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十八年养女后,才发现自己是亲生的
第 1 章
在一次婚礼拍摄上,我撞见了十年没联系的父母。
他们正与旁人谈笑,却在瞥见我的一刹那,猛地僵住。
婚礼结束,他们径直闯入后台化妆间,劈头盖脸便是一句指责:
“十年不回家,我们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妈妈的眼圈红得骇人,死死盯着我。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擦拭着相机镜头。
下一秒,她猛地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嘶哑着声音大喊:
“阮棠!我们好歹也是你父母,养了你十八年!你就这么冷血?!”
我皱眉抬起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
当年,不是他们自己让我滚,让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吗?
我做到了。
他们,又在难过什么?
......
我爸站在妈妈身后,目光复杂地在我脸上和相机之间逡巡,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
“小棠,你这相机不便宜吧?”
“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做这个......很辛苦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将镜头盖拧紧。
妈妈见我依旧沉默,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拔高:
“阮棠!我们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十年!整整十年你音讯全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就算养条狗十年也知道摇摇尾巴!”
我看着她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十年了,他们质问我的方式,还是如此相似。
我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一字一句:
“阮夫人,请您放手。我还有工作要忙。”
“阮夫人?”
妈妈像是被这三个字烫到,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你叫我阮夫人?!我是你妈!”
“够了!”
爸爸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眉头紧锁看向我,语气带着疲惫的责备:
“小棠,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妈说话?”
“我们知道,当年......可能有些误会。但你妈妈这十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她......”
“没什么误会。”
我轻声打断他,弯腰将相机稳稳放入器材箱。
“我只是谨记着二位当年的嘱咐,滚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做到了。”
我看向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十年不打扰,如你们所愿。所以,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两人像是同时被扼住了喉咙,脸色青白交加。
妈妈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爸爸用力按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小棠,过去的事......是爸爸妈妈不对。我们......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你姐姐下个月结婚,你......回来看看吧?就算......就算是以摄影师的身份?”
他最后一句说得艰难,带着试探。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抱歉,档期已满。”
“至于婚礼,就不去打扰了。祝她新婚快乐。”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推开了门。
身后传来妈妈带着哭腔的质问以及爸爸无力的安抚。
我径直走向电梯,没有停留。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我才微微松一口气。
靠在冰冷的梯壁上,后脑勺隐隐作痛。
那是当年高烧留下的后遗症,每到阴雨天发作。
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我的心绪渐渐平静。
手机震动起来,是工作室的合伙人林薇打来的。
“棠,今天那场婚礼的尾款到账了。”
“对了,白天那对拦住你的中年夫妻......没事吧?我看他们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养父母而已。”
林薇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
“棠,刚刚我们接到一个强制性的合作邀请,对方是阮氏集团。”
“指定要你亲自负责一场重要的婚礼拍摄。”
阮氏集团,是我父亲阮建明的公司。
我的心猛地一沉,感觉有些无力。
林薇的声音透着担忧:
“这个单子......我们恐怕推不掉。”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十年了,我以为我飞得足够远,远到可以逃离他们的阴影。
可到头来,他们只需要轻飘飘地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搅乱我辛苦经营的一切。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涩,“把资料发给我吧。”
林薇沉默几秒,随后道:
“好的。”
几分钟后,林薇发过来详细的婚礼流程信息。
看着新郎“付熙宸”三个字,眼中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 2 章
付熙宸。
那个曾在我最灰暗的青春期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少年。
林薇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棠,你还好吗?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我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湿意,回复:
【不用,我没事。把客户的具体要求整理一下,明早开会。】
【好。】林薇回得很快,【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付熙宸。
我们曾经那么好。
他住在我家隔壁,是我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每次我被父母训斥,被阮云故意排挤,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哭的时候,
他总会翻过那道矮墙,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小棠,别哭了,吃糖。”
“小棠,等我们长大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去看外面的世界。”
“小棠,我们一起考京大,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是那个家里,唯一会叫我小棠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被全世界否定的时候,会认真和我说“小棠,你很好,真的很好”的人。
可是他现在成了阮云的未婚夫。
记忆像挣脱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至。
七岁前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记得五岁那年,我在幼儿园和抢秋千的孩子打架,把对方手臂咬出一圈牙印。
放学后吓得躲在小区滑梯底下,是爸爸找到我。
他不但没生气,还偷偷教我下次要怎么打架才能赢。
结果晚上妈妈发现后,罚我们父女俩一起站在墙角。
爸爸趁妈妈不注意,悄悄对我眨眼睛。
那样温暖的时光,我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七岁那年,阮云回来了。
我从家中唯一的宝贝,变成了一个养女。
阮云比我大三岁,三岁时被人贩子拐走。
她的归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彻底搅乱了我的人生。
爸爸妈妈原本瞒着我的身世,可他们怕阮云难过,把真相都告诉了她。
于是某个午后,阮云站在我面前,用稚嫩却冰冷的声音说:
“阮棠,你知道吗?你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你是他们领养来的,因为我丢了,他们太想我,才找你来代替我。”
“所以他们只是我的爸爸妈妈,而不是你的!”
我当时像被雷劈中,愣在原地,然后发疯一样跑去找爸爸妈妈求证。
我多希望他们能否认,会抱着我说:
“棠棠别听姐姐胡说,你就是我们的宝贝。”
可是,妈妈避开了我的目光。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开口,印证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棠棠,是这样的......当初领养你,确实是因为太想你姐姐了......但我们也是爱你的。”
爱?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字无比讨厌。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彻底灰暗了。
那个无忧无虑、调皮捣蛋的阮棠消失了。
我变得沉默,小心翼翼。
我不敢再大声笑,不敢再提任何要求,吃饭时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菜。
我拼命学习,拿回一张又一张奖状,因为听说“好孩子”才不会被人抛弃。
我学着讨好他们,讨好阮云。
我把妈妈新买的漂亮发卡让给她,把爸爸出差带回来的新奇玩具送给她。
可阮云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排斥。
无论我怎么做,她都觉得我抢走了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而爸爸妈妈,他们的目光和关爱,几乎全部投注在了那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身上。
他们怕她多想,怕她不安,怕她觉得被忽视。
于是,我这个养女,自然而然地成了那个可以被忽视的存在。
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我再也没有和爸爸一起罚过站,因为我不敢再犯任何错。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活在随时可能被再次抛弃的恐惧里。
直到十二岁那年,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 3 章
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看见阮云正在翻看我的日记本。
“你在干什么?”我冲过去想抢回日记。
她轻巧地躲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看看我亲爱的妹妹每天都在写些什么。”
“好想回到小时候...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爱我了...真委屈啊。”
“还给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那本日记里藏着我所有的脆弱和秘密。
她站起身,把日记本举高。
“让爸爸妈妈也看看,他们的养女每天都在埋怨些什么。”
说完,她拿着日记本就往外面跑。
“姐姐!”我连忙追去抢。
可就在我们追逐的瞬间,她没站稳,整个人突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
她的尖叫声划破了整栋房子。
爸妈几乎是同时从书房里冲出来的。
“云云!”
妈妈第一个跑到阮云身边,看着她扭曲的右腿,声音都在发颤。
阮云哭得梨花带雨,手指直直地指向还站在楼梯口的我:
“妹妹推我...她在日记里说讨厌我抢了爸爸妈妈的爱,就把我推下来了...”
“不是的!”我急忙解释,“我没有...”
“够了!”爸爸第一次对我吼得这么大声。
妈妈看着我,眼神冷得让我害怕。
“什么日记?”
“姐姐偷看我的日记...”我试图说明真相。
“所以你就推她?”妈妈打断我,“阮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没有推她!”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是她自己摔倒的!”
“还在撒谎!”
妈妈扬起手,重重地打在我脸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疼更甚。
爸爸站在妈妈身后,眼神里满是失望:
“棠棠,我们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就算你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也从没亏待过你。可你...”
“我说了不是我!”我几乎是嘶吼着,“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肯相信我?”
“相信你?”妈妈冷笑,“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阮云下楼时,她还在抽泣:
“妈妈,我好怕...妹妹是不是恨我...”
“不怕,妈妈在。”
妈妈紧紧握着她的手,从头到尾没再看我一眼。
那天晚上,爸妈从医院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我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口。
“收拾一下东西。”妈妈推开门,语气平静得可怕,“明天搬去老房子住。”
我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要!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妈妈冷冷地看着我:
“你姐姐需要静养。看到你,她会没有安全感。”
“我不会打扰姐姐的!”我哭着抱住妈妈的腿。
“我可以住在储藏室,我可以每天等你们睡了再回家...求你们别不要我...”
爸爸叹了口气:
“棠棠,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这个家好。”
“我不走!这里是我的家啊!”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妈妈用力掰开我的手:
“阿姨每周会去给你做饭,生活费我们会按时打给你。”
“我不要钱!我要爸爸妈妈!”我转向爸爸,抓着他的衣角。
“爸爸,你以前最疼我的,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爸爸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哽咽:
“听话,棠棠。等你姐姐情绪稳定了...”
“她永远都不会稳定!”我绝望地大喊:
“她根本就是在撒谎!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阮棠!”妈妈猛地打断我,“你要是再闹,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跪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冷漠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原来不管我怎么哀求,他们都不要我了。
第 4 章
住进老房子的第一晚,我突然发起高烧。
额头烫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发烧了...”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我听见妈妈说:
“家里有退烧药,自己找找。姐姐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别闹了。”
说完,电话立马被挂断了。
我听着忙音,觉得心比身体更冷。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像在为我哭泣。
后来的一周,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烧了退,退了又烧。
阿姨来做饭时发现我不对劲,才带我去看了医生。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我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每次家长会,我的座位永远是空的。
而同在一个学校的阮云,每次家长会爸妈都会准时出席。
偶尔在走廊遇见,妈妈尴尬地移开视线,爸爸则假装没看见我。
那六年里,付熙宸是唯一的光。
他总会翻过老房子的矮墙,偷偷送各种小点心。
他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
他说“小棠,我们一起考京大。”
他说“等到了北京,就没人能分开我们了。”
我信了。
拼了命地学习。
高考结束那天,我路过市中心酒店。
巨大的横幅刺眼——“祝贺阮云同学金榜题名”。
爸妈穿着礼服站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
阮云依偎在他们中间,像个真正的公主。
我站在对面街角,看着这场与我无关的盛宴。
原来心死了,还是会痛的。
但没事,我很快就会离开他们了。
通知书来的那天,我兴奋的拆开快递,看到的却是海城大学的校徽。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想起来前几天父母的反常,突然意识到他们改了我的志愿。
我冲进那个久违的家,把通知书摔在茶几上质问:
“为什么是海大?”
妈妈轻描淡写:
“海大不好吗?离家近。”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凭什么改我的志愿?”
“就凭我们是你的父母!”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
“你姐姐也报了京大,你在她眼前,她没有安全感。”
“又是因为她!”
我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爆发,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她没有安全感!”
“她偷看我日记是她没安全感。”
“她摔下楼梯是她没安全感。”
“现在连我上大学都是她没安全感!”
“阮棠!注意你的态度!”
妈妈猛地站起来。
“我什么态度?我该有什么态度?”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十二岁把我赶出家门,六年不管不问。”
“现在还要毁了我的前程?你们配做父母吗?”
“我们养了你十八年!”
爸爸脸色铁青。
“养?那是施舍!”我气的声音嘶哑。
“阮云才是你们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多余的替代品!”
“我宁愿从来没被你们领养过!”
“啪——”
爸爸的耳光落在脸上。
“滚!”妈妈指着门口,眼中血红,“既然这么恨我们,就永远别再回来!”
我跑出那个家,在雨里哭到浑身湿透。
反复的思考为什么爸爸妈妈不爱我?
为什么我是领养的?
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哭到半夜,我悄悄回去拿身份证,却正好在卧室门外听见父母的闲聊。
“当年不该骗云云说棠棠是领养的。”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云云失踪那年我太难过,根本没发现怀上棠棠。”
爸爸叹气:
“云云回来时那么敏感,只能说棠棠是领养的...”
“她过了七年好日子,这些都是云云没有的,她欠云云的...”
我愣住了,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原来我是亲生的。
原来那些幸福的童年不是偷来的,是本就属于我的。
那我这些年承受的一切,又都算什么呢?
那天以后,我离开了家,再也没回去过。
我去海大,换了联系方式,屏蔽了父母的一切信息。
而我和付熙宸因为异地,那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也无疾而终。
再后来,我听说他有了女朋友。
看来,那个人应该就是阮云。
我睁开眼,抹了把眼泪。
屏幕上的婚讯依然刺眼。
我不知道阮云是否已经知道真相。
但都不重要了。
我起身拿出抽屉里的那份多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
既然他们想让我去,那就去吧。
刚好看看,这个用我的整个人生换来的幸福,到底值不值得。
第 5 章
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折射的光落在相机镜头上,映出我紧绷的侧脸。
团队里的小林正蹲在地上拆设备箱,塑料卡扣弹开的声音清脆,却压不住我心里的慌。
我早该想到,阮云的婚礼,怎么可能躲开他们。
“阮棠?”
尖锐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握着相机的手顿了顿。
转身时,阮云的婚纱裙摆扫过我的鞋边,珍珠装饰硌得脚背发疼。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我是突然闯入的脏东西。
付熙宸站在她身后,西装袖口的纽扣松了一颗,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向远处的甜品台。
“谁让你来的?” 阮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吸引了周围宾客的目光,“我婚礼的摄影师,轮得到你这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来做?”
小林皱着眉想上前,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指尖触到相机带,冰凉的触感让我冷静了些:“甲方请的。”
“甲方?” 阮云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这婚礼的甲方是我爸妈!你觉得他们会请你这个十年不回家的白眼狼?”
她的话像锤子敲在我心上,钝钝的疼。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别跟爸妈告状,她也是这样笑着,说 “你本来就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爸妈走过来,妈妈穿着暗红色礼服,领口的珍珠项链歪了也没注意,爸爸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看到我,妈妈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随即转向阮云:
“是我们请的小棠,她拍得好,价格也合适。”
阮云猛地转头瞪着妈妈:“妈?你们疯了吗?她可是......”
“她是你妹妹。” 爸爸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没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婚礼要开始了,别闹。”
阮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转向我,眼神淬着毒:
“拍得好?不过是靠摆弄相机混口饭吃!爸妈养了你十八年,你十年不回家,现在拿了点钱就装清高?你忘了小时候是谁给你买的裙子,是谁送你去的幼儿园?”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议论声也跟着起来。
我握着相机的指节泛白,等着爸妈开口 —— 哪怕只是说一句 “别这么说”。
可妈妈只是别过脸,盯着甜品台上的马卡龙,爸爸则掏出烟盒,又烦躁地塞了回去,只说:“云云,别耽误婚礼。”
没有辩解,没有维护,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我低头看着镜头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了,我居然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他们能对我公平一点。
小林递来一块擦镜布,我接过,慢慢擦着镜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跟他们算旧账的。
第 6 章
婚礼第一环节拍完,我躲在休息区的角落喝水。
塑料杯里的温水没什么味道,就像爸妈此刻递过来的 “关心”。
妈妈手里拿着一杯橙汁,杯壁上凝着水珠,递到我面前时,水珠滴在我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棠,刚才云云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紧张了。”
我没接那杯橙汁,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
屏幕上的数字是我算过无数次的 —— 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那六年里阿姨偶尔做的饭钱,一笔一笔,加起来刚好是五十万。
我知道这笔钱换不回我的青春,换不回被改的志愿,但至少能让我彻底跟他们算清楚。
“咔嗒” 一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休息区格外清晰。
爸妈看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妈妈手里的橙汁杯晃了晃,橙色的液体洒在她的礼服上,她却没在意,只是盯着我:
“阮棠,你什么意思?你觉得这点钱就能抵消我们养你的十八年?”
“不然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很平,却带着压不住的冷,“你们养我十八年,我用五十万还,多出来的,算利息。以后两清,谁也不欠谁。”
“两清?”
妈妈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碰我的胳膊,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你就这么恨我们?恨到连一点情分都不留?你忘了五岁那年,你发烧,你爸背着你跑了三公里去医院?忘了你第一次得奖状,你妈带你去买新裙子?”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爸爸背着我跑在雨里,后背很暖;
妈妈给我买的粉色裙子,裙摆上有小碎花。
可这些温暖,早在阮云回来后就被一点点磨没了。
“我恨。”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们十二岁把我赶去老房子,恨你们十八岁改我的志愿,恨我高烧到 39 度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只说‘别闹了’。”
妈妈的哭声顿住了,脸色惨白。
爸爸扶住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小棠,我们知道当年错了,但你也不能这么绝情。”
阮云突然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爸妈养你十八年,你说走就走,说断就断!你本来就是个领养的,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跟爸妈谈条件?你就是个白眼狼!”
“领养的?” 我转向爸妈,心脏跳得飞快。
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你们也觉得,我只是个养女,对吗?”
妈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爸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棠,当年是我们不对,但你确实是领养的,别揪着这点不放了。”
我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他们的眼睛:
“那你们说说,我是从哪家福利院领养的?领养手续单还在吗?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妈妈的脸变得煞白,爸爸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阮云也愣了,拉着妈妈的胳膊摇晃:
“妈,你说啊!她是从哪家福利院领养的?你拿手续单给她看啊!”
爸妈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期待,终于彻底碎了。
他们连一个像样的谎言都编不出来,却骗了我十年。
第 7 章
我的手伸进包里,摸到那份塑封好的亲子鉴定报告时,指尖有些发颤。
这份报告我藏了五年,每次看到上面 “亲缘关系相似度 99.999%” 的字样,都要躲在被子里哭很久。
我不是替代品,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这个真相,他们却从来不肯承认。
“既然你们说不出来,那就我来说。”
我把报告递到爸妈面前,塑料封皮反射着灯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妈妈的呼吸变得急促,爸爸伸手想拿,却又缩了回去。
“你们说我是领养的,” 我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十年的委屈,“那为什么,我会和你们有 99.999% 的亲缘关系?为什么鉴定报告上写着,你们是我的生物学父母?”
阮云先扑了过来,一把抢过报告,手指划过那些字时,抖得厉害:
“假的!这是假的!你肯定是找机构伪造的!你就是想抢我的东西!”
“是不是伪造的,你爸妈心里最清楚。”
我看着爸妈,妈妈的眼泪掉在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爸爸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当年你们怕阮云敏感,说我是领养的,我信了。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让着她,你们就会像小时候一样疼我。可你们呢?你们把我的房间改成她的阳光房,把我的钢琴搬去储藏室,把我的志愿改成海城大学,甚至在我高烧的时候,让我自己找药。”
周围的宾客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对着爸妈指指点点:
“原来这么偏心,亲生女儿也这么对待......”“这女儿也太可怜了,被瞒了十年......”
妈妈突然 “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抓住我的裤腿:
“小棠,妈妈错了,我们都错了!当年是我们糊涂,是我们太疼云云了,才委屈了你!你原谅我们好不好?我们把房子给你,把公司给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老茧,可这些触感,再也暖不了我的心了。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公司。”
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只要你们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却只疼她一个?”
爸爸也跟着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小棠,是爸爸对不起你。当年云云刚回来,天天哭,说怕我们不喜欢她,我们没办法,才说你是领养的。我们以为等她长大了就好了,没想到...... 没想到会委屈你这么多年。”
“委屈?”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们知道什么是委屈吗?我十二岁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晚上害怕得不敢睡觉;”
“我十八岁看着京大的录取分数线,却只能去海城大学;”
“我十年没回家,不是不想回,是你们让我‘永远别回来’!”
“这些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
阮云突然尖叫起来,把报告撕得粉碎:
“我不信!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她是假的!这婚礼我不办了!”
她扯掉头上的头纱,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付熙宸愣了愣,追了上去。
婚礼总监跑过来,脸色慌张:“阮先生,这婚礼......”
“取消吧。” 我拿起相机,对小林说,“收设备,走。”
走出休息区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声,还有宾客的议论声。
可我没再回头.
那些年的委屈,终于在今天说了出来,虽然晚了,但至少,我不用再背着 “养女” 的标签活着了。
第 8 章
酒店门口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萧瑟。
小林帮我拎着器材箱,脚步很轻,怕打扰我。
我刚走到路边,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我的名字。
“阮棠,等等!”
我回头,看见付熙宸。
他的西装外套没穿,搭在胳膊上,头发乱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跑到我面前,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很哑,“对不起当年没去找你,对不起...... 和阮云在一起。”
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细纹。
小时候他总说我眼睛大,像小鹿,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光。
我想起高三那年,他翻过高墙,手里攥着一颗奶糖,说 “小棠,我们一起考京大,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海”。
那颗奶糖的甜味,我记了很多年。
“你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我问,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大学的时候,她找我,说你已经忘了我,说你去了海城,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西装外套,指节泛白,
“她说你恨我,恨我当年没帮你说话。我...... 我那时候很慌,我去找过你,可你换了手机号,老房子也空了。我以为...... 我以为你真的不想见我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当年我去海城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就去了京大的校门口,我以为他会在那里等我,可我等了一天,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和阮云在一起了。
“我当初喜欢的是你。” 付熙宸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高考后我去老房子找你,你爸妈说你走了,说你再也不回来了。我在老房子门口坐了一夜,手里攥着给你买的奶糖,都化了。”
奶糖化了...... 就像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没了。
“我和阮云分了,婚礼也取消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碰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小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那些年的喜欢,那些年的期待,早就被时间和谎言磨没了。
“付熙宸,我们没有缘分。”
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
“当年的奶糖,我没吃到。” 我转身,对小林说,“走吧。”
没再回头。
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很轻:“小棠,我后悔了......”
我知道。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当年的京大,就像当年的他。
第 9 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爸妈打来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抽屉里,不想听他们的道歉 —— 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林薇每天都会跟我说他们的情况:
“今天早上你妈妈在工作室楼下哭了,手里还拿着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爸爸也来了,拄着拐杖,看起来老了很多。”
我只是点点头,让她把他们拦在外面,别让他们进来打扰我工作。
周五晚上,我加完班走出工作室,刚拐进巷口,就听见熟悉的争吵声。是阮云和爸妈。
“你们凭什么去跟她道歉?凭什么把房子给她?我才是你们的女儿!”
阮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当年是她推我下楼梯的!是她写日记骂我的!你们忘了吗?你们怎么能帮她说话?”
“不是她推的!” 爸爸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大,带着疲惫和愤怒,“是你自己摔的!你昨天都承认了!”
“你还骗我们说她改了你的作业,说她偷了你的项链,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我躲在巷口的拐角,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讽刺。
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知道真相了,可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承认又怎么样?” 阮云尖叫起来,“她占了我七年的位置!要不是她,你们的爱都是我的!”
“我就是要让她不好过!改她的志愿,赶她走,都是我让你们做的!”
“你们凭什么现在怪我?是你们惯着我的!是你们说要永远疼我的!”
妈妈的哭声传了过来,很压抑:
“云云,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以为你只是敏感,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小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我们都不知道......”
“委屈?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阮云冷笑,“她住过老房子,我还被人贩子拐走了呢!我吃的苦比她多得多!你们就该补偿我!”
爸爸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我们错了,错在一直偏心你,错在没相信小棠...... 我们对不起她。”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转身回了公寓,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断情协议。
这份协议我写了很久,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从今往后,我与阮建明、周慧、阮云再无亲属关系,互不干涉生活,互不承担赡养或抚养义务,阮家的财产与我无关。
第二天,我让律师把协议送到了爸爸的公司。
律师回来的时候,跟我说:
“阮先生看了协议,手一直在抖,阮夫人哭着把协议撕了,又捡起来一点一点粘好,签了字。阮云没签,还骂了您几句。”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签不签都没关系,爸妈签了,就够了。
林薇端来一杯热咖啡,放在我面前:
“棠,你真的不后悔吗?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
我看着窗外的树,叶子落了一地,很萧瑟。
“不后悔。”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盼着他们疼的小女孩了。断了,对我们都好。”
那些年的委屈,就像一杯苦咖啡,喝下去了,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从今往后,我只想为自己活。
第 10 章
签完断情协议的第三个月,我收拾好行李,离开了海城。
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有好的,有坏的,现在都该放下了。
我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租了一间带阳台的房子。
阳台外面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会开很多白色的花,很香。我每天早上起来拍街景,傍晚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看书,偶尔接几个外地的摄影单子,日子过得很平静。
林薇会定期给我发消息,跟我说海城的事:
“阮云被你爸妈赶出去了,因为她偷偷拿了家里的钱去赌,还欠了很多债。后来她又去找了付熙宸,两个人还是结婚了,可天天吵架。”
“付熙宸的工作也搞砸了,被公司开除了,天天在家喝酒,醉了就骂阮云,阮云也哭,两个人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我看着消息,心里没什么感觉。
他们的日子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小时候,爸爸教我骑自行车,妈妈给我扎辫子,那些温暖的画面,就像老电影一样,偶尔在脑子里闪过,很快就过去了。
两年后,我在小城办了个人摄影展。
展出的照片大多是街景:
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蒲扇;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手里攥着糖葫芦;
有情侣在老槐树下牵手,笑得很甜。
这些照片里,没有阮家的人,没有海城的影子,只有我现在的生活。
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在展厅的角落签名字,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抬头,愣住了 —— 是爸妈。
妈妈的头发白了很多,梳得很整齐,身上穿的还是当年那件暗红色的礼服,只是洗得有些发白。
爸爸拄着拐杖,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老了很多。
他们站在我的一张照片前,照片上是一间老房子,跟我当年住的那间很像。
爸爸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眼神里满是怀念。
我没说话,继续签名字。
心脏跳得有点快,可心里很平静 —— 我早就不恨他们了,也不爱他们了,只是觉得有点陌生。
爸爸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面前。
他的手很凉,还有很多老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小棠,这是...... 道歉信。我们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们,但还是想写给你。”
我接过信封,很厚。
指尖碰到他的手时,他飞快地缩了回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们要走了。” 妈妈看着我,眼睛红了,却没哭,只是声音有点发颤,“你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凉了记得加衣服,别像小时候一样总感冒。”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们慢慢走出去,爸爸走得很慢,妈妈扶着他,一步一步,没回头。
展厅的灯光很暖,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是爸爸的笔迹。他写了很多:
写七岁那年阮云回来,他们是怎么慌的;
写十二岁我被赶出去,他夜里偷偷去老房子看我,看到我抱着被子哭,心里有多疼;
写十八岁改我的志愿,他有多后悔;
写这十年,他们是怎么找我的,怎么想我的。
最后一句是:
“小棠,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比我们好。”
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把信折好,放进包里。走到窗边,看着爸妈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风很软,吹在脸上,带着老槐树的香味。
我知道,我不会原谅他们,但我也不会再恨他们了。
那些年的委屈,那些年的期待,都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拍自己喜欢的照片,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