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归于寂灭
1
江祈年是圈内谈之色变的存在,他在商界手段凌厉,行事果决,却把此生唯一的例外都给了虞霜。
那个在江家长大的佣人之女。
十年前,虞霜父母为保护江祈年双双身亡,从此,这个孤女便成了他心尖上最重的牵挂。
他教她弹琴,亲自接送她上学,将那个怯懦的佣人之女宠成了如今明媚张扬的江夫人。
三年前,家族安排联姻,虞霜只是轻轻蹙眉,江祈年便当众拒婚,转而用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将她迎娶回家。
可谁也没想到,婚后第三年他竟会为了个未婚带娃的卖花女,罚她在雨中长跪认罪。
只因他认定那女人的儿子高烧不退,是虞霜在背后作梗。
雨水冰冷,虞霜下意识护着小腹。
男人还不知道她早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见她不跪,江祈年冷脸抬手示意,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强压她跪下。
虞霜挣脱禁锢,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江祈年,我虞霜向来光明正大,还不屑对一个孩子动手,这罚,我不认。”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却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
“霜儿,在江家这么多年,你倒是忘了,谁才是主子。”
虞霜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曾几何时,但凡有人敢轻蔑她的出身,江祈年都会勃然大怒,让那人付出代价。
可如今,他却为了别的女人,不惜搬出身世,也要让她下跪认罚。
保镖收到江祈年的示意,上前攥着她,手上用力。
这次,虞霜没有挣扎。
膝盖一寸寸弯下。
最终,跪在大雨中。
她第一次发现宋筱冉的存在是在三个月前。
江祈年的相册里突然多了张女人插花的侧影。
照片里的女人,气质温婉沉静,她眉宇间那股与世无争的恬淡,是性情张扬的虞霜永远无法拥有的。
起初,虞霜并未在意,直到她撞见江祈年抱着一个小男孩在游乐场玩旋转木马,而宋筱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水和外套,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们,俨然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虞霜冲过去时,她下意识抱起孩子,语气轻柔得体。
“虞小姐,您别误会,是我儿子想谢谢祈年帮忙才约他出来的。”
她甚至拉了拉江祈年衣袖,安抚道。
“祈年,别因为我和孩子让虞小姐难过,我们先走了。”
没有争吵,没有炫耀,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和退让,反而衬托得虞霜像个泼妇。
当晚,别墅被砸得一片狼藉。
面对虞霜的质问,江祈年却只是淡淡解释。
“前些天我胃病发作当街晕倒是冉冉救了我,她心思纯善,不是坏人,这些年为了照顾姐姐的孩子,不惜担着未婚生子将孩子认在自己名下受了很多苦,我照顾她们,无关情爱,只是报恩。”
“霜儿,她威胁不到你,别闹了好吗?”
虞霜不再争辩决然准备离婚,可却意外发现自己竟有了身孕。
她体质特殊,极难受孕,这个孩子,无疑是个奇迹。
为了孩子,她选择了妥协,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江祈年报完恩,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然而等来的,是江祈年在幼儿园公开承认自己是孩子父亲的消息,是他推掉千亿合同,只为给宋筱冉庆生。
更是他买下私人岛屿,为母子俩模拟火山爆发的荒唐浪漫。
虞霜冲进江氏集团大闹的那天,出门恰巧遇到宋筱冉的儿子,她什么都没做,可当晚孩子就高烧不止,哭闹不休。
偏偏监控故障,现场无人,她百口莫辩。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只余失望。
“我说过很多次,冉冉和孩子绝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可你还是要对个孩子下手,这些年,我是不是把你宠得太过无法无天了?”
虞霜对上他冰冷的眸子,张了张嘴,却忽然不想解释了。
这时,江祈年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立刻接起,语气是虞霜熟悉的急切和温柔。
“冉冉别怕,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匆匆离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句冷声命令。
“跪满12个小时,少一分钟,你知道后果。”
虞霜望着他的背影,心底传来刺痛。
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美梦,或许,该醒了。
雨下了整夜,晨曦微露时,她用冻得青紫的手拨通电话。
“江总,您不是一直想让江祈年跟我离婚去联姻吗,我答应了。”
电话那端,江父低笑一声,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很好,明天会有人替你们登记离婚,一个月冷静期后,你会收到应有的报酬,足够你后半生无忧。”
“但这期间若是让祈年察觉分毫,你不仅拿不到钱,就连你父母在江家墓园,也别想安宁。”
2
医院走廊上,虞霜脸色惨白扶着墙缓缓走着。
小腹传来的阵阵抽痛,无声地提醒着她刚刚失去了什么。
医生的话犹在耳边。
“虞小姐,您的体质本就难孕,这次手术后,今后恐怕......”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这个决定很痛,但她不后悔。
从江祈年为送宋筱冉罚她的那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走到了尽头。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转角处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透过虚掩的病房门,看见江祈年单膝跪地正陪一个小男孩玩着小汽车。
宋筱冉坐在一旁,将削好的苹果细心分成小块,温柔地递到他们嘴边。
这场她曾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如今终于成真。
只是画面里的女主角,早已换了人。
门外,两个护士低声笑谈。
“江先生真贴心,天天来陪床,这一家三口真让人羡慕。”
“是啊,宋小姐真有福气,找了个又帅又疼人的好老公。”
虞霜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护士见她脸色惨白,好心问道。
“女士,您的家属呢?需要帮您联系吗?”
虞霜目光扫过那间充满欢声笑语的病房,声音平淡道。
“不用了,我没有家属。”
她挺直背脊,强撑着走向电梯。
身后隐约传来护士的低语。
“一个人做这种手术,真可怜......”
回到别墅后,她开始收拾所有关于江祈年的痕迹。
他送的所有珠宝都被她扔进垃圾桶。
曾经两人拍下的合照也被她撕碎燃为灰烬。
她指挥佣人将悬挂在客厅的巨幅婚纱照取下。
画框中,在绚丽的极光下,她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身边的江祈年眉眼温柔。
虞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砸碎了玻璃。
她用匕首将照片中江祈年的脸刮得面目全非。
佣人站在一旁,为难地劝道。
“夫人,这组极光婚纱照,您和先生等了整整半年才拍到,这可是千年一遇的奇观啊。”
虞霜动作没停,刀刃划过相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轻声开口。
“再美的景色,终究是一瞬即逝。”
就像当年全城皆知的盛大爱恋,终究也逃不过,人心易变的恒古定律。
当晚,江祈年带着宋筱冉母子走进客厅,语气不容置喙。
“霜儿,冉冉身体不好,一个人照顾孩子实在吃力,别墅里佣人多,方便照应,她们就先住下了。”
虞霜没有抬头,只淡声应道。
“好。”
她答应的利落,反而让江祈年愣了一下。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宋筱冉适时上前,笑容温婉。
“虞小姐,谢谢你让我们暂时住下,真是打扰了。”
她说着摸了摸宋浩轩的头,柔声道。
“轩轩,快把礼物送给漂亮阿姨吧。”
小男孩怯生生递来一个手工布娃娃。
虞霜动作一顿,沉默片刻,终是伸手去接。
指尖刚触及娃娃,她惊呼一声缩回手。
血迹顺着她指尖渗出。
她再看去,竟发现娃娃衣服里藏着长针。
孩子被她的反应吓到,放声大哭。
宋筱冉脸色煞白,连忙把孩子护到身后,语带哽咽。
“虞小姐对不起!这娃娃是他亲手做的,针脚没处理好,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虞霜沉默不语,正要抽纸擦拭,江祈年却猛地将宋筱冉母子护在身后,一把推开她,厉声道。
“你想做什么?”
“一点小伤而已,孩子也是无心之举,你又何必大题小做?”
虞霜被他推得踉跄一步,后腰重重撞上茶几的尖角。
强烈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江祈年眼底的紧张,看着泫然欲泣的宋筱冉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所有的争辩,质问,甚至愤怒,都失去了意义。
对一个早已变心的男人发脾气,不过是场笑话而已。
虞霜收回视线,缓缓转身上了楼。
3
次日清晨,虞霜尚在睡梦中,便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拽起。
江祈年脸色铁青,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至餐厅。
餐厅内一片狼藉,宋浩轩浑身布满红疹,哭得声嘶力竭,宋筱冉泪流满面地轻哄着。
一名年轻女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江祈年看着她,声音冰冷刺骨。
“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女佣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虞霜,颤声道。
“是,是夫人记恨轩轩昨天不小心弄伤了她,逼我在牛奶里加了会让他过敏的花生酱,她说,说要给孩子一个教训......”
虞霜心头一震,瞬间清醒。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他对花生......”
江祈年厉声打断,眼中怒火滔天。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敢狡辩?”
宋筱冉擦干眼泪,她没有高声争辩,只是用恳切的目光望向虞霜,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虞小姐,搬来打扰实属无奈,祈年是出于好意,但我明白这是你们的家,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叫你们为难。”
她抱紧了孩子,语带哽咽。
“我只拜托您,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是,孩子还小,严重过敏是真的会出人命......”
说罢,她抱起孩子转身要走,姿态柔弱却决绝。
江祈年一把拉着她,语气温柔又心疼。
“冉冉,别走,该走的人不是你。”
他将人护在身后,再看向虞霜时眼神冰冷。
“虞霜,我原以为你只是脾气烈了些,可没想到你竟恶毒到对一个孩子下死手。”
他眼中尽是失望和痛心,厉声喝道。
“把夫人关进后山水牢,什么时候学会低头认错再放出来!”
“不是我!”
虞霜挣脱开禁锢,目光锐利地看向女佣,语气急促却清晰。
“你说是我指使你的,那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吩咐你的,是当面说还是打电话,除了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女佣支支吾吾,江祈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恰好此时,宋筱冉轻吸鼻子,柔声劝道。
“祈年,算了吧,所幸轩轩也没什么事,别因为我们影响到你们的感情。”
她怀中的孩子却哭声愈烈。
江祈年那丝动摇瞬间被怒火覆盖,他厉声喝道。
“够了!你还在演什么?昨天见你那般顺从,我还当你终于明事理了,却不想你死性不改,除了你,还有谁!”
他挥手令保镖上前。
“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虞霜被强行拖走时,看见的便是宋筱冉靠在江祈年怀中,那转瞬即逝的得意眼神。
所谓的后山水牢,实则是个巨大的铁笼,笼底盘绕着数百条蠕动的水蛇。
保镖毫不留情将她推了进去,迅速落锁。
笼门锁死的瞬间,虞霜的理智彻底崩溃,她尖叫着躲避,可狭小的空间里处处是滑腻的蛇身。
冰凉的触感不断从脚踝,小腿传来,甚至有条蛇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失声尖叫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
“我就爱你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子,以后有我宠着,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顶着。”
可如今,将她推入这水牢的人,正是当年信誓旦旦要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就在虞霜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宋筱冉却牵着孩子站在笼前。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温婉淡然的伪装,唇角噙着一抹冷嘲。
宋浩轩天真无邪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怨恨。
“坏阿姨,你为什么还不死,你死了,就没人和我抢爸爸了。”
宋筱冉轻抚着儿子的头发,柔声道。
“轩轩别急,你看笼子里的阿姨多没精神,我们帮她提提神好不好?”
说着,她提起一个蠕动的布袋,将数十只老鼠倒进笼中。
老鼠吱吱乱叫着在虞霜身上窜动。
与此同时,被惊扰的蛇群也开始躁动,无数条蛇当着她的面开始进食。
浓烈的腥臭和眼前弱肉强食的景象,让虞霜猛地干呕起来。
她几天不吃不喝,除了胆汁什么也吐不出来。
宋筱冉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嫉妒和怨恨。
“虞霜,你不过是个佣人之女,凭什么能享受这么多年荣华富贵,既然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说着,她声音发紧,竟带上了哽咽。
“我们母子吃了多少苦才熬到今天,祈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绝不会让你毁掉这一切......”
虞霜张了张嘴,可她实在太虚弱了,根本发不出声。
宋筱冉冷冷地看着她,脸上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怨毒。
“好好享受吧,江夫人。”
说完,她牵起儿子的手,转身离去。
铁笼重新归于死寂,虞霜蜷缩在角落里,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她眼皮越来越沉,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4
再次恢复意识时,虞霜已经身处医院。
江祈年眉头紧皱站在床边,见她醒来,他脸色稍有缓和。
“霜儿,这次是冉冉心软,再三为你求情,从今以后,只要你乖,别再闹性子,我不会罚你。”
听到宋筱冉的名字,虞霜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她往笼子里倒老鼠的恶毒脸庞。
她讥讽地扯了下嘴角,声音沙哑。
“求情?她巴不得我死在里面......”
江祈年厉声打断,眼底的耐心耗尽,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虞霜!看来水牢七天还是没让你学乖!到现在你还死性不改,你的善妒,真是刻到了骨子里!”
他直起身,厌恶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决绝。
“既然你毫无悔意,今天就搬去阁楼,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主楼半步。”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微微停顿回过头。
“虞霜,我能给你一切,也能随时收回,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说完,门被重重摔上。
虞霜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可眼泪却止不住地砸在手背。
十六岁时,她曾随口说了句想当公主。
于是,江祈年耗时半年亲手将那座阁楼改造成了城堡。
她至今还记得生日那天,他蒙着她的眼推开那扇门。
满墙的公主裙在阳光下闪耀,悬挂的水晶吊灯,雕花公主床幔帐轻扬,一切都梦幻的像场童话。
少年斜倚在门口,笑着朝她伸出手。
“霜霜公主,欢迎回家,以后这就是你的城堡,而我是你的骑士,永远为你守城。”
而今,这座象征爱意的城堡,竟成了他囚禁她的牢笼。
虞霜搬进阁楼后,终日足不出户。
她把日历放在显眼位置,每过一天,便划掉一天。
除此之外,她常常坐在窗前,望向主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宋筱冉牵着孩子在花园嬉戏。
庄园里虞霜最爱的玫瑰花如今也被种满了蔷薇。
江祈年亲手给她做的秋千,也成了宋筱冉母子的专属。
他下班回来时,总会将孩子高高举起,欢声笑语充斥在虞霜耳边。
她们幸福得仿佛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三天后,商业晚宴。
江祈年破天荒地带上了虞霜,而宋筱冉也是以助理名义同行。
宴会过半,有人借着酒劲,停到江祈年面前,语带轻佻。
“听说江少最近换口味了,独爱这位未婚生子的宋助理啊。”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
无数道探究或是鄙夷的目光全部落在宋筱冉身上。
“我就说看她们格外亲密,原来这小助理竟然是江少的情人。”
“你们还不知道啊,据说这位宋小姐生孩子时刚满十八,真是看不出来。”
“带着孩子还能攀高枝,手段不一般啊。”
宋筱冉脸色煞白,眼眶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看向江祈年。
江祈年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玻璃四溅。
他一把揪住那人衣领迎面便是一拳,动作狠厉。
直到对方瘫软在地,他才停手,冰冷的目光环顾四周。
“听着,冉冉是我的女人,她儿子就是我江祈年的种,谁再敢议论半个字,就是跟江家过不去!”
虞霜怔在原地,忽然有些想笑。
这,便是江祈年口中的报恩,无关爱情。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转而看向虞霜。
不同于从前的羡慕和敬重,而是毫不遮掩的怜悯,嘲讽。
她这个曾经被宠上天的江夫人,此刻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
虞霜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酒杯。
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回江家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江祈年面色阴沉,宋筱冉依偎在他身侧低声啜泣
车辆停稳,虞霜刚要下车便被男人大力拽了下去。
她踉跄站稳,迎面便是一记凌厉的耳光。
男人眼底翻涌着暴怒。
“虞霜,我警告过你,这样的事不准再有下次!”
虞霜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抬头看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江祈年,你疯了吗,这事和我有什么关......”
男人厉声打断她。
“除了你还有谁!”
“你以为毁了她们的名声就能挽留什么吗?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他不再看她,转而对管家下令道。
“通知律师,明天把浩轩的户口过到我名下,从今天起,冉冉的一切都按照江夫人的规格安排。”
江祈年顿了顿,目光落在虞霜身上,声音冰冷。
“我说过,这一切我能给你,就能收回。”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态度坚决。
“既然你始终学不会安分,从今天起便搬到佣人房好生学规矩,往后冉冉母子的起居琐事,都由你亲自照料。”
虞霜凝视着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多可笑。
他甚至都不愿稍作调查,就轻易地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原来她倾心相待的十年,连一点信任都没能换到。
虞霜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摊死水。
她没有争辩,没有眼泪,只是挺直脊背,抱着几件旧物一步步回到了儿时长大的地方。
5
江祈年的动作很快,不过次日,律师便办妥了一切手续。
那个名叫宋浩轩的孩子,堂堂正正写进了江家的户口本,成了他江祈年名正言顺唯一的儿子。
紧接着,江祈年便因为海外并购项目紧急出国三天。
江祈年出差当天,宋筱冉便卸下了所有伪装。
晚餐时,她俨然一副正宫太太的派头端坐在主位。
那个曾经专属虞霜的位置上。
用餐到一半,宋筱冉惊呼一声手中的汤碗不偏不倚摔碎在虞霜脚边上。
汤汁和瓷片溅了满地。
佣人正要收拾,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挑眉看向静立一旁的虞霜,唇角扬起一抹得意。
“虞霜,你来。”
她故意拔高声音。
“祈年特意吩咐过,要让你亲自照料我们母子,这点小事,你不会做不好吧?”
虞霜指尖微颤,深吸口气,终是沉默地接过抹布蹲下身。
可就在她伸手去捡瓷片时,宋筱冉悄悄推了推儿子,那孩子立马会意,蹑手蹑脚绕到虞霜身后,用力一推。
“啊!”
虞霜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前扑倒,手掌和双膝重重磕在瓷片上。
钻心的痛瞬间传来,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痛得倒吸冷气,怒火直冲头顶,一把撑起身就攥住了宋浩轩的手腕,扬手便要教训。
宋筱冉尖叫着冲过来把孩子护在身后,指甲几乎要戳到虞霜脸上。
“贱人!你想干什么!”
“浩轩但凡有半点闪失,你以为祈年会放过你吗?上次水牢的滋味还没尝够是吗?”
水牢二字像盆冷水浇头灌下。
虞霜的手臂僵在半空。
她看着宋筱冉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手。
距离期限只剩五天了,她不能再节外生枝。
见虞霜屈服,宋筱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轻抚儿子的头,柔声道。
“宝贝别怕,你可是江家唯一的小少爷,没人敢欺负你。”
说完,她瞥了眼血流不止的虞霜,厉声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干净后,去打洗脚水来。”
宋浩轩也从她身后探出头,吐了吐舌头。
“坏女人,等我爸爸回来,让他把你关到蛇笼。”
虞霜忍着剧痛,一点点擦拭着地上的污渍。
从小看她长大的陈妈实在不忍,红着眼快步上前,低声道。
“夫人,您手上有伤,让我来吧。”
这下意识的句夫人恰好被宋筱冉听了个正着。
她脸色骤然一沉,几步冲上前,扬手便狠狠扇了陈妈几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宋筱冉尖声骂道。
“老贱货!谁允许你喊她夫人的?现在这个家是谁做主,谁才是未来的女主人,你眼瞎了吗?”
说着,她竟又扬起手。
“够了!”
虞霜猛地起身,染血的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却大得惊人。
“宋筱冉,陈妈在江家三十年,连江祈年都要礼让三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手?”
她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周身竟隐隐透出和江祈年如出一辙的压迫感。
“你要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你猜江祈年是信你这个外人,还是信我们这些自己人。”
宋筱冉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住,竟一时语塞,她狼狈地甩开虞霜,狠狠瞪了她一眼,终究是没敢再动手。
她转而将怒火撒向众人。
“都给我滚过来!”
佣人们战战兢兢地聚拢,宋筱冉牵着儿子,指着虞霜二人冷声警告。
“从今往后,这个家只准有我一个夫人,谁再敢尊卑不分,或者到祈年那多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彻底消失!”
满室死寂中,她冷哼一声,拉着儿子扬长而去。
6
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江祈年出差归来。
老管家汇报时,下意识地将宋筱冉称为夫人。
江祈年骤然驻足,目光锐利地看向一旁的宋筱冉。
“夫人?”
不等虞霜开口,宋筱冉抢先依偎进他怀里,语气委屈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祈年,你别怪虞小姐,可能是我哪做的不好,惹她生气了,她前两天气不过,竟当众威胁大家以后都必须这么喊我,还说......还说这江夫人她早就当腻了......”
江祈年猛地看向虞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当腻了?”
虞霜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
想到今晚就能彻底离开,忽然觉得一切争辩都毫无意义。
她平静地迎上他暴怒的视线,轻笑道。
“对,当腻了。”
江祈年一把将宋筱冉揽进怀里。
“好!好得很!”
“看来三天的教训没让你学乖,反倒让你觉得江夫人非你莫属了。”
“既然你不想当,那就换个人当!”
当晚,江家举办了场盛大宴会。
江祈年当众举起酒杯,声音响彻全场。
“借此机会宣布,江家未来的女主人,从今以后,只有筱冉一人。”
宋筱冉带着江家祖传翡翠,在满堂宾客中接受祝贺。
同时,无数道嘲讽的目光钉在角落里的虞霜身上。
“听说这位从前是佣人之女,果然上不得台面。”
“难怪江少爷要换人,这样的身份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曾经对她殷勤备至的宾客,此刻却接连不小心撞翻她手中的托盘。
红酒浸湿她单薄的衣衫,不等她发作,又有人从背后猛推。
虞霜踉跄着撞向香槟塔。
水晶杯应声而碎,冰凉的酒液浸透全身。
满场窃笑声中,江祈年淡淡撇了一眼浑身狼藉的虞霜,转而温柔地为宋筱冉戴上钻戒。
宋筱冉红着眼扑进他怀里,却在看向虞霜时眼底尽是得意。
就在这时,江父的秘书悄然现身。
虞霜不动声色地跟着他离席,在侧门的阴影处。秘书将两样东西递到她手中。
一本离婚证,一张支票。
“车在后门,江总吩咐,请你今晚务必离开。”
虞霜擦干脸上的酒渍,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踏进了门外的夜色里。
7
虞霜离开的那晚,江祈年并未察觉。
直到三天后,管家才低声禀报。
“少爷,夫......虞小姐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江祈年闻言动作未停,他将外套披到宋筱冉肩上,漫不经心道。
“随她去,闹脾气的老把戏了,冷她几天知道错了就回来了。”
在他眼里。
虞霜就像是被他娇养了十年的金丝雀,早已丧失了野外生存的能力。
他笃定她离不开他打造的黄金笼,更离不开他这个人,所谓的消失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和宋筱冉出双入对,极尽宠爱。
他将公司大小事务通通丢给下属,带着宋筱冉和孩子环游了半个国家,社交媒体上都是其乐融融的合影。
一个月后,蜜月结束。
江祈年解着领带自然地吩咐道。
“让虞霜过来泡茶,她最清楚我口味。”
管家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道。
“少,少爷,虞小姐,一直没回来......”
江祈年动作猛然顿住,名贵丝绸在他指间绷紧,他眉头紧皱,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宋筱冉适时依偎过来,柔声细语中带着试探。
“祈年,虞小姐这么久都没消息,会不会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她敢!”
江祈年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不安。
“她离不开我。”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猛地将领带摔到沙发上。
“通知下去,立刻停掉她名下所有副卡和资金,我倒要看看她身无分文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宋筱冉看出他的焦躁,心头猛地窜起妒火。
她眼底迅速泛起泪光,声音带着哽咽。
“祈年,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虞小姐才不肯回来?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带着轩轩离开,免得让你们为难......”
她说着作势转身要走,却被江祈年一把拽进怀里。
“胡闹!”
宋筱冉顺势跌进他怀里,双眼通红。
“可是......”
江祈年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没有可是。”
“我江祈年要留下的人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揽着宋筱冉在沙发坐下,沉声道。
“江家养千百个女人都不在话下,我只是留下一个你而已,她要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就是她不懂事,等她吃到苦了,自然会回来安分守己做好江夫人。”
这番话让宋筱冉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原以为虞霜的离开是天赐的良机,可直到现在她才惊觉。
在这个男人心里,虞霜似乎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宋筱冉顺从地依偎在江祈年怀里,眸地一片阴狠,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但很快,一抹决绝的暗光从她眼底转瞬即逝。
8
江祈年的生活看似毫无影响,却在无数个瞬间露出破绽。
有时是在抽烟时,指尖一顿。
恍惚间又看见虞霜蹙着眉冲过来,一把抢走烟盒扔进垃圾桶,杏眼圆睁地瞪他。
“江祈年!你再抽一口试试!”
又或者在书房工作到深夜时,他总会下意识瞥向门口。
记忆中那个身影总会端着安神茶推门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数落道。
“某人要是猝死了,我可不会守着牌位当寡妇。”
尤其是在雨天,窗外雨声淅沥。
江祈年总会下意识地把电脑往旁边挪一挪,空出足够一人倚靠的位置。
恍惚间,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带着暖意的身体挤过来,抢走半边耳机,脚丫不老实地踩在他腿上。
可如今每次侧头,那个角落始终空荡。
宋筱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神。
她悄悄向老佣人打听,精心记下他所有的习惯偏好。
此后每天,她总会在清晨亲手为江祈年系好领带,角度分寸不差。
他深夜工作时,她便端着温度恰好的手冲咖啡现身。
见他蹙眉,便立刻上前为他揉按太阳穴,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
她将江夫人这个角色扮演地无懈可击,甚至比虞霜更加温顺体贴。
可江祈年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虞霜骄纵的模样。
一次应酬后,江祈年醉醺醺地回到家。
宋筱冉立刻迎上前,温柔地替他脱掉外套。
江祈年却忽然将她紧紧抱紧怀里,声音含糊不清。
“霜儿......”
话音一落,宋筱冉动作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着这个醉意朦胧的男人,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轻颤道。
“江祈年,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男人只是将她抱的更紧,把脸埋在她肩头喃喃。
“霜儿,别闹了......”
宋筱冉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嫉妒。
片刻后,她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好......我这就让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将人扶进卧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粉倒进水杯喂他喝下。
在药效发作前,她冷静地将安全套尽数扔进垃圾桶。
当江祈年失控地将她压在身下时,宋筱冉抱着他脖颈,在他耳边轻语道。
“祈年,从今以后,你只能属于我。”
次日清晨,江祈年刚开眼看见的便是宋筱冉熟睡的侧脸,他脸色骤变,猛地坐起身。
江祈年捏着眉心试图回忆昨晚,脑海中却只有模糊的碎片。
直到一个月后,宋筱冉拿着验孕棒扑进他怀里,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祈年,我们有宝宝了!”
江祈年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心头莫名烦躁。
他没有来地想起虞霜。
因为她体质特殊,难以受孕,即便婚后喝尽中药也还是未能如愿。
他曾无数次撞见虞霜对着验孕棒上的单线,红了眼眶。
那时,他从背后抱住她,吻着她后颈郑重承诺。
“霜儿别急,我江祈年的孩子,只会有你一个妈妈。”
从前的回忆扎得他心口发疼。
可下一秒,一种更阴暗的情绪翻涌而上。
即便她到现在还不知悔改,那他就要撕碎当初的誓言。
他倒要看看,当虞霜得知这个消息时,是会继续闹脾气,还是会崩溃大哭回来认错。
江祈年忽然冷笑起来,眼底闪过丝复杂的神情。
“是时候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当天下午,江祈年高调在网上公布了宋筱冉怀孕的消息,甚至以此举办了场盛大的庆祝宴。
宴会上,他搂着宋筱冉的腰,目光却频频看向门外。
他在等,等那个骄纵的女孩回来认错,又或者是大闹宴会指责他背弃誓言。
可宴会从早办到晚。
绚丽的烟花在京市放了整整七天。
虞霜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当最后一束烟花在夜空熄灭,江祈年猛地砸碎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四溅,他失控地拨出电话,嘶吼道。
“去查,给我查虞霜的行踪!”
9
与此同时,宋筱冉自认为江夫人的位置非她莫属。
她指挥着佣人们把虞霜和江祈年的婚纱照通通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自己的照片。
甚至连同虞霜曾经的衣物首饰,都被她扔的干净。
别墅上下,到处都是她和江祈年的合照,以及宋浩轩的照片。
江祈年回来时,恰好撞见佣人正抱着虞霜的首饰盒往外走。
他脸色骤变,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谁准你们动她的东西!”
“是我让扔的。”
宋筱冉扶着腰站在楼梯转角。
她缓缓走进,轻柔地抚着小腹,柔声开口。
“祈年,我找人算过了这些东西不利于宝宝的发育,何况都这么久了,她肯定不会回来......”
江祈年猛地一把掐住她手腕,语气急切。
“闭嘴!”
“她一定会回来的!”
宋筱冉怔在原地,她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我呢?我们的孩子呢?”
空气骤然凝固。
江祈年眉头轻皱,视线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稍有缓和。
“冉冉,孩子生下来,江家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他顿了顿,摩挲着虞霜的首饰盒,态度坚决。
“但江夫人的位置,只能是虞霜的。”
宋筱冉脸色惨白,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她猛地甩开江祈年的手,眼泪决堤,声音尖锐又刺耳。
“江祈年!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孩子当什么?你难道要让他生下来当一辈子的私生子吗!”
江祈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
“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想办法说服虞霜把孩子过到我名下,正好她体质特殊,一直都想要个孩子。”
宋筱冉气得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吼道。
“你要让我的孩子喊别人妈妈??!”
“江祈年!我不是你生孩子的工具!”
她一把打翻虞霜的首饰盒,凄厉地笑出声。
“三个月了!你是不是还以为虞霜会回来?我告诉你!不可能!她心里要是有你早就回来了!你还不明白吗?她不要你了!现在只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的!”
江祈年额头青筋暴起,厉声斥责道。
“闭嘴!我说了,她会回来的。”
话音一落,他不再理会宋筱冉,而是弯腰一件件捡起虞霜的首饰。
宋筱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她看着江祈年小心翼翼的身影,捂着脸崩溃大哭。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怀了你的孩子,为你打理这个家,怎么你就是看不见呢......”
江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
“冉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歇斯底里。”
“你从前那份识趣懂事,都到哪去了?”
话音一落,他不再看她,抱着首饰盒转身而出。
10
江祈年的自信,在接到手下的电话后彻底被击垮。
“江总,虞小姐名下的副卡,从三个月前,您当众宣布江家女主人另有其人那天起就没再动过了......”
他怔愣片刻,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查!给我查她去了哪!”
电话挂断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将他包裹。
他疯了一样冲到阁楼,拉开衣柜。
满柜的高定礼服原封不动。
他翻遍阁楼每个角落,除了她父母的遗照,她竟什么也没拿。
那个他以为此生不会离开的女人,似乎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很快,更残酷的消息传来。
三个月前,虞霜用现金购买了数十张,同一天起飞,飞往不同国家的机票。
至此,她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没了痕迹。
江祈年浑身发冷,疯了似得驱车找遍了两人曾经去过的地方。
可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手下发来三个月前的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最终定格在虞霜离开当晚,在宴会侧门。
她接过父亲的贴身秘书递来的东西,微微颔首。
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江祈年双眼赤红,疯了似得冲回老宅,一脚踹开父亲的书房。
“爸!你把虞霜弄到哪了!!”
江父似乎早有准备,他看着近乎癫狂的儿子,将一份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这是虞霜签好的离婚协议,现在,你们已经正式解除婚姻关系了。”
他说着,又拿出一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放在桌上。
江祈年一把拿起离婚证,看着上面虞霜浅笑的模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把离婚证撕碎,像头困兽一般咆哮嘶吼。
“谁准你让她跟我离婚的!谁准的!她是我的人,永远都是!”
他红着眼,将书房砸了个干净。
江父始终冷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精疲力尽才淡淡开口。
“是她主动提出离婚的,你们的身份本就不匹配,过些日子我会给你安排联姻。”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
“那个宋筱冉,终究也是上不了台面,你好自为之。”
江祈年突然僵在原地,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提出离婚,她那么爱我,她怎么可能......”
江祈年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时。
老佣人陈妈红着眼递来个u盘。
“少爷,虞小姐离开前叮嘱我,等您发现离婚证时把这个交给您。”
陈妈抹了抹眼角。
“她还让我转告您......”
“十年错付,不如两清。”
江祈年指节颤抖接过u盘,他踉跄着跑到书房。
电脑亮起的瞬间,虞霜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她坐在他曾经亲手打造的城堡内,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波澜。
“江祈年,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说明我终于自由了。”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地令人心慌。
“后面几段视频里,我会告诉你,我离开的真正原因,以及......你视若珍宝的宋筱冉,终究是个怎样的人。”
11
江祈年颤着手,点开下一个视频。
画面里,虞霜拿起张B超单贴在镜头上,声音很轻。
“我们有过一个孩子,查出来时,已经两个月大了。”
江祈年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狂喜。
“孩子.......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他激动地伸手去摸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这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
可下一秒,虞霜又拿出张流产通知书,日期赫然是他罚她在雨中长跪的次日。
紧接着,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透过病房的小窗户,他正蹲在地上陪宋浩轩玩着小汽车,宋筱冉则温柔地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虞霜轻笑一声,语气冰冷。
“医生说,我的体质做了这个手术,很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
“可我还是打掉了他。”
“因为,江祈年,你不配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视频戛然而止。
江祈年脸色惨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他一拳砸在桌上,指节瞬间渗出血迹,喉咙里发出嘶吼。
“霜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明知道我等这个孩子等了多久!你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啊!”
明明当时,虞霜被查出难以受孕时哭到几乎晕厥。
可现在,她竟亲手杀死了他们苦盼多年的希望。
江祈年瘫坐在地上,哭声凄惨。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连我们的亲生骨肉都不肯留下吗......”
就在这时,电脑自动播放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里是张银行转账记录。
宋筱冉的表妹曾多次像江家佣人回款数十笔。
而收款方,便是当时指认虞霜故意让宋浩轩过敏的女佣人。
虞霜直视着镜头,眸地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这场栽赃,漏洞百出。”
“可你当时连查都不肯查,便认定了是我。”
江祈年如遭雷击,猛地扑到屏幕前。
他死死盯着转账截图,在确认汇款方是宋筱冉表妹后,彻底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这些日子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连一句解释都没听,就亲手把虞霜关进了水牢。
江祈年疯了一样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管家电话。
“把夫人被关进水牢的监控全部调出来,立刻!马上!”
可当管家把视频发过来时,他几乎不敢点开。
江祈年深吸口气,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可下一秒,他心底狠狠一抽。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明媚张扬的女人,却脸色惨白地缩在角落,看着蛇群游过脚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而笼外,宋筱冉牵着儿子,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狰狞。
这个永远温婉的女人,正亲手将一袋活老鼠倒进笼中。
五岁的宋浩轩学着母亲的样子,将老鼠扔向虞霜,稚嫩的嗓音喊着。
“坏女人,去死吧。”
江祈年猛地关掉视频,浑身剧烈颤抖着。
震惊和心痛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自己当时如何冷漠地下令。
在虞霜试图辩解的时候,是他厉声打断,认定了她就是善妒恶毒。
如今这些真相,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就在他几近崩溃时,第三个视频也开始自动播放。
虞霜端坐在镜头前,手里拿着张亲子鉴定,唇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江祈年,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宋浩轩是宋筱冉姐姐的遗孤,而她只是代为抚养?”
她将报告对准镜头,百分之99.99的亲子关系概率格外清晰。
“真可惜,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是宋筱冉的亲骨肉。”
虞霜轻轻放下报告,眼底满是怜悯和嘲讽。
“看样子,你宠爱有加的小情人瞒了你不少呢。”
“你不仅替别人养儿子,还把他过户到自己名下,更可笑的是......”
虞霜忽然凑近镜头,一字一顿道。
“你竟然为了这个野种,逼死了我们的孩子。”
她直视着镜头。
“江祈年,你说你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蠢货。”
至此,内容全部播放完毕。
江祈年双目赤红,疯了一样扑倒电脑前,嘶吼道。
“宋,筱,冉!”
这三个字几乎是他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想起她总是泪眼朦胧地提起难产而死的姐姐,想起她抱着孩子哽咽地问他能不能给她撑腰时的可怜模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拨通电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让人把宋筱冉母子给我扔进水牢!”
管家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问道。
“少爷,宋小姐现在还怀着身孕。”
江祈年一脚踹翻茶几,怒吼道。
“这个贱人怀的孩子,老子不认,把她给我关进去!立刻!马上!”
他跌坐回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哑着嗓子唤来陈妈。
“陈妈,她......走之前,可还留下什么话?”
陈妈抹着泪重重叹气。
“虞小姐说......少爷眼瞎心盲,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
她说着突然跪倒在地。
“有些话,我憋了三个月......”
“真正善妒的人并非虞小姐,而是宋小姐啊!我不过是喊虞小姐一声夫人,她便对我动手,以此立威,让我们只准喊她夫人,您出差的那几天,虞小姐可是受尽委屈啊”
江祈年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反问道。
“可她明明当众承认是她不想当......”
陈妈哭着打断。
“少爷!那是心寒透了啊!不愿再争辩了!”
江祈年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虞霜承认时空洞的眼神。
原来不是默认,而是......连挣扎都放弃了的绝望。
江祈年当天便派人斥重金发布了寻人消息。
12
虞霜看到百万寻人的新闻时,正在修剪一束白玫瑰。
从江家离开后,她独自游遍了半个中国,最终选择在这座滨海小镇定居。
她在海边开了间花店,日子平淡却踏实。
阳光透过玻璃,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虞小姐,这盆蝴蝶兰帮我包起来。”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傅砚白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唇角微微翘起,俊朗的面容中透着温润。
他是花店的常客,也是隔壁画廊的主人。
总是借着买花的名义送来热茶和点心。
虞霜转身时,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剪刀。
傅砚白接过花束,从口袋取出一个丝绒盒,里面躺着枚桔梗胸针。
“路过古董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便买下了。”
虞霜目光在胸针上停留片刻,没有接,而是浅笑道。
“傅先生,桔梗的花语是无望的爱。”
男人笑意温润地注视着她。
“可在我眼里,桔梗的花语是永恒。”
他轻轻打开胸针的暗扣,上千半步,将胸针别在她衣领。
“就像有些相遇,看似偶然,实则是命定的相逢。”
傅砚白说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整齐地装着几包感冒药和润喉糖。
“海边温差大,别感冒了。”
虞霜微微一怔。
最近,她确实有些咳嗽
只是连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事,傅砚白竟会细心察觉。
她看了看衣领上精致的胸针和桌上的药袋,最终伸手接过。
“谢谢。”
虞霜转身又包了束淡紫色的洋桔梗递给他。
“那就祝傅先生......画廊生意兴隆。”
傅砚白接过花束时,两人指尖不经意相碰。
他动作一顿,耳尖竟泛起淡淡的红晕。
门口的风铃随风响起,像是谁的心轻轻加速。
次日,虞霜在客户包花时,接到了昔日闺蜜的来电。
“霜霜,江祈年现在满世界找你,据说他公司也不去了,天天在酒吧买醉,前几天还喝到了胃吐血,就连江总给他介绍的联姻对象,他也当场拒了,说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妻子......”
“你真的不给他一次机会吗?”
虞霜抬头,恰好看见傅砚白拿着刚烤好的蛋挞推开店门。
他细心地将伞架上的雨水擦干,才笑着朝她走来。
虞霜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声音却一片平静。
“不给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希望有人打扰。”
挂断电话时,傅砚白已经将温热的蛋挞递到了她手边。
虞霜掰开蛋挞,自然地分给他一半。
“一起吃吧。”
傅砚白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分享东西。
傍晚时,虞霜收拾好东西,刚出店门,便看见一位年轻女孩红着脸将礼物塞给傅砚白。
“傅老师......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傅砚白怔愣片刻,温和又坚定地退回礼物。
“抱歉,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女孩失落离开后,傅砚白一转身,恰好对上虞霜含笑的双眸。
他耳尖瞬间染上红晕,低头假装整理画具。
“我,我先回画廊了。”
“傅砚白。”
虞霜轻声喊住他,指尖拨弄着门口的风铃。
“下雨了,要不要送我回家。”
“好!”
他几乎脱口而出,说完意识到自己答得太急,耳根更红了。
绵绵细雨中,他撑着伞走到她身边。
13
而另一边,得知真相后的江祈年把所有怒气都发在宋筱冉身上。
他命人每间隔四个小时便要往水牢里倒满活老鼠。
看着曾经娇柔的女人在蛇鼠堆里哭喊挣扎。
宋筱冉被关进去的第七天,江祈年才去了水牢。
他站在水牢前,冷眼看着在污水中瑟瑟发抖的宋筱冉。
她身上的裙子早已被老鼠咬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宋筱冉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朝他爬去,伸手想抓他裤脚,却被男人嫌恶避开。
她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着开口。
“祈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宋浩轩也哭着扑在笼子边,小手紧紧抓着铁栏。
“爸爸!轩轩害怕!”
江祈年眼底翻涌着恶心,厉声打断。
“一个野种也配叫我爸爸?”
宋筱冉瞳孔骤缩,却仍强装镇定。
“祈年,你在说什么,是不是虞小姐回来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江祈年,声音带着哽咽。
“她是不是说什么了,所以你才把我们关在水牢?我就知道她容不下我......”
她伸手抚上小腹,低垂眼眸。
“为了你,我甘愿在水牢里让她出气,可轩轩还是个孩子......”
江祈年将亲子鉴定报告狠狠摔在她脸上。
“够了!这场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宋筱冉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江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刺骨。
“你根本没有姐姐,这孩子是你大学时为了攀附豪门生下的私生子,可惜对方根本不认,你才编造出遗孤的谎言。”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现在又想故技重施,想借着怀孕嫁进江家?做梦!”
宋筱冉慌乱地抓住他手腕,泪水混着污水滑落。
“不,不是的。”
“祈年,我承认我是骗了你,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江祈年猛地甩开她,眼底翻涌着暴怒。
“真心?”
“你的真心就是逼走霜儿,买通佣人诬陷她,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她百般折辱,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也要栽赃她!”
他指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咬牙切齿道。
“就连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给我下药才怀上的,这,就是你的真心吗?”
宋筱冉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了。
江祈年冷冷地看着她。
“你对霜儿做的一切,我要你千倍万倍偿还回来。”
宋筱冉彻底瘫软在蛇群中,眼底露出了最深的绝望。
忽然她像想起什么,急切地开口。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亲骨肉,他可是江家唯一的小少爷!”
江祈年忽然轻笑出声,他挥了挥手。
保镖立马会意上前将她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宋筱冉双手紧紧护着肚子,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江祈年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她的肚子。
“一个下药得来的杂种,也配当江家的继承人?”
宋筱冉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裙摆。
她蜷缩在地上,双眼充血,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江祈年!你不是人,这可是你亲生骨肉啊!你为了虞霜那个贱人......”
话音未落,江祈年上前踩在她血流不止的小腹上,鞋底狠狠碾压。
“再提她名字,我让你生不如死。”
直到宋筱冉奄奄一息,他才转身对着保镖冷声吩咐道。
“每天鞭刑六个小时,晕了就用盐水泼醒继续打,给我看好了......”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女人。
“别让她轻易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彻底将宋筱冉绝望的哀嚎声隔绝。
深夜,江祈年踉跄着推开阁楼的门。
他看着公主床,微微愣神。
从前,那里曾有个小姑娘晃着脚丫等他念童话故事,可如今只剩下几本落灰的童话书。
他颤抖着打开衣柜,那件绣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校服还挂着。
酒瓶滚落在地,江祈年瘫坐在地上,双眼通红。
这里每一寸都刻着虞霜的影子。
可现在,他却弄丢了她。
“霜儿,我错了......”
他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你到底在哪......你回来好不好......”
这段时间,他几乎将京市翻了个底朝天,可始终没有虞霜的消息。
重金悬赏令发布后,才有些零碎的消息涌来。
“是这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吧?在云海见过,在教小孩叠纸船,她真的超美!”
“雪山见过,她滑雪的样子特飒,好多人都偷偷拍照来着!”
“景云古镇!看见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完全美神降临!”
江祈年翻看着虞霜的照片,心脏却传来抽疼。
画面里的虞霜穿着张扬的红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生辉,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屏幕。
可他却猛然想起,自从虞霜发现宋筱冉的存在后,就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穿鲜艳的衣服,不再大声笑闹,连被栽赃都懒得辩解。
她像是一株失去水分的花,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枯萎。
而他竟然还在得意,终于磨平了她的棱角。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江祈年失控地砸了手机,彻底放声痛哭起来。
他终于明白,在他为别人心动时,就已经亲手弄丢了那个明媚的女孩。
江祈年彻底疯了。
他将寻人消息从百万悬赏加到千万。
甚至买断了全球各大媒体黄金时段,开启24小时不间断的寻人直播。
他眼眶通红地对着镜头哽咽。
“霜儿,你到底在哪......”
高额的悬赏下,不到三天便传来了虞霜的消息。
网友在评论区发了张模糊的照片。
“是她吗?我在滨海小镇的花店见过一次。”
照片里,一个女人正垫着脚在给花浇水。
江祈年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虞霜的身影。
他当晚便调动了直升飞机,连夜飞到了滨海。
14
次日清晨,虞霜刚到花店门口,便看到江祈年双眼通红站在那。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狠狠拽进怀里。
江祈年的声音沙哑,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脖颈处。
“霜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如视珍宝地抚摸着虞霜的脸,眼底满是欣喜。
虞霜眉头紧皱,僵硬地推开他后退半步。
“江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自重。”
江祈年怔愣片刻,眼眶更红了。
他慌乱地掏出一叠文件,以及几张照片。
“对不起霜儿,是我错了,我把宋筱冉母子惩罚后都送进了精神病院,从前你受的委屈我都替你讨回来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虞霜甩开他的手,声音冰冷。
“不必了,我现在很好。”
江祈年见她态度坚决,失控地抓着她手腕。
“好?你被我娇养了这么多年,现在开一个破花店算什么好?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以后我都听你的,我都弥补你好吗?你先跟我回家!”
就在这时,傅砚白拿着早餐站在他身后,沉声道。
“放开她。”
江祈年骤然回头,眼底翻涌着暴怒的猩红。
“你他妈谁啊!!”
傅砚白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虞霜身前。平静地迎上江祈年暴怒的目光。
“虞小姐说了,她不愿意。”
江祈年猛地挥拳砸向他。
“轮不到你管!”
拳头还没落下,便被傅砚白稳稳接住。
两人僵持中,傅砚白冷冷开口。
“江先生,强迫一个女人不觉得丢人吗?”
江祈年额头青筋暴起,手上发力。
“她是我的女人,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傅砚白双眸微眯。
“没记错的话,你们早就离婚了,虞小姐不属于任何人,她首先是她自己。”
话音未落,虞霜已经上前一步挡在傅砚白身前。
她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厌恶。
“江祈年,该滚的人是你。”
江祈年瞳孔皱缩,他不可置信地收回手,声音暴怒而颤抖。
“虞霜,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我不准你跟别的男人接触!离婚不是我愿意的,我没有同意!”
见虞霜无动于衷,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近乎哀求。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从前是我蠢,是我瞎了眼,只要你肯回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虞霜冷声打断。
“够了!你以为把宋筱冉送进精神病院就能抹平一切了?真正伤害我的人,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你!”
她直接拉开衣领,露出身上狰狞的疤痕。
“是你亲手把我送进水牢,是你默许她对我造成伤害,也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只配当佣人!”
“这些桩桩件件,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傅砚白迅速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再抬眼时眸地染上薄怒。
“江先生,你给的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江祈年踉跄着后退,看着虞霜自然地靠向傅砚白,为他整理衣领。
那些曾经独属于他的亲昵,此刻她都给了别人。
他浑身颤抖,突然像疯了一样用手扇自己巴掌。
“是我错了,我混蛋,我跟你道歉。”
直到双颊红肿,他才停下,红着眼伸手想碰她。
“霜儿,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虞霜猛地拍开他的手,眼底涌起厌恶。
“别碰我!”
“江祈年,放过我吧,别让我想起你,只剩恶心。”
这句话像利刃般狠狠刺穿他心口。
江祈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
“好,我走......”
片刻后,他惨笑着转过身,却在迈步时猛地咳出一口血。
虞霜毫不犹豫收回视线,看也没看他便转身离开。
那天过后,傅砚白担心虞霜不安全,日复一日准时接送她。
起初虞霜还拒绝过,但抵不住他坚持,索性也默认了他接送的行为。
整整两个月来,他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早餐。
两人的关系也渐渐有了升温。
花店内,虞霜低头插着花。
“其实不用天天接送,江祈年那边......”
傅砚白打断她,修长的手指整理着玫瑰花瓣。
“你放心,我不想窥探你的生活,只是上次他那样,我有些担心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虞霜动作一顿,手指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
她轻笑着转身,假装没看到他发红的耳尖。
傍晚关店时,天气骤变。
傅砚白撑着伞,大半个肩膀淋在雨中。
虞霜看着他湿透的衬衫,突然伸手将他拉进伞下。
两人之间距离突然拉近,呼吸交错间,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到门口时,虞霜递给他一个钥匙。
“傅砚白。”
“明天直接上来吧。”
傅砚白愣在原地,片刻后,眼底涌上笑意。
“好。”
15
这天,虞霜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她刚打开门,便看见江祈年醉醺醺地靠在门口。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哽咽道。
“霜儿,我受不了了......”
“这段时间,我每天看着你们成双入对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从前是我错了,我认,你怎么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求你,回来吧......”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少爷,此刻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跪倒在地。
他浑身剧烈颤抖着,伸手拉着虞霜裤脚。
“你忘了吗?我们当年发过誓的,这辈子都不能分开,你回来,回来好不好。”
虞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为了宋筱冉罚她雨中长跪的画面。
她后退半步,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冷的像冰。
“江祈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从你决定出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爱你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江祈年如同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地喃喃道。
“我不信,不信,我的霜儿怎么会不爱我呢......”
虞霜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叫来物业将人拖了出去。
可没想到,这天过后江祈年不仅没有死心,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他包下全城所有的广告牌,滚动播放着他们结婚时的视频。
甚至是开启直播,声泪俱下地向虞霜道歉,诉说着两人曾经的美好回忆。
试图以此来挽回虞霜。
可虞霜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
在一个暴雨天,江祈年竟然直接跪在花店外,神情偏执又疯狂。
“霜儿,当时我罚你跪的,现在还给你。”
“只要你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虞霜撑着伞径直路过,视线没有为他停留片刻。
这位天之骄子竟真的不顾嘲讽,在雨中整整跪了三天三夜。
直到高烧晕倒才被手下人带走。
可即便这样,虞霜还是没有心软。
她这颗心,早在和傅砚白的日渐相处中动了情。
虞霜和傅砚白正式确定关系那天。
江祈年在医院割腕自杀了。
鲜血染红了病床,他紧攥的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十八岁的虞霜扎着高马尾,笑的明媚又张扬,语气顽皮又强硬。
“江祈年,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了!”
江祈年被抢救回来后,得知虞霜没有出现,便疯了一样拔掉输液管,不顾阻拦冲到了花店。
他踉跄着推开门,委屈又不敢地问道。
“霜儿,你就这么狠心吗?哪怕我快死了,你都不来看我一眼?”
虞霜动作娴熟地剪断丝带,声音平静。
“不是狠心,是我不爱你了。”
傅砚白闻声从隔壁走来,自然地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彻底击垮了江祈年。
他哽咽着上前,手臂却顿在半空。
“可我们有过十年啊,整整十年,你说过永远都不离开我的。”
虞霜眉头轻皱,语气有些无奈。
“我在往前走了,希望你也是。”
江祈年瘫坐在地上,看着两人双手相扣。
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玩笑搬地从背后抱住她。
“江夫人,以后会不会变心。”
当时虞霜敛了笑,转头看着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祈年,如果有天我不爱你了,那一定是你让我彻底寒了心,真到那时,就别再来找我了。”
可没想到,当年的玩笑话如今竟一语成谶。
他闭了闭眼,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
虞霜,我答应你。
不再打扰你了。
至此京圈再无江少半分消息,一时间关于他的猜测也颇多。
直到一年后,有人在寺庙偶遇一位僧人。
那人手腕覆着道淡淡疤痕,跪在佛前一遍遍诵经。
消息传到滨海时,虞霜正踮脚为傅砚白系围裙。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往日的一切纠缠往事,终究都散作岁月里的一缕轻烟。
两年后,虞霜身着婚纱走在红毯上。
而傅砚白则站在尽头。
男人掀起她的头纱,指尖有些发颤。
“虞霜,我第一次见你,其实比花店初遇还早几个月。”
下一秒,大屏幕滚动。
天气晴朗,穿着红裙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礁石上,神情落寞。
不远处是傅砚白画架的支脚。
他低头吻上虞霜的额头。
“所以重逢那天,我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勇敢点。”
婚礼尾声,有人匿名送来的贺礼震惊全场。
那是江氏集团股份转让书,以及无数张私人地契。
贺礼上只有三个字。
“祝安好。”
虞霜随后将贺礼递给傅砚白。
“捐给山区女童助学基金吧。”
半年后,虞霜赤脚在沙滩散步,小腹已然微微隆起
傅砚白则紧紧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她留下的脚印上。
而千里之外的寺庙禅房,木鱼声轻轻停下。
僧人望向窗外,双手合十。
执念,化作尘埃。
情深,归于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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