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老公给全家发年终奖,我只配一分钱

年夜饭老公给全家发年终奖,我只配一分钱

第1章

辛苦准备了一天的年夜饭后,老公兴冲冲拿出一沓红包说要给我们发年终奖。

“爸妈,您二老今年身体硬朗,没给我们添一点麻烦,功不可没!”

老公双手递上一万的大红包,公婆顿时喜笑颜开。

他又转身看向八岁的儿子:

“康康今年很乖,期末考试还拿了第六名,爸爸也有奖励。”

儿子的红包里满打满算,也装着五千块。

轮到我时,我迫不及待地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等着接受老公的夸奖。

可递到手中的红包却轻飘飘的。

“愣着干嘛?收了红包赶紧准备吃饭啊!”

催促声中,我迟疑地打开红包,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无贡献,特设关爱奖:1分钱。”

01

儿子把红包往桌上一放,习以为常地吩咐我:

“妈,赶紧端饭啊!我快饿死了!”

公婆也互相搀扶着坐下,笑意盈盈地开口:

“丽华,锅里的排骨再多炖一会儿,你爸最近牙口不好。”

我没动。

老公程浩民皱着眉,推了我一下:

“妈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关爱奖:1分钱’,这是什么意思?”

程浩民瞥了眼,笑了:

“字面意思,你今年又没做什么贡献,还想跟爸妈和儿子一样拿那么多奖励吗?”

我声音都变了调。

“程浩民,我天天早上五点起床准备早饭,风里雨里接送康康,爸的降压药、妈的膝盖贴,哪一样不是我记着买、盯着用?什么叫我没做贡献?”

程浩民毫不在意的打断我:

“你做的这些,说破了天也就是家务活。”

“这些事,随便雇个保姆,一个月四五千,干得比你专业,还不会跟我闹情绪。”

听见这话,我浑身发抖。

我和程浩民结婚十年,因为他一句“先把家照顾好”,我放弃了上升期的工作。

十年里,他的衬衫永远笔挺,儿子的家长会我从未缺席,公婆住院我陪护擦身……

我把这个家当成我全部的事业在经营。

可落在他眼里,我和一个按月拿工资的保姆,居然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保姆“专业”?

儿子在一旁不耐烦地踢着凳子大喊:

“妈,我说我饿了,你没听见啊?我要吃饭!”婆婆见我脸色不对,站起来打圆场。

“丽华,浩民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不会说话。”

“你要真这么在意这个钱,实在不行妈给你,你……”

“妈!你给她钱干嘛!”

程浩民一把拦住婆婆掏钱的手。

“我看她就是过年闲的!我每个月给她六千块钱生活费还不够吗?她还想要多少!”

我简直要气笑了。

六千的生活费,听起来是挺多。

可公婆光是每个月的补品就要1500,儿子的兴趣班2500,买菜做饭、水电燃气,还有时不时的人情往来都得从剩下的2000里扣。

钱不够的时候,我去找程浩民要,他还要板着脸责怪我乱花钱。

可花出去的每一分钱,不是给他买了冬衣,就是给儿子买了文具。

十年前结婚的时候买的一件羽绒服,到现在还穿在我身上。

我把这些清清楚楚摆在程浩民面前,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姜丽华你够了!大过年的,全家就听你一人在这算账、哭穷!”

“为了这点钱,你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让爸妈和儿子都过不好这个年是不是?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付出被忽略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

“程浩民,不是我够不够,是你够了!”

“今天这事儿你要不给我个说法,这年,咱们就都别过了!”

02

结婚十年,我没跟程浩民红过脸。

这次我当众拍桌子,他也愣住了。

但怔愣之后,他显然比我更生气。

刚想说我,公公就开口喝止了他。

“行了!大过年的!一会儿你二叔二婶就带着孩子来过年了,你想让他们看咱全家人的笑话吗?”

就这么说着,二叔、二婶就领着表弟来了。

一进门还说:“都站着干嘛?等我们呢?”

婆婆暗地里扯扯我的衣角。

我这个人就是要面子,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我只能压下心里的气儿,招呼二叔他们。

见我这样,程浩民明显松了口气。

儿子又扯着嗓子嚷:“妈!到底什么时候能吃饭啊!你想饿死我吗!”

没人再提那张写着“1分钱”的纸条。

我转身进了厨房,一个人把八个人的菜,一盘一盘,重新热过,端上那张圆桌。

临开饭,却发现少了一张凳子。

程浩民扫了一眼:“丽华,你就别挤了,去厨房吃吧。”

“正好盯着那锅汤,爸牙口不好,排骨得炖到火候。”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让我这个做了一整天饭的人,去厨房吃。

我端着那碗刚盛好的汤,下意识“咚”的一声,撂在了桌上。

这下,程浩民还没说话,公公先不愿意了。

他手中的拐杖“哐哐”砸着地板:

“姜丽华!反了你了,大过年的,就为了那点钱,你诚心找不痛快是吧!”

我是为了那点钱吗?

我是为我这么多年在家里的付出得不到认可。

是为辛苦做了一天的年夜饭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二叔一家弄清了来龙去脉,嘴上打着哈哈,话却像刀子:

“丽华啊,不是二叔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女人在家里,不就应该操持这些吗?”

“你二婶今天自己一个人在家,包了几百个饺子,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不也啥都没说吗?”

二婶跟着附和:“就是,浩民多好的孩子,能挣钱又顾家,你知足吧!”

表弟半大小子,玩着手机,头也不抬:

“要我说,浩民哥就是脾气太好,平时太给她脸了。”

婆婆直接在一边抹起了眼泪,也不说话,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看着这个家的一个个,我强忍着生气,想拉儿子离开。

却见儿子把椅子一踹,怨怼的看着我:

“妈!你闹啥啊!”

“你每天就在家做这么点事,吃的喝的都是爸爸赚钱买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看着儿子,难以想象这话居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康康,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儿子翻了个白眼:“这还用教吗?我自己看见的!你不就是这样吗?”

我不就是这样吗?

原来在我儿子眼里,我就是一个每天“就做这么点事”、全靠他爸爸养着的吸血虫。

程浩民可能也觉得儿子的话太过赤裸,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数也没数,一把塞进我手里。

“行了!这些够了吧?过个年还摆脸色给全家人看!赶紧吃饭!别让二叔二婶等着急了!”

我看着眼前用钱“摆平”我的丈夫。

看着被我怀胎十月生下、却用最伤人的话捅穿我肺腑的儿子。

又想起红包里那张轻飘飘,写着“1分钱”的纸条。

我彻底忍不了了!

脸面?解决不了一点问题!

我把围裙一摘,抓着桌子的边缘往上一掀!

“哐当”精心准备的饭菜混合着碎片,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

“还吃饭?吃什么吃?”

“今天,都别吃了!”

03

我没管身后的反应,直接出了家门。

拿着程浩民刚给的1000块,还有这几年从牙缝里攒下来的5000,我找了间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程浩民的未接来电,已经堆了二十多个。

最后几个,夹杂着婆婆和公公的号码。

我划掉所有通知,直接给闺蜜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许薇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

“呦,大忙人,年夜饭居然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你那一大家子无脊椎动物不用你伺候了?”

这些年,她是最清楚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然后问:

“你们公司年后设计岗招人吗?帮我推一下。”

许薇语气带着惊喜:“你终于想明白了!”

“你等着,不管招不招,我们老板一听你的名号,肯定说什么都要你!”

电话挂断,虽然知道许薇的话有安慰我的成分在,但她说的也并非全都夸大。

大学时就拿过新人奖,毕业后进入顶尖工作室,设计的礼服更是获奖无数。

可自从结了婚,这双拿着画笔的手,每天浸泡在洗洁精、洗衣液和油腻的洗碗水里。

程浩民说“家里总得有人照顾”,我就心甘情愿地把我的名字、我的才华、我的未来,统统锁进了这个叫做“家”的囚笼。

我叹了口气,手机接连震动,我才发现老程家的家族群里乱套了。

二叔把我掀桌子的那段视频发群里,配上文字:

【真是造了孽了!老程家这是进来个什么媳妇!大年夜掀桌子,祖宗脸都丢尽了!】

底下七大姑八大姨的追问瞬间刷屏:

【怎么了这是?】

【浩民媳妇?不能吧,丽华平时挺贤惠的啊!】

【出啥大事了?大过年的!】

公公发了条语音,语气看似公平:

“还不是浩民说过年了,想着给大家发个年终奖开心开心?谁知道丽华因为给了我们一万就闹了啊!”

婆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要是知道丽华这么在乎红包里的钱,我就让浩民多给她包点了,是我没考虑周全,惹孩子生气了……”

程浩民终于露面,光从文字里就能看出他的生气:

【凭什么多给她包?她一天天的在家干什么了?不就是做点饭收拾下屋子?这些事谁不能干?就是平时太好说话,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我连冷笑都觉得是给他们脸。

下面的亲戚开始“仗义执言”:

【现在这女人啊,就是不知足!】

【我们那一代,哪个女的不是这么过来的?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哪来那么多脾气?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

我正好想说几句,就借着这句话直接回复:

【程浩民给我包了1分钱红包,到我这儿就是不行!】

群里死寂了几秒,程浩民气急败坏地艾特我:

【姜丽华!你丢不丢人?!这种话也往外说!】

我回:【这时候你嫌丢人了?】

【你爸妈不生病,是我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觉得他们功不可没,给他们一万。】

【儿子从倒数考到第六,我天天没日没夜地辅导,你奖励5000.】

【到我这儿,我十年如一日伺候你们全家老小,你觉得有我和没我一个样,用1分钱打发我,还美其名曰“关爱奖”。】

【程浩民,这些年我够对得起你家了,该觉得丢脸的人是你!】

发完这些,我没停,继续在群里打下最后一段话:

【各位叔伯姑婶,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道理,我不指望你们评。】

【但这1分钱的红包,在我姜丽华这儿,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按下发送键,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退出群聊。

程浩民的电话再次疯狂响起。

这次,我接了。

“姜丽华!你疯够了没有!这个年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只有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奇怪的是,我很平静。

我拿着手机,心平气和的说:

“我没想干嘛。”

“程浩民,你准备准备,年后咱俩离婚。以后你们老程家这群人,我不伺候了。”

04

电话那边一愣,程浩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姜丽华,你闹这么大,就因为那1分钱的年终奖?”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认为这和钱有关。

他永远也意识不到,那1分钱是对我十年人生的彻底否定。

我说:“对,程浩民,就因为1分钱。”

程浩民生气:

“姜丽华,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真以为这个家离了你转不下去?用离婚威胁我?”

“你出了这个门,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姜大设计师?”

我心如止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撰写,这几天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说完,不等他回应,我直接挂断。

我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整。

往常这个时候,我刚盯着儿子把作业写完。

接着,要给公婆打洗脚水,提醒他们吃降压药。

如果程浩民加班了,我还得准备去热饭,保证他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饭。

等一家人都睡了,我要把家里都收拾了,衣服都叠好,提前准备好第二天的食材。

我连轴转了十年,换来的是那张纸条上轻飘飘的“1分钱”。

我自嘲地笑出声。

这十年,我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接下来几天,我找许薇借了一万块钱,给自己买了身体面的衣服,甚至还去做了个护肤管理。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我又陌生,又觉得轻松。

期间,程浩民给我发了个微信,问我他的黑条纹的领带在哪儿?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又很快撤回。

我也就当没看见。

初七,各行各业开工大吉。

我穿上新买的大衣,带着重新整理的简历,去了许薇的公司面试。

虽然有十年的空窗期,但我以前的经历的确很拿得出手,我也愿意从小职员开始干。

总监和老板简短商议后,当场拍板。

“姜女士,欢迎回来。你的才华被埋没了,是行业的损失。”

“底薪六千,项目提成另算,下周一入职,可以吗?”

6000的底薪,比那“1分钱”的年终奖,多了不知多少万倍。

我却为了“1分钱”做了十年的保姆。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我打开微信,许薇的消息跳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老板肯定识货!晚上必须大餐,庆祝我们姜大设计师涅槃重生!】

我笑着打字回复:

【成了!晚上我请……】

字还没打完,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还是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邻居阿姨慌张急促的声音:

“丽华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们家出大事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05

从邻居阿姨的口中,我才知道事情的全貌。

原来是婆婆的降压药吃完了,之前都是我想着买药。

这次她没找到备用药,自己胡乱找了点别的药吃,结果引发了严重的药物反应,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挂断电话,我握着手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先回那个“家”一趟。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食物的馊味和垃圾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真的是我精心维护了十年的家吗?

客厅里,沙发上堆满了换下来没洗的衣物。

茶几上,吃剩的外卖盒子、泡面碗、零食包装袋堆成了小山。

地板上,儿子程康的玩具东一个西一个。

我扯了扯嘴角,没多停留,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我的衣服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大部分空间被程浩民的衣物占据。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将自己那寥寥几件衣服装进去。

然后又收拾了一些琐碎,在手机上下单了同城快递,直接将箱子寄往我刚租好的小屋地址。

做完这一切,我环顾这个一片狼藉的房子,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我准时赴了许薇的约。

餐厅里,听完我的叙述,许薇狠狠地啐了一口:

“该!真是活该!丽华,你别告诉我你心软了?你可千万不能回去!他们这就是现世报!”

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声音清晰:

“不会了,薇薇。”

“我只是去拿回我自己的东西。那个家,那些事,都再也跟我没关系了。”

许薇仔细看我的表情,确认我不是在逞强,终于松了口气,举起酒杯:

“好!为了你新生,干杯!接下来,就等着在职场大杀四方吧!”

……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医院。

按照邻居给的病房号,我找到了地方。

站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

有抱怨、议论,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我抬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果然“热闹”。

不大的双人病房里,婆婆躺在靠窗的床上,脸色苍白,正在输液。

公公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愁眉苦脸。

程浩民站在床尾,眼下一片青黑。

还有二叔、二婶,也都挤在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

见我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

06

刚踏进病房,还没说话,二叔就沉下了脸。

“丽华,你怎么现在才来?一个当儿媳妇的,婆婆病成这样,不说第一时间床前尽孝,拖到现在像什么话?还有没有点规矩!”

婆婆配合地发出虚弱的呻吟,别过脸去,好像多看我一眼都伤心。

二婶紧跟着帮腔:“是啊丽华,浩民一个人又要忙工作又要跑医院,都熬成什么样了?”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时候不顶上来,谁顶?我们到底是外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啊。”

公公重重叹了口气,拐杖敲着地面。

虽没直接说我,但那失望和谴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浩民适时咳了咳,朝我走了两步:

“丽华,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看,妈现在这样,家里实在离不开人。”

“我公司那边有个紧急项目必须我亲自出差,实在推不掉。”

“这样,你先在医院照顾几天,等我出差回来,这次项目的提成,我都给你,算是对你的补偿,行了吧?”

他以为,用“钱”就可以再次标价我的劳动,用“提成”就可以抹平那1分钱的羞辱,用“补偿”就可以让我乖乖回到那个“保姆”的位置上。

二叔立刻在旁边附和:

“浩民都这么说了,丽华,见好就收吧。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你们做女人的,就得把大后方稳住。”

二婶接口:“就是,浩民这已经很为你着想了,别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

给脸不要脸。

这些词,他们用得如此顺口,如此理直气壮。

我没有理会二叔二婶的呱噪,甚至没有多看程浩民一眼。

我只是平静地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给程浩民。

“程浩民,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继续当保姆的。”

“我是来跟你离婚的。”

“签字吧。”

程浩民愣住了,他下意识接过去,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姜丽华!你疯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拿这个出来!”

我迎着他吃人的目光,语气平稳:

“我很清醒,协议我看过了,婚后财产依法分割,我没什么意见,平分就好。”

“房子是你们家付的首付,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依法分割,该我的我会要,但房子本身我不要。”

“孩子……”

我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一旁有些被吓住的程康。

“抚养权归你,我不要。”

程浩民彻底炸了:“姜丽华!你他妈说什么鬼话!孩子你不要?你连儿子都不要,你还是不是人!”

婆婆也挣扎着要坐起来,哭喊着:

“就是啊丽华!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康康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二叔二婶的指责声更是瞬间升级:

“毒妇!真是最毒妇人心!”

“为了钱连亲儿子都不要了!我们老程家真是瞎了眼!”

“浩民,这种女人不能要!赶紧离!让她滚!”

谩骂、指责、道德绑架,各种言论扑面而来。

我却面不改色,看着被气得浑身发抖的程浩民,最后说了一句:

“协议你慢慢看,有问题可以让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尽快签好字,我们去办手续。”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离开。

一步未停。

07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我准时入职。

分给我的工位不大,但完全属于我自己。

虽然凭着过去扎实的功底和同事的照拂上手不算太慢,但十年的空白期终究是实实在在的。

新的设计软件、迭代了数轮的市场偏好,每一个都需要我重新学习、适应。

我每天带着笔记本,追着同事问,下班后自己琢磨到深夜。

累,但心里是满的。

周五下班,我回到租住的小公寓。

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

程浩民,还有儿子程康。

短短几天,程浩民胡子拉碴,眼里的红血丝比在医院时更重。

程康小脸脏了一块,身上那件我熨得平平整整的蓝色羽绒服,此刻也皱巴巴,袖口蹭得发黑。

听到脚步声,程浩民猛地抬头,看到是我,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了。

程康则扁了扁嘴,要哭不哭地喊了一声:“妈……”

我脚步顿住,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没问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也没问等了多久,只说:

“离婚协议,签好了?”

程浩民像是被我这句开场白噎住了,脸上那点强打的精神瞬间垮下去:

“丽华,我们好歹是十年夫妻,康康还这么小……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也不管我想不想听,语速急促地倒起苦水:

“妈那边我请了护工,一天三百八!可那护工哪有你细心?妈嫌人家手重,饭送得不对胃口,药喂得慢了……人家干了两天,钱都没要全,说不伺候了,走了!”

“爸着急,想自己去倒水,从床上摔下来,胳膊骨折了,现在俩人都躺医院里!”

他抓了一把头发,痛苦又烦躁:

“康康开学,作业一塌糊涂,老师电话打到我这儿,问我孩子还管不管了!我他妈能怎么办?”

“我请假去医院,跑去学校,再赶回公司……项目数据我弄错了,客户那边发了大火……”

“提成没了,还扣了半个月工资。丽华,这个家离了你,真的转不动了。”

“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我混账……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行吗?咱们回去,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一定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印证他此刻的结论:离了我不行。

可我听着,心里没有一点涟漪。

“你不是说,随便雇个保姆,一个月四五千,干得比我专业,还不会闹情绪吗?”

“你现在,可以接着去雇。”

程浩民脸色一白,急急辩解:“我那都是气话!糊涂话!丽华,我……”

“程浩民,”我打断他,“那些话是气话还是真心话,你清楚,我也清楚。现在说这些没意思。”

“离婚协议,你尽快签。房子、孩子,我都说清楚了。如果你觉得条款不满意,可以找律师谈。但拖,是没用的。”

我顿了顿,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下周一之前,我如果还没看到签好字的协议,我会直接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到时候诉讼状寄到你公司,丢脸的,不会是我。”

说完,我不再看他惨白的脸,绕过他们准备上楼。

程浩民突然伸手,似乎想拉住我:

“丽华!你就不能再……”

“别碰我。”我后退一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立刻报警,告你骚扰。”

程浩民的脚步僵在台阶下。

我看也不看,直接走进楼道。

厚重的单元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

将门外的世界,连同那十年的疲惫、委屈,彻底隔绝。

而门内,是我刚刚起步、安静的新生活。

08

程浩民最终还是签了那份协议。

或许是被我那句“诉讼状寄到公司”彻底拿住。

又或许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反复权衡后,觉得“协议离婚”比“对簿公堂”听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离婚证,以及一张存有七十万的银行卡。

包里手机震动起来,是许薇。

“怎么样?”

“办完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欢呼:

“地址发你!老地方!今晚必须不醉不归……啊呸,是普天同庆!”

“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馆子,藏在巷子深处,招牌菜是沸腾鱼和辣子鸡。

毕业后各奔东西,再后来我困于家庭,来得就少了。

老板娘居然还认得我们,看到我俩一起出现,眼睛亮了亮:

“哎呀,好久不见你们俩了!还是老位置?”

坐在熟悉的卡座里,许薇已经点好了菜。

“先说好,今晚我请。”

许薇不容置疑地按住我要付钱的手。

我笑了笑,没跟她争。

热水烫过碗筷,蒸汽氤氲上来的瞬间,人有些恍惚。

就在一个多月前,我还在为了1分钱的红包和能不能上桌吃饭而撕心裂肺。

此刻,却坐在这里,等着吃一顿只为取悦自己的晚餐。

菜上得很快,许薇给我倒满啤酒,泡沫升腾起来。

她举起杯子,神情是罕见的认真:

“第一杯,敬你,姜丽华。敬你终于把自己,从那堆烂泥里拔出来了。”

玻璃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第二杯,敬新生。以后的日子,都是你自己的。”

我们又干了一杯。

吃了几口菜,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许薇一边嘶哈着气,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差点忘了,新生礼物。”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棱角分明的钻石。

“许薇,这太……”

“不许拒绝!”她打断我,“这不算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丽华,你就像这个石头,以前被埋在沙子里,现在擦干净了,自己就会发光。”

我鼻子有点酸,拿起项链。

“帮我戴上?”

她绕到我身后,小心翼翼地扣好搭扣。

“好看。”她坐回去,端详着,眼神温暖而骄傲,“特别好看。”

那顿饭吃了很久。

啤酒喝了一扎又一扎,辣得满头汗,也笑得脸发酸。

我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还有无限可能、眼里有光的年纪。

走出餐馆时,夜风清凉。

许薇叫了代驾,临上车前,她用力抱了抱我。

“丽华,恭喜你,重获自由。”

我回抱她:“也谢谢你,一直在我这边。”

她挥挥手,车子汇入夜色。

……

又过了些日子,我用那笔七十万,付了一个小小一居室的首付。

房子不大,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

我按照自己的喜好,一点点把它布置起来。

工作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我荒芜已久的人生。

抛开家庭的负累,那些被埋没的才华和专注力重新破土而出。

我啃下了最难的软件,跟上了最新的趋势,提出的方案在一次比稿中击败了资深对手。

半年时间,我从需要人带的“新人”,变成了能独立负责中小项目的设计师。

底薪加提成,四万多的工资打到卡上时,我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那串数字,比我过去十年任何一次“伸手要钱”都来得理直气壮,都更像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半年后的一个出差日,我在机场候机厅又一次看见了程浩民。

他独自一人,坐在离登机口不远的椅子上,身影有些佝偻。

身上的西装依旧皱,头发似乎白了些。

听共同认识的人提起,他家里的情况并没好转。

程父程母轮番住院成了家常便饭,保姆走马灯似的换,没一个能干长。

程康在学校成了老师头疼的对象,成绩一落千丈,据说还学会了顶嘴打架。

程浩民像是被困在了一个不断下沉的漩涡里,拼命扑腾,却只是越陷越深。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他抬起头,茫然地环视,视线最终与我撞个正着。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站起身,朝我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然而就在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我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我转过身,拎起随身的通勤包,朝着我自己的登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叩、叩”声。

一步,一步,没有丝毫迟滞,没有丝毫留恋。

三十五岁。

一切清零,又一切新生。

脚下这条路,或许仍有坎坷,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走错,也绝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

风从巨大的落地窗外吹来,带着远方天际线的气息。

我微微昂起头,走进了登机廊桥。

前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广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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