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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不快乐

圣诞不快乐

圣诞不快乐

圣诞节,我特意请了假,坐3个小时高铁去给男友送惊喜。

刚下网约车就遇上暴雨,我冲进便利店买伞。

挑伞时,旁边的女孩正跟朋友谈起男友。

“他很黏人的,一个小时不理能给我发99条新消息。”

“今天也是,非要耍赖让我去录音室陪他。”

“要不是看在圣诞礼物的份上,我才不去呢。”

朋友笑她:“能吃上江澈这种优质男,你就偷着乐吧。”

我愣在原地。

因为,我的男友也叫江澈。

正巧,他的录音工作室就在附近。

1

神使鬼差的,我拿出手机,给江澈发过去消息。

【阿澈,今晚圣诞节,你还要加班吗?】

他没回。

我旁边的女孩挽着朋友,去了收银台。

她拿出手机晃了晃:“看看,才五分钟,又在问我到了没。”

一边跟朋友说笑着,她一边把手伸向了计生用品货架。

朋友冲她挤眉弄眼:“两盒?”

“姚佳妮,和江澈很恩爱嘛,合着刚刚抱怨江澈黏人,是在炫耀给我听呢?”

女孩娇嗔道:“我不榨干他,难道留给其他小妖精啊?”

便利店其他顾客纷纷侧目,有人偷笑。

女孩却完全不在意,甩着大波浪和朋友往外走。

我结完账,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去。

到这,我只觉得同名同姓是个巧合。

十二月的冬天,这个叫姚佳妮的女孩外套里还穿着露脐装,露着光裸的小腿。

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满脸的阳光肆意。

和衬衫都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我,截然不同。

走到路边,姚佳妮的朋友打了车,道别走了。

她哼着歌,继续朝前走。

每一个路口,我们选择的方向都一致。

听清她哼的歌,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那是江澈亲手编曲录音的新歌,今天才对外发布。

连我,也都只在视频时听过几句副歌。

姚佳妮拿起手机拨通:“阿澈,我快到啦,你来门口接我呗。”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似嗔似怒道:“我穿很多的,一点都不冷,不信你亲自来检查。”

“你可以把手伸进我外套,我的上衣,还有我的……”

我低头扫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冷风从袖口钻进,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指尖停在屏幕上,我按下通话键。

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回复“暂时无法接通”。

我了然,他开了勿扰模式。

今年他说工作很忙,一旦进了录影棚就没空接电话。

联系不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阿澈!”

姚佳妮突然往前小跑几步,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微微抬起伞,向前看去。

只一眼,我被钉死在原地。

男人举着伞,无奈地将姚佳妮搂紧,另一只手无奈地揉了揉她头发。

“你呀。”

他长了一张我刻入骨髓的脸庞。

五岁,我们手拉着手从幼儿园走回同一个小区。

他把兜里藏了大半天的巧克力分给我:“芽芽,以后我的零食都给你吃。”

十五岁情窦初开,他别扭地叫我把书包里的情书扔掉。

“那些男生都别有用心,还不如我对你好。”

十九岁初恋,他坐一整夜的绿皮火车来看我,拎的礼物把手都勒红了。

二十三岁,他独自一人来上海创业。

他在城中村里的出租屋给我做饭,呛得直咳嗽。

却还记着让我离远点。

“芽芽,我今晚给你找个酒店住,这里太潮了,你会睡不好的。”

上个月,他把崭新的房产证塞给我。

“老婆,等房子装修好,我们就去领证。”

整整二十八年,青梅竹马,我们长成了一棵共生的树。

可这一秒。

一切灰飞烟灭。

2

雨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

直到他们相拥着转身离去,我才从木然中缓过神来。

手机亮了一下。

是江澈。

【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猝不及防的暴雨天,让我的鞋子进了水。

湿冷的触感从脚下蔓延,我仿佛双腿被灌进水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拢了拢外套。

抖着手,再次拨出电话。

又是忙音。

江澈发来新消息。

【说了在忙,别打我电话。】

我咬紧唇瓣,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在忙工作,还是忙着出轨?】

刚要发送,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让开!”

我来不及反应,被失控滑倒的电瓶车带倒。

天旋地转,我侧身摔在湿滑的地面上。

尖锐的湿冷顺着衣服漫入,疼痛慢一拍从膝盖爬上心脏。

我缓缓站起身,抬手擦掉脸上的湿润。

骑车的外卖员忙过来看我:“你没事吧?”

我看他也一身狼狈,摆手说:“没事。”

手机屏幕彻底黑了,我要发出的质问,没了后续。

就近找了家酒店,我洗了个热水澡。

下楼随便买了个手机,我把手机卡插进卡槽。

江澈发来条新消息。

【今晚有事就不视频了,明天聊,乖。】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茫然地坐在床边。

我实在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江澈会出轨?

还有那个女孩,她知道自己是第三者吗?

想到点什么,我打开社交软件。

尽管不知道她名字的具体拼写,但我还是很快在江澈的微博评论中找到了她。

她的头像照片,是在江澈的房间里拍的。

后面的窗帘,是我在布艺市场花了三个小时淘到的。

江澈经常在晚上熬夜加班,担心他畏光不好补觉,我特意让裁缝加厚了窗帘。

姚佳妮是个时尚博主,粉丝不少。

我往下翻。

和江澈有关的动态,最早出现在六月。

姚佳妮挽着男人的胳膊,背景是一家喜剧俱乐部。

附言:【和某人第一次约会,太开心啦!】

那家俱乐部,是我看江澈工作压力大,特意带他去听脱口秀放松的。

明明他承诺过:“芽芽,我只会跟你一起去,这样那些开心的瞬间,就只有我们知道了。”

七月,姚佳妮和江澈一起去了海岛度假。

正值我生日那天,江澈说自己在出差,动态里却是在陪姚佳妮挑战“第一次冲浪”。

我浑身发凉。

江澈没有正脸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中,但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忽视那些熟悉的细节。

打开私信,我给姚佳妮发去消息。

【你好,你知道江澈有女朋友吗?他有没有骗你他是单身?】

半个小时不到,姚佳妮发了条新动态。

图片里的裙子,看上去像条白大褂,长度却是连屁股都遮不住的程度。

【今晚的战袍,给某人剧透了,他超爱。】

我咬紧牙关,冷得直发抖。

就在上个月,我下班后看到刚回家的江澈,兴奋地跳进他怀里。

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皱眉:“芽芽,你身上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姚佳妮回私信了。

【沈芽医生,我知道你。】

【感情的事我们各凭本事,胜者为王。】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你输了呢。】

3

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高考完那晚,江澈把我约到小区附近的公园。

月光下,他红着耳朵掏出一张保证书。

“江澈保证,沈芽芽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名。”

他眼睛亮得吓人:“芽芽,你跟我好吧。”

大学几年异地,很多人不看好我们,我们却没有走散。

他毕业后选择创业,最艰难时不敢跟父母提,是我拿出奖学金和研究生补贴给他做生活费。

从逼仄的出租房到大平层,再到全款买下的别墅婚房。

他说:“等你规培结束,就可以跳槽到上海陪我了。”

就差几个月了。

幸福临门一脚。

可今天,他让一个陌生女孩宣判我输了。

姚佳妮又发了条私信。

是个偷偷录下的视频。

江澈眼神迷离,看上去有些喝醉了。

姚佳妮娇笑着:“阿澈,你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酒吧的音乐声很吵,但没有盖住他的回复。

“别提她了,每天都一个样。”

“没意思得很。”

他看向镜头,眼神是我熟悉的温柔:“今天玩点什么新鲜的?”

镜头摇晃,响起暧昧的接吻声。

手机屏幕熄灭,照出我苍白的一张脸。

脑海中的画面让我作呕。

冲到厕所干呕几声,我打开手机订回家的高铁票。

整理行李的过程中,右下腹的疼痛一阵接一阵,我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猜到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我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流感高发季,急诊的人多得坐不下。

我蹲在诊室外,疼得站立不起。

凌晨三点,我终于拿到了超声报告。

医生问我:“从症状和超声结果来看,确实是急性阑尾炎,最好尽快手术。”

“你家属没来吗?”

偏偏,江澈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我挂掉。

他执着地再次打来。

安静的诊室里,电话铃声令人无法忽视。

我接起,是他焦急到失态的语气。

“我有个朋友脚被花瓶划伤了,该怎么处理?”

那头传来姚佳妮低声地抽噎。

如果没有撞破,我恐怕会傻到认为那是工作室的员工。

最后一丝温度散尽,我冷声道:“随你怎么处理。”

“沈芽!”

“你还是医生呢,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江澈的怒吼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蜷成了一团,竭力压下疼痛。

想起放在客厅的花瓶,那是我和江澈一起逛家居店挑来的。

本来说好,要带到新家的。

现在,恐怕是碎了个彻底。

江澈还在说:“半夜不好打扰别人我才来问你,她都疼哭了,你快点告诉我要怎么处理。”

眼眶被撑得酸涩发痛,我仰起头,把滚烫的液体倒灌进喉咙和鼻腔。

对面的医生拿出手术同意书:“家属没来的话,你自己签也可以。”

江澈沉默了几秒。

“你……你在医院?”

不等我回答,他自顾自笃定道:“是在上夜班吧?”

“你既然没在休息,那回答我一下很难吗?你在耍什么小脾气?!”

眼泪最终还是砸下,我轻轻笑了下。

“你说得对。”

“我就是耍小脾气。”

“江澈,我跟你,到此为止。”

4

电话是江澈先挂断的。

他嗤笑一声:“不说就不说,又不是非你不可。”

听筒里的断音和窗外的雨滴声交织,让人无端觉得冷。

我放下手机,对医生歉然一笑。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我声音嘶哑:“我家人来不了,我自己签就好。”

再睁眼,我孤零零一个躺在病房里。

伤口的位置隐隐作痛。

手机上多出几条消息。

来自医院的领导同事和我爸妈。

和领导汇报完我的手术情况,我多请了两天假。

唯独面对父母的关切,我难免心虚。

妈妈的语气有些急:“不是说今天就回来吗?”

“发生什么意外了?”

成年人的崩溃,就是哪怕心死如灰了也要维持正常的生活。

深吸一口气,我轻松道:“合作医院来了位大拿开讲座,我正好留下来学习两天。”

我再三解释,妈妈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忍着疼痛入睡不到一个小时。

江澈推开了病房门。

他把一束花放到一旁,抬手来摸我的脸。

“芽芽,昨天夜里你怎么……”

他的手指有一股酒精混合着花香调香水的味道。

同样的香水味。

我昨天在姚佳妮身上闻到过。

我转头,躲开了他的动作。

他垂眸,收回手。

“我不知道你来看我了,今天一听阿姨说你没按时回家,我找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你。”

他看着我的后脑勺,语气无奈。

“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拿出一根手链,塞进我手里。

“补给你的圣诞礼物,别气了,嗯?”

我手心一片冰凉。

就在我进手术室前五分钟,姚佳妮发了条动态。

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

她一个个拆开,限量款皮包、新款手机、双人的海外度假酒店预订单……

唯独这条黄金手链,她不满地嘟囔:“款式有些老气,我要自己去店里挑。”

拍视频的人笑得宠溺:“行,你看不上我拿去扔掉总可以了吧?”

我把手伸出床沿,任由手链掉落在地。

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江澈,我们分手。”

“分手?”

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轻嗤:“我妈都已经和你妈开始商量订婚宴酒店了,你现在跟我分手?”

“沈芽,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别这么不可理喻。”

说话间,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他掏出来,低头回复对方。

病房里霎时变得太安静,让我一眼看清了他眉眼间的温柔和耐心。

我重复:“分手,婚不结了。”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柜子上的花递给他。

“花也拿走。”

许是在医院门口临时买的,里面还夹在了两朵我过敏的百合。

江澈站着不动,眼底有了些不耐。

我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曾经印在心尖的面孔,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别闹了。”他嗓音冰冷。

我轻扯唇角:“江澈,我见过姚佳妮了。”

“不分手,难道让她做一辈子小三吗?”

他僵住。

没拿稳的花束掉落在地,全脏了。

5

“什么姚佳妮?”

江澈紧紧盯着我。

“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沈芽,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没有说话。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怎么会不信任他呢?

曾经把手机密码设为我生日,一日三餐都跟我分享汇报,每天早晚视频电话不断的人。

怎么就不知不觉走散了?

我多么也希望这一切是假的。

但心脏深处被扎透的位置,提醒着我必须保持清醒。

他把他的人生拼图给了别人一块。

于是再也拼凑不出我和他的完整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姚佳妮的私信聊天记录。

“江澈,别骗我了。”

“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他盯着手机屏幕。

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

我故作轻松:“就这样吧。”

“我家人那边我会解释,叔叔阿姨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以前你送的东西我会整理好还给你,我送的就都不要了。”

我偏着头:“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曾经以为密不可分,原来真到了不要这一天,切割起来也就这样。

二十八年的亲密,原来也不过如此。

难怪,他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我……”

江澈抬头看着我。

他喃喃着:“我不是……我不想分手的。”

“我只是……”

我打断他:“别跟我解释。”

“江澈,别跟我解释那些你出轨的细节,我不想知道。”

关于姚佳妮的种种。

都太恶心了。

那些细节就像一颗颗小砂砾,在我脑海中晃个不停。

将曾经的爱和真心扎了个稀巴烂不够,还要提醒着我真心爱过的人原来这么不堪。

“是我混蛋。”

“沈芽,但是我没有真的想跟她怎么样。”

江澈的声音哑得厉害:“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把握好尺度,是我不该。”

“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芽芽,你想一想,你真的舍得就这么不要我吗?”

我闭了闭眼,咽下口中的血腥味。

“江澈,别道歉,别让我做受害者。”

一句道歉,弥补不了我的失去。

反而,让我看上去更加像一个失败者了。

我不关心他的心路历程,不想听他的狡辩和真假不知的悔悟。

我要的,是一刀两断。

“沈芽!我是犯错了,可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我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江澈猛地激动起来,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我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吗?我马上就跟姚佳妮说清楚,以后再也不见她行不行?”

“你看看我,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你不能就这么判我出局,我只是走神了,不是不爱你了。”

他用脸贴着我,想唤回曾经的那些亲密记忆。

可我又闻见了那股香水味。

偏过头,我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他不可置信地红了眼眶,声音发颤:“沈芽,你不能这么对我。”

没得到我的回应,他提高了音量。

“我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呢?!”

“犯错误的人那么多,难道你就没有片刻的走神吗?”

“谁过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都会想要尝试下别的,我只是……”

“我没有。”眼泪终于还是忍住,从我眼眶落下。

“江澈,我没有。”

泪眼模糊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了。

曾经我以为安稳的幸福,原来是他厌倦的“一成不变”。

“我不要了,你走!”

终于忍不住崩溃,我厉声呵斥:“你滚!别来恶心我!”

那些美好的回忆,我不要了。

他承诺过的幸福,我不要了。

和他有关的过去和未来,我都不要了。

6

江澈几乎是逃出病房的。

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出现这一幕。

他靠在墙上,摸出烟,又想起这是医院,烦躁地将烟盒揉成一团。

突然,他嗅到了自己指尖的香水味。

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却盖不住那股萦绕不散的花香调。

他模糊地想:原来这么明显吗?

手机又在震,是姚佳妮。

他盯着屏幕很久,才接起来。

“阿澈,你怎么还没回来啊?我伤口好疼……”她声音黏腻,带着刻意的委屈。

江澈的手指发僵。

他的思绪飘回之前。

姚佳妮深夜被花瓶割伤时,沈芽是不是在医院等着有人给她签字?

姚佳妮的伤口不过一两厘米,连药房的医生都说没有大碍。

那沈芽的伤口呢?

沈芽痛不痛?

他想起来,他忘记问了。

江澈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芽惨白的脸和那句冰冷的“分手”。

“姚佳妮。”

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了,你自己走吧。”

“你说什么?”

姚佳妮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江澈,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捏了捏掌心里的烟盒,“以后别联系了。”

“是因为沈芽?”

姚佳妮冷笑:“是她找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澈,你是不是傻?她那种女人,规规矩矩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她能给你什么?我能帮你的事业,能让你开心,她能吗?”

她越说口气越不屑。

“而且你跟她相处那么多年了,你不腻吗?”

“你不是说我给过你很多新鲜感,激发了你很多灵感,这些她不如我!”

“够了。”

江澈冷冷地打断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没想到,他的纵容,给了姚佳妮这么多的错觉。

他语气冷硬:“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无关。”

“无关?哈!”姚佳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江澈,你别自欺欺人了,这几个月我们在一起,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一起做过的那些事,你都忘了?”

“你说她没趣,说跟我在一起才像活着,都忘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颊发烫。

那些在暧昧气氛里脱口而出的抱怨和比较,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扎回他自己心上。

“那些……不作数。”

江澈艰难道:“钱和东西我不会要回来,就当补偿。”

“给你两个小时收拾东西离开我家,晚点我让阿姨来清理。”

“别再找我。”

不等姚佳妮再说什么,他挂断电话,直接将对方拉黑。

世界终于清静了,可心却像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开车回家。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芽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喊“阿撤”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刚才泪流不止说“我不要了”的样子。

一不注意,他闯了个红灯。

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沈芽都消失了。

只有他撞上的,冷冰冰的护栏。

7

我爸妈还是赶到了医院。

见到他们时,我正尝试下床走动。

妈妈一见我就红了眼眶,爸爸沉默地扶住我肩膀。

我没提江澈,只说急性阑尾炎发作,已经做了手术。

妈妈抹着泪:“你这孩子。”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一个人在这儿。”

“没事了。”我轻轻抱住妈妈。

他们接我回家休养。

离开上海前,我把婚房的钥匙快递给了江澈。

回到家,妈妈变着花样给我炖汤。

我安静吃饭,按时复查,伤口一天天愈合。

只是夜里常惊醒,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爬起来整理和江澈有关的东西。

幼时的玩偶、看电影留下的票根、从小到大的合照、异地时互相奔赴的火车票……

零零散散,装了一大箱子。

寄快递那天,爸爸默默帮我封箱,什么都没问。

箱子寄出的第三天,江澈的电话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挂断。

他发来消息:【东西收到了,芽芽,我们谈谈。】

我没回。

他又发:【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他站在冬青旁,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抬头望着我的窗口。

我拉上窗帘,关机。

第二天早上,我爸买菜回来说,楼下那小伙子站了一夜,刚走。

我没接话,低头喝粥。

妈妈把筷子一放:“下次他再来,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不忠的人,原谅了他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闺女,你可不能心软,分了就分了,旧的不去,新的还不来呢。”

爸爸叹了口气。

“也是,我女儿可是医学博士,他江澈错过了,是他没这个福气。”

我点头,把发热的眼眶藏好。

8

江澈回了父母家。

一进门,迎接他的是父亲砸过来的烟灰缸。

“混账东西!”

江父亲脸色铁青:“沈家打电话来,说你们分手了,婚不结了!怎么回事?!”

江澈没躲,烟灰缸擦着他额角飞过,留下一道红痕。

江母拉着他坐下,急声问:“你跟芽芽吵架了?多大点事,至于闹到分手?”

江澈垂着眼:“是我错了。”

“错哪儿了?”父亲厉声。

“你错了你不知道去道歉,让人家原谅你吗?”

“之前你一意孤行去上海创业,说的是要给人家更好的生活,现在人家要跟你分手,你怎么哑巴了?”

“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客厅霎时死寂。

江父猛地站起身,指着他:“你外面有人了?”

江澈沉默。

江母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你疯了?!”她声音发颤,“那是沈芽!你们一起长大的芽芽!”

“你们自小认识,你小时候我们工作忙,都是沈芽的父母接你上下学,让你在家吃晚饭。”

“你们大学异地,多少人猜你们毕业就分手,你们没分。”

“我们都在计划你们明年结婚了,这个时候你告诉我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江母捂着脸,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江澈,你怎么想的?”

“沈芽就跟我们家的女儿没两样,你告诉爸爸妈妈,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去面对沈家人?”

江澈一夜未眠,嗓音沙哑:“是我一时糊涂。”

江父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抽:“我让你糊涂!我让你对不起芽芽!”

江母哭着拦,江澈不躲不闪,任由抽打。

“去道歉!”

江父喘着粗气:“去求芽芽原谅,不然我没你这种朝三暮四的儿子!”

江澈抬起红肿的眼:“她不会见我了。”

“那就跪着!跪到她愿意见你为止!”

9

江澈又来了。

在我家楼下,从早站到晚。

邻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第三天傍晚,我下了楼。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芽芽。”

我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你这些年转给我的钱,我算了一下,大概数目在里面。”

我平静地说:“多退少补,不够的我后续补给你。”

他脸色霎时白了:“我不要钱。”

“我要。”

我打断他:“分清楚,对彼此都好。”

他攥着文件袋,指节发白:“我真知道错了,芽芽,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会改的,真的,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摇头。

“沈芽!”他声音发哽,“二十八年了,我们认识二十八年了!你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你先不要的。”

我看着他。

“江澈,是你在我们之间选了别人。”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回去吧。”我说,“别来了,我爸妈看见你难受。”

转身时,他哑声说:“姚佳妮我真的跟她断了,真的,那天从医院回去,我就让她走了。”

“与我无关了。”

我走进楼道,没再回头。

彻底戒断很痛,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已经失去了爱情,不能再没有自尊了。

10

本以为一切会随着时间淡去。

然而一周后,一个意外发生了。

姚佳妮上了热搜。

一段醉酒视频被她的朋友发上网。

画面里,她眼眶通红,举着酒杯哭诉:“他说断就断……当我是什么?”

“我陪了他那么久,他说翻脸就翻脸!”

朋友在画外音煽风点火:“男人都这样,到手就不珍惜。”

“不过那个沈芽也太不要脸了,仗着认识得早就逼你分手。”

姚佳妮灌了口酒,嗤笑:“她算什么?老古板一个,江澈早就腻了。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说我比她有趣多了……”

江澈这两年事业发展得不错,和很多明星都有过合作。

很多粉丝,都眼熟他的名字。

视频一发上网,迅速发酵。

姚佳妮的粉丝涌到江澈工作室账号下谩骂,骂他渣男。

有人扒出“沈芽”这个名字,顺藤摸瓜找到了我的工作单位。

我的社交账号涌进无数私信。

“第三者去死!”

“抢别人男朋友,要不要脸?”

“医生还当小三,医德呢?”

甚至有人往医院寄匿名信,举报我私德有亏。

领导找我谈话,我拿出和江澈的合照,解释了时间线。

领导拍拍我肩膀:“清者自清,但舆论这事始终影响到医院了,你先休几天假吧。”

我道了谢,回家路上手机一直在震。

陌生号码发来咒骂短信,一条接一条。

我拉黑,新的号码又出现。

妈妈看到我脸色不对,抢过手机,气得发抖:“这、这太离谱了!”

“没事。”我拿回手机,“过几天就好了。”

“这叫没事?!”

妈妈哭了:“我女儿做错什么了,要被人这么骂?”

爸爸沉默地抽着烟,半晌,掐灭烟头:“我找江家去。”

我拉住他:“爸,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登录很久不用的微博,发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我是沈芽,与江澈先生青梅竹马,恋爱多年,已谈婚论嫁。】

【今年六月起,他与姚佳妮女士开始交往。】

【本人于圣诞节当天知悉此事,现已与江澈结束关系。】

【过往不究,各自安好。】

附了几张聊天记录和合照的时间戳。

发送。

关机。

一夜间,风向逆转。

江澈转发了我的微博,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很快有人扒出姚佳妮早期动态的蛛丝马迹。

她炫耀的礼物、旅行,时间线全与我重合。

“知三当三还倒打一耙?”

“这姐心理素质真强大。”

“之前骂沈医生的人不出来道歉?”

姚佳妮删光了所有动态,但截图早已传遍全网。

合作品牌纷纷解约,她的账号被封禁。

江澈的工作室也受到冲击。

合作方暂停项目,网友抵制他的作品。

他最新一条动态下,密密麻麻全是嘲讽。

“渣男还做音乐?别侮辱艺术了。”

“青梅竹马二十八年的感情都背叛,这人品能写出什么好歌?”

“恶心,抵制渣男。”

他沉寂下去,再没发声。

11

春节前夕,江澈父母登门。

妈妈板着脸没让进,他们就在门外站着。

江母抹着泪:“芽芽,是我们没教好儿子,可你们这么多年感情,真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江父叹气:“那混账知道错了,这些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天天在家里喝得人事不省。”

“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行吗?”

我站在门内,声音平静。

“阿姨,叔叔,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就别再来了。”

“芽芽……”江母还想说什么。

“我累了。”我打断她,“叔叔、阿姨,祝你们春节快乐。”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隐约的啜泣和叹息。

脚步声渐远。

妈妈红着眼圈搂住我:“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

不苦了。

真的。

几个月后,我结束了规培,跳槽去了北京的一家医院。

离开那天,父母送我到高铁站。

妈妈一路叮嘱,爸爸默默拎着行李。

进站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装载了我所有的童年、青春和爱情。

也装满了心碎和重生。

“走了。”

我朝他们挥手:“放假就回来看你们。”

新城市节奏很快,工作也忙。

我租了间小公寓,阳台朝南,种了几盆花。

同事都很友善,偶尔约着一起吃饭逛街。

我慢慢学会了打羽毛球,周末会去爬山。

日子平静,充实。

偶尔听到江澈的消息,都来自网络推送。

他的工作室解散了,回了老家。

有人说在培训机构看到他教小孩弹吉他,也有人说他开了一家小餐馆。

真真假假,都不再与我有关。

12

又一年圣诞节。

科室聚餐,大家热闹地分着蛋糕。

我吃到一枚硬币,被起哄要许愿。

闭上眼,我只想:岁岁平安。

散场时下了雪,我裹紧围巾走进地铁站。

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语音:“芽芽,下雪了,你那儿冷吗?”

我笑着回:“不冷,室内有暖气,我刚和同事聚餐。”

地铁呼啸进站,带起一阵风。

我随着人群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稳。

玻璃窗映出我的影子。

利落的短发,淡淡的妆容,眉眼平静。

列车启动,窗外流光掠过。

我忽然想起很多个圣诞夜。

五岁分享的巧克力,十九岁绿皮火车上的拥抱,二十三岁出租屋里的炊烟。

然后,是便利店潮湿的冷气,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和那句坚定的分手。

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伤心的,都随着铁轨的震动,被远远抛在身后。

到站了。

我随着人流下车,刷卡出闸。

手机又震,是闺蜜发来消息:

“圣诞快乐!新裙子链接发你,超适合你!”

我点开图片,是条很漂亮的红裙子。

“好,买了。”我回复。

走出地铁站,雪已经停了。

月亮清清亮亮挂在天上,照着人间。

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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