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第二十八次离家出走后，我决定不要她了
第1章
跨年夜当晚，全家一起放烟花。
只因我顺手把仙女棒先给了离得更近的二女儿。
大女儿便把剩下所有的仙女棒通通折断。
她指着二女儿大吼：
“玩玩玩让你玩！什么都要跟我抢，你怎么不去死啊？”
又哭得撕心裂肺，质问我和老公：
“为什么不先给我？你们为什么总是这么偏心？我不要你们当我爸爸妈妈了！”
说完她不顾一切冲出家门。
我们没追上她。
只能报警，又开车找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终于找到她后，她在警局哭闹着不肯跟我们回家。
“我才不要你们这种偏心的父母！我不回去！”
我平静望着她，反问：
“予念，你想好了么？”
“如果你不想要我们了，那我们，也不要你了。”
1
江予念愣了一下。
随即哭得更惨烈。
一旁的女警忙打圆场：
“她还是个孩子，你别和她较真啊。”
我不是较真，我只是累了。
数一数，这是予念离家出走的第二十八次。
之前也是一样，都是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饭间我给予欢多夹一筷子菜，她要生气。
分盘的炒鸡蛋，她要一块一块挑出来数。
如果不小心给予欢分多了，她也要生气。
还会把妹妹盘子里的菜都扔进垃圾桶。
“既然你们偏心，那谁都别吃！”
为了让她觉得公平，我们甚至买了一个食物秤。
每次分盘的食物都按克量好。
不仅是吃的，还有用的。
每次买的衣服、鞋子、帽子……
她都要先挑。
如果不顺心意，也要离家出走。
我们对她打不得，骂不得。
说重一句，她立马小腿往窗户上跨。
闹着要跳楼。
我和江旭东尝试和她沟通。
她又会马上大哭大闹。
说我们偏心妹妹。
不穿鞋就往外面跑。
逢人就说我们有二胎就不要她了。
连鞋都不给她穿。
我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只能默默忍耐。
哄着她跟我们回家。
今天是第二十八次。
我第一次感到身心俱疲。
她的哭声就像一颗炸弹。
炸光了我所有的耐心。
可江旭东的还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半跪在予念面前。
好声好气地哄着：
“乖女儿，都是爸妈的错，赶紧跟我们回家吧。”
见江旭东服了软，她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那种表情我很熟悉。
是她确定已经拿捏住了我们。
之后，就要开始提条件了。
“要我回去也可以，你们得答应我几个要求。”
“行，你说吧，无论什么要求，我们都满足你！”
“我要买那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上次去商场试玩的那款Switch，你们也要买给我。”
“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噘着嘴继续道，“你们要把江予欢送回奶奶家，我不要和她住在一起，我讨厌她！”
“……乖乖，予欢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把她赶走呢？”
予念一听自己被拒绝，立马推开江旭东。
“她才不是我妹妹！”
“你们生她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予念又要开闹。
江旭东没办法，急得团团转。
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比了口型：
“老婆，这怎么办啊？”
我深吸一口气，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又对予念道：
“予念，你已经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和予欢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们是不会把予欢送回老家的。”
“无论你怎么闹，都不可能。”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回家？如果不回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我扯着江旭东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2
一步，两步，三步
就快要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
予念终于再次开口：
“哼，不送就不送！”
“电脑和Switch现在就带我去买！”
她趾高气昂地命令着。
好像我们欠她似的。
可最后，我们还是妥协了。
带着她去商场买了想要的东西。
终于回到了家。
予欢听见了动静，噔噔噔下了楼。
看见予念的瞬间，又有些害怕。
缩着脑袋叫了一声“姐姐”。
予念根本不给面子。
“谁是你姐？离我远点！”
“不要这么和妹妹说话，你们是姐妹，不是仇人！”
她斜睨了我一眼。
满脸的嘲讽。
“这妹妹可不是我想要的，是你和我爸精虫上脑不戴套，自己搞出来的拖油瓶！和我有什么关系？”
“予念！”
江旭东也有些受不了了。
“你这都是哪学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疲惫的揉揉太阳穴。
“咱们是一家人，不是仇人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予念冷哼一声：
“谁让你们偏心了？”
“既然不能一碗水端平，为什么要生两个孩子？”
那一刻，我只觉得累。
累得连呼吸都没力气了。
“予念，你真的想知道咱们家为什么两个孩子吗？”
“我今天就告诉你——”
“陆迢，别说了！”
半句话卡在嗓子眼。
江旭东死命拽着我的胳膊。
还是拦下了我。
他向来比我有耐心。
脾气也更好。
还尝试做和事佬：
“予念，予欢，这次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你们和平共处好不好？”
“爸爸妈妈向你们发誓，会对你们俩一样的好，不会偏心的。”
予欢立马乖巧点了点头。
“爸爸，我答应你。”
予念却一声嗤笑：
“我才不呢。她是小的，你们自然更向着她。”
我压抑烦躁，反问她：
“那你想怎么办呢？”
予念恶狠狠地瞪了予欢一眼。
“我都说了，你们把她送到奶奶家！我要你们只对我一个人好！”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予念，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不可能！”
她脸上闪过一抹狡黠，抱着肩膀道：
“不可能？那我就绝食！”
她好像已经早有准备。
满脸的胸有成竹。
像是知道我们一定会妥协似的。
说完，她转身上了楼。
将卧室的门狠狠关上。
嘭得一声，震天响。
予欢被吓得哆嗦一下。
半晌后，她才犹犹豫豫抓住了我的手。
“妈妈，我不想去奶奶家，我也不想姐姐不吃饭……”
她眼里闪着莹莹泪花。
看得我的心直疼。
我蹲下帮她擦掉了眼泪。
“予欢，这不是你的错。”
“你放心，爸妈不会把你送到奶奶家的。”
“……那姐姐怎么办？”
我叹了一口气。
心已经凉了一半。
我们就是太惯着她了。
“这一次，谁都别再管她。”
3
江予念绝食第一天。
江旭东还是没有忍住。
偷偷上楼给她送了饭。
是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炸鸡腿。
可予念头都没抬，直接把盘子掀翻。
“不用你假惺惺的，赶紧出去！”
话音刚落，我就冲进小卧室。
把江旭东拉了出去。
“她不吃，就让她饿着，以后我们谁都别管她！”
我对江旭东道。
“予念现在越来越过分，如果一再纵容，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大篓子。”
“这一次你不许再管，也不许再惯着她，听见了吗？”
江旭东还是有些不忍心。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绝食第二天，我们没再给她送饭。
她看我们不管她。
在楼上闹出很大动静。
玻璃摔碎的声音传进耳朵。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立马冲上楼，生怕她会受伤。
我这一次，我狠下心肠，没有再理。
“别看了，继续吃饭。”
果然，第二天晚上十点后。
全家都回了房间。
予念饿急了，一个人捏手捏脚下了楼。
她偷偷打开了冰箱拿出一袋面包，狼吞虎咽往嘴里塞着。
我早就听见了动静，悄悄出了卧室，亮了灯。
她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面包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知道被我发现，她有点尴尬。
之前的气势通通不见了。
我叹了一口气。
见她好像都瘦了，还是忍不住心疼。
把给她留的饭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别再闹别扭了好不好，吃吧。”
这次，她没有再闹，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我摸了摸她的头。
“予念，妈妈可以向你保证，妈妈很爱很爱你，哪怕有了妹妹，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其实你能感觉到的，是吗？”
“所以，以后不要再闹了，好不好？就算妈妈求你了。”
予念咽下最后一口排骨，没有说话。
只是放下碗筷，兀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
她没有再闹绝食。
而是下楼主动坐下，吃了早餐。
我把食物分盘装好。
予念和予欢所有的食物，都用食物秤称过，保证绝对公平。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予欢主动和姐姐说话。
“姐姐，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予念沉默了一会，竟低着头答应了。
“可以啊。”
我长长松一口气。
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糟心的事还在后头。
4
我和江旭东分别去公司上了班。
一到办公室，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总感觉有无数道目光盯着我。
可当我一转身，那些目光又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眼神，还有细弱蚊声的议论。
喋喋不止。
我屏住呼吸去听。
发现他们果然在说我。
“真是看不出来，陆迢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竟然在家虐待自己的女儿……”
“听说她偏心小女儿，还不让大女儿吃饭，那么小的孩子，被她饿了两天两夜，真是造孽啊！”
“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还要什么二胎，孩子跟了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心猛一颤，有些懵。
我什么时候不让予念吃饭了？
还有，我们家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叫住了平时跟我最亲近的同事小陈，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支支吾吾，还是告诉了我：
“姐，我微信发你个东西，你看看吧。”
我忙不迭打开手机。
那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小女孩竟然是予念……
原来昨天晚上，她偷偷在卧室进行了一场小型直播。
小陈发我的视频，就是昨晚的直播回放。
镜头里的予念头发散乱，穿着她两年前就不穿的旧睡衣。
睡衣早就不合身了。
如今被穿在身上，衬托得她更加可怜。
她对着镜头泪眼汪汪：
“叔叔阿姨们，我妈妈已经两天没让我吃饭了。”
“现在他们和妹妹正在楼下吃着排骨和炸鸡，我好饿啊，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自从他们生了妹妹，就再也不爱我了。”
“还要把我送到乡下的奶奶家，不让我上学，让我过两年就进厂打工，再给我找个婆家嫁了……给妹妹凑嫁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还故意拿出我们的全家福。
让网友看看，她十恶不赦的爸爸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
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网友们个个义愤填膺。
【这样的父母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偏心的父母都该死！】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忍心虐待她的？】
【乖乖，你和父母断绝关系吧，叔叔阿姨领养你！】
看完视频，我直接眼前一黑。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我记住了视频上的昵称和ID。
我立马去社交网络平台上搜索。
看见账号主页，我人都傻了。
这是予念背着我们偷偷开的小号。
日常发帖便是向网友倾诉。
她的爸爸妈妈有多么偏心妹妹。
网友们纷纷心疼这个得不到父母关爱的可怜女孩。
甚至还有几个网友提出要领养她。
我不断向上划着，指尖颤抖。
最新一条帖子，便是关于这场绝食。
她把自己主动绝食，变成了我们不给她吃饭。
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帖子末尾，她向网友发问：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面对这样偏心的父母，我到底该怎么办？】
下面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
【让你妹妹消失不就好了？】
予念回复她：【怎么消失啊？】
【把她推下楼，给她下毒……方法多的是。】
评论下面的回复都是让网友不要教坏小孩子。
也有一些回复赞成她的做法。
【父母那么偏心，妹妹肯定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恃宠而骄，欺负姐姐，我支持教训教训她！】
我继续向下翻。
看见了十分钟前，予念给网友的回复：
【那好哦，我试一试！】
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看了看表，予念和予欢已经放学。
早晨的时候，妹妹还邀请姐姐一起回家……
我的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根本没有心思再工作了。
我立马联系了还在加班的江旭东。
“要出事了，赶紧回家！”
5
我们俩的公司离家都比较远。
开车一路狂飙，半个小时之后才终于赶回了家。
撞开门的瞬间，我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
我此生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予念和予欢都站在二楼。
下一秒，予念轻轻一推！
予欢直接从楼上滚了下去！
剧烈连续的响声，听得我心都要碎了。
“予欢！”
我疯了一般朝她扑过去。
抱起她小小的身体……
她的嘴角鼻下都是血，胳膊翻转，被摔成了扭曲的角度。
“妈妈，我好疼啊……”
“叫……叫救护车！”
我话都已经说不利索。
救护车赶到后，我们把妹妹紧急送往医院。
她伤得太重，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而始作俑者予念，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是她自己太蠢，不小心掉下去的，和我可没有关系。”
“爸妈，我就说予欢脑子比猪还笨，她就是个弱智，竟然还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说着说着竟然笑了。
“她掉下去之后浑身是血在地上爬，像一只丑陋的大肉虫，真恶心！”
啪——
我再忍不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给了她一个巴掌。
“予念，你还有一点人性吗？那是你的妹妹！”
她被打蒙了。
几秒后，她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打我！你打我！”
她疯了一样哭喊。
说我们虐待她，还说要报警把我们都抓起来。
哭闹声吸引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她连忙又装起可怜。
“叔叔阿姨，你们快帮我报警，我爸爸妈妈虐待我，他们要打死我……”
“明明是我妹妹自己掉下去的，他们却非要赖在我身上，他们就是偏心妹妹！”
她可怜的模样，让周围看客信了她的话。
议论声甚嚣尘上。
“做父母的看不好孩子，还拿孩子撒气？”
“偏心的爸妈都不得好死，应该拉出去枪毙！”
予念缩在角落，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视线盲区，朝我和江旭东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接着，她跌跌撞撞朝我走来。
眼角挂着泪，可怜巴巴地认错：
“妈妈，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我不敢相信，她才十几岁，竟然已经这么擅长演戏。
太可怕了……
她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用只有我们俩听见的声音道：
“妈妈，等妹妹出院了，你就把她送回奶奶家吧。”
“要不然下次，她可能还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呢。”
我瞬间屏住呼吸，心跳都漏了半拍。
看着她得意的模样。
我终于意识到，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根本没有心。
她就是一个恶魔。
我静静看着她，已经彻底失望。
“我们不会把妹妹送回奶奶家的。”
“该走的人是你，江予念，我们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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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震惊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总埋怨我们为什么要生二胎吗？我告诉你，其实我们根本没有生二胎。”
“从头到尾，我们就只有予欢一个女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骗人……”她嘴唇哆嗦着，“你为了偏袒妹妹，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我摇摇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江予念，你六岁那年发高烧，我背着你跑了三家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
“你七岁被学校男生欺负，非要转学，我和你爸立即给你办了转学手续，学校在江北区，我们为了你还辞了工作，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们对你的好，从来不是假的。”
“有些真相，我们之前觉得没必要告诉你。但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
“其实，你是我和你爸爸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十年前，我和江旭东刚结婚，一直没能怀孕。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体质很难自然受孕。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跑遍了全国所有有名的医院。
还是没有用。
所以，我们萌生了领养一个孩子的念头。
我们去了市儿童福利院。
透过铁栅栏，我看见院子里有个小女孩正在蹒跚学步。
她大概两岁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工作人员正要上前，她自己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那一刻，我想，就是她了。
我和江旭东商量，收养了那个小女孩。
手续办得很快。
我们给她取名江予念。
或许是命运开了一个玩笑。
领养予念回家的第三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婆婆得知消息后，忙问我们：
“那领养的那个怎么办？送回去吧，咱们家有亲生的了。”
我坚决摇头：“妈，予念也是我的孩子。”
“可她是外人啊！”
“不是，她是我的女儿。”
为此，我和婆婆冷战了整整七个月。
直到予欢出生。
“领养手续还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我拉回思绪，平静地对予念道：
“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拿给你看。”
江予念浑身开始发抖。
她后退两步，脸色白得像纸。
“不可能，你骗我！你们就是偏心，就是不爱我！”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孩子身上多处骨折，需要打石膏，还有很严重的脑震荡，好在没有生命危险，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江旭东及时扶住我，眼圈也红了。
“谢谢医生，谢谢……”
予欢被推出来时，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额头上缠着纱布，可怜极了。
“妈妈……疼……”
她无意识地呢喃。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予欢不怕，妈妈在。”
江予念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只觉得寒心。
这真的是我养了十年的女儿吗？
那个小时候会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最爱你”的小女孩，去哪了？
“旭东，”我转过头，声音沙哑，“你带予欢去病房，我和予念说几句话。”
江旭东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我们养了你十年，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和予欢一样？甚至很多时候，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我们不得不委屈予欢。”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江予念抬起头，眼睛里充满恨意：
“所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等亲生的出生了，就把我当佣人使唤？表面上对我好，其实心里永远觉得我是外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又什么时候把你当佣人了？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们亏待过你一次吗？”
“我不管！”她尖叫起来，“我要你们眼里只有我！”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偏心不偏心的问题。
这是她根本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属于她的东西和爱。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妹妹。
她的世界里只能有她一个人站在中心。
所有人都必须围着她转。
“江予念，你听着。从今天起，我们不会再惯着你了。”
“你不是总说我们偏心吗？好，那我们就偏心一次。”
“你走吧。”
她愣住了：“……什么？”
7
“我说，你走吧，我们不要你了。”
“从今以后，你不是我们的女儿了。”
江予念的脸色变了。
她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吧。
她一直以为无论她做什么，我们都会妥协，都会哄着她，求着她。
可这次，不一样了。
“……你说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真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福利院的电话。
“我会联系福利院，办理终止收养手续。给你买的电脑和Switch，就当是我们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你的小号我也看过了，评论区不是有想领养你的夫妻吗？”
“我会去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他们是好人，我会帮你办理转收养手续。如果不是……”我顿了顿，“那也与我无关了。”
“你不能这样！”她突然慌了，“我是你女儿！你养了我十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你说不要我们当你爸爸妈妈的。”我平静地看着她，“在警局，你忘了吗？”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江旭东发来的信息：【予欢醒了，一直哭，说要见你。】
我最后看了江予念一眼。
“你好自为之。”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她在身后喊：
“你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再回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予欢。
她伤得很重，夜里常常做噩梦哭醒。
嘴里还喊着，姐姐不要推我。
每次听到这话，我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
江旭东被我叫去处理江予念的事。
他去了福利院，说明了情况。
工作人员满脸不可置信，但也表示理解。
“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院长叹了口气，“有些孩子就是养不熟，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那对想要领养江予念的夫妻，江旭东也联系了。
结果不太好。
那对夫妻经营一家儿童用品公司。
家里已经有一个女儿了。
他们经济条件不差，可他们的女儿却瘦得皮包骨头。
见人的时候眼神躲闪，手臂上还有伤。
邻居偷偷告诉江旭东：
“那家人啊，表面光鲜，其实关起门来对孩子可凶了。他们家闺女以前挺活泼的，现在见人都不敢抬头。”
江旭东把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了江予念，劝她慎重。
她却嗤之以鼻：
“你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那对叔叔阿姨可有钱了，开的都是宝马！他们家别墅比我们家大十倍！你就是嫉妒！”
“予念，爸爸是怕你受委屈……”
“少假惺惺了！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沟通彻底失败。
江予念执意要跟那对夫妻走。
她在直播里喜气洋洋地宣布：
“我终于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了！谢谢叔叔阿姨给我新生！”
评论区一片祝福。
【宝贝苦尽甘来了！】
【以后就是小公主了，羡慕！】
【那对偏心的父母现在肯定后悔死了吧？】
我看着直播，心里一片冰凉。
江旭东红着眼睛问我：
“真的就这样让她走吗？那家人……那家人不对劲啊。”
我摇摇头：
“该说的我们都说了，该做的我们也做了。她十二岁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是……”
“旭东，”我打断他，“我们还有予欢。你看看予欢现在的样子，她差点就没命了。”
江旭东沉默了。
“好，就听你的吧。”
终止收养手续办得很快。
江予念离开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只有一个小行李箱。
家里大部分属于她的东西，她都嫌廉价，不要了。
“这个你拿着。”
我递给她一个笔记本。
她皱眉：“这是什么？”
“是你这些年的生活习惯。你对花生过敏，乳糖不耐受，冬天手脚总是冰凉，我都写下来了。你给你……新的父母看看，让他们多注意。”
江予念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冷笑一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假惺惺。”
之后，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那辆宝马车。
车窗摇下，她朝我们挥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再见啦！我终于自由了！”
车子驶离小区，消失在雨幕中。
江旭东蹲在地上，把那个笔记本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封面第一页，有我写的话：
【我的女儿予念，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他哭了。
我也没忍住哭了。
8
江予念走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予欢。
她不再那么害怕了，夜里做噩梦的次数都变少了。
医生说她的骨折恢复得很好，再有一个月就能拆石膏。
但她变得沉默了许多。
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女孩，现在常常看着窗外发呆。
“妈妈，姐姐真的不回来了吗？”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我摸摸她的头：“予欢想姐姐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想她推我……但是，但是我也记得，姐姐以前给我梳过头，还帮我打过欺负我的男生……”
孩子的心总是这么柔软。
我抱紧她：“予欢，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但我们还有彼此，还有爸爸，我们三个人好好生活，好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和江旭东决定搬家。
这个房子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予欢需要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我们卖掉了现在的房子。
在邻市一个新建的小区买了一套三居室。
那里离予欢的新学校很近，小区里也有很多同龄的孩子。
搬家前一周，门铃突然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江予念。
才一个月不见，她简直变了一个人。
脸色苍白，头发散乱。
她身上穿着那对夫妻给她买的名牌衣服，但已经皱巴巴的了，袖口还有污渍。
“妈妈……”她声音颤抖，“开门，求求你开门……”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放声大哭：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回家吧，我要回家……”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一道清晰的淤青。
“他们打你了？”我问。
她哭得更凶了：
“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领养我，就是为了我的流量，想给他们公司引流！”
“每次直播的时候他们就对我好，关了直播就让我干活，不给我饭吃，我稍微不听话就打我，你看……”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瘆人。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们的话，你让我回家吧，我以后一定听话，我一定对妹妹好……”
如果是一个月前，看到她这副模样，我肯定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问：“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偷了钥匙，趁他们不在跑出来的。妈妈，我们快走吧，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找来的！”
“江予念，”我缓缓抽出自己的腿，“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她愣住了，仰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妈妈……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不是你的家。我们已经办理了终止收养手续，法律上，我们已经不是母女关系了。”
“可你养了我十年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摇了摇头，有些疲惫。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没有办法原谅，所以你走吧。”
她哭得很凶，不断说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我会报警，让警察来处理。那对夫妻虐待你，法律会制裁他们。”
“不！不要报警！”她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会打死我的！妈妈，你就收留我吧，我求你了……”
这时，江旭东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江予念，他也愣住了。
“予念？”
“爸爸！”江予念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去，“爸爸你救救我！妈妈不要我了！”
江旭东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摇摇头：“旭东，我们不能。”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叹了口气，扶起江予念：
“予念，爸爸送你去派出所。警察会保护你的。”
“连你也不要我了？”江予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们都不要我了？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不是因为你不是亲生的，”江旭东的声音很疲惫，“是因为你一次次伤害这个家，伤害爱你的人！”
最终，我们还是报了警。
9
警察带走了江予念。
也去调查了那对夫妻。
最后证据确凿，他们因虐待儿童被拘留。
公司也因产品质量问题被查封了。
江予念被暂时安置在福利院。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但我低估了她的恨意。
搬家前夜，我们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
新家那边已经布置妥当，明天一早搬家公司就会来。
夜里三点，我被一股刺鼻的烟味呛醒。
睁开眼的瞬间，我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
客厅着火了……火苗已经蹿到天花板，浓烟滚滚！
“旭东！予欢！快起来！”
我冲进予欢房间，抱起还在熟睡的女儿。
江旭东也醒了，我们捂着口鼻往外冲。
刚到门口，我看见了站在楼道里的那个人。
江予念。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汽油桶，脸上是疯狂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她咯咯地笑，“你们不是不要我吗？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
“你疯了！”江旭东吼道，“这是纵火！是犯法的！”
“那又怎样？”她歪着头，眼神疯狂，“是你们逼我的！你们把我送到福利院，那些孩子都笑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客厅已经是一片火海。
我抱紧予欢，冷静地对江予念说：
“予念，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路让开，我们一起出去。”
“出去？”她大笑，“然后呢？然后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生活，我继续在福利院被人欺负？凭什么！”
她张开双臂，挡在门口：“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予欢醒了。
她被浓烟呛得咳嗽，看见江予念，吓得往我怀里缩。
“姐姐……”
江予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但下一秒，她又变得狰狞：
“谁是你姐姐！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我！”
火已经烧到了门框。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和江旭东交换眼神，他直接上前，一脚将予念踹倒，然后抱着她冲出了房间！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们冲下楼的那一刻，整层楼都被火海吞没了。
10
所幸，这次的事件没有人员伤亡。
我们报了警。
江予念因纵火未遂被送进了少管所。
被带走的时候，她眼睛里还是浓浓的恨意。
我不知道这恨究竟从何而来。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做错。
只希望她到了少管所，能够好好改造。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她永远活在恨里。
那样太痛苦了。
那对虐待她的夫妻也被判了刑。
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们坐上了去往新城市的飞机。
予欢靠在我肩上，小声问：“妈妈，我们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摸摸她的头，“但不管在哪里，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家。”
她笑了。
这是江予念离开后，她第一次露出这么轻松的笑容。
“嗯！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飞机起飞，这座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
那些痛苦和眼泪，都将被留在身后。
前方是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偶尔，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予念。
我不知道，在少管所里，她会不会想起我们。
会不会想起，她曾经拥有过一个多么温暖的家。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路走错了，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而我们也终于学会了放手。
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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