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爱你时腐烂
第1章
婚后半年，我被大货车撞飞失去了子宫，
极度喜欢孩子的顾景川在我意识尚存的时候告诉我他死也不会离开我。
被称为‘京市第一把刀’的父亲安慰我，有他在我一定会安然无恙。
我庆幸自己嫁了良人，
庆幸就算自己流落在外多年也没有失去爸妈的疼爱。
就连粉身碎骨的痛都不那么疼了。
直到在等待手术的间隙，我听到了门外顾景川和爸妈的谈话，
‘爸，柚宁终于有救了，婚前体检的时候，我看柚清的体检报告了，她的心脏很健康，移植给柚宁完全没问题！她们血型匹配，柚宁的后续治疗也有希望了！我这就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笔触在本子上留下唰唰声，父亲低哑又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景川，一定记得把撞柚清的大货车司机安顿好！’
‘哎！就是苦了你了，要守着一个不会生孩子的柚清过下半生。’
半晌，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长叹，
‘没关系的，爸，只要柚宁能健康的活着就好，我没办法陪她余生，只能这么守护她。’
‘别说了，爸，好不容易把柚清找回来，等的就是这一天了，您快进去手术吧！’
冰凉的泪水渗透进脸上的伤，钻心的疼……
这么肮脏的爱，我不要了便是……
1
最后一丝意识残存的时候，
我看着我的亲生父亲拿着手术刀割开了我的胸膛，
我身旁躺着的是那个我流落在外的时候，他们中途抚养的女儿桑柚宁……
‘柚宁，爸爸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睡一会儿，醒来就是爸爸健康的宝贝女儿了。’
我在一阵锥心的刺痛中昏睡过去。
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病房里面了。
醒来后的第一次呼吸，就让我疼出一头冷汗，
心脏扯着五脏六腑和浑身上下的神经，疼的让人头皮发麻，
我咬着牙想进行第二次呼吸，
可就像一个大石头压在心脏上，任凭我怎么努力，那口气都闷闷的塞在胸口出不来。
脸被憋红了，憋紫了，就在我以为我要再次昏死过去的时候，
病房里十几个医疗器械齐刷刷的一起爆了红灯，
伴随着刺耳的蜂鸣声，一群护士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的是我的爸妈，和我的丈夫……
‘别动，让我来！’
爸爸一脸焦急的推开面前的护士，上前给我做心肺复苏，
不愧是京市心内科知名的专家，
他在我身上操作一番之后，刚刚憋在胸腔的那口气终于呼出去了，
即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般的刺痛，
但好在，不会再有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了……
‘对不起，柚清，是我没照顾好你，那天我不该让你去给我送文件的……’
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抓住，
顾景川温热的气息就在耳畔，
‘柚清，爸爸说他手术的时候才发现，车祸不仅伤到了你的子宫，还伤到了你的心脏……’
‘但你放心，柚清，我爱你，我是不会放弃你的，爸爸是心内科专家，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刚刚看你就要窒息的样子，我真的好心疼……’
顾景川温热的泪水砸在我掌心，
可我感觉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我推开顾景川，强行扯起一抹笑看着围在我病床前的三个我最亲的人，
‘没关系，柚宁被心脏病折磨了这么多年，我们现在是姐妹，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当陪着她吃苦了……’
‘柚宁就快康复了。’
心直口快的妈妈打断了我的话。
却让病房陷入死寂。
良久，站在一旁的父亲坐在我的病床上，动作轻柔的把我揽在怀里，
‘就在爸爸给你手术的时候，你妹妹找到了供体，你放心，爸爸能救柚宁，一样会救你。爸爸爱你。’
‘我做手术的时候，恰好柚宁就找到了供体？好巧啊。’
我在父亲怀里轻飘飘说出的话，让他身子在一瞬间僵住。
‘柚宁……’
‘我说笑的，爸爸，我替柚宁开心。’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柚清，爸爸还有工作要忙，你睡一会儿吧。’
‘去吧，去陪着柚宁吧。’
笑容僵在父亲脸上，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和母亲一起离开了。
顾景川视线跟着爸妈离开，在原地坐立难安。
我转身看着他露出一抹轻笑，
‘你也去吧，景川，就当替我照顾一下我妹妹。’
话音刚落，顾景川就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匆匆离开的三个人，我忍住心中苦涩给国外的那个OFFER回了电话，
‘我决定加入咱们实验室了。’
‘真的想好了？一旦参加，八年都不能和家人联系了。’
‘想好了。’
对面的人欣然应下，我终于安了心。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意外的发现，
就在我刚刚做手术的时候，手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录音键，
我按下播放键，那些不堪入耳的阴谋竟然全部都被录了进去，
真是老天庇佑……
第2章
2
住院的这些日子，顾景川每天都会过来陪我，
但每次，都是心不在焉的想要快点离开。
爸妈每天也都会过来，但每次也都是短短的停留。
为了桑柚宁，他们这样演戏，应该也很辛苦吧……
门外时不时会传来小护士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里面那位出车祸那天，那个千金大小姐的心脏竟然找到了供体，苍天不公啊！’
‘不公的事多了，桑教授为了陪桑柚宁，接连一个月没有工作了，整天泡在病房里，还有顾总，也是每天跑前跑后的伺候着，你再看看里面那位，真是可怜！’
‘我昨天听说，咱们院从国外进口了几颗治疗心脏的特效药，小护士拿着药就奔着咱们这边来了，桑教授直接给了她一巴掌，把药留下了，第二天就给桑柚宁用上了！’
‘桑柚宁都移植完了，吃那个药哪还有什么作用了，咱们这边这个每天晚上疼的睡不着，也没人管……’
‘不给她吃药是安了别的心思的！就防着那个千金术后恢复不好，随时让她当血包呢！要我看啊，没准把她找回来，就是为了用她的血！’
我就着咸腥的泪水忍着心脏时不时传来的刺痛吃干净了手里的面包。
身体是自己的。
半个月之后，我和桑柚宁一起出院了，
我是坐着轮椅被推出去的，原来那个每天坐着轮椅的桑柚宁已经可以肆意的跑跑跳跳了。
护士刚把我推到桑家的车面前，
桑柚宁就挡在前面拦住了我，
‘姐姐。’
她指着车里，憋着嘴，
‘因为我好了，爸爸已经把车里的残疾座椅撤掉了，对不起，你的轮椅上不了车了。’
我朝着车子里面望过去，
果然，那个父亲曾经花重金在国外给桑柚宁定制的，可以放轮椅的内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亮粉色，那是桑柚宁最喜欢的颜色。
护士推着我有些尴尬的僵在原地，
‘哎呀，是爸爸忘记了！’
父亲急吼吼的从后面快步走过来关上了车门，蹲在了我面前，
‘对不起，柚清，爸爸这段日子工作太忙了，忘记了，没关系，今天你先坐院里的救护车回去，等爸爸有时间了再专门给你买一辆车子。’
我微微扯起嘴角看向父亲，
‘没关系的，不用买了，我很快就用不上了。’
‘用不上……？’
父亲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柚清，你的意思爸爸没懂。’
‘就是用不上了。’
顾景川走过来轻柔的揉搓着我的头发，
‘咱们柚清的病很快就会好的，咱们用不上那些东西。’
‘是吧，爸爸？你肯定会尽快给柚清想办法的对不对？’
父亲见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说话间，顾景川已经在护士的手里接过了轮椅，
刚转身，桑柚宁就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挽住了顾景川的小臂，
‘景川，我要你陪我坐。’
‘姐姐，和爸妈坐在一起实在是太闷了，你不能陪我，让姐夫陪陪我总行吧……’
顾景川有些尴尬的推开桑柚宁的手，
‘别胡闹，你姐身体不舒服……’
‘你去吧。’
我打断顾景川的话，轻轻动了一下轮椅，自己推着往前走了。
护士把我推上急救车的时候，
我看到顾景川把桑柚宁抱上了车，
我的爸爸妈妈正满目慈爱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收到了顾景川发来的消息，
【柚清，你别误会，柚宁她大病初愈，身子还很虚弱，咱爸妈年纪大了，只能我来。】
【我知道。】
我捂着刺疼的胸口回了顾景川的消息，
反正就快要离开了，
陪他们演上两场也无妨的……
第3章
3
回到家，看着熟悉的场景我不免在心中苦笑，
一个月之前离开那天，我还是对这个家，对这家里的人充满期待的，
不过月余，竟然就物是人非了……
‘柚清啊……’
母亲一边帮着医护人员把我从车上放下来，
一边拉住了我的手，
把一个红色的荷包塞在了我手里，
‘这是妈今天早上去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你把这个揣着，日后就再也不会遇到危险了。’
‘柚清，快点拿着，这可是你妈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给你求的，为了灵验，你妈已经斋戒七天了。’
转头的间隙，我的目光落在了母亲的裤子上，
膝盖那里都是尘土，中间已经磨坏了，
磨烂的血肉现在还渗着血，
我突然想到我八岁那年，过年的时候因为贪玩和同学去看花车，忘记和家里说了，
她就趁着爸爸去找我的时候，在家里的佛堂跪了一整夜，
后来我平安回来，她说要还愿，斋戒了七天，直接晕在了佛堂，
心里有些地方突然松动了，
我把荷包揣在怀里，回握住了母亲的手，
‘妈，谢谢你。’
‘一家人，别说客气话，你只要答应妈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您说。’
‘柚宁刚刚做完大手术，朝阳的那个房间柚宁还是得住着……’
‘但你放心，地下室那里，你爸爸已经重新安排人给你装了暖风，再也不会让你冷到了……’
手里的荷包连同着上面的坠子‘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心里刚刚松动的那一块儿再次坍塌成了废墟……
‘柚清，你是姐姐，得学会让着妹妹……’
‘妈，我原本也没有想和柚宁抢，就让她住吧。’
晚饭过后，我就着药劲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午夜的时候，我被胸腔里传来的刺痛惊醒，
出门找口水喝的功夫，听到楼上传来了桑柚宁的哭声，
‘我不要你回去，那个地下室有什么好住的，那个女人就那么好吗？没了子宫，成了病秧子，你还心心念念的回去陪她！’
‘柚宁。’
一声长叹之后，顾景川温柔喑哑的嗓音流出来，
‘我心心念念的人从来都只有你，我也不想回去，我也想陪着你，可要是被她发现了端倪，你的身体怎么办？’
‘爸爸说了，你的身体这一辈子怕都是离不开她的血，我只有把她哄好了，让她开心了，你日后出现意外的时候，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帮你啊……’
‘柚宁乖，你放心，我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心里想的都是你……’
‘景川……’
桑柚宁双手抚摸着顾景川的脸颊，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我在狭小逼仄的地下室坐了一整夜，
楼上的旖旎声，也一整夜没断……
第4章
4
天刚放亮，顾景川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柚清，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顾景川松了口气，把手放在我的额头，
‘你发烧了，柚清，我去叫爸过来。’
‘不用。’
我拦住了要出门的顾景川，
‘我自己呆一会儿就好，你和爸妈说，我就不出去和大家一起吃早饭了。’
‘吃了饭你和爸妈就去忙吧，我要是不舒服了，会联系你的。’
一个小时之后，门外再次传来顾景川的声音，
‘柚清，柚宁说想去商场逛逛，我和爸妈陪着她去了，你乖乖的在家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去吧，景川，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互送惊喜这件事在婚后的日子里经常发生，
顾景川不疑有他，一路嬉笑着陪着桑柚宁出了门。
听着车子发动，驶离。
我看了眼刚刚收到的消息，
【桑柚清，实验室这边已经过去同事去接您了，期待我们的合作。】
我刚刚回复完消息，
家中的门铃就响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又曾经日思夜想了几年的家，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爸妈和顾景川陪着桑柚宁在京市最大的商场逛着，
三个人手里面都已经挂满了东西，
桑柚宁只多看了一眼却上万的裙子，戴在腕间只试了一下的首饰，
一向勤俭的爸爸就毫不犹豫的全部都给她买了下来，
看着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桑柚宁，
妈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
她挽着爸爸的手，发出一声长叹，
‘老桑，咱们的宝贝女儿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就算让我现在去死，也死而无憾了……’
‘别胡说！咱们还得看着柚宁结婚生子，给她的宝宝当姥姥姥爷呢！’
顾景川更是满心满眼都是桑柚宁，
即便那深情的双眸下面隐藏着爱而不得的悲伤，
但也能看出来，此时此刻的他是极幸福无比的……
他们贪婪的享受着此时此刻的幸福，
早已把我这个幸福的‘供养者’忘在了脑后。
桑柚宁被前面婚纱店的婚纱吸引住了目光，
她一边回头叫顾景川，一边朝着婚纱店的方向跑，
全然没有注意到朝她的方向飞奔而来的外卖员，
几乎就是在眨眼的瞬间，外卖员撞倒了桑柚宁，
刚刚那个还活蹦乱跳的桑柚宁，突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不停的大口呼吸着瘫在了地上，
顷刻间，爸妈和顾景川像疯了一般朝着桑柚宁的方向冲了过去……
‘景川，快点给柚清打电话，告诉她柚宁出事了，需要她的血，现在让她赶紧去医院！’
顾景川神色慌张的掏出手机，可我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爸，电话不通！’
一向脾气温和的父亲突然暴怒，
‘那就给医院打电话！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给我绑去医院！’
顾景川颤抖着双手给医院拨了过去，
父亲立刻严肃起来，给桑柚宁做着急救措施，
母亲急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的祈求着上苍保佑。
几分钟之后，父亲的电话响了，
他猛地在地上弹起，双手颤抖着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医护人员急出了哭腔，
‘桑教授，柚清不在家！她在桌上留了消息，她说她走了，去了一个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与此同时，商场的喇叭声里缓缓传出我的声音，
‘柚宁，我最亲爱的妹妹，我的心脏好用吗？’
‘我走了，我不在的日子里，希望你健康，希望你长命百岁……’
第5章
5
父亲手里的手机‘哐啷’一声从手里滑落，砸在了地上。
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磕头的母亲也突然停下动作，
发丝凌乱，满眼震惊的环视着四周，
顾景川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
他看着躺在地上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的桑柚宁，
猛推了父亲一把，
‘爸！柚宁要不行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呢！’
父亲被顾景川的这一声怒吼唤回思绪，
连忙再次蹲下来，开始给桑柚宁做心肺复苏，
顾景川刚刚那一嗓子，让愣在原地的母亲也回了神，
她一把抓住顾景川的手，泪水早已落了满脸，
‘景川，你快点想办法把柚清那个死丫头找出来啊！你不是说她平日里最听你的话了吗？！你不是说，你能保证她一辈子都乖乖的给我们柚宁供血的吗！这才不到一个月，人怎么就没影了！你快点想办法啊！’
‘别废话了！’
顾景川烦躁的甩开母亲的手，
‘你们自己的女儿你们自己都管不了，还有脸怪我！’
一家人鸡飞狗跳的时候，我的声音在商场上空一次次的循环播放着，
这是京市最大的商场，
此时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很多人都因为我的话驻足，
在看到瘫在地上的桑柚宁和乱作一团的爸妈的时候，
眼尖的人还是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前段时间刚刚把走失的亲生女儿找回来的桑家吗？！商场播放的这个声音我认得，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桑柚清！’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的亲生父亲把她的心脏移植给了她家的养女桑柚宁吗？！’
‘我去！这简直太可怕了！我闺蜜和桑教授在一家医院，前段时间我听说了，就在桑柚清出车祸做手术那天，那个快要死了的养女桑柚宁突然就匹配到了心脏的供体！当时我闺蜜还在和同事感慨世事不公，现在看来，这也许都是阴谋啊！’
‘对对对！我弟弟就在那家医院实习，他回家说了，说是他女朋友想要给桑柚清用治疗心脏病的药，可桑教授就是不让，他们猜测就是因为这姐俩的血型一样，这桑家是把自己家这个亲生女儿当血包了！’
‘天啊，这一家子怎么这么丧尽天良啊，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反倒偏心养女，真是太过分了，要是这事情属实，那这是犯罪了吧！’
周遭的人围得越来越多，
很快，不光是父亲的身份被人发现了，
就连顾景川也被人认出来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指着他窃窃私语了，
‘那个男人我认得，去年被评为京市杰出企业家了，那天我亲眼看着他和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去开房！’
‘什么？！他可是桑柚宁的姐夫啊！’
顾景川的公司在京市一直经营的不错，
眼见着这舆论已经控制不住了，顾景川看着人群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说够了没有！’
‘我告诉你们，我顾景川手下可有京市最厉害的律师团队，不想进去就给我闭嘴！’
‘你们胡乱猜测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现在我妹妹有生命危险，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单独召开发布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老百姓自然是惹不起顾景川这样的角色，
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顾景川长舒一口气，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一点，
就在他想要蹲下来好好的看一看桑柚宁的情况的时候，
一直飘荡在商场上空的我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下一秒，出车祸那天，顾景川和父亲的谈话就从商场的音响里缓缓流了出来，
‘爸，柚宁终于有救了，婚前体检的时候，我看柚清的体检报告了，她的心脏很健康，移植给柚宁完全没问题！她们血型匹配，柚宁的后续治疗也有希望了！我这就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景川，一定记得把撞柚清的大货车司机安顿好！’
‘哎！就是苦了你了，要守着一个不会生孩子的柚清过下半生。’
‘没关系的，爸，只要柚宁能健康的活着就好。’
‘别说了，爸，好不容易把柚清找回来，等的就是这一天了，您快进去手术吧！’
原本一直急着给桑柚宁抢救的父亲身子一歪，径直倒在了地上，
母亲早已脸色惨白的瘫软在地，
顾景川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再次提了起来，
他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开始疯狂的给商场客服部打电话，
可这个京市人人都夸赞服务极好的商场，
此时此刻，客服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了，
刚刚消停下去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快听！录音里的人不正是眼前这个顾总和瘫在地上的那个老头子桑教授吗！’
‘桑柚清的车祸是他们一家人一手炮制的！就为了给养女换心脏！’
‘这不是一家子畜生，这是一家子披着人皮的鬼啊！’
人声鼎沸的时候，
那晚顾景川和桑柚宁在房中的呢喃再次出现在商场上空，
‘我不要你回去，那个地下室有什么好住的，那个女人就那么好吗？没了子宫，成了病秧子，你还心心念念的回去陪她！’
‘柚宁，我心心念念的人从来都只有你，我也不想回去，我也想陪着你，可要是被她发现了端倪，你的身体怎么办？’
‘爸爸说了，你的身体这一辈子怕都是离不开她的血，我只有把她哄好了，让她开心了，你日后出现意外的时候，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帮你啊……’
‘你放心，我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心里想的都是你……’
伴随着录音里面顾景川和桑柚宁的欢愉声，
人们彻底疯狂了……
第6章
6
距离顾景川最近的一个男人上前一拳砸在了顾景川脸上，
‘不要脸！为了那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女人，你竟然联合自己的岳父岳母害自己的媳妇儿，你的良心呢！’
顾景川没有防备，
殷红的鲜血顺着鼻腔滴在了地上，
他正想还手，十几个男人已经把顾景川围住了，
同时，母亲身后的那个两鬓已经花白的阿姨抓住母亲的头发就在撞在了一旁的玻璃门上，
阿姨力气用的不小，
就这一下子，玻璃门就被撞碎了，
碎掉的玻璃渣扎进母亲的皮肉，
鲜血如小溪一般顺着母亲脸上流下来，
父亲见状，也顾不上母亲了，
拼了命的把桑柚宁护在了身下，
看着涌上来的人群声泪俱下的哀求，
‘求求你们，饶了我们一家子吧，事情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这都是我那个不要脸的女儿桑柚清的阴谋！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是犯法的！’
‘犯法？！我们是为民除恶！真正触犯法律的是你们这一家子牲口！’
说话的人一把把父亲从桑柚宁身上掀开，
朝着早已昏迷的桑柚宁就就冲了过去，
父亲见状，拿起一把刀就抵在了脖颈，
‘你们谁敢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这些事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你们要是愿意为了桑柚清那个陌生人背上人命的话，你们就过来！’
父亲是最惜命的那个人，
平日里但凡有点头疼脑热，都要在家里休养上三天的人，
如今，却可以为了桑柚宁豁出性命，
这情真意切的父爱，看着真让人感动啊……
不得不说，父亲的办法是好用的，
围观的人毕竟都是平头百姓，聚在一起出出气是无所谓的，
可真的为了一个陌生人沾上人命，大多是惧怕的，
终于，在父亲豁出性命的逼迫下，
沸腾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顾景川叫的救护车终于到了。
一家子着急忙慌的把桑柚宁抬到担架上，惊慌失措的跟着医生离开了商场。
去医院的路上，父亲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桑柚宁终于松了口气，
掏出手机找到我的号码，满眼愤怒的拨了出去，
可曾经那个只要打过去，就会被秒接的电话，
此时此刻，却再也打不通了，
父亲愤怒的把手机摔在座位上，拿起母亲的手机再度拨了出去，
可无论是谁的电话，我都不会再接了……
‘孽障！’
父亲一拳砸在车窗上，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把她找回来！这个孽障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这么没良心，这么不知廉耻！’
在镜头外的我，看着暴躁的父亲‘噗嗤’一声笑了，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没良心的是谁呢？不知廉耻的人又是谁呢？
‘柚清，喝点水歇歇吧，不然……别看了。’
身后的男人端来一碗热茶放在了我身旁，
我缓缓转身，对视上男人有些羞怯的双眼，笑了，
男人被我看的有些慌，
低下头，轻声开口，
‘我是真的怕你累，后面的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那个外卖员撞得位置很好，恰好撞到了桑柚宁的心脏，她本就是熊猫血，这一次你不在，不仅心脏白移植了，怕是命都要葬送了……’
‘温衡，谢谢你。’
我打断了男人喋喋不休的话，
‘其实在我收到那个OFFER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是你，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是你……’
温衡把茶水放下，看着我扯起一抹笑后转身离开，
‘看下去吧，看下去你能舒服一点，有事叫我，不要再说感谢。’
看着温衡离开的背影，
早已被冰封的心脏，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温暖，
不过是我在逃亡的路上，用一杯水救下的人，
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我的救赎……
‘景川！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桑柚清给我带回来！’
父亲满手是血的从手术室冲出来，
双目猩红的盯着顾景川哑着嗓子开口，
母亲见状，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老桑，到底出什么事了，不是刚刚移植完吗？你不是说咱们的柚宁可以健健康康的活一辈子的吗？’
‘那是那个死丫头在的情况下！我没时间和你多说了！’
‘景川，快去找人！不然柚宁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顾景川跌跌撞撞的离开，
母亲眼前一黑，径直晕倒在地……
第7章
7
不得不说，顾景川还是有些手段的，
杯子里的茶刚刚凉掉，
温衡就敲门进来了，他挑起一抹玩味的笑看着我，
‘顾景川算是有点本事的，电话打过来了，要接吗？’
看了眼温衡手机里那个一次次执着打来的电话，
我朝温衡伸出了手，
‘接。’
温衡放下电话离开，电话那端传来顾景川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桑柚清，你在哪儿？！’
声音里夹杂着隐忍的质问，
‘顾景川，我不能讲。你联系我就是想问问我在哪儿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挂了。’
‘别！’
顾景川慌不迭的打断了我，
语气几乎在瞬间就软了下来，
‘柚清，求求你回来救救柚宁，爸爸说，如果你不回来，柚宁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她本就不该活过今晚的。’
我虽然笑着，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冰冷，
我被自己吓到了，
电话那端的顾景川显然也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顾景川率先开了口，
‘柚清，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和爸妈做错了，我们对不起你，但那是我们的错，和柚宁无关，她是无辜的。’
‘你们毕竟是姐妹，如果你现在见死不救，我相信余生你也不会安稳的。’
‘我会。’
我再次打断了顾景川惺惺作态的哭诉，
‘我会的，顾景川，我会活的很快乐。’
‘因为我恨她，恨她抢走了我的爸妈，抢走了我的男人，抢走了我的心脏。’
‘顾景川，你知道吗？就在你这通电话打过来之前，我刚刚因为心脏刺痛晕厥过去，真的好疼啊。’
‘这边的医生说，倘若今年我找不到匹配的心脏，我怕是活不到明年了，我原本有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前途，就算我不回桑家，我依旧可以过的很好，可你们把我找了回去，你们在我对未来满怀希望的时候摧毁了我，真正余生不安稳的人，该是你！该是桑军！该是王晓红！该是桑柚宁！你们这辈子不得安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得安宁！’
‘柚清……’
‘滚，脏东西，别再来电话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似乎憋闷了这么久的那股气，终于从身体里消散了……
视频里，父亲一次次的从手术室里面冲出来，
可每次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都再次心如死灰的回去，
终于，在手术室折腾了九个小时之后，
他推着盖着白布的桑柚宁从手术室里面出来了……
我看着手机里面的几千条消息，
最后一条正是他发来的，是一段桑柚宁在手术室里惊厥喊疼的视频，
父亲苍老的声音从手机里面缓缓流出来，
‘桑柚清，你开心了吗？’
开心，当然开心，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在桑军趴在桑柚宁冰凉的尸体上痛哭的时候，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官冲上来包围了他……
半年后，刚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的我收到了桑家的消息，
父亲因为渎职罪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顾景川因为蓄意杀人，同样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母亲疯了，她嘴里整天就重复着一句话，
‘柚清，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你能原谅妈妈吗？’
我随手删掉了关于她的所有视频，
原谅不了，永生永世，都无法原谅。
三年后，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了，
我终于又能像以前一样自主呼吸，畅快的跑跳了，
生日那天，温衡带着我回了国，
下飞机的第一站，我去了桑柚宁的坟墓，
那是墓地最荒凉的角落，荒草丛生，
墓园管理员见来了人，连忙跟了上来，
‘先生，太太，这块墓地三年没有续费了，如果你们再不交钱，我们就要把她清出去了，你们看……’
‘清吧。’
温衡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带着我离开，
这是温衡的意思，倘若我们不来，管理人员一定顾及逝者不好做决断，
总要给人家一句话，人家才好做事的……
死在囚笼，灰飞烟灭，
这就是你们害我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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