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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废我后位,我不争不抢了你急什么

夫君废我后位,我不争不抢了你急什么

夫君废我后位,我不争不抢了你急什么

元夕宫宴那天,贵妃的猫扑上来咬我,却被我一下丢进了冰湖。

萧祁抱着她哄了好久。

不仅当场写下圣旨,要废了我的后位。

甚至纵容她在圣旨末尾加了一句:

【皇后心思恶毒,枉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当赐白绫一丈】

我不哭不闹,平静的接了旨。

上一世,我因气不过萧祁的偏心,命人拔光了贵妃院子里的花,被他罚跪在雪地一夜。

失宠的消息传出宫门后,家人连忙和我撇清关系。

直到在冷宫里被饿死,也没人来替我收尸。

我把白绫套上脖子,毫不犹豫的踢翻了凳子。

这一次我不想再争了。

谁想要我的命,都行。

1

可刚把白绫套上脖子,冷宫的大门就被踹开了。

萧祁像疯了一样冲进来,把我整个人扯了下来。

“沈宁!”

“朕只是惩罚你一下,你就要死要活的?”

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张脸。

我从地上爬起来,把凳子重新摆正。

“吊死鬼的样子不好看。”

“陛下,还是回避吧。”

萧祁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委屈的撒娇,拼命解释自己没有害那只猫。

可我却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

如果他再晚来一步,我连血都要凉透了。

他第一次慌了神。

“你疯了吗?”

贵妃林月柔这才提着裙摆匆匆跟进来。

“陛下,姐姐怎么样了?”

看见我没死成,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下一秒,立马捂着心口惊呼: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陛下只是在气头上,你就演这一出苦肉计来强逼陛下?”

一句话,把我的求死说成了邀宠的手段。

萧祁像是被这三个字点醒。

“苦肉计?”

他气得咬牙,掐住我的下巴:

“你居然想用死来威胁我。”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亲赐的白绫,臣妾不敢不死,更不敢威胁。”

萧祁一下子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赐你白绫了?”

林月柔脸色一白,刚想插话。

我捡起地上那道圣旨,淡淡开口念道:

“皇后心思恶毒,枉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当赐白绫一丈。”

后宫里识字的妃子并不多。

那行小字端正漂亮,只有尚书千金出身的林月柔能写出来。

林月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我!”

“肯定是她为了博取陛下同情,自己加上去的!”

她抬头指着我,声嘶力竭:

“伪造圣旨可是死罪!”

“为了复宠,你连这种事都敢做?”

自从萧祁当上皇帝以来,林月柔就处处压我这个发妻一头。

不仅克扣我宫里的炭火,还多次诬陷我私通。

甚至活活打死了我的陪嫁婢女。

可萧祁却从不会追究。

我懒得再争论,只是顺从的点点头。

“那就当是我伪造圣旨吧。”

“要杀要打,随便处置。”

大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祁命人把哭哭啼啼的林月柔送回宫。

又转身盯着我的脸,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想死?”

“你都当上皇后了,还不满意,难道要让朕把皇位也给你!”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会慌忙谢罪。

可现在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因为我气不过,拔了林月柔的花,萧祁罚我在雪里跪了一夜。

我的苦苦哀求,落在他眼里都成了狡辩。

明明是她的猫先抓伤了我的脖子。

他却装作不知情,还纵容林月柔偷偷修改圣旨,差点要了我的命。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争了。

见我不说话,萧祁以为我是在反省。

他施舍般摸了摸我的头:

“罢了,不管那行字是谁写的。”

“朕会收回废后的圣旨,你也别再折腾了。”

“你明天去给柔儿道个歉,她一直把那只猫当女儿养着,猫被你丢进湖里,害她哭了好久。”

我闭上眼,留给他一个冷硬的后背。

是啊,他是皇帝。

他让我道歉,我就必须道歉。

只要他一句话,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2

第二天一早,我召集了后宫所有的妃子。

当着她们的面,给林月柔的猫下跪道歉。

为了奖励我的懂事,萧祁赏了一堆人参鹿茸。

我转头就叫人拿去内务府,换来足够烧一个冬天的银丝炭。

引得妃子们纷纷议论起来:

“沈宁也太给沈家丢人了!”

“当皇后当到这个份上,还不如一抹脖子死了算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她现在失了圣宠,在宫里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猫呢!”

我听了却并不生气。

她们说的一点没错,我在萧祁心里,确实不如一只猫。

为了安抚林月柔的猫,他甚至特意设了一场宫宴。

宴席上,林月柔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

被一群妃嫔簇拥着,像极了真正的皇后。

她露出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得意洋洋地展示:

“这可是陛下赏给本宫的,正好配我这条新裙子。”

“听说请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呢。”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那串菩提是我一步一叩首,跪了三千级台阶,才为他求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鄙夷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

萧祁也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等我生气。

可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月柔的手腕:

“是挺配的。”

萧祁的脸色瞬间比锅底还要黑。

他上前扯住我的手,叫我仔细看清楚。

“你装什么大度?”

我揉了揉被他捏痛的手:

“皇上想怎么处置一件东西,还轮不到我说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

萧祁气得掀翻了桌子,打碎一片杯碟。

碎片四溅,林月柔站的最近,其中一块划破了她的脸。

“啊!”

林月柔哭着尖叫起来。

场面顿时大乱,宫女太监们都手忙脚乱地去找太医。

我看着乱成一团的宫宴,只觉得满心疲惫。

没完没了。

我都已经答应他们的所有要求了,他们却还是不死心。

当天晚上,林月柔又抱着那波斯猫来了。

她脸上贴着纱布,却满眼得意。

“就因为这一块小伤,陛下哄了我三个时辰。”

“你磕了三千个头求来的手串,我拿去烧成灰了,他也没生气。”

“姐姐,你拿什么和我斗啊?”

若是上一世,我一定会冲上去抽她耳光,或是气得砸东西发泄。

这也正是她想看到的。

只要我发疯,她就能在萧祁面前扮演受害者了。

可这一次,我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说完了吗?”

林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沈宁,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想过下场吗?”

下一秒,她故意惊呼一声,把怀里的猫狠狠朝我脸上扔来。

那猫受了惊吓,尖利的爪子胡乱挥舞。

我下意识抬手一挡,手背上传来剧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月柔顺势往地上一倒,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雪球是无辜的啊,你为什么非要伤害它?”

“你恨我,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上一世,萧祁在看到这一幕后,叫人把我拖进了冰湖。

我在湖里泡了两个小时,嘴唇发紫才被拖上来。

从此落下了宫寒的毛病,再难有孕。

我不想再解释什么。

可预想中的那一耳光没有打下来。

萧祁看着我鲜血淋漓的手,又看了看活蹦乱跳的猫。

反而皱眉问林月柔:

“你不是说这猫染了寒症,快死了吗?”

林月柔语塞,眼神慌乱:

“是……是刚才太医救过来了……”

我把流血的手藏进袖子里,不想让他看见。

萧祁甩开了林月柔的手,大步朝我走来。

“手拿出来,给朕看看!”

我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累了,不想再斗了。”

“一杯毒酒也好,一丈白绫也好。”

“陛下不如赐死我,也比这样一次次的折磨好多了。”

萧祁向我伸出的手,一下僵在了半空中。

3

自从那晚之后,萧祁再也没来看过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有愧疚,竟把我的母亲和弟弟接进了宫。

可他忘了,我是沈家最不得宠的庶女。

直到嫁给他,沈家才开始对我有了好脸色。

母亲这次进宫,显然也不是来关心我这个失宠的女儿。

沈安一进门就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听说你失宠了,没想到是真的。”

“你这宫里什么味儿啊,连个打扫的都没有?臭死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又自己去翻我的柜子。

“对了,给我拿五千两银子,我看中了一匹汗血宝马,等会被别人买走了。”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你们进宫来看我,就是为了要钱?”

母亲在旁边帮腔,一脸理所当然:

“沈家为了培养出你这个皇后,家底都快掏空了,现在你出息了,当然要帮家里一把。”

“安儿又是咱家的独苗,你以后还得指望他撑腰呢。”

指望他?

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一世失宠之后,我哪怕卖了自己的嫁妆首饰,也会满足他们。

可换来的是什么?

沈安在外面花天酒地,说我丢了沈家的人。

我死的时候,他不仅不愿给我收尸,甚至割席说没我这个姐姐。

我冷笑一声: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沈安看着空空的柜子,急得推了我一把。

“你怎么可能没有钱?”

“都当上皇后了,居然还会失宠,我没有你这样的废物姐姐!”

母亲也变了脸色:

“沈宁,区区五千两你也拿不出来了?”

我撞在桌角上,痛得差点倒在地上。

“我现在是废后沈氏,一个没有银子的庶人。”

“这些年给你们的钱,哪怕丢进水里也能听个响,喂给你们,却只换来一句废物。”

母亲气得抬手就要打我。

我却没有躲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母亲,我和沈安都是你的孩子。”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疼爱过我?”

她一下愣住了。

巴掌还没落下,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住手!”

萧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沈家母子的嘴脸,全都落入了他眼中。

母亲和沈安吓得一哆嗦,立刻跪在地上磕头。

萧祁没理他们,只是难以置信的走向我。

以前,我为了维护沈家的面子,总跟他说家人对我有多好。

萧祁也一直以为我是沈家的掌上明珠。

原来,我竟然过的这样艰难。

“阿宁……”

他眼底刚掠过一丝动容,就被林月柔和几个妃子打断。

林月柔扶着鬓角,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臣妾刚在宫门口碰见了沈夫人,还以为是来探望姐姐的,没想到……”

旁边的李妃立刻接话,声音尖细:

“陛下,您之前赏给沈庶人的那些补品,听说都被悄悄运出宫了。”

“不会是补贴给沈家了吧?”

林月柔假装惊讶的捂嘴:

“那今天这出哭穷戏,是不是沈家人串通好,故意演给陛下看的?”

“想让陛下觉得亏待了她,再赏些好东西。”

萧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软格外可笑。

“沈宁,想要赏赐就直说。”

“何必在你娘家面前哭穷,让朕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说着,他把腰间的玉如意狠狠摔在地上。

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碎成了两半。

他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别浪费了,捡起来拿去换钱吧。”

“正好给你弟弟买马。”

周围的妃子都在捂嘴偷笑。

沈安和母亲的眼睛都直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捡。

面对这样的羞辱,以前的我一定会屈辱的去捡。

因为我真的需要钱,去堵住沈家的无底洞。

可我只是平静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谢陛下赏赐。”

“可我一个庶人,用不上。”

沈安急了,伸手就去抓那些碎玉。

“姐,你不要我要!这可是好东西!”

萧祁看着沈安那副贪婪的嘴脸,又看着我决绝的背影。

胸口突然一阵空落落的疼。

这种疼,比愤怒更让他难受。

他一脚踹开沈安:“滚,给朕滚!”

4

本以为我可以被贬出宫,彻底成为一个庶人了。

可安静的日子只过了两天。

某天下午,禁军突然闯进了我宫里。

“沈氏,贵妃的波斯猫被人下药暴毙了。”

“陛下传你过去问话!”

波斯猫死了?

林月柔为了陷害我,竟然连一只猫也不放过。

禁军抓住我的手脚,一路把我拖出了门。

等到贵妃宫里时,我的脚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了。

林月柔抱着那只断了气的波斯猫,扑在萧祁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它这么可爱,从来不和别人结怨,除了不小心抓伤过姐姐。”

“陛下,雪球是我的女儿啊,我也去死算了……”

我被像一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萧祁紧紧捏着茶杯,眼神一片失望。

“沈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朕知道你不喜欢柔儿,可那猫是她当作女儿的宝贝,你怎么能……”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上辈子我解释过无数次,他却一次都不肯相信。

因为没有药可以用,我手上被猫抓烂的伤口已经化脓了。

可只要萧祁说看不见,就没有人敢为我说一句话。

这一世,我也没有力气开口解释了。

萧祁怒火更盛,一拍桌子:

“沈宁!朕在问你话!”

“你哑巴了?”

我眼神空洞的跪在地上:

“陛下说是就是吧。”

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萧祁。

“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给朕看脸色?”

“来人,把沈氏带进水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林月柔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底却满是得意的恶毒。

她凑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

“姐姐,陛下不忍心杀你,那我的雪球岂不是白死了?”

她摸了摸我头上的金簪,

“这样吧,你用簪子划烂自己的脸,再给我磕三个响头。”

“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林月柔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崩溃地扑上去和她拼命。

毕竟脸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就是底气。

可我不想和任何人争宠啊。

我沈宁,不想做沈家的血包,不想做萧祁的金丝雀。

我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样,好好活下去。

如果连这个愿望都成了奢侈。

那就让我解脱吧。

我拔下了一根簪子,轻声说:

“好啊。”

然后毫不犹豫的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啊——!”

妃子们被吓得脸色惨白,猛然尖叫起来。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裙。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耳边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

是萧祁。

我闭上眼睛,不肯再去看他。

可萧祁却像疯了一样扑过来,颤抖着把我抱进怀里:

“沈宁,你要是死了,我就抄了沈家,杀了你在意的人……求求你,别丢下我……”

5

萧祁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太医!传太医!”

我靠在他怀里,心底却只觉得讽刺。

活着的时候弃如敝履,人都要死了,还演什么情深义重?

太医看见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娘娘这伤刺破了颈脉,失血过多。”

“请陛下……节哀啊!”

萧祁如遭雷击的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只是受了点伤,怎么会死?”

“庸医!朕杀了你!”

林月柔被刚刚那一幕吓傻了。

她只是想羞辱我,没想真的弄出人命。

但如果沈宁真的死了。

那自己这个皇贵妃,是不是就能再往上挪一挪了?

林月柔强忍心中的狂喜,哭着劝萧祁:

“陛下,姐姐去意已决,就让她安息吧。”

萧祁双眼发红,居然一脚踹开林月柔:“滚!”

“都给朕滚出去!谁敢说她死了,朕诛他九族!”

在太医的拼死劝说下,萧祁不得不离开房间,让太医做最后的抢救。

大门被紧紧关上。

在确认外面没人后,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差点连累你了。”

张太医迅速从我脖子上撕下一块特制的人皮面具。

那下面只有一道极浅的伤口,早就止血了。

而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不过是事先藏好的猪血袋。

贵妃早年生产不顺利,张太医差点就被跟着杀头。

是我力保了他一条命。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得。

“娘娘,马车已经停在角门了,我只能拖住陛下半个时辰。”

我点了点头,刚坐起身。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

竟然是林月柔!

她不死心,想看看我究竟死透了没。

没想到正撞见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带血的簪子,眼神冷冽地看着她。

她刚要尖叫,就被我用簪子抵住喉咙。

林月柔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发抖,一股尿骚味传来。

我嫌弃地皱眉:

“帮我个忙,把我弄出宫。”

“只要我消失了,就没人跟你抢萧祁,也没人挡你的皇后之路了。”

林月柔惊恐地看着我。

但眼底的贪婪逐渐战胜了恐惧。

那是皇后的位置,是萧祁唯一的宠爱。

“好……我帮你。”

“但你要是敢回来,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松开她:“去吧,演好你的戏。”

林月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

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哭喊着冲出门去:

“陛下!不好了!”

“姐姐已经薨了啊!”

萧祁在外殿听到这句话,身形猛地一晃。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双眼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而宫殿里的我刚服下太医准备的假死药,渐渐屏住了气息。

6

萧祁醒来后,发了疯一样不许任何人发丧。

“她没死,谁敢发丧朕砍了谁。”

林月柔死死抱住萧祁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死状恐怖,怕是会冲撞了龙体。”

“太医正在收殓她的尸体,场面血腥,陛下不能看啊。”

她眼睛一转,在萧祁耳边煽风点火:

“姐姐临死前还说……说她恨透了陛下,死也不愿再见您一面。”

“生生世世,死也不愿再见陛下!”

萧祁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变成了无尽的绝望。

死也不愿见吗?

沈宁,你就这么恨朕?

趁着萧祁失魂落魄时,林月柔立刻带着她的亲信太监走进来。

太监把我裹进了一床破草席。

为了逼真,甚至在草席上洒满了鸡血,制造出血崩后的惨状。

林月柔低声催促:

“从后门运出去,扔到乱葬岗,动作利索点!”

我忍着恶心和窒息,感觉到身体被抬起,颠簸着移动。

运送粪车的角门处,早已安排好的接应马车在此等候。

直到马车开始颠簸了一段时间。

我才敢从草席中钻出,大口呼吸着空气。

皇宫那高耸的红墙越来越远。

像一张吞人的巨兽大口,终于被我甩在了身后。

我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牢笼,笑出了眼泪。

沈宁,你终于自由了。

哪怕是用这种狼狈不堪的方式,逃离了这座吃人的地狱。

此时,萧祁在偏殿猛地惊醒。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在火海里对他笑,然后转身跳进了深渊。

他不顾阻拦,发了疯一样冲回冷宫。

一进门,只看到空荡荡的床榻,和满地的血迹。

“人呢,沈宁呢?!”

林月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按规矩,废后身染恶疾暴毙,已经……已经送去停尸房了。”

“只有尽快火化,才能平息怨气啊。”

萧祁一把推开她,冲向停尸房。

他掀开一个个白布,手都在抖。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始终找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抓住负责运送的太监,把剑抵在他的喉咙上。

太监吓得尿了裤子,支支吾吾:

“皇贵妃吩咐,废后不祥,直接……直接扔乱葬岗了。”

萧祁一脸木然的手起剑落,太监的人头滚落在地。

血溅了他一脸。

他提着带血的剑,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步步走向林月柔的寝宫。

7

寝宫大门被一脚踹开。

林月柔正对着铜镜梳妆,手里拿着一只凤钗比划。

沈宁走了,这后宫终于彻底是她的天下了。

下一秒,冰冷的剑锋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林月柔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凤钗掉在地上。

“陛下?”

“姐姐已经火化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撒谎。

萧祁冷笑一声,从怀里扔出一块东西。

那是从冷宫的炉子里找到的,一块带血的人皮。

“朕刚才闻过了,那上面的血腥臊无比,根本不是人血!”

“沈宁跟我玩假死,是不是?”

他也是亲自上过战场的。

人血和兽血的区别,他只要冷静下来一闻便知。

那一瞬间,被欺骗的暴怒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在他胸腔里炸开。

她没死!

林月柔“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了下来。

“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她拿簪子抵着我的喉咙,逼我配合她逃出宫,我也是为了保命啊!”

萧祁根本不听解释。

他一挥手,几个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

“拖下去,扔进万虫窟。”

林月柔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万虫窟一般被用来审讯敌国细作,是宫中最残酷的刑罚。

那里面养着西域进贡的毒虫。

“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臣妾肚子里已有龙种了啊,陛下!”

萧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冷冰。

“你也配怀朕的孩子?”

萧祁让人把林月柔吊在虫窟上方。

一点点放绳子。

下面,密密麻麻的毒虫闻到了生人味,兴奋地悉悉索索爬动。

“啊!”

林月柔看着脚下的虫海,吓得当场失禁。

“我说,我说。”

“别放了,求求你别放了!”

在脚尖即将碰到毒虫的前一秒,林月柔崩溃大哭,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沈宁没死,她往城南跑了!”

萧祁扔下绳子,任由林月柔摔在虫堆边缘,吓晕过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备马,去城南!”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8

护城河的渡口风大浪急,我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站在湿滑的岸边等开船。

只要过了这条河。

天高海阔,萧祁再也不可能抓到我。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心头一跳,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策马狂奔而来——

是萧祁!

他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萧祁一看见我就猛地勒马,差点摔下来。

“沈宁!站住!”

我慌张的后退了一步。

身后是湍急冰冷的河水。

面前是这个让我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别过来。”

萧祁在我十步开外停住了脚步,不敢向前一步。

“好好好,我不过去。”

“阿宁,你别冲动,求求你。”

他向我伸出手,手还在发抖:

“朕把后位还给你。”

“若你还不解气,朕把林月柔千刀万剐给你泄愤,求你了,别走……”

看着他这副卑微祈求的样子,我一脸平静。

上一世的大雪天,我也是这样求他的。

可直到冻得昏死过去,他都不肯心软一次。

沈家趴在我身上吸血,他不仅冷眼旁观,甚至说我是皇后,应尽孝心做天下表率。

林月柔一次次陷害我,也是他一次次纵容。

“可我不稀罕啊。”

“萧祁,你给过我的除了羞辱,就是冷漠。”

萧祁的脸色终于一片惨白。

他想不出来除了皇后之位,自己手上还有什么筹码,能把我留下来。

“萧祁,放我走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向后倒了下去,“扑通”一声,直直坠入江水中。

萧祁崩溃大喊:

“不行,沈宁!”

他猛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我。

沉入河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全身。

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脑海里,萧祁一次次残忍的纵容和宫人们的冷眼都在淡去。

只有离开他,我才能彻底解脱。

萧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竟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了河。

他在水中挣扎沉浮,大喊着我的名字。

直到被赶来的禁军强行救起。

他浑身湿透的跪在岸边,抱着我掉落的鞋,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噗!

一口鲜血喷在鞋面上。

萧祁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9

我从昏迷中醒来。

眼前是陌生的木头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

我转头,看见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正端着药碗走进来。

顾言之是去江边采药时,发现了被河水冲上岸,奄奄一息的我。

他把药一点点喂给我。

又问我叫什么,家住在哪里。

我沉默了片刻,决定装作失忆。

“我叫阿姝,其他……不记得了。”

顾言之竟也没再追问。

我就这样住了下来,帮他劈柴,研药,晒草。

后来才知道,他曾是太医院最年轻的院判。

因为元夕宫宴的事,替皇后娘娘申过冤,差点下狱。

还好遇上了天下大赦,他才辞官归隐。

听到这里时,我心中一惊,差点就要叫出声。

可他好像并不认得我的脸。

我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

只有细水长流的相伴,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治好了我身上的伤,也一点点治愈了我心里的疮疤。

某一天,镇上来了一个行商,带来了京城的布告。

皇帝悬赏万金,要寻找一名逃出宫的嫔妃。

虽然只有七分像,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画像上的人是我。

顾言之带着布告回来时,我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木桶“咚”的掉在了地上。

他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平静地当着我的面,把布告揉成一团,扔进了正在熬药的炉子里。

“过去的事,就当成上辈子的事吧。”

他若无其事地添了柴,让炉子烧的更旺。

抬头对我温和一笑:

“阿姝晚上想吃什么?”

那一刻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原来顾言之什么都知道。

10

逃出皇宫后的这两年,我也陆陆续续能听到一些消息。

自从那个妃子从冷宫逃跑后,皇帝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不仅幽禁了皇贵妃林月柔,把她丢进了万虫窟。

还罢黜了沈家满门,把沈安流放三千里之外。

甚至像疯了一样,杀了不少冒名顶替领赏的女人。

百姓都在传,皇帝是不是被厉鬼缠身了。

卖豆花的姐姐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到了一样:

“他杀起人来,就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刀一个人头!”

“看来,皇帝的枕边人也不好当啊。”

我一边搓洗衣服,一边附和:

“说的也是。”

过去这么久,我已经能平静地把这些当成一个故事来听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一队官兵骑马走过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龙纹常服。

那张脸虽然憔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萧祁。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眼神从死寂变成了狂喜。

“沈宁!……”

我低下头,继续捶打着木桶里的衣服。

顾言之来河边接我,正好看见了官兵的队伍。

他立马拦在我身前:

“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妻子。”

萧祁下马的脚步一下顿住了。

他瞪着顾言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滚开!”

我把顾言之护在身后,举起木棍:

“你们就算是官兵,也不能无故伤害百姓!”

萧祁见我护着顾言之,脸色变得煞白。

下一秒,他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的泥地上。

“阿宁,我错了。”

他红着眼眶,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都已经为你复仇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11

萧祁嘶哑地唤着我曾经的名字。

“阿宁,我是萧祁啊,你再看看我,一定能想起来的。”

“我找了你两年,整整两年啊……”

“我把林月柔废了,还把沈家抄家了,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冷漠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叫阿姝,这辈子从没去过京城,不认识什么沈宁,更不知道什么萧祁。”

“不!你就是!”

萧祁急切地向前膝行半步,想要抓我的裙角。

“那年元宵灯节,你差点被惊马撞倒,是我救了你。”

“你及笄那年,我送了你一支玉兰簪子,那是我跑遍京城寻来的。”

“还有大婚那天,我掀开你的盖头,跟你说会护你一世无忧。”

“这些你都忘了吗?阿宁,你怎么能忘?!”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试图唤起我的记忆。

我才知道,原来他都记得啊。

冷心冷肺的萧祁,原来知道我才是陪他多年的发妻。

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林月柔践踏我。

她当众羞辱我善妒,你默认不语。

她设计冤枉我推她落水,你不分青红皂白地罚我禁足。

她的波斯猫差点划伤我的喉咙,你却废了我的后位。

想起往日种种,竟然像个笑话一样可悲。

我轻轻蹙眉,做出一副困惑的样子:

“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难道每个都是你的亡妻吗?”

“公子,请回吧。”

萧祁眼底全是偏执。

“阿宁,你一定是在骗我!”

“你恨我是不是?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装作不认识我!”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顾言之将我往怀里揽了揽,

“阿姝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萧祁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嫉妒得几乎发狂。

“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正要挥剑,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我的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一个弧度。

虽然穿着宽松的布衣,但依然能看出来。

我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萧祁愣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竟然怀了别人的孩子?

沈宁真的……再也不要他了?

萧祁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下瘫软在地上。

我抚摸了一下肚子,脸上露出微笑。

“我不知道你和那位沈宁之间有过什么恩怨,也不想知道。”

“我已有身孕,受不得惊吓。”

“公子,请回吧。”

12

拿着剑的官兵们散开了。

萧祁跪了许久,久久没有动弹。

“好,好……”

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回答我,还是在说服自己。

“忘了好啊。”

“忘了那些糟心事,忘了那个负心人……”

他勉强站起来,身形晃了晃。

身后的侍卫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

萧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有悔恨,有痛苦,有眷恋。

还有不得不接受的释然。

“阿姝。”

他没再叫我阿宁了。

“祝你岁岁平安。”

说完,他踉跄着走向自己的马车,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言之也提起木桶,和我牵着手回了家。

上一世的仇恨终于随风飘散了。

和萧祁带来的爱恨一起,都随着他的离开,彻底变成了不会再被揭开的过往。

我不会再恨,也不会再念。

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

再次听到京城的消息,已经是在一个月之后了。

皇帝在回宫后,又下了一道圣旨。

恢复了废后沈氏的名誉,追封为孝贤纯皇后。

并昭告天下,沈氏在两年前于冷宫病逝,是因为帝王思念过甚,才秘不发丧。

现在将以皇后之礼,将沈宁厚葬进皇陵。

葬礼结束后,萧祁把皇位传给了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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