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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长天已破晓

忽而长天已破晓

忽而长天已破晓

第一章

高考结束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

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黎默,居然科科交了白卷!

消息像长了翅膀,也飞进了黎默那个破败不堪的家。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指望你考个好大学,你倒好!给老子交白卷!你个赔钱货!丧门星!老子打死你!”醉醺醺的黎父双眼赤红,手里的皮带带着风声,狠狠抽在黎默单薄的背上。

黎默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就在皮带又要落下时,家门被人猛地撞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冲了进来。

“住手!”少年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父醉眼朦胧地瞪着眼前这个穿着昂贵、气质卓然的少年:“你……你谁啊?敢管老子的家事!”

少年目光冰冷地扫过黎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陆嘉树。陆氏集团的陆。黎默是我女朋友,交白卷是我授意的,我们家已经安排我毕业后出国留学,我会带她一起去。国内的高考成绩,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所以我才让她随便考考,不必浪费时间。”

陆嘉树?

那个传说中家世显赫、本人更是优秀得如同天上明月的太子爷陆嘉树?

黎父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暴怒瞬间转为谄媚,“哎呦!原来是陆少爷!您看这事儿闹的!我……我这也是气糊涂了!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读书,不就指望着她那点出息嘛!见她自毁前途,我这当爹的心里急啊!这才动了手……您要是早说看上她了,我哪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啊!嘿嘿……”

陆嘉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随手撒在地上:“滚远点。”

黎父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哈腰地蹲下去捡钱:“谢谢陆少爷!您和默默慢慢聊!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攥着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破旧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陆嘉树这才松开黎默,低头查看她背上的伤,眉头紧锁:“对不起,默默。我没想过会让你爸这么打你。我只是想着,反正毕业后我要出国,会带你一起走,高考成绩无所谓,才让你交了白卷……”

黎默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足以让所有女生心动的脸,此刻,他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可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陆嘉树被她看得有些莫名的心虚,他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默默,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不相信你。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家暴,读书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拼了命地学习,只想考得远远的,彻底逃离这个家。

所以,当陆嘉树这样众星捧月的人物突然开始追求她时,她第一反应是拒绝和远离,她没时间也没资本玩这种王子与灰姑娘的游戏。

可是,陆嘉树的攻势太猛烈。

他会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送早餐,会在她被其他女生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将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会在她父亲又一次醉酒打她时,恰好出现,将她护在身后;

在她生日那天,他甚至包下了市中心最贵的酒店露台,用无数闪烁的星星灯和漫天的烟花,对她说:“黎默,做我女朋友,让我照顾你。”

那一刻,这个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女孩,第一次看到了星光。

最终,她沉溺在了他编织的温柔里,动了心。

后来,他告诉她,家里已经安排他毕业后出国深造。

他抱着她,声音满是不舍:“默默,我舍不得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会安排好一切。高考……你随便考考,交个白卷算了,反正也没意义了,何必那么辛苦?”

她当时心里是犹豫的。

她有自己的理想,她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国内顶尖的学府深造,她不想完全成为依附他的藤蔓。

于是,她考虑了许久,决定去找他坦诚地谈一谈,告诉他她可以忍受异地恋,等他学成归来。

可那天,当她怀着忐忑又坚定的心情,走到他经常和兄弟聚会的台球室门口时,里面传来的对话声,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将她钉在原地。

“嘉树,黎默那书呆子,真被你骗得要在高考上交白卷?”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戏谑。

“嗯。”是陆嘉树那清冷熟悉的嗓音,此刻却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漠然。

“哈哈!柒柒知道肯定高兴坏了!她每次都被黎默压一头,拿万年老二,回家哭得不知道多伤心!这下总算出气了!”

“她开心就好。”陆嘉树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点。

“不过你演技可以啊!假装喜欢那黎默,还搞得那么深情,连我们都差点信了!”

“柒柒给的任务而已。”陆嘉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要不是为了柒柒,我不会去接触那种无趣的女生。”

“那你还要演多久啊,我都迫不及待的看到黎默得知真相后那痛不欲生的表情了,她可是年级第一啊,却被你骗得死无葬身之地,爱情学业全玩完了!”

“等到高考查分那天,我就会把真相告诉她,然后和她提分手,柒柒说了,这样才算彻底给她出气。”

“啧啧,柒柒这招够狠!先捧杀,再让她摔得粉身碎骨,这样她就再无翻身之日了!哈哈哈哈!”

轰——!!!

门外的黎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碎裂!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的呵护,那些深情的告白,那些看似巧合的解围……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接近她,对她好,只是为了把她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只是为了博取乔柒柒一笑!

而她,这个傻子,竟然真的相信了灰姑娘的童话,差点亲手断送了自己唯一的出路!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可是,质问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是站在云端的人,是太子爷,是千金小姐。

这次报复不成,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继续玩弄她,毁掉她。

她不能冲动。

她要活下去,要变得强大起来。

既然他们联手要送她一份高考交白卷的大礼,那她也只好,默默地回敬他们一份大礼了。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来,任由冰冷的泪水汹涌而下,浸湿了衣襟。然后,她用力的擦干眼泪,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更加拼命地学习,将所有的痛苦和恨意都化为动力。

高考那天,她无视了陆嘉树期待的眼神,认真地答完了每一道题,一笔一划,写得无比坚定。

高考结束后,陆嘉树状似无意地问她:“默默,按我说的,都交白卷了吧?”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冰冷,轻声回答:“嗯。”

在她不知道真相时,她是他们掌中的猎物;

可在她知道真相之后,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悄悄互换。

第二章

陆嘉树被黎默那过于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很快压下那点异样,只当她是被吓坏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我带你去医院。”

在医院里,陆嘉树忙前忙后,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看着护士给黎默清创、上药,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心疼。

一切处理完毕,他坐在病床边,握着黎默没有受伤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默默,你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守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陆嘉树果然对黎默寸步不离,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他那张堪比顶流明星的脸和那看似深情的守护,惹得小护士们私下议论纷纷,无不羡慕黎默找到了一个这么完美又专一的小男朋友。

只有黎默知道,这温柔背后,藏着怎样淬毒的刀。

出院这天,正好是高考后班级早就定好的同学聚会。

当陆嘉树小心翼翼地扶着黎默出现在KTV包厢门口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围上来打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好奇和羡慕。

“黎默,你没事了吧?当时听说你交白卷,我们都吓死了!”

“就是啊!不过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要和陆嘉树一起出国留学了啊!怪不得呢!”

“真羡慕你呀黎默!年纪轻轻就找到了这么好的归宿,以后就是豪门太太了,还考什么大学呀!”

“陆嘉树对你可真好啊!真是郎才女貌!”

在一片艳羡和恭维声中,黎默敏锐地捕捉到,在包厢角落的阴影里,乔柒柒正端着一杯果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正等着看她之后从云端重重摔落的惨状。

黎默心中冷笑,这就是乔柒柒的目的吧。

先把她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爱情自毁前程,等到查分那天真相大白,她就会成为整个学校的笑柄,摔得粉身碎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陆嘉树身边,扮演着一个乖巧顺从的女朋友角色。

人到齐后,气氛更加热烈,唱歌,玩游戏,吵吵嚷嚷。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引导,很快,就有好几个同学开始不停地向黎默敬酒,起哄让她这个准留学生表示表示。

陆嘉树坐在旁边,只是微笑着,并没有过多地阻拦,偶尔还会帮腔两句:“默默酒量浅,大家意思一下就好。”

黎默心中警铃大作。

她因为家里有个醉鬼父亲,对酒精深恶痛绝,却也早就练就了极强的喝酒能力,可以说是千杯不醉。

她不知道他们突然集体灌她酒有什么目的,但肯定没安好心。

她决定将计就计。

于是,她装作推拒不过的样子,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最后干脆醉倒在陆嘉树怀里,不省人事。

“默默?默默?”陆嘉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黎默毫无反应。

她感觉到陆嘉树将她打横抱起,离开了喧嚣的包厢,坐上了车,然后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是酒店。

她屏住呼吸,维持着昏迷的状态,耳朵却仔细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刻意压低的娇柔女声响起,是乔柒柒。

“嘉树,她……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了?”

“嗯。”陆嘉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接着,是一段让黎默血液几乎倒流的对话。

“柒柒,你……你真的要我夺走她的初夜?”陆嘉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挣扎和痛苦,“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只是演戏吗?我……我真的不喜欢她,碰她让我觉得恶心。”

“我知道,嘉树,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光让她考零分还不够!我要你拍下她的私密照!等查分那天,我们把真相和她的裸照一起公布到网上!我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痛不欲生!”

“可是柒柒……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我是要把第一次留给你的。”陆嘉树的声音充满了抗拒。

“就因为你喜欢我,才要帮我到底啊!”乔柒柒放软了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你就当……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闭上眼睛,很快就好。拍完照,我们就彻底摆脱她了,好不好?求你了,嘉树……”

陆嘉树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黎默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乔柒柒满意地笑了:“那我先出去了,你……快点。”

房门被轻轻关上。

黎默躺在黑暗中,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

第三章

原来……灌醉她,是为了这个目的。

夺走她的初次,拍下裸照,在给她最沉重打击的同时,还要彻底摧毁她的尊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好恶毒的心思!

可是,他们这一招走错了!

黎默并没有将贞操看得比命还重。

而且,陆嘉树的外貌、身材、家世,都是顶级,以她的条件,以后恐怕再也遇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床伴了。

再者,她是第一次,陆嘉树也是第一次,谁又比谁吃亏呢?

乔柒柒真是愚蠢得可笑,竟然主动将陆嘉树的第一次送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床垫一沉,带着清冽气息的男性身体覆了上来。

陆嘉树开始生涩地吻她,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和抵触。

黎默心中冷笑,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吧。

在他笨拙地试图进入主题时,黎默假装被弄醒,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然后反客为主,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生涩却大胆地回应起他的吻。

她学习能力极强,虽然毫无经验,但凭借着理论知识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她很快掌握了主动权,用青涩却撩人的技巧,一点点点燃了陆嘉树的身体。

陆嘉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拍完照了事。

可身下女孩那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热情和生涩的诱惑,像是一把火,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和计划。

他沉溺在那陌生而极致的感官刺激中,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拍照,什么任务,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遵循着本能,一次又一次地索求,仿佛要将身下这具与他截然不同、却莫名契合的身体揉碎拆吞入腹。

……

第二天清晨,黎默是在一阵压抑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是陆嘉树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柒柒……照片……没有拍到。”

“什么?!怎么可能?!”电话那头,乔柒柒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陆嘉树!你骗我!你是不是心软了?!”

“我没有!”陆嘉树急忙否认,语气带着烦躁,“是……是我的手机没电了!对,手机没电了!”

回想起昨晚的疯狂,陆嘉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小到大都被作为继承人严格培养,自律克己,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失控、如此沉溺于欲望的一天。

那种陌生的快感如同毒药,让他来了一次又一次,根本想不起要去拿手机,完全忘记了拍照这回事。

“你……”乔柒柒还要追问。

陆嘉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逃避:“下次吧!下次我再找机会拍!先这样!”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回到房间。

看到黎默已经醒来,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陆嘉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走过去,想像以前那样亲密地拥抱她,却被黎默一个看似无意的小动作撩拨,身体瞬间又有了反应。

晨光中,女孩的肌肤白皙细腻,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痕迹,那双眼睛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又似乎有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陆嘉树喉结滚动,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再次将她压在了身下。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纠缠。

黎默看着在自己身上辛勤耕耘,清冷的脸上写满情动,如同被拉下神坛的神祇般的陆嘉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变化。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再想关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四章

缠绵过后,陆嘉树提出送黎默回家。

车上,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快到黎默家那个破旧的巷口时,陆嘉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随即对黎默说道:“默默,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我立刻去处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黎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陆嘉树的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然而,她刚刚转身,还没走出几步,突然一个粗糙的麻袋从天而降,猛地套住了她的头!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黎默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酸痛中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也被胶带封住。

她挣扎着竖起耳朵,听到仓库外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真是没想到,竟然让这个贱人睡了嘉树!还没拍到照片!怎么想怎么亏!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等她醒了,给我用最狠的手段折磨她!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见没有?!”

“是,乔小姐!”几个粗哑的男声恭敬地应道。

黎默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乔柒柒!

她竟然因为没拍到照片,恼羞成怒,直接绑架了她!

还要用最狠的手段折磨她!

强烈的求生欲让黎默拼命挣扎,试图找到机会逃跑。

但很快,仓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个穿着流里流气、面目狰狞的男人走了进来。

“哟?醒了?”为首的那个刀疤脸看到她在蠕动,狞笑一声,“倒是省得哥几个泼水叫醒你了!”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兄弟们,乔小姐吩咐了,动手吧!让这妞儿好好享受享受!”

话音未落,雨点般的拳脚就落在了黎默的身上!

他们下手极重,专挑柔软的腹部、胸口和关节处殴打!

黎默痛得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这还没完!

打累了之后,那个刀疤脸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钳子,在黎默惊恐的目光中,狠狠地撬开了她的嘴!

“唔……唔唔!!!”黎默拼命摇头挣扎,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

但无济于事。

冰冷的钳子夹住了她的牙齿,然后,猛地用力——

“咔嚓!”

“咔嚓!”

……

“啊——!!!”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鲜血瞬间充满了她的口腔,顺着嘴角不断流淌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将她满口的牙齿,一颗接一颗地,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黎默痛得浑身痉挛,眼球凸出,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剥离。

最后,她猛地吐出一大口混着碎牙的鲜血,眼前彻底一黑,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五章

黎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医院。

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牙齿也重新种好。

见她醒来,陆嘉树立刻俯身,帅气的脸上带着担忧和愠怒:“默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

“没想到现在的绑匪这么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架行凶!你放心,我已经抓到那几个人了,把他们送进了监狱,一定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一个为女友伸张正义的完美男友。

可黎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爱慕和信任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冰。

她知道的,他一定查到了背后指使是乔柒柒。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一切行动的初衷。

他怎么可能会动乔柒柒?送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进监狱,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维持他深情的假象罢了。

就算她黎默差点被活活打死,被拔光了牙齿,在他心里,恐怕也抵不过乔柒柒一滴眼泪的重量。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她猛地闭上眼,强行将泪水逼了回去。

质问他?揭穿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自取其辱。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大礼”还没有送出去。

陆嘉树见她红了眼眶,只当她是伤口疼得厉害,连忙按铃叫来了医生,语气急切:“医生,她醒了,快看看她还有哪里不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陆嘉树仿佛是为了弥补疏忽带来的愧疚,对黎默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

喂水喂饭,擦身换药,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将一个深情男友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打听到黎默很喜欢一位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国画大师陈逸之的作品,而正巧,陈大师近期在市艺术中心举办个人画展。

陆嘉树便提出带黎默去看画展,散散心。

画展现场人流如织,墨香四溢。

黎默看着墙上那一幅幅气韵生动的山水花鸟,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阴霾。

她站在一幅名为《韧》的画前久久驻足,画中是在悬崖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幽兰,姿态孤傲,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陆嘉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对黎默柔声道:“默默,我接个电话,你慢慢看。”

他走到不远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接电话。

黎默假装欣赏旁边的画作,身体却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

电话那头,乔柒柒娇蛮的声音即使隔了些距离,也隐约可辨:

“嘉树,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陪黎默看画展。”陆嘉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看画展?!”乔柒柒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陆嘉树!你明明已经哄得她交了白卷,现在只要安心等她分数出来,我们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真相,狠狠羞辱她不就行了?!你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还带她去看画展?!”

陆嘉树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解释:“柒柒,你别闹。我这是为了稳住她,怕她起疑心。做戏要做全套。”

“做戏?”乔柒柒冷笑,“你以前对她可没这么全套!自从你跟她上过床之后,你就变了!对她各种体贴入微,现在居然还有心情陪她逛画展!陆嘉树,你别告诉我,你是假戏真做,喜欢上那个书呆子了!”

第六章

“没有!”陆嘉树立刻否认,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我不信!”乔柒柒语气尖锐,“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被挂断。

黎默默默地退回到《韧》那幅画前,心底一片冰冷的嘲讽。

看,谎言终究是谎言,再完美也经不起推敲。

果然,没过多久,乔柒柒就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画展现场。

她径直走到黎默身边,也看向了那幅《韧》。

“这幅画,我要了。”乔柒柒指着画,对工作人员说道,语气带着势在必得。

黎默抬起头,平静地开口:“不好意思,乔同学,这幅画,我也很喜欢。”

工作人员看着两位明显不对付的漂亮女孩,左右为难,只好请来了正在展厅休息室的陈逸之大师本人。

陈大师是一位精神矍铄、气质儒雅的老者。

他看了看乔柒柒,又看了看黎默,温和地问道:“两位小姑娘都看上这幅《韧》了?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喜欢它吗?”

乔柒柒抢先开口,侃侃而谈:“这竹子画得挺拔,石头也坚实,寓意好,挂在客厅一定很气派……”

轮到黎默时,她看着画中那株石缝幽兰,声音轻而坚定:“我喜欢它在逆境中不屈的韧性。石压不死,风雨不折,心中有节,破土向光。”

陈逸之大师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抹亮光!

他仔细地打量着黎默,这个女孩读懂的,正是他创作这幅画时,内心深处最想表达的核心!

“好!说得好!”陈大师抚掌轻笑,目光赞许地看着黎默,“小姑娘,你读懂了这幅画的魂。这画,我不要钱!送给你了。”

说完,他亲自取下那幅画,递到了黎默手中。

乔柒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溢美之词,竟然败给了黎默几句朴实却直击核心的感受!

又是这样!无论是在学习成绩上,还是在别的方面,黎默总是能压她一头!

她恨恨地瞪了黎默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然后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离开了画展。

逛完画展,陆嘉树开车送黎默回去。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行驶到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陆嘉树突然将车停在路边,语气温和地说:“默默,你渴不渴?我去旁边便利店给你买瓶水。”

黎默点了点头。

看着陆嘉树下车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黎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身心俱疲。

然而,就在陆嘉树的身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后没多久,身下的车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黎默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

她不会开车,根本不知道刹车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这辆失控的车停下来!

她徒劳地拍打着车窗,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但路段太僻静,几乎没有人。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直直地朝着道路尽头那面厚重的、作为工地围挡的砖墙冲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黎默一头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温热的血液瞬间从额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她透过布满蛛网裂痕的挡风玻璃,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路边阴影处走了出来,站定在车头前。

是陆嘉树和乔柒柒。

陆嘉树看着车内满头是血的黎默,按了按眉心,对着身边的乔柒柒说:“柒柒,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我不喜欢她。我连她的命,都不在乎。”

乔柒柒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脸上是报复得逞的快意:“本来你没能帮我拍到她裸照,还让她抢走了我的画,我是不打算原谅你的。不过现在……你亲自导演了这出意外,算是又帮我报了次仇。我就勉强原谅你了吧。”

陆嘉树沉默了一下,问道:“那现在,我可以叫人把她送去医院了吗?”

“送医院?”乔柒柒挑眉,语气残忍,“不。我还没消气呢。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活得过来是她的命,活不过来……也是她的命。”

陆嘉树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第七章

轰——!!!

这一个好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黎默的心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车外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看着他对自己生命的漠然,看着他对乔柒柒的纵容……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命,真的轻贱如草芥。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席卷了她,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

再次从剧痛中醒来,依旧是在医院,陆嘉树守在她的床边。

“默默,你终于醒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下车买个水的功夫,车子就突然失控了……害得你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对不起,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让这种意外发生了!”

黎默听着他漏洞百出的谎言,心中一片麻木的刺痛。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掩藏起来。

之后几天,陆嘉树依旧留在医院悉心照顾。

直到这天,是陆嘉树的生日。

他提前为黎默办理了出院手续,带她去参加他在自家别墅举办的生日宴会。

宴会极尽奢华,来了很多同学,包括盛装打扮的乔柒柒。

整场宴会,陆嘉树对黎默呵护备至,亲自为她拿食物,替她挡酒,举止亲昵,惹得来参加宴会的同学们羡慕不已,纷纷感叹黎默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就连乔柒柒,也终于按捺不住,趁着黎默去洗手间的功夫,在走廊堵住了她。

“黎默,别以为嘉树现在对你好点,你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乔柒柒抱着手臂,语气刻薄,“我告诉你,别得意的太早!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黎默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乔柒柒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黎默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手腕处传来剧痛,黎默下意识地用力一甩,想要挣脱。

然而,就在她甩开乔柒柒手的瞬间,乔柒柒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她立刻捂住脚踝,眼泪说来就来,指着黎默哭诉:“黎默!你推我?!”

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包括闻讯赶来的陆嘉树。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乔柒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乔柒柒立刻梨花带雨地告状:“嘉树哥哥!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她就不分青红皂白推我!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陆嘉树并没有立刻发难。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黎默,然后掏出支票本,唰唰签下一张,撕下来递给乔柒柒,语气淡漠:“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够了吗?”

说完,他不等乔柒柒反应,直接拉起黎默的手,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宴会厅。

坐进车里,黎默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

这太反常了。

陆嘉树那么在意乔柒柒,怎么可能用一张支票就打发了?

这不符合他替乔柒柒出头的作风。

而且,以乔柒柒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陆嘉树不替她报仇,她也会缠着陆嘉树,逼他动手。

结合之前车祸的教训,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车子开到半路,黎默借口晕车想吐,让陆嘉树在路边停车,说要自己走回去。

好在陆嘉树没多说就放走了她,看着那辆迈巴赫走远后,她才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她必须立刻回去避一避。

然而,当出租车驶近那条熟悉的破旧巷口时,黎默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她疯了一样推开车门冲过去,只见她家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楼,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

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邻居们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黎父灰头土脸地瘫坐在不远处,看到她,连滚爬爬地过来,哭嚎着:“完了!家没了!刚才突然冲进来一大群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不由分说就泼汽油放火!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快!快去找陆少爷!他肯定有办法!”

找陆嘉树?

黎默的心脏像是被瞬间冻结,然后被狠狠碾碎!

除了他陆嘉树,还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这么多人,用如此狠绝的方式报复她?!

就因为她推了乔柒柒一下,他就要烧了她的家!毁掉她最后的容身之所!

第八章

巨大的痛苦和恨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那冲天的火焰,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妈……妈妈的遗物!还在里面!”黎默喃喃着,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要往火海里冲!

“你疯了?!”黎父回过神来抓住她,“这么大的火!你冲进去是找死吗?!”

“放开我!那是我妈留下的唯一的东西!”黎默拼命挣扎,泪水混着烟灰淌了满脸。

“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那些破玩意儿有什么重要的!命要紧!”

“那是我的念想!你放开我!”黎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父亲推开,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灼热的地狱!

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浓烟呛得她几乎窒息。

她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母亲生前住的那个小角落,徒手在滚烫的灰烬和倒塌的房梁中疯狂地翻找!

烫!好烫!手指被灼伤,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她不能失去妈妈最后的东西!不能!

消防员最终强行冲进来,将她拖离了火场。

大火被扑灭后,原本就破败的家,彻底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

黎默像是失去了灵魂,不顾众人的劝阻,再次冲进那片狼藉,用一双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不顾一切地在焦黑的瓦砾中挖掘,寻找。

终于,在一个烧变形的铁盒子角落里,她摸到了一小撮冰冷的、带着奇异触感的灰烬。

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最后一点温暖的寄托,也被陆嘉树和乔柒柒,彻底摧毁了!

黎默猛地跌坐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而绝望,像是失去了幼兽的母兽,在荒原上发出的悲鸣。

她就那样坐在废墟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嘶哑,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天色从漆黑变为灰蒙,再到泛起鱼肚白。

直到天光大亮,陆嘉树才姗姗来迟。

他看到坐在废墟中,浑身狼狈、眼神空洞的黎默,脸上露出了震惊和痛心的表情。

他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默默!对不起!我刚刚才听说你家出了大火!你没事吧?”

“这里不能住了,我先带你去酒店。至于这房子,你放心,我会派人尽快给你重新修缮好……”

黎默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俊脸,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不用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陆嘉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也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国了,这里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以后,你有我就够了。”

黎默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冷。

她没有纠正他的误解。

陆嘉树让手下留下来处理火灾后续,自己则带着黎默,再次入住了市中心那家豪华的酒店套房。

距离高考查分的日子越来越近。

陆嘉树似乎也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外出,整日待在酒店套房里,几乎不分昼夜地缠着黎默索求。

他像是上了瘾,沉迷于她年轻的身体,从客厅到卧室,从清晨到深夜,各种姿势,各种地点,仿佛怎么都要不够。

黎默也配合着他,与他在这欲望的漩涡里疯狂纠缠、沉沦。

她看着身上这个意乱情迷、如同被拉下神坛的堕落神祇,心底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也是她离开前,最后的“盛宴”。

直到这天,高考出成绩的日子,终于到了。

第九章

清晨,两人又是一番激烈的缠绵。

结束后,陆嘉树似乎还意犹未尽,将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的额头、眉眼、唇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流连。

“默默,”他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起床吧,穿好衣服。我们今天得去学校。”

黎默抬起眼看他。

陆嘉树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尽量自然:“听说……乔柒柒这次考得不错,她父亲和校方商量了,决定让今年全校的学生都去学校礼堂统一查分,并且全程网络直播,要让所有人都见证状元的诞生。”

“虽然我们都交了白卷,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顺便……我也有些话,想在那里对你说。”

黎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他内心深处。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你先去,我……生理期好像要来了,肚子有点痛,想晚点再过去。”

陆嘉树并未多想,点了点头。

他迅速起身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那我先过去,你到学校了打我电话。”他准备离开。

“陆嘉树。”黎默忽然叫住他。

陆嘉树回头。

黎默看着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再见。”

陆嘉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以为她只是小女儿家的不舍,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傻瓜,说什么再见,一会儿学校就能见到了。”

说完,他转身,毫无留恋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黎默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他并不知道,这一声再见,意味着什么。

她迅速地起身,冲进浴室,快速地冲洗掉身上属于他的气息,然后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衣服。

然后,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开始冷静地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那些陆嘉树送给她的昂贵衣物和首饰,她一件也没拿,只带走了自己的证件、少量的现金,和那幅陈逸之大师送的《韧》。

当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酒店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

黎默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来了。

果然,下一秒,门铃被按响,声音急促而激动。

黎默提着行李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一个个衣着得体,气质不凡,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热情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气十足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激动。

“黎默同学!恭喜你!你是今年全国唯一一个高考满分状元,简直创造了历史啊!我是北大招生办主任,我们诚挚邀请你加入北大!全额奖学金,专业任选!!”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干练女性立刻抢话,语速快得像在竞标。

“黎默同学,我是清华李教授!清华为你敞开所有大门,本硕博连读,顶级实验室资源,我们全力支持你的任何选择!”

“黎默同学,复旦诚意邀请!”

“上交欢迎你!”

“浙大……”

昔日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名校代表,此刻竟争先恐后地向黎默抛出橄榄枝,承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姿态一个比一个谦卑,只为热情地邀请这位横空出世的状元加入。

黎默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喧闹而震撼的一幕,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平静却坚定的脸上。

她知道,她等待的,真正属于她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而此刻的学校礼堂,恐怕正上演着另一出,截然不同的好戏。

第十章

另一边,学校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热烈庆祝我校高考再创辉煌”的标语,下方是实时滚动的网络直播弹幕。

全校师生齐聚一堂,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气氛热烈得如同节日。

聚光灯下,陆嘉树和乔柒柒并肩站在前排最显眼的位置。

乔柒柒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小礼服,妆容精致,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甜美笑容,享受着周围同学和老师投来的羡慕和恭维的目光。

她时不时侧头与陆嘉树低语,姿态亲昵。

陆嘉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依旧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但眉头微蹙,目光频频扫向礼堂入口。

黎默还没来。

她只说肚子痛晚点到,可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校长满面红光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直播镜头也对准了他。

“老师们,同学们,各位媒体朋友们!”校长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今天,是我们学校的荣耀时刻!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因为,今年高考,我们学校诞生了一位创造历史的同学!”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窃窃私语。

“是谁啊?这么厉害?”

“肯定是乔柒柒吧?她成绩一直很稳定。”

“也可能是别的黑马?”

乔柒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准备迎接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陆嘉树的心却莫名地沉了一下。

校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宣布:“这位同学,以理科总分750分的满分成绩,成为了今年全国唯一的满分状元!她就是——高三一班的,黎默同学!”

轰——!!!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满分?黎默?那个传言交了白卷的黎默?!

下一秒,死寂被更巨大的哗然和惊呼打破!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我靠!满分?我没听错吧,满分!”

“逆天,大神,这个黎默要火了!”

“谁在南华一中上过学,认不认识这个黎默,太牛了啊!”

“好好好!祖国未来的希望,有这样的后起之秀,何愁祖国不繁忙昌盛啊!”

乔柒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扭头看向陆嘉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质疑和一种被背叛的疯狂:“不可能!她交了白卷!嘉树!你亲口说的!她交了白卷!!!”

陆嘉树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黎默……满分?

她不是……她明明答应他……

清晨她平静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再见”……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成绩经过再三核实,绝对真实有效!”校长激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压下了骚动,“黎默同学用她的实力,证明了知识的力量!她是我们的骄傲!”

现场彻底乱了套!

记者们疯狂地想要采访,同学们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搜寻那个本该在场接受荣耀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陆嘉树像是猛然惊醒,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黎默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第十一章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空号?!她什么时候……

那个谎言……

那个他自以为天衣无缝、能将黎默打入地狱的谎言……

那个他亲口对乔柒柒承诺、等着看黎默身败名裂的结局……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傻瓜!

彻骨的寒意,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后台休息室,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乔柒柒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扑到陆嘉树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原本甜美的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变形,声音尖利刺耳:“陆嘉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她怎么会是满分状元?!你不是说她交了白卷吗?!你骗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心软了?!还是你根本就是爱上了那个贱人!帮她作弊了?!”

“闭嘴!”陆嘉树烦躁地一把推开她,力气之大让乔柒柒踉跄着撞在化妆台上,瓶瓶罐罐摔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我怎么知道!我他妈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乔柒柒歇斯底里地尖叫,“是你亲口跟我保证的!你说万无一失!现在呢?现在她成了万众瞩目的状元!我成了全世界的笑柄!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陆嘉树!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我拿什么交代!”陆嘉树低吼,太阳穴青筋暴起,“她的电话成了空号!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找!给我把她找出来!”乔柒柒疯狂地喊道,“一定是她耍了我们!这个恶毒的贱人!我要撕了她!”

陆嘉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拿出手机,动用所有关系网,厉声下令:“给我查!立刻!马上!查出黎默现在在哪!”

几分钟后,消息反馈回来。

“陆少……黎小姐……她在今天清晨,已经被北大、清华等几所顶尖高校的招生组负责人接走了,现在应该在机场贵宾厅,准备飞往北京参加后续的活动和采访……而且……我们查到,黎小姐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已经通过网络预订了今天离城的机票……”

高考后第二天?!

所以,她早就知道真相!这阵子,一直都在陪着他演?!

陆嘉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几乎要被捏碎。

一股巨大的、被愚弄的羞辱感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休息室,不顾身后乔柒柒更加疯狂的哭喊和咒骂,开车一路狂飙,冲回了那家酒店套房。

他用备用房卡刷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整洁得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他送她的那些限量款包包、珠宝首饰,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连包装盒都没拆开,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他冲进卧室,衣柜里属于她的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枚崭新的一元硬币。

硬币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陆嘉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展开。

上面是黎默那熟悉的、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字:

「陪睡费,不用找了。」

轰——!!!

陆嘉树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陪睡费……一元钱……不用找了……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街边最廉价的……鸭?!

第十二章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雪白的墙壁蜿蜒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几天后,一则独家专访在黄金时段播出,收视率爆表。

专访的对象,正是新晋满分状元黎默。

她坐在布置雅致的演播室里,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白色连衣裙,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散发着一种自信从容的光芒,与之前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书呆子形象判若两人。

主持人语气温和:“黎默同学,首先再次恭喜你!对于之前网络上关于你‘交白卷’的传言,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黎默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又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清者自清。我很感谢我的老师们,是他们教会我,知识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力量。我始终相信,努力和汗水,终会照亮前路。那些恶意的流言,就像阳光下的尘埃,终会散去。”

她没有激动辩解,没有指责任何人,姿态大方得体,瞬间赢得了无数好感。

主持人又问:“听说你高中三年学习非常刻苦,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力支撑着你?”

黎默的目光似乎透过镜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有。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对我来说,书本是我最忠诚的伙伴,知识是我最坚实的铠甲。高中三年,我只和书本谈了一场漫长的恋爱。”

“只和书本谈恋爱……”主持人笑着重复了一句,巧妙地带过了话题。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记精准而响亮的耳光,隔着屏幕,狠狠扇在了某个正在酒吧买醉的人脸上!

高级酒吧的VIP卡座里,陆嘉树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好几个酒瓶。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黎默那张自信飞扬的脸,听着她那句“只和书本谈恋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只和书本谈恋爱……

那他陆嘉树算什么?她那段时日在他身下的婉转承欢又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笑话吗?!

“嘉树,别看了!”旁边的兄弟看不下去,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就是个女人!还是个把你耍得团团转的女人!算了!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陆嘉树猛地灌了一口烈酒,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灭顶的荒凉和刺痛。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算了?呵……不是算了……”

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是我不能算了。”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颜面,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却已然刻入骨髓的东西。

那个从他指尖溜走、如今翱翔于九天的猎物,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他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

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颠倒。

整整一周,陆嘉树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像一头受伤的困兽,酒精成了唯一的麻醉剂。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威士忌味道。

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可黎默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句“陪睡费,不用找了”,还有电视里她自信从容地说着“只和书本谈恋爱”的样子,像循环播放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折磨着他。

羞辱、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尖锐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十三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宿醉和愤怒而沙哑不堪:“给我查!彻底地查!从高考结束到现在,关于黎默的一切!特别是她家失火那件事!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他动用了陆家最核心的调查力量,不计代价。

几个小时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发到了他的加密邮箱。

陆嘉树颤抖着手点开。

报告里,清晰地记录了火灾发生前后的所有细节: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的身份、行动路线……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能辨认出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是他陆家的保镖!

报告的最后,附带着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通话录音。

是乔柒柒的声音,带着娇蛮和恶毒:“……对,就是那个地址!给我烧干净点!我要让她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看她还怎么勾引嘉树!……放心,嘉树那边我会哄好的,你们把事情办利索就行!”

轰——!!!

陆嘉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以为那场火只是个意外,原来,从头到尾,他意外成了那个纵容罪恶发生的帮凶!

是乔柒柒吩咐了他的人,烧掉了黎默最后的容身之所!烧掉了她母亲唯一的遗物!

愤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换掉身上皱巴巴、沾着酒渍的衣服,抓起车钥匙,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酒店。

他一路飙车,直接闯进了乔家别墅。

乔柒柒正悠闲地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看到形容狼狈、双眼赤红的陆嘉树冲进来,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嘉树!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乔柒柒!”陆嘉树根本不等她说完,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你竟敢背着我!指使我的人去放火!烧了黎默的家!”

乔柒柒被他骇人的样子吓到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哭喊:“你弄疼我了!陆嘉树!你为了那个贱人凶我?!”

“回答我!”陆嘉树低吼,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

“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乔柒柒也被激怒了,仰起脸,眼泪汪汪却带着狠厉,“我那是为你好!为我们俩的未来!那个黎默就是个祸害!她勾引你!耍得你团团转!我烧了她家都是轻的!我恨不得……”

“为我们俩的未来?”陆嘉树猛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弧度,他看着乔柒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恶心,“乔柒柒,你听清楚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从你让我去碰她、拍她裸照开始,我们之间,就完了。”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只会让我觉得,你越来越恶心。”

乔柒柒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陆嘉树……你……你说什么?”

第十四章

陆嘉树甩开她的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乔柒柒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回到那间充斥着黎默残留气息的酒店套房,陆嘉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沙发上。

黑暗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醉酒那晚,生涩却大胆的回应……

每一次缠绵时,她看似沉溺,眼底深处却总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冰冷的平静……

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却从未真正叫过他的名字……

原来,那不是沉溺。

那是报复。

是一场她清醒着、主导着的、对他的凌迟。

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沉溺其中,以为掌控了一切。

万蚁噬心。

他终于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那种细密、尖锐、无处可逃的疼痛,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种被凌迟的痛苦日夜折磨着陆嘉树。

他无法再待在充斥着回忆的酒店,也无法回到那个让他觉得虚伪的家。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最终,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找到她。

必须找到她。

他要问清楚,他要……挽回。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像疯了一样搜寻黎默的下落。

终于,消息传来。

黎默去了北京,选择了北京大学。

她甚至没有接受任何一所学校提供的特殊待遇,而是像所有普通新生一样,办理了入学手续,住进了学生宿舍。

陆嘉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用了家族的私人飞机,连夜飞往北京。

他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开车冲进了北大校园。

秋日的校园,梧桐叶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嘉树穿着价格不菲却难掩褶皱的西装,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与周围青春洋溢、步履匆匆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教学楼附近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出口。

下课铃响。

学生们鱼贯而出。

陆嘉树的心脏骤然缩紧,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搭配蓝色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正和几个同学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淡而认真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光芒。

和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带着几分怯懦的女孩,判若两人。

陆嘉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刺痛感汹涌而来。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黎默的手腕!

“默默!”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

黎默和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同学们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形容憔悴却气势逼人的帅气男生。

黎默抬起头,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动作从容,像拂去一粒不小心落在身上的灰尘。

“陆同学。”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请自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因痛苦而泛红的眼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挡我路了。”

陆嘉树僵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所有的急切,所有的悔恨,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她这平静无波的三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她微微侧身,和同学们低声说了句“没事,我们走吧”,然后便和她们一起,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第十五章

同学们经过他身边时,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陆嘉树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道的尽头。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权势,在这个女孩面前,在她用知识为自己挣来的崭新世界里,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可笑。

黎默在北京大学的生活,如同鱼儿入了水。

她凭借扎实的功底和惊人的悟性,很快在同学中脱颖而出。

不仅基础课程门门优秀,还主动参与了导师牵头的前沿科研项目,提出的见解常常让导师和师兄师姐们刮目相看。

她不再需要为生计发愁,学校提供的奖学金和项目津贴足以让她安心学业。

她参加了感兴趣的社团,阅读大量书籍,去看各种展览,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立、自信、充满求知欲的知性美。

那种美,不同于乔柒流于表面的娇蛮,也不同于她过去因压抑而显现的怯懦,而是一种扎根于学识和内心力量的光芒,沉稳而耀眼。

偶尔,会有优秀的男同学向她表示好感,她总是礼貌而明确地拒绝,她的时间和精力,几乎全部投入到了学习和自我提升中。

她知道,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与黎默的新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嘉树的急速堕落。

他无法接受黎默的彻底无视和拒绝。

他在北大附近租了一套高级公寓,像个幽灵一样,长期滞留北京,几乎放弃了南方的学业和家族事务。

他不再注重外表,经常胡子拉碴,穿着随便,整日徘徊在黎默可能出现的角落——教学楼、图书馆、宿舍楼下。

他看着她背着书包,步履轻快地走进走出。

看着她和其他同学并肩而行,讨论问题时脸上焕发的神采。

看着她收到鲜花和礼物时,礼貌却疏离地微笑拒绝。

每一次看到,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嫉妒和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慌,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开始酗酒,比之前更加严重。

公寓里总是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他常常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又陷入更深的空虚和痛苦。

他试图用金钱和权势打通关系,给黎默施加影响,却发现自己陆家少爷的身份,在这所顶尖学府里,并不能为所欲为,反而引来了校方委婉的警告。

他变得越发偏执和阴郁。

这天晚上,他又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来到黎默宿舍楼下。

初冬的夜风已经很冷,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冻得嘴唇发紫。

他看到黎默和几个同学从图书馆晚自习回来,有说有笑。

那一刻,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冲过去,再次拦住了黎默的去路,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黎默!”

他双眼赤红,声音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扭曲,一把抓住黎默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回到我身边!听到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你要什么?钱?地位?我都可以给你!比以前多十倍!一百倍!”

黎默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矜贵清冷、不可一世的少年,如今变得如此憔悴、狼狈、失控。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寒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陆嘉树。”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因酗酒而微微颤抖的手。

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杀伤力。

“真让人看不起。”

第十六章

说完,她狠狠甩掉他的手,转身离开。

时间悄然流逝,北国的冬日覆盖了校园。

黎默的名字,不再仅仅与“高考状元”的标签捆绑。

她参与的那个由国宝级院士牵头的前沿材料科研项目,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一篇刊登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引起了学术界和产业界的广泛关注。

黎默作为论文的第二作者,其扎实的理论功底、创新的思维和对实验数据敏锐的洞察力,受到了导师和团队成员的高度赞扬。

她在一次学术沙龙上的简短报告,逻辑清晰,见解独到,让在场的一位特殊听众印象深刻。

这位听众是贺宴尘,一家新兴高科技投资基金的创始人,年轻有为,眼光精准。

沙龙结束后,贺宴尘主动找到了黎默,递上名片,语气诚恳而不失尊重:“黎默同学,你的报告非常精彩。我们基金对你们项目转化的潜力很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深入交流。”

黎默接过名片,态度落落大方:“谢谢贺总,我会将您的意向转达给项目组。”

她宠辱不惊的态度,让贺宴尘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部。

陆嘉树被父亲强行召回国,扔进了一个重要的并购项目里,意图让他收心。

项目目标是收购一家在新型复合材料领域拥有核心专利的技术公司——深度科技。

而深度科技最大的潜在投资方,正是贺宴尘的基金。

谈判桌上,气氛凝重。

陆氏集团的代表团阵容豪华,陆嘉树作为副总裁列席,试图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然而,当深度科技的核心技术团队入场时,陆嘉树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走在贺宴尘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默。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眼神冷静而专注。

她竟然是深度科技聘请的独立首席技术顾问!

“这位是我们项目的特聘技术顾问,黎默女士,她对我们产品的技术原理和应用前景有极为深刻的理解。”深度科技的CEO介绍道。

黎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掠过陆嘉树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谈判开始。

陆氏的技术专家依仗着集团背景,言辞间不免带着几分优越感,对深度科技的技术路径提出质疑。

轮到黎默发言时,她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走到演示屏前。

她没有看稿,用最精炼的语言,结合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图,将技术的核心优势、创新点以及未来迭代方向阐述得明明白白。

每一个提问,她都能精准切中要害,用无可辩驳的技术细节和前瞻性的市场判断,将陆氏专家团咄咄逼人的问题逐一化解,甚至反过来指出了陆氏原有技术路线的几个潜在瓶颈。

她语气平稳,措辞专业,全程公事公办,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但正是这种绝对的理性与专业,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让谈判桌对面的陆氏团队,包括几位资深专家,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嘉树坐在主位,看着台上那个熠熠生辉、自信从容的黎默。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可怜虫,不再是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掌控的金丝雀。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她凭借的是她自己实打实的才华和知识。

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当初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他竟然想将这样一块注定要绽放耀眼光芒的瑰宝,折断翅膀,囚禁在身边,让她成为只能依附他生存的藤蔓!

他差点亲手毁了她!也毁掉了自己唯一可能真正拥有她的机会!

谈判结束,深度科技凭借技术的绝对优势和黎默出色的阐述,牢牢掌握了主动权,陆氏的收购提案被暂时搁置。

黎默整理好文件,与贺宴尘低声交流了几句,便随着团队离开了会议室,自始至终,没有看失魂落魄的陆嘉树一眼。

就在陆嘉树深陷商业挫败和情感悔恨的双重打击时,南城传来了消息。

乔家主要的房地产业务,因激进扩张和资金链断裂,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濒临破产。

曾经风光无限的乔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乔柒柒再也顾不得千金小姐的体面,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求助,却四处碰壁。

最终,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陆嘉树身上。

第十七章

她买通了陆家的佣人,打听到陆嘉树回国的住处,在一个雨夜,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

陆嘉树正站在落地窗前喝酒,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嘉树!嘉树哥哥!救救我们家!求求你了!”

乔柒柒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扑过来想要抓住陆嘉树的手臂。

陆嘉树嫌恶地侧身避开。

乔柒柒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仰起脸,哭得梨花带雨:“嘉树!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嫉妒黎默!是我鬼迷心窍!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帮帮乔家这一次吧!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嘉树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堆垃圾。

“情分?”

他嗤笑一声,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彻骨的寒意。

“乔柒柒,你当初指使人拔掉黎默牙齿的时候,烧掉她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情分?”

“你现在遭遇的一切,不过是迟来的报应。而这报应,还太轻了。”

乔柒柒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想做什么?”

陆嘉树没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地下达指令:“之前让你查的,关于乔氏违规操作的那些材料,可以发出去了。做得干净点。”

“不!陆嘉树!你不能这样!”乔柒柒发出凄厉的尖叫,扑上来想抢他的手机。

陆嘉树轻易地挥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乔柒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绝望地哭泣。

不久,几份关于乔氏集团严重财务造假、非法融资的匿名材料被送到了相关部门和媒体手中。

本就摇摇欲坠的乔氏,瞬间土崩瓦解,宣布破产清算。

乔柒柒的父亲被调查,家族产业尽数拍卖抵债。

曾经众星捧月的乔家大小姐,被迫从名校退学,和母亲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城,据说去了一个偏远的小城市投靠亲戚,从此杳无音信。

结局凄惨,无人再提起。

乔家的覆灭,并没有让陆嘉树感到丝毫快意。

反而因为黎默的越发耀眼和遥不可及,让他内心的空洞与绝望日益加剧。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更加频繁地滞留北京,暗中关注着黎默的一切。

他看到贺宴尘对黎默的欣赏与日俱增。

这种欣赏,超越了商业合作,带着明显的个人好感。

贺宴尘开始以各种合理的名义接近黎默。

讨论项目进展,邀请她参加高层次的行业论坛,介绍她认识更多领域的顶尖人脉。

他的追求方式,成熟、稳重、充满尊重。

他会记得黎默对某些学术问题的偏好,会在她熬夜赶报告时,体贴地送去温热的宵夜,却从不越界,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黎默虽然并未明确接受,但她欣赏贺宴尘的才华和为人,与他相处自然融洽,并不排斥这种温和的靠近。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陆嘉树看在眼里。

嫉妒的毒火,混合着失去的恐慌和无法靠近的绝望,日夜灼烧着他的理智。

终于,在一个冬夜。

陆嘉树看到贺宴尘的车送黎默回宿舍楼下。

两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似乎还在讨论着什么,贺宴尘微微低头,神情专注,黎默偶尔点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宁静。

画面和谐得刺眼。

陆嘉树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揪住贺宴尘的衣领!

“离她远点!”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暴戾。

贺宴尘蹙眉,试图挣脱:“陆嘉树,放手!”

“陆嘉树!你干什么!”黎默厉声喝止,一步上前,用力想要分开两人。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陆嘉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你除了会发疯还会什么?我和谁交往,与谁说话,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嘉树死死盯着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翻滚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光芒,“好!与我无关是吧?”

他猛地松开贺宴尘,在黎默和贺宴尘都未反应过来的瞬间,粗暴地攫住黎默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十八章

这个吻,充满了绝望、愤怒、不甘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野蛮而用力,碾磨着她的唇瓣。

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陆嘉树紧闭的眼角滑落。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眼泪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蚀骨的、让他想到发狂的悔恨与爱而不得。

“放开她!”贺宴尘反应过来,立刻上前,用力将陆嘉树推开,将黎默护在身后。

陆嘉树踉跄着后退两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挥拳就朝贺宴尘打去!

贺宴尘并非文弱书生,侧身闪避,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黎默焦急地喊道,试图阻止。

混乱中,贺宴尘的嘴角被打破,渗出血丝。

陆嘉树也被贺宴尘一记重拳打在腹部,痛得弯下腰。

黎默立刻冲到贺宴尘身边,扶住他,关切地问:“贺先生,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她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蜷缩在一旁、脸色惨白、痛苦地捂着腹部的陆嘉树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制造麻烦的陌生人。

陆嘉树看着这一幕,看着黎默对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关切。

腹部的剧痛,远不及心口那万箭穿心般的撕裂感。

痛不欲生。

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他失去了。

永远地,彻底地,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连为她受伤,都换不来她一丝一毫的垂怜。

在宿舍楼下的那场闹剧,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陆嘉树心里,也让他彻底明白,寻常的道歉和纠缠,在黎默那里只会适得其反。

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偏执的念头并未熄灭,反而在绝望中滋生出一种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孤勇。

他动用了更隐秘的渠道,近乎偏执地监控着一切可能与黎默有关的风吹草动。

他查到乔柒柒虽然家族败落,远走他乡,但她并未真正死心。

她联系上了以前巴结她的一些混混,似乎正在筹划着什么,目标直指黎默。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陆嘉树心中成形。

他要赌一把。

赌一个用命去换她一眼回眸的机会。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局。

他故意泄露了黎默一次独自前往市郊新建图书馆查资料的行程,并确保这个消息能“恰好”被乔柒柒雇的人截获。

那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黎默在图书馆查阅完资料,背着包,独自走向相对僻静的公交站台。

她戴着耳机,沉浸在刚才查阅的文献思考中,并未察觉危险的临近。

突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在她面前!

车门拉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跳下车,直接朝黎默扑来,试图将她拖上车!

“你们干什么!”黎默惊呼,奋力挣扎!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后方冲了出来!

是陆嘉树!

他仿佛早已潜伏在侧,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

他一把将黎默死死护在身后,与那两个混混扭打在一起!

他身手不错,但对方有备而来,手持棍棒,他很快落了下风,身上挨了好几下,嘴角破裂渗血。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削的身影,从站台后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是乔柒柒!

她眼神疯狂,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地朝着黎默的后心刺去!

她得不到的,也要彻底毁掉!

“黎默!你去死吧!”她尖利的叫声划破空气!

“小心!”

陆嘉树眼角余光瞥见寒光,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完全不顾身后混混砸来的棍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黎默往旁边狠狠一推!

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如同盾牌般,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黎默原本的位置上!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匕首从后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身体,锋利的刀尖从前胸透出少许,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

第十九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乔柒柒握着匕首,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被推倒在地的黎默,回过头,恰好看到陆嘉树缓缓倒下,胸口插着匕首,鲜血淋漓的画面。他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陆嘉树看着她,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带着某种释然和满足的笑容,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默默……这次……我终于……保护到你了……”

说完,他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地上。

“啊——杀人了!”

乔柒柒反应过来,吓得丢下匕首,尖叫着转身就跑,另外两个混混也作鸟兽散。

黎默坐在地上,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陆嘉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为她挡下这一刀。

那一刻,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是真实的恐惧,还是某种得偿所愿的解脱。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飞快掠过,有瞬间的动容,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迅速爬起身,走到陆嘉树身边,蹲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微弱的呼吸。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生死关头:“喂,120吗?这里有人被刀刺伤,重伤,地址是……”

她条理清晰地说完地址和情况,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陆嘉树不断流血的伤口附近,试图为他止血。

做完这一切,她就静静地蹲在一旁,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目光落在陆嘉树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

陆嘉树被紧急送往了北京最好的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陆家听闻消息后,上下震动,陆父陆母亲自飞抵北京,看到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又惊又怒。

陆母红着眼眶,迁怒于被警方带来做笔录的黎默:“都是你这个祸水!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黎默只是平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但伤及肺部,失血过多,尚未脱离危险期,需要送入ICU观察。

陆嘉树在昏迷了整整两天后,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是问守在床边的母亲:“妈……默默……她没事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松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厉,扫过病房里神色不善的陆家众人,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听着……谁要是敢……去找黎默的麻烦……就是与我陆嘉树……为敌!”

陆父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儿子虚弱却执拗的眼神,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几天后,陆嘉树情况稳定,转入了VIP病房。

乔柒柒也很快被抓到,等待她的,将是终生的牢狱之灾。

第二十章

黎默来了。

她捧着一束简单的百合花,站在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陆嘉树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看到她的瞬间,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惊人的光彩,挣扎着想坐起来:“默默!你来了!”

黎默走过去,将花放在床头柜上,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谢谢你救了我。”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次的医药费和后续康复费用,我会承担。我们之间,两清了。”

“两清?”陆嘉树猛地摇头,情绪激动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黎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是近乎卑微的哀求,“不清!默默!怎么可能两清!”

他看着她,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我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欺骗、侮辱、还有你家……那些……我一辈子都还不清!默默,给我个机会……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哪怕……哪怕让我做牛做马……”

“陆嘉树。”黎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低下头,看着他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手,然后,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她的动作很慢,每掰开一根手指,都像是在陆嘉树心上凌迟一刀。

“有些伤口,是永远好不了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彻底的疏离和淡漠。

“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是陌路。”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彻底隔绝了陆嘉树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黎默的决绝,像最后一盆冰水,将陆嘉树浇了个透心凉。

但他并没有如人所料的那样彻底沉沦或者放弃。

一种更偏执、更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无法得到她的原谅,那就用命去护她一世周全。

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永远不需要。

他出院后,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尤其是肺部偶尔还会隐痛。但他不顾医生和家人的反对,处理完必要的事务后,再次回到了北京,像个幽灵一样,守在黎默看不见的角落。

他得知黎默参与的课题组,有一个重要的野外数据采集任务,地点在西南边境一座海拔超过四千米、人迹罕至的雪山区。

环境恶劣,风险极高。

陆嘉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准备。

他高价购买了最顶级的专业登山和野外求生装备,甚至专门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高山向导进行紧急培训,尽管他的身体根本不适合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活动。

黎默出发那天,他开着车,远远地跟在科考队车队后面,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

进入雪山区域,路况变得极其糟糕,最后一段甚至需要徒步。

陆嘉树弃了车,背上沉重的行囊,咬着牙,忍着肺部因缺氧和寒冷带来的刺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凭借望远镜和GPS定位,远远地吊着科考队的尾巴。

高山反应剧烈,寒冷刺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她,保护她。

科考队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建立了临时营地。

天气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卷着雪粒砸在人脸上,生疼。

暴风雪要来了。

经验丰富的向导催促队伍立刻下撤。

然而,就在队伍收拾装备准备撤离时,黎默和另外两名队员为了获取一组关键数据,稍微远离了营地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同雷鸣般的巨响从山顶传来!

“雪崩!是雪崩!快跑!”向导声嘶力竭地大喊!

白色的死亡洪流,如同咆哮的巨兽,从山顶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一切!

“黎默——!”陆嘉树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雪崩发生的方向冲去!

什么高山反应,什么身体不适,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默默!黎默!你在哪里!回答我!”他徒手在厚厚的、冰冷的积雪中疯狂挖掘,双手很快被冻得麻木,被尖锐的冰碴划得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第二十一章

救援队的直升机在天气稍缓后赶来,开始大规模搜救。

其他队员陆续被找到,大多受了伤,但无生命危险。

只有黎默,下落不明。

陆嘉树拒绝上直升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一片白茫茫中绝望地挖掘着,呼喊着。

“默默……求你……不要有事……只要你活着……我怎么样都行……”他语无伦次,泪水刚流出就冻成了冰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是黎默背包的带子!

“在这里!她在这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双手刨得更快。

终于,他挖开了积雪,看到了被埋在下面,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几乎失去意识的黎默。

“默默!”陆嘉树颤抖着将她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她微弱的脉搏,喜极而泣。

暴风雪并未完全停止,严寒致命。

陆嘉树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最外层的、还带着体温的顶级羽绒服,将黎默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然后他又脱下保暖裤,裹住她的腿。

最后,他将所有的暖宝宝都贴在她身上,用自己的体温,紧紧拥抱着她冰冷的身體,试图将一丝温暖传递给她。

“默默……坚持住……救援马上就来了……求你……坚持住……”他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只要你活着……好好的……我死也甘心……我真的……甘心……”

意识逐渐模糊,极度的寒冷和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涣散。

但他依旧死死抱着黎默,用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当救援队员最终根据定位信号找到他们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动容——

陆嘉树几乎已经冻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眉毛头发上都结满了白霜,嘴唇乌紫,生命体征微弱。

但他依然保持着紧紧拥抱的姿势,将黎默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对着风雪来的方向。

仿佛即使死亡,也无法让他松开手。

救援直升机将两个几乎冻僵的人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大城市医院。

黎默因为被陆嘉树用身体和衣物严密保护,加上年轻底子好,经过抢救和复温,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而陆嘉树的情况则要凶险得多。

他本就旧伤未愈,肺部功能受损,又在极度严寒中长时间暴露,为保护黎默几乎耗尽了所有热量和体力,身体机能严重衰竭,一度心脏骤停,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消息传到陆家,引发了轩然大波。

陆母几次哭晕过去,陆父震怒,但面对一个为救人心甘情愿赴死的儿子,所有怒火都化作了无力与悲痛。

黎默苏醒后,得知了陆嘉树的情况。

她沉默地坐在病床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护士进来换药时,低声感叹:“黎小姐,你真是好福气,有个那么爱你的男朋友……陆先生被送来的时候,人都冻僵了,还保持着紧紧抱着你的姿势,掰都掰不开呢……医生说,再晚一点,他就……”

黎默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

第二十二章

下午,医生通知,陆嘉树经历了又一次紧急抢救,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仍未脱离危险,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黎默拔掉了手背的输液针,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来到了ICU病房外的走廊。

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她看到那个曾经矜贵飞扬、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冰冷的仪器,脸色灰败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为了她,变成这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过她的脸颊。

她立刻抬起手,用力地擦去。

仿佛要擦掉某种不该存在的软弱。

她在玻璃窗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默默地转身离开。

三天后,陆嘉树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转入了VIP病房。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黎默。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那一刻,陆嘉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泛红,燃起一丝微弱而炽热的希望之光。

她在这里。

她守着他。

是不是……是不是代表她原谅他了?

黎默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没有他期待中的任何波澜。

“你醒了。”她开口,声音平淡,“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陆嘉树贪婪地看着她,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默默……你……没事就好……”

黎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缓缓开口,字句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嘉树,有件事,我想有必要说清楚。”

“那天在ICU外面,我哭了。”

陆嘉树的心猛地一跳,眼中希望更盛。

但黎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将他钉死在原地。

“但那一滴眼泪,不是因为爱你。”

“就算是一条狗,为了救我而死,我也会难过,会掉泪。”

“这是人性,不是爱情。”

她看着他眼中光芒骤然熄灭,变得一片死寂,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你好好活着。”

“别让我背上你的人命债。”

“我承担不起。”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

“医药费和后续所有费用,我已经预付了。你保重。”

她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向门口。

“默默!”

陆嘉树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只能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声音破碎不堪:

“我……我明白了……”

他惨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彻骨的悲凉。

“好……我放你走……”

“我……再也不打扰你了……”

黎默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也彻底关上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嘉树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他那些用命换来的付出,在她眼里,不过是负担和困扰。

他,真的失去她了。

彻底地,永远地。

第二十三章

出院后,陆嘉树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沉默地接受了所有治疗和康复训练,不再酗酒,不再颓废。

他回到了陆氏集团,开始真正接手家族生意,变得异常忙碌和专注,手段比以往更加雷厉风行,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

他再也没有出现在黎默面前,也没有试图联系过她。

仿佛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几年时间,悄然流逝。

足以让一个行业革新,让一座城市变迁,也让一些人,站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高度。

瑞士,达沃斯。

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会场,群星璀璨,全球政要、商界领袖、顶尖学者济济一堂。

一场关于“未来材料科学与可持续发展”的高峰对话即将开始。

台下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主持人用流利的英语介绍着即将登台的几位主讲嘉宾。

当念到“来自中国的材料科学家,黎默博士”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聚光灯下,黎默从容不迫地走上演讲台。

她穿着一身剪裁优雅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神明亮而自信,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和学识浸润的、沉稳而耀眼的光芒。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凭借高考状元头衔引人注目的少女,而是凭借一系列颠覆性的研究成果,在国际学术界和产业界都享有盛誉的顶尖专家。

她的演讲,逻辑清晰,数据翔实,观点前瞻,全程脱稿,英语流利地道,不时引发现场阵阵会意的笑声和赞叹的掌声。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台下,靠近前排的嘉宾席中,坐着一位穿着定制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是陆嘉树。

几年的时光,在他身上也刻下了痕迹。

他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五官的轮廓愈发深邃锋利,周身的气场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一种难以接近的冷硬。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望向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时,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痴迷,以及那深埋眼底、经年不化、如同烙印般的悔恨与爱意。

陆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这几年成功转型,进军了高科技材料领域,成为了国内该行业的领军企业之一。

他此次也是作为重要的合作企业代表受邀参会。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她。

看着她自信从容地站在世界级的舞台上,与诺奖得主、跨国集团CEO们谈笑风生,挥洒自如。

他知道,她早已翱翔于他无法企及的天空。

茶歇时间,会场内人流涌动,觥筹交错。

陆嘉树端着酒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正与几位外国学者交谈的黎默走了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等待着她结束对话。

黎默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与学者们点头致意后,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黎默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到任何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与会者,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陆嘉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黎博士,恭喜你。实现了你所有的理想。”

黎默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得体的微笑,如同对待任何一位表达祝贺的同行:

“谢谢陆总。”

疏离得,如同面对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陆嘉树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再也映不出他影子的眼眸,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和不甘。

他几乎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这几年……一直未婚。”

他说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黎默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无名指上,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看着陆嘉树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随意:

“哦,是吗?”

“我订婚了。”

第二十四章

说完,她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了不远处正在等待她的、一位气质温文儒雅、同样在学术界颇有建树的华裔男子——

正是与她相恋数年、水到渠成的未婚夫贺宴尘。

贺宴尘自然地揽过她的腰,低头与她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爱意与默契。

陆嘉树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冻结。

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酒液晃动。

他看着那对璧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刺眼的戒指。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灰飞烟灭。

他仰头,将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片荒芜的、永恒的冰凉。

巅峰相见。

她已在云端。

而他,永坠深渊。

达沃斯峰会上的短暂交锋,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嘉树苦苦维持的、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黎默无名指上那枚刺眼的钻戒,她云淡风轻说出的“我订婚了”,以及她与贺宴尘相携离去时那默契而温馨的背影,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利刃,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望搅得粉碎。

他提前离开了会场,没有参加任何后续活动。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他遣散了所有随行人员,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皑皑的雪峰,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而圣洁的光芒,一如他记忆中那个在雪崩中几乎用生命护住的女子,如今已遥不可及。

他打开酒柜,拿出一瓶最烈的威士忌,甚至不用酒杯,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狠狠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麻痹心脏那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起初见她时,她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想起他怀着卑劣目的接近她时,她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动容。

想起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那看似沉溺实则冰冷的眼神。

想起她得知真相后那绝望而仇恨的目光。

想起她一次次决绝的转身,和那句陌路。

想起雪地里她冰冷的身体,和醒来后她那句“别让我背上人命债”。

想起峰会上她耀眼的光芒,和那枚宣告他彻底出局的戒指……

“啊——!!!”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猛地将酒瓶砸向对面的落地窗!

“哗啦——!” 厚重的玻璃应声碎裂,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入房间。

碎片四溅,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内心的痛苦早已超越了肉体的感知极限。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发动了那辆性能强悍的跑车。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冲进了茫茫夜色和盘山公路的浓雾之中。

车速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扭曲的色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盘旋: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

这样无望的追逐,这样蚀骨的悔恨,这样永恒的失去……他受够了!

在一个急转弯处,对面突然射来刺眼的远光灯!

陆嘉树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

但车速太快了!路面湿滑!

车子失控地撞破护栏,翻滚着,朝着陡峭的山崖下坠去!

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声音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

当救援人员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陆嘉树从严重变形的残骸中救出来时,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极其微弱。

他被紧急送往当地最好的医院进行抢救。

在推进手术室前,他有过短暂的清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守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助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机……录音……给……黎默……”

第二十五章

助理红着眼眶,连忙拿出他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凑到他嘴边。

陆嘉树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和……解脱。

“默默……”

“我这一生……最错的事……就是……伤害了你……”

“最对的事……是……爱上你……”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涌出更多。

“我……用命……赎罪……够不够……”

“不够的话……下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最后的生命之力,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卑微和祈求:

“换我来……追你……”

“好不好……”

录音戛然而止。

手机从助理颤抖的手中滑落。

手术室的门重重关上,红灯亮起。

助理强忍悲痛,通过特殊渠道,将这段临终录音发送到了黎默的加密邮箱。

彼时,黎默正在实验室里,与未婚夫贺宴尘以及团队成员一起,通宵达旦地分析一组关键数据。

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提示。

她随手点开。

当那个熟悉的、带着血迹的、气若游丝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入耳中时,黎默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实验室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轻响,周围同事讨论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拉远。

贺宴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俯身,低声问:“默默,怎么了?不舒服?”

黎默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那瞬间翻涌的剧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她轻轻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收到一封垃圾邮件。”

她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删除键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后,毫无留恋的删除!

然后,她抬起头,对贺宴尘和团队成员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却异常坚定的笑容:“继续吧,刚才的数据模型还需要调整一个参数。”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了工作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他选择的路。

他的疯狂,他的赎罪,他的生死。

都与她无关了。

她不再负责,也……负责不起。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抢救,陆嘉树奇迹般地再次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但这一次,他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受损,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左腿落下了永久性的残疾,从此走路微跛,需要依靠手杖。

更深的创伤,是在心里。

当他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余生都将与残疾为伴时,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陆家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将他接回国内进行漫长的康复治疗。

康复过程痛苦而漫长,但他异常配合,沉默地忍受着一切物理治疗带来的剧痛,像个没有知觉的机器。

他不再提起黎默的名字,也不再关注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

他彻底接手了陆氏集团的所有事务,手段比以往更加铁血、冷酷、高效,将家族事业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成为了商界令人敬畏的存在。

但他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笑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冷和死寂。

他身边没有女伴,终身未娶。

他将全部的生命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用无尽的忙碌麻痹自己,内心却早已荒芜,再无悲喜。

仿佛那个曾经会爱、会恨、会疯狂、会卑微的陆嘉树,已经彻底死在了瑞士那座雪山的车祸里。

第二十六章

一年后,一场温馨而精致的婚礼在国内举行。

新娘是黎默,新郎是贺宴尘。

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至亲好友的祝福。

黎默穿着自己参与设计的简约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平和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贺宴尘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充满了爱意与珍惜。

他们交换戒指,许下誓言,在亲友的掌声中相拥亲吻。

照片被媒体刊登出来,被誉为学界与商界结合的一段佳话。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多年后,黎默受邀回到母校北京大学,为新一代的学子们做一场题为“女性力量与自我成就”的演讲。

能容纳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如今的黎默,已是享誉国际的科学家,气质愈发沉静优雅,言谈举止间充满了智慧与从容的光芒。

她分享了自己的求学经历、科研心得,也坦诚地谈及了成长中的挫折与感悟。

演讲接近尾声时,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语气平和而有力:

“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历过一段非常黑暗的时光。”

“有人曾试图折断我的翅膀,想将我拉入深渊,让我相信我只能依附他人而活。”

礼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黎默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

“但今天,我想说,我感谢那段经历。”

“因为它让我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真正能拯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你的梦想,你的知识,你的坚韧,才是你翱翔的翅膀。”

“女孩们,请永远相信,你的翅膀,足够有力,足以带你飞越任何崇山峻岭,抵达任何你想要去的远方。”

“谢谢大家。”

短暂的沉寂后,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持久不息的掌声。

许多女生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坚定的泪光。

黎默微笑着向台下鞠躬。

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她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轻盈而自由。

那些曾经的伤痛、背叛、疯狂与纠缠,都已化作彼岸的尘埃,风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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