爸爸更是时不时叹息一声,靠近了还能听见他小声喃喃。

“早知道就留点钱在身上了......”

很快,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就陷入了难捱的寂静。

在无言中,我们准时上床睡觉。

半夜起床上厕所时,却看见庭院内有一点猩红,以及因为不熟练而压低的咳嗽声。

我静静看了一会,在对方发现我,要走过来前,我转身回房睡觉。

一连几天,我和爸妈都是相处得很客气。

他们想亲近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我一般避着他们走。

平静的氛围被突然出现王胜男母女打破。

“林教授啊,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没有打过来啊?”

农村的大门有人在家的时候基本都是不锁的。

王母大咧咧地走进来。

爸爸见到她黑着脸让她离开。

“王胜男的生活费我会给,其他的,你们想都不要想。”

王母壮硕的身材站着不动,却将瘦小的王胜男推到爸爸身上。

“林教授,你这就说笑了,要不是你非要胜男上这个大学,她早就打工养我们了,她现在上了大学,这笔钱就该你出。”

蹬鼻子上脸,无耻至极。

爸妈教书育人了一辈子,从没跟人红过脸,也没有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当年资助的时候说好了就负责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多的钱我是一分都不会出的!”

爸爸厉声喝道。

第8章

这样的姿态吓不住早就尝到甜头的王母。

她使劲将王胜男往爸爸怀里塞。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就喜欢玩学生,我女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我让她给你做小,你给她弟弟买套房不过分吧?”

“说不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而不是就一个赔钱货在身边。”

爸爸就跟碰到烫手的山芋一样,将王胜男推到在地。

“我对她就只有师生之情,没有那种想法!”

王母撇撇嘴。

“你要不是想睡她,至于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对她比对自己的女儿还好,这不是对她有图谋是什么?”

爸爸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王胜男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老师,我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只要你给我弟弟买套房,他结婚需要房子,以后你想生几个就几个。”

“王胜男你在说什么?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你明明有更好的未来,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林建成感觉自己成了个笑话,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可是...”

王胜男抬起头,嘴里却说出天真的话:

“考得好,不如嫁得好,老师虽然结婚了,可我可以做三,老师这么好,一定不会亏待我的吧?”

爸爸踉跄几步,被妈妈扶住了,不然他肯定连最后一丝形象都保不住。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了这样的人伤了孩子的心。”

他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

“滚!你们给我滚!我以后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的!”

王胜男听见这话,脸上是藏不住的生气。

“是你要我考大学的,我考上了你又不管我?你要我好好读书,你就要帮我解决家里的困难,不然我怎么全心全意投入读书?”

如此不要脸的话,直接气得爸爸不想跟她说话了。

“你们离开我家!”

爷爷举着扫帚就要赶走她们。

王母眼皮子一转,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没天理啊,教授就能搞大别人肚子不负责任吗?我可怜的闺女啊,遇上了衣冠禽兽啊!”

叫声吸引了村里的人来看热闹,大家都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没想到老林家出了个败类啊,作为老师居然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

“我估计啊,他这样的事干得不少,只不过现在才有人敢反抗。”

这样下去,很快村里就会将这编造的故事传得到处都是。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爷爷奶奶恐怕后面的日子都要承受流言蜚语。

被村里羡慕家里出了个大学教授的爷爷,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爷爷!”

爸爸想背着爷爷去车上,被王母扒住了腿。

“别想跑,赔钱!我的女儿被你睡了,不能白睡,把钱给我!”

爸爸崩溃大喊:

“你放开,我爸都晕了,你还要什么钱?!”

王母说什么就是不松。

我抓起地上的镰刀对着她就挥了下去。

她吓得手脚并用逃开。

我将录像点开。

“你们一进来我就以防万一录像了,现在滚开,我爷爷要是有事,你们坐牢都是轻的。”

“你猜我知不知道你家住哪里?你儿子长什么样?”

我举着镰刀对着她,恨不得一刀给她个痛快。

她们被我杀气腾腾的话镇住,这才得以及时送爷爷到医院治疗。

第9章

医生说爷爷有中风的风险,万万不可再受刺激了。

被爸爸区别对待的时候我没恨,一个人还着欠款我没恨,可爷爷因为他的事差点中风,我是真的恨他了。

我闭了闭眼,将心中的戾气压下。

爷爷倒下了,我得稳住。

在得知爷爷脱离危险的时候,爸爸就一个人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走之前向我要走了视频。

等他回来,爷爷已经能下地走了。

这个年,是在医院过的。

我没问他去哪里。

后来我才知道,他将王胜男母女告,以敲诈勒索罪和故意伤人罪。

他的人脉再次发挥了作用。

王胜男被退学,王母等待判刑。

等爷爷出院后,我将他们接到了城里来住。

爸妈时不时借着看望长辈的名义来家里替我做饭,打扫卫生。

他们待我小心翼翼的,知道我不收钱,每月工资一到账就给爷爷奶奶拼命塞钱。

爷爷奶奶收得很痛快,到手就替我把账还了。

按小老头的话讲:

“你们还真能完全不联系了不成?将来他死了,警察还是会给你打电话,还是需要你给他办后事。不拿白不拿,免得便宜了外面的白眼狼。”

“这血缘啊,就是这样,理不清,理不清啊。”

“就当是个不熟的亲戚,时不时问候一声算了。”

爷爷的话我听见去了。

逢年过节问候一两声。

没了压力,我马上就备战燕大研究生。

这一次,我很顺利就考上了梦想很久的大学。

只是我跟爸爸的关系依旧不温不火,在学校遇见了也不过点头之交。

爸爸不满足。

他将我拉到角落谈话。

“惠安,之前是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为了外人伤了你的心,爸爸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一旦做过了就会留下痕迹,有些关系一旦破裂,就无法恢复如初。

保持现在的距离就很好。

爸爸勉强笑了笑。

“好,我尊重你的意见。”

他眼角的泪花一闪而过。

我知道他伤心了,可我早就无法与他共情。

这段血缘终究要以这样不伦不类的方式保持着。

直到我想通,亦或者永远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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