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情怯难抵梦消

情怯难抵梦消

情怯难抵梦消

第1章

我和亲弟斗了二十多年。

我是嫉恶如仇的缉毒警,他却是专门与我作对的黑势力。

小时他偷我作业出去换糖,还向爸妈告我抄袭,换我一顿毒打。

大了更是不学好,因为偷窃三五天去趟少教所,害我成为「扒手哥」。

他甚至对我新交的女朋友,口吹流氓哨。

大言不惭道:「江聿哲!这妞,我要了!」

我当他脑子不清楚,净胡言乱语。

女友孟悠更是当众唾了一口,骂他:「脑子有病!」

后来我入警校,训练,毕业,工作结婚。

朝着理想一路狂奔。

江明哲也不再犯浑,收了浑身的刺,开始做个五好青年。

直到我接到线报,在夜总会抓了一批吸冰犯。

我揪着为首人的头发,猛地撞向墙时。

那人痛叫一声,指着我脚边的女人,笑得放肆:

「哥!你下手那么狠,不怕我嫂子心疼?」

……

我微微一愣。

当即垂头,看向我脚边的女人。

她下意识抬头。

只一眼,我脑袋里响起尖锐的轰鸣。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几乎瞪裂了眼尾。

可最后的侥幸,却被孟悠的求饶彻底击碎。

她扯着我的裤腿,仰着头哀求:

「老公!放了明哲,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我听不见她的话。

眼里只有她锁骨处密密麻麻的吻痕,沿着胸口一路向下。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江明哲却歪着头讥笑:

「哥,怎么不搜身?」

「说不定我们身上还有赃物呢!」

同事们怜悯地看我一眼。

纷纷后退一步避开了孟悠。

最后我咬着牙搜遍了她全身。

也将她满身激情的痕迹尽收眼底。

她夜里那些「累了,没兴致」的理由,此时也有了出处。

是我蠢,当真怜惜她,还花了几个月工资给她买补品。

她却一一补在我亲弟弟身上。

江明哲故意要给我难堪。

当着众人面,再次拔高声音:

「哥,你挑工作的眼神不太行,但挑女人却很内行!」

他舔了舔舌,作出一副回味状。

「嫂子,真是又浪又骚!」

几乎同时,我拳头挥了出去。

胸口几乎炸开。

轰碎了死死压抑的理智。

砰砰两下,江明哲惨叫出声,扭头便往孟悠身后躲。

我指着人,叫她让开。

却兜头挨了一巴掌。

啪!

孟悠瞳孔猛地一震,却在瞥见江明哲脸上血迹时,又冷厉起来。

「江聿哲!你凭什么打他!」

她那戒指在我脸上拉出的血口子。

却不及她的指责。

来的更疼。

她甚至在出轨时还带着我送的婚戒……

何其讽刺!

同事们见我实在狼狈。

立即斥声:「都给我老实点!」

随后那些人被一个个拎上了车。

即便我坐到车尾。

细密的嘲笑混着异样的眼神,像针一样刺过来。

带着同情和轻鄙。

几分钟,我成为警局最大的笑话。

一个缉毒警,妻和弟却是吸冰犯。

一个好男人,却被他们亲手送了顶绿帽子。

刚到警局,队长便找到我开门见山:

「你身份敏感,不能参加审问。」

我点头,表示知道。

队长望着我,轻锤了一拳,算作安慰。

趁人不注意,我溜进监控室偷听录音。

江明哲的声音吊儿郎当:

「我们就是助兴吸着玩……你们也知道那玩意儿多带劲!」

「男欢女爱,讲究的就是一个情愿,难道这也犯法?」

他振振有词,话里尽是炫耀。

落进我耳底。

像是刀捅进心口。

「嫂子虽然跟了他,但爱的是我,为了我她甚至修了一次处女膜……」

「我和江聿哲注定是死对头,有种,让他这次弄死我!」

我几乎捏碎拳头。

才面前压下胸口的翻涌。

后面的话,我再不想听。

跌跌撞撞冲向了院子。

孟悠从身后一把扯住我,神色中带着罕见的焦急:

「明哲呢?他不能有事!」

「我不管其他,我只要他平安!」

此时的她再没了一贯的温柔从容。

整个人紧绷的像一把弓。

恋爱五年,结婚三年。

她这样的在意。

即便我负伤也从未体会过。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再清醒时。

爸妈找到了宿舍。

喋喋不休的骂声透过窗户砸进来。

「你这个畜生!你是他哥也不知道护着他!」

「连你老婆都知道找关系保他,偏你漠不关心!」

门一开,我爸迎面唾我一口唾沫。

「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卖了!」

「事事不如你弟还和你弟耍小心思!」

我垂着头,僵在原地。

那唾沫像巴掌,抽得我脸火辣辣地疼。

当年在老家。

家里欠债,爸妈是动过将我送出去领养的念头。

后来被我挣脱逃回来。

但从那后,我弟像变了个人似的。

一天到晚和我作对。

见我不知声。

我妈性子一急,将我重重一推。

高强度48小时的蹲守加这几小时情绪的刺激。

我站不住,头直接磕在栏杆。

血充斥眼眶。

我妈像看不见似的,还指着我不依不饶。

「最迟今晚我要见到明哲,否则我没你这个儿子!」

门摔得哐当响。

一同响起的还有我倒地的声音。

再睁眼,我人已经躺在医院。

孟悠也没了昨日歇斯底里的模样。

语调温柔,带着愧疚:

「聿哲,昨天我们被人做了局,下了药……」

我沉默。

半晌哑声道:「我不想见到你。」

她叹了一声,眼眶泛起红。

「昨天和爸妈打电话是我不对,当时太急,现在明哲出来了……」

下一秒,我收到队长的信息。

大意是有人花钱找人顶包。

这案子结了。

这时江明哲发来一连串视频。

家里的婚纱照暗戳戳全换成了他。

甚至连衣柜里都有他的内衣。

我没留意的鞋柜,沐浴间,放满了他的东西。

他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问:

「哥,你的家快变成我的家了。」

「你家暖和,你的女人更暖和!」

我眯起眼。

握着电话的手止不住颤抖。

见我不应,孟悠推了我一把,继续开口。

「你那两拳太重了,明哲脸还肿着,你不如给他道个歉?」

第2章

我明明就在她眼前。

她看不见我渗出血的伤口,却只记着江明哲的脸。

可当年因为我一点小伤,哭破了嗓子的人是她。

被歹徒胁迫,为了不让我以身犯险,主动撞上刀口的人是她。

我抓捕罪犯中了两枪,大量失血,输给我半身血差点致死的人也是她。

怎么如今就变了?

我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字:「不!」

孟悠被激怒,蹭得一声站起。

「江聿哲,别犯倔!你知道我家里有人!」

血冲上头顶。

我惨笑出声。

当年我从警校毕业,差点要分到其他城市。

她急红了眼,扯着我抽噎:

「你不准走!我家里有人,政商通吃!」

当年她亮明身份是为保我。

如今仗势欺人却是为了保我弟。

我咬着牙。

望着她,一字一句道:「随便你。」

丢下话,我拔了针头,冲了出去。

发动引擎的瞬间。

电话骤响。

我按了免提,队长反常的没有立即开口。

只是叹了一声:「小江,你被……解雇了。」

「有人举报你身为缉毒警,却与冰犯有勾连,滥用暴力伤人……」

不用问,也知道举报人是谁。

我松了油门。

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好。」

车内很长时间,死寂一片。

窗外大雪纷扬。

像是落进我心底。

副驾还放着一套没试穿的西装。

是孟悠庆祝三周年特意为我定的。

婚后每年的纪念日,她都用心的准备,不是送领带就是袖扣衬衫。

惹得同事们艳羡不已。

都夸我娶了个好老婆。

可在刚才的视频里,我发现。

原来她送我的每一件,江明哲都有同样的款。

现在想想。

孟悠的深情,多么讽刺。

我浑浑噩噩将车开回了家。

院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大厅晕着零星的灯火。

我静静坐在车里,听着窗口传出的笑声。

终是没忍住,走到了近前。

不大的四方桌,已经坐满。

江明哲堂而皇之握住孟悠的手,两人像正经夫妻似的依偎着。

爸妈没有任何错愕。

只是亲热地拉着孟悠喝汤:

「好孩子,赶紧替我们江家开枝散叶,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江明哲突地差了一句嘴:「妈……她有了,只不知道是谁的种。」

孟悠佯装锤了他一拳,羞得垂下了头。

我妈高兴地直拍手:「不管是你们兄弟谁的,都是老江家的种!」

我爸喝干了酒,跟着笑问:「确定吗?」

孟悠点了点头:「今天去医院做了B超……」

明明只是一墙隔。

墙里一家四口欢声笑语。

墙外的我泪流两行。

不知过了多久。

我再呼不出热气时,决绝的转身。

同时给队长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那事,我应了。」

晚上十点。

等我回到那间熟悉又陌生的婚房时。

孟悠还没回来。

我翻出证件,拿出行李箱拾了几件衣物进去。

看着干瘪的箱子。

我突地想笑。

八年相处,原来我存在的痕迹。

连只20寸的行李箱也填不满。

而江明哲的东西,倒塞得满满当当。

我抹了把脸。

弯腰,掏出保险柜里的相册,全部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身后猛地响起孟悠的质问声:

「你在撕什么?」

第3章

我没有转身。

只低低应了一句:「废弃的文件。」

或许举报我心里有愧。

孟悠并没有追问。

只是缓步上前,像往常一样搂住我的腰。

声音黏黏糊糊。

「老公别气了,你那工作太危险,我不想当寡妇……」

我勾起唇角。

用力掰开她手腕,嘲讽道:「我死了,你和江明哲不是……」

话音未落。

孟悠猝不及防捂住我嘴,眼底尽是惊恐。

连声音都发颤。

「别胡说!我和他只是玩玩,我老公只会是你!」

可半小时前,她亲口说。

嫁给我,只是家里需要这方面人脉。

可我不打算拆穿。

只是本能的后退。

见我不信甚至躲避,孟悠还想再解释。

这时,我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呲呲声响。

「030819接到新指示,请速来砵兰街!」

我应了一声。

再不管孟悠声嘶力竭地叫喊。

摸起车钥匙走人。

根据线报,砵兰街的夜色酒吧今晚会有大宗交易。

油门踩到飞起。

我一口气开到酒吧门口。

乔装一番才走了进去。

里面早已混乱一片。

几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嘶喊声,利刃的破空声,血噗嗤的响声。

印着扭曲的人脸,纷纷袭来。

还没拔出枪,脖子被人猛地勒住。

江明哲染血的脸近在眼前。

他恶狠狠盯着我,粗喘着,像一头嗜血的狼。

「江聿哲你他妈有病!没事跑来找死!」

我死命掰着他手,哑声问。

「今晚交易的大鱼……是你?」

江明哲微微一颤。

下一秒。

他拔出腰间的枪抵在我太阳穴。

齿缝里绷住恨意:「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等你孩子出来认我做爸爸!」

要是以前,知道孟悠怀了我的孩子。

我能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

可经过昨晚。

我只觉得,孩子投错了胎。

没有爱的家庭。

生下的孩子,注定要不幸。

我积蓄着力气,咬着牙问。

「你为什么……贩毒?」

他骤然暴起,猛力给了我一肘。

「还不是因为你!我……」

他话没说完,便被我一个过肩摔倒在地。

手枪砰地滑落老远。

停在一个女人的脚边。

正是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孟悠。

我脸色唰地剧变。

江明哲却嗤笑出声,眼神危险的眯起来。

「嫂子,乖,这人是我死对头,想要置我于死地,帮帮我……」

「你捡起麻醉枪,瞄准他!」

孟悠看看我,又看看他,竟然真的弯腰捡起了手枪。

我怒吼出声:「孟悠!我是江聿哲!那是真枪!」

女人捡枪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头打量我,目光里尽是审视。

「别想骗我!聿哲都被解雇了,根本没有出警的资格,你根本不是他!」

说完,她朝江明哲得意一笑,动作瞬间流畅起来。

捡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那枚子弹打着旋,朝我直直射来。

我亲手教她的射击,最终用在我身上。

血在眼前炸开。

我望着她挤出最后一笑,缓缓伸出手。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软软倒地。

第4章

「江聿哲!」

女人锐利的尖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响。

像一道惊雷划过。

惊的所有人,纷纷转过了头。

有人这才醒过神,猛地大吼大叫:「有条子,快撤!」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混着因为疼痛发出的闷哼声。

孟悠都没有在意。

她脑袋嗡嗡的像出神似的,怔怔望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那个被江明哲称之为是死对头的人。

明明隔了几步远。

血还是溅上了她的脸。

她游魂一般,抹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是血。

喉腔像被什么堵住。

她抬起脚向前走了几步。

缓缓蹲下身,伸出的手微微发抖。

「江聿哲?你不是……江聿哲对不对?我认错了对不对?」

可是没人回答她。

她僵着手,抹去那人脸上的血污,连带着扯掉压在他头顶上的鸭舌帽。

只一眼,那张脸是江聿哲。

她猛然跌坐在地,双眼睁的老大。

孟悠颤着唇,直直望向上方正笑的肆意的江明哲。

语调磕磕绊绊:「你不说他是你死对头?他怎么会是你哥?」

江明哲笑够了。

这才垂下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不复以往的柔情蜜意,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酷的眼神打量她。

「你没听错,我哥江聿哲,就是我的死对头!」

说着,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恨不得他早点死!这是他自找的!」

他赤红着双眼,继续开口:「我本想亲手了结他,没想到他竟然亲手死在最爱女人的手里……」

越说,他笑得越大声。

可笑着笑着,他骤然留下一行泪来,连带着嗓音都微微颤抖:

「真是讽刺啊……当年他亲手教你射击,没想到你开枪杀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你老公!」

「哈哈哈!」

孟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骗了。

他是故意骗她亲手杀了江聿哲。

想到这里,她陡然蹿起,一把揪着男人的衣领。

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他是你哥!你为什么那么恨到非要杀他!」

江明哲反常的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流泪。

是啊。

为什么?

江明哲自言自语,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

家里充斥着爸妈的责骂声。

他们为钱吵,为没有米吵,甚至天天动手。

每次都是哥哥江聿哲挡在他身前。

被打得头破血流。

小小的他在心底发誓,长大要挣好多好多钱。

要给哥哥好日子过。

可是八岁那年,全家迎来转机。

大城市里来了两口子要收养一个男孩。

听说去了他们家能吃香喝辣。

那两口子看中了他,想带他走。

他不愿意和哥哥分开,摇头婉拒。

可一直护着他的哥哥却甩开他的手,站了出来,说我想去。

后来哥哥出去享福了。

只剩他一个在家里承受爸妈的殴打。

每个舔着伤口的夜晚。

他都叫着「江聿哲」三个字。

不是怀念。

是刻骨的恨。

比起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他更恨中途抛弃他的哥哥。

后来,哥哥返家后,他成日与他作对。

第5章

江明哲声音落地那瞬。

孟悠突然爆出惨笑。

「哈哈哈……所以你故意勾引我,是为了报复你哥?」

她揪着男人的衣物,笑得歇斯底里。

笑得浑身颤抖。

半晌,孟悠才抬起头,指着他,又笑又哭:「你这个傻子……你……恨错人了。」

「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你要听吗?」

其实城里那两口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是人贩子。

穷到极点,江家父母打起了孩子的主意。

两个男娃。

卖一个,留一个。

这话被江聿哲偷听到,他记在心里。

第二天在人来时。

主动站了出来说自己想去城里。

为了逼真,他甚至没有告诉弟弟。

后来他被人贩子带走。

一路上吃尽了苦头,遭了无数毒打。

最后遇上办案的民警叔叔。

被救回家。

从那时起,他小小的心愿便是励志要做一名警察。

要抓尽天才的坏人。

这段经历还是在他考警校怕孟悠不理解,主动说出口的。

江明哲听着那些话,脸上肌肉失控的抽动的。

像是挣扎,像是绝望。

孟悠都没有心思再管。

她转头,朝着门口的救护人员,嘶声大吼:「人在这,快救他!」

后面的一切,浑浑噩噩像是做梦。

她眼睁睁看着江聿哲,被人抬上了救护车。

起搏器在他心口砰砰炸响。

那声音像是惊雷,将她的神志炸得粉碎。

直到此时。

她才惊觉,她比她以为的更在乎江聿哲。

可是,是她,亲手将那枚子弹送进了他的胸腔。

他的多疼啊。

虽然每次受伤,江聿哲都会咬着唇告诉她,不疼的。

可只有她知道。

他硬朗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渴望爱的心。

那次毒品宣讲。

她不过递给他一颗棉花糖,便被他牢牢记住。

以至于在遇上混混抢劫时。

他第一时间叫出她的名字,将她藏在身后。

后来两人你来我往。

多了些暧昧。

孟家一直希望她能商业联姻。

可她受够了那些虚伪。

想找个自己中意的,后来她认定了江聿哲。

他心底善良,正气凛然。

和她这种豪门圈里的人,格格不入。

可她就是稀罕。

可再多的稀罕,也经受不住时光的磋磨。

他们在一起的八年。

大半大半的时间,他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留给她的少之又少。

她是人,会寂寞。

正好江明哲补了他的缺,一直陪着她。

见惯豪门污糟事的她。

对这事也坦然。

反正都是兄弟俩,也不算外人。

江聿哲还是她明面上的老公,是她孩子的爸爸,享受资产一半的分配权。

然后,她寻了一个由头让二老撞破。

此后便和江明哲做起了暗地夫妻。

直到那次吸冰被抓。

这事儿才漏了馅。

她的出神,被医生的叹息声打断。

「江太太,抱歉,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那一瞬,孟悠甚至没反应过来。

只是呆呆望着医生,小声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

医生摇摇头,再次开口:「江聿哲先生走了……」

最后两个字像一把大刀。

落在她脖颈。

又快又狠。

她仰头突地喷出一口血,紧跟着人直直倒了下去。

第6章

等孟悠再有意识时。

江聿哲已经的遗体早就变成骨灰,下葬了。

她像死了一般靠在床头,反复粘着那三个字:「下葬了...哈哈下葬了?」

她一边问着,一边流泪。

短短一个星期,孟悠像得了绝症,迅速凋零下去。

再无往日的鲜活。

「你接连受到刺激,当场昏迷,肚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医生站在床头,语气带着劝慰:

「江太太,江先生已经走了,但活着的人还要顾……」

听到这话,孟悠死寂的眼睛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警局队长的电话。

嘶哑着声音,问他:「周队,我记得我明明举报了江聿哲,你们应该解雇了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一晚还会在砵兰街出警?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面对她的质问,周队长不慌不忙应道:

「孟小姐,警局警力有限,碰到特殊情况借调前同事,也是常规操作,」

他冷笑几声,语气越发尖锐起来。

「我好奇的是,聿哲明明在抓住毒贩,为什么被你一枪毙命?」

「我……」

周队长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言辞锋利如刀。

几乎刀刀见血。

「孟小姐,你也不用威胁我,我知道你家里有人,但看在他已经身死入土的份上,请你给他留最后一份颜面!」

「不是谁,都像被戴绿帽,何况还是被自己妻和弟联手背叛!」

电话挂断的很长一段时间。

孟悠都没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呆呆看着场外。

雪花洋洋洒洒,好像印出江聿哲那双秀气的眉眼。

她伸手想抓时。

眼前虚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孟悠一时悲从心来,缓缓捂上脸。

不过片刻,病房里传出压抑的悲痛欲绝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打死你……」

「我没认出……你……我以为是麻醉枪,聿哲……我该死」

那哭声飘飘荡荡,却是再没人呼应。

五年后。

沪市。

暌违五年的卧底行动结束,历经生死,我终于回到警局。

周队长看到我平安归来。

冷硬如他,缓了好一会,才按下胸口激动的情绪,只不断的点头,说着:「好好!回来就好!来来!我这一瓶酒可等你好久了!」

我没有推辞,端起酒,仰头喝干。

酒入喉,我便猛烈咳嗽起来。

他连忙给我拍着后背,连连道歉:「哎呀,怪我,我都忘了你心肺受过伤……」

这一句落地,我两互相对视一眼,再没说话。

他倒了另一杯热茶,给我缓缓。

我一边抿着,一边斟酌的开口:「周队,既然江聿哲死了,就让他一直死吧,以后,我只做薛阳。」

他倒茶的手,生生顿住。

看着我的眼神带着错愕和隐约的愤怒:「你说什么胡话,你这五年卧底生涯,不知死了多少遍,只要你回归江聿哲的身份,便能升职加薪,记一等功,你现在竟然不要?」

我知道他说这话,是为我好。

可我这次回来,早想的通透。

我先是沉默,后来才慢慢的开口:「你知道,我这次卧底碰到谁了吗?」

「谁?」周队问出口。

我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我在白晶集团卧底五年,其实一直有个代号和尚的线人。」

周队没说话,示意我继续说。

说也奇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和他特别有默契。

每次他给我的线报,总是特别的精准。

就连最后实施斩首行动,我明明被那些人发现了,可却又莫名的放出。

生死游走五年,让我对一切保持警惕。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恰到好处的巧合。

直到行动彻底收网,抓到白晶老板,郑少春那一晚。

他笑着告诉我:「你们兄弟真有意思,一个真警察做卧底,一个假毒贩装警察。」

第7章

说到这,我语气一顿。

心口生生疼起来。

周队拧着眉,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一直和你作对的弟弟江明哲,这几年,一直在帮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的确是他帮了我。

「那他人呢?我在抓捕的名单中,没见到他的名字。」

我又倒了一杯白酒,不顾周队的劝阻,直直往嘴里灌。

一同灌进去的,还有猝不及防的眼泪。

因为最后我才知道,代号和尚的那个线人。

竟然是一直和我作对的江明哲。

他没被抓捕,是因为他护着我身中三枪。

穿喉而死。

弥留之际,他笑:「我欠你一颗子弹……还你三颗……」

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

最后他说出「对不起」后,便永久的闭上了眼。

和周队谈完,我离开了警局。

开着辆破二手车,在街上漫无目的转。

城市的景象在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突然一辆车,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孟悠的叫喊声,透过窗户砸了过来:「聿哲!江聿哲!我知道是你!」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我,拦住我。

她不可能看错。

更不能再失去我。

这一年的雪,尤其的大。

城市道路被冰铺满,车辆拥堵。

她不管不顾地在车流中穿梭,喇叭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孟悠终于在狭小的胡同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侧影。

她发疯似的按着喇叭,试图叫停那条车。

我察觉到了什么。

视线落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她那张憔悴又熟悉的脸。

将她的焦急和恐慌也尽收眼底。

却没有丝毫停车的意思,反而踩了油门。

孟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我在下一个岔路口拐弯加速,彻底将她甩开。

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尽头。

她将车停在路边。

打开了窗,抖着手点燃一支烟。

猛吸一口。

整个人发泄般锤了几下方向盘,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锥心刺骨的悔恨,什么叫做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几年,江明哲失踪,江聿哲死亡,留给她的只有那座死寂的婚房,和喋喋不休的江家二老。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拨打江聿哲的号码。

可无论她打了多少次。

那边始终只有,冷冰冰的嘟嘟声。

她像是不在意似的,展开嘴,一字一句地开口。

声音嘶哑:「江聿哲。」

「刚才那人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还只是我的错觉?」

「可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你们连鼻头都那么像?」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我不管,你是生是死!」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真相!」

孟悠气得浑身发抖,又几拳砸在方向盘上。

挂断电话。

孟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和疲惫。

次日一早,家里人告诉她。

警局周队因病,提前申请了退休,办了一场答谢宴,要她去帮忙走个过场。

正好她还有事问问他,便开车直接前往。

挨不住周队的三请四邀。

我也来了答谢宴,我本意是和他说两句话就走。

不成想,一抬头,还是碰到了那个女人。

孟悠。

五年的卧底生涯,早已将我打磨得沉稳内敛,情绪不再外漏。

很多人见我眼熟,问我和江家什么关系。

我从容应对,用早套好的话术应对。

滴水不漏。

可孟悠却直直走上前,对上我的眼,说我是骗子。

只一句,她的双眼便又湿又红。

连嘴唇也控制不住地发抖:「昨晚的人,是你,对不对?」

五年不见,她也变了样。

没有记忆中的鲜活,明媚。

周身死寂,外加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听说,她接受了家族企业,当了总裁。

她端着酒杯,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语带催促。

「我知道你就是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骗不了我的……」

第8章

我垂下视线,压低了声音,惋惜道:

「孟总,很抱歉,您认错人了。」

我微微一笑,准备转身走人。

可孟悠却不打算放过我。

她在我面前站定,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聿哲。」

「我确定,你就是他。」

那一刻,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五年前我在她的枪口下,亲口说出自己是她的老公江聿哲。

她不信。

如今江聿哲死了,入土了,她却又笃定我就是她。

何其可笑。

不承认,或者顾左右而言他,都会让这场纠葛无止尽的蔓延。

一想到这个结果,心底升起漫天的倦意。

我撤下脸上的面具,神色淡漠,语气疏离。

「孟总有事?」

她被我这一声「孟总」刺得脸色微白,身子微晃。

半晌,才苦笑了一下。

「聿哲,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不信你就那么没了……」

「我……」

我打断她,学着她曾经的语气,质问她:

「他死了多好,你可以继续找新欢,这对你轻而易举,」

「孟总也真是奇怪,人在眼前时坐尽伤害他的事,」

「如今人没了,又在这怀念旧人,你就不怕别人骂你水性杨花,玩遍了江家两兄弟?」

我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她一把攥住。

她死死攥着我,眼睛里逐渐升起水光,连声音都黏糊起来。

「聿哲,我知道你气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伤害了你,我随便你怎么骂!只要你原谅我!」

她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像路边被人遗弃的野狗。

就在这时,一道红酒泼向了她。

「贱人,我两个儿子,一个因为而死一个因你失踪,你却在这继续浪,」

「你对得起我们江家吗?」

我妈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套装,神情严厉。

我爸穿着中山装,眉眼间带着审视。

往我做他们儿子几十年。

他们也没有认出我。

孟悠的眉头紧紧皱起,根本不开口,只是掏出手包里的支票。

刷刷几下,撕下一张支票递给他们。

本来义愤填膺的二老,顿时喜笑颜开。

一边点头哈腰,让她继续。

甚至不忘朝我点头笑笑。

孟悠甩开二老,语气冰冷刺骨。

「钱给了,别来我面前碍眼!」

二老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继续微笑:「只要你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我看着他们。

只觉得可笑。

原先我还为没满足他们的物质需求而羞愧。

现在,我只当自己是陌生人。

孟悠却再次拦住了我,神情急切。

「聿哲,我们谈谈……」

我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孟总,你的家事,我没有兴趣。」

10

说完,我不再停留,越过人群,和周队打过招呼后。

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的那两道目光,如影随形。

后面几天,孟悠疯了一样。

她动用所有关系,打听我的身份背景。

甚至搞到我的联系方式,不断给我打电话,即便我拉黑,她也总能找到法子。

最后,我找到周队,请他帮忙。

几天后,孟悠没有再出现。

我以为她终于消停了。

直到那天,她抱着一叠资料,找到我住的楼下。

跪在冰天雪地里,嘶吼着向我道歉。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看到我,她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的上前。

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

「原来你真的没死,原来真的是你……你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夜夜梦到你……」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脸上滚滚滑落。

我皱起眉,想把她推开。

她却抱得更紧,全身发颤:

「聿哲!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

我俯身,望进她眼底,「你真的想补偿?」

孟悠忙不迭的点头:「只要你说!我一定答应!」

「好。」

我沉吟着,一字一句得开口:

「如果你真的想补偿,那请你,以后,乃至下半生」

「死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眼尾几乎瞪裂,拽着我的裤脚不撒手。

「聿哲……别这样……」

我一脚甩开,自顾自转身。

揣着口袋里的证件,坐上了去往飞机场的出租车。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