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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十赌一输后把我卖了

哥哥十赌一输后把我卖了

哥哥十赌一输后把我卖了

1

哥哥是十赌九赢的赌神。

唯一一次输,卖掉了我。

那天他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对我发着血誓说再也不赌,一定会把我救出来。

可我等了七年,也没见到他的影子。

再次见到他时,他的手搭在笑得明艳的女孩身上,

随手抽出一百块扔到我面前的碗里。

“小乞丐,去吃点好的,瞧你可怜的。”

“小芽,我们回家。”他喊着。

听到我的名字,我以为是在叫我。

“我不回去。”

他啼笑皆非,“我叫我妹妹呢。”

我也笑了笑。

“抱歉,我听错了,以前也有人这样叫我。”

他忽得愣住,目光死死锁在平板车上的我。

......

我抬头对上哥哥的眼眸。

他似是心虚,不敢直视我。

一旁的女生上下打量着蓬头垢面的我,好奇问着他。

“哥,这人是谁啊?”

“她是.......”

哥哥的话卡在喉头,不小心瞥到我,都没敢继续回她。

“我带你回家。”

他开口说着就要把我拉起来,但我根本起不来。

拖拽之下,他看到我灰扑扑的裤腿下被锯掉半截的腿。

“怎么会这样?”他瞳孔震颤,说话嗓音都在发抖。

我语气平淡。

“就是被人砍了。”

哥哥忽得抱住我,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在哭。

“对不起,小芽对不起。”

“我们现在回家,我们回家。”

我已经很久没体验过有地方住的感觉了。

沙发很软,比起我那冷硬的平板车坐得舒服许多。

家里布置得相当温馨,客厅墙上还挂着十几张哥哥和那个女生的合照。

我忽得想到几年前被关着的那个地下室,闻着都一股子霉味。

明明这里的空气很新鲜,可闻着一阵阵刺痛,让我心头堵得发涩。

哥哥洗完了水果端了上来。

“都是你爱吃的,小芽。”哥哥说话很温柔,但表情却很拘束。

但摆在果盆里的那些葡萄苹果,没有一个是我喜欢吃的。

“哥,家里还有吗?”那个女生视线瞥向那些水果,说着就要去冰箱那边。

哥哥拦住她,把苹果塞到她的手中,笑弯了眉眼。

“洗都洗了,你就吃呗。”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他早就忘了那个小芽爱吃什么。

他记得的,是另外一个小芽。

好在那份尴尬的沉寂没过多久,哥哥叫来的医生就给我检查了身体。

“她的腿,应该是在三年前断掉的,之后的话只能安装义肢进行日常生活。”

哥哥看着我断肢处,像触碰又不敢,眼眶红红的,哽咽不已。

“要最好的,我要给小芽最好的,绝对不能亏待小芽。”

“小芽?”

医生奇怪,看向门外站着的女生。

“小芽不是你妹妹吗?”

哥哥的表情瞬间凝固住,好半会才指着我呐呐道。

“她才是我的亲妹妹小芽。”

医生笑了笑。

“难怪叫一个名字, 长得也蛮像的,我都差点分不清。”

像吗?

我也觉得挺像的。

我重重眨了一下眼睛,最近眼睛越发得不适了,刺疼刺疼的。

之前有人告诉我,我马上就要当瞎子了。

哥哥现在有了一个小芽。

已经不需要第二个小芽了。

正好,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留在哥哥身边。

2

医生走后,哥哥连忙收拾了个客房出来,抱着我放在床上。

灰扑扑的衣裳和铺得干净的床实在是不搭。

哥哥也意识到了这个,拿了那个小芽几件衣服递到我的跟前。

我盯着那些衣服没动。

哥哥的手顿住。

“你回来的着急,她的衣服你正好能穿,你们体型差不多。”

“你放心,这些都是她没穿过的,都是新的,你看,都是你以前喜欢的穿衣风格。”

哥哥也没说错,是我喜欢的。

但为什么要让别人跟我穿一样的衣服呢?

把她当我的替代品吗?

又或者,早就不只是替代品了。

我打量着眼前的客房,只觉得心像是涩得发苦的柚子茶里。

我还是接过了那些价值不菲的衣服。

“谢谢。”

我小声说着。

哥哥愣住,指尖下意识地就要触碰到我的发顶,我略微紧张了起来。

在地下室的那些年,我最怕的就是旁人的触碰,他们会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砸。

我努力调节着呼吸。

现在是在家,哥哥不会那样对我的。

但哥哥还是没碰我的头,他收回手,对我笑着。

“傻丫头,别说谢谢,好了,现在去洗漱一下,我帮你进去,里面是浴缸,我把衣服什么的都给你挂好。”

哥哥把什么都弄好后,这才说要给我去做饭转身关上了门。

我不由得摸着头发。

哥哥不摸我头,是因为我脏吗?

我笑了,既觉得讽刺又难受。

我确实有好久没洗过澡了,努力搓着干涩的皮肤,仿佛那样就能把破败不堪的过去擦干净。

换好衣服后我没按照哥哥说的叫他,单腿跳着想去开门。

门刚拉开,我就听到那个小芽在跟哥哥说话。

“要不我把卧室让出来吧,我的卧室更大更舒服一些,哥,那毕竟是客房。”

哥哥摇头。

“不用,你住得好好的。”

那个小芽低着头,似是还要说什么。

哥哥熟稔地揉着她的脑袋。

“别乱想,你也是我放在心坎上的亲妹妹。”

我晃神,一时不慎大力拧动了门,闪身摔了下去。

眼前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听到哥哥慌乱过来扶住我。

“别碰我!”

我情绪激动地推开他,想捂住眼,又害怕被人发生端倪。

“我没事。”

我摸索着就要站起来,却好像被那个小芽给扶住了。

“姐姐。”

她叫我。

“我不会跟你抢哥哥的,我发誓。”她语气很急切,像是很怕我误会。

“在我眼里,你也是我的家人。”

我讨厌家人这个称呼。

当初哥哥把我输掉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焦急地拉住我的手。

“妹妹,你是我的家人,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折磨里,我总想着那句话。

我总想着,会有一天,哥哥带着赎金,把我从那个魔窟救出去。

我把手抽了回来,摸索着就要回房间。

我有点讨厌这个地方。

“小芽。”

哥哥忽得叫住我,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拉住我的胳膊,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他语气惊慌。

3

我缓过这会劲,眼前倒也没那么发暗,看清楚了不少。

“没有。”

我微睁大了眼睛,侧头看向那个小芽。

“她还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裙子,看牌子,应该是绿萝,应该有小几十万的价格,估计跟你当年输掉我的钱差不多。”

哥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小芽。”

我叫那个女生,这样的场景有些莫名。

但我的语气很温和。

“你来这个地方多久了?”

“九,九年了。”她很紧张,好像后面还有一堆话,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有些恍惚。

“真是蛮巧的。”

我笑着看向哥哥。

我是十年前被哥哥输掉的。

“原来就差一年啊。”

仅仅一年后,他就找了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小芽,当做他的亲生妹妹。

“小芽!”

哥哥还要解释,我啪得关上门。

我跳了几步,踉跄之下摔倒床上,眼角的泪再也克制不住。

我有些恨哥哥。

来到这个城市,对我一个断了腿的人相当不容易。

为了从那个地方逃出来,我磕到了脑袋,被砍了腿。

医生说我的双眼会逐渐失明,我那时是那样害怕。

我想见哥哥,我不想再也看不见。

至少,在我彻底看不到之前,我想找到他。

我横跨了大半个国家,白天当乞丐,晚上缩在平板车上睡觉,好不容易回到这里。

太可笑了。

不是吗?

我死死攥着拳头,我甚至都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太累了。

我真的太累了。

我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看什么都模糊昏昏沉沉的。

天黑了?

不对。

我睁大了双眼摸索着开灯,手在眼前晃着。

看不太清,甚至缓一会都没好。

我的病情更严重了。

以前我是不怕黑的,但我现在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就想去找哥哥。

刚拉开门就看到哥哥小声在同那个小芽说话。

“本来就是要陪你过生日的,一年就这么一次,可以小过,但不能不过。”

哥哥点着蜡烛,给她轻哼着生日歌。

明明我推开门也有动静,但好像没人察觉到。

我在这个家里像是外人。

原本着急叫哥哥的话卡在喉头。

我往卫生间跳着,忽得不慎撞到了玻璃门上。

哥哥几步走过来将我扶起,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丝丝烦躁。

“你身体不好,就别乱跑,你想做什么你叫我就行了。”

我抿着毫无血色的唇,没吭声。

哥哥反应过来,慌乱地解释。

“小芽,对,对不起,我就是着急,害怕你出事,哥哥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那个小芽也给他说着话。

“姐,哥他确实是这个急性子,他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哥哥什么性子我知道,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做局输了我。

他们两个把我扶了起来,我模糊看向那边的蛋糕,蜡烛好像已经要燃尽了。

鼻子忽得发酸。

“你们继续过生日吧。”我努力平复着语气,却好像仍在发抖。

哥哥定定看着我,双手握住我的手,试图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我。

“小芽,哥哥会弥补这些年来你没过的生日,哥哥会给你最好的。”

有用吗?

我摇摇头,拒绝了他。

我像个在这里做客的客人,他像个欠我债愧疚满满的罪人。

我们啊。

哪里还像是亲生兄妹?

4

哥哥说,等弄好了义肢,再带我过生日。

结果在医院装到一半,哥哥忽然说有事待会再回来。

我有些慌,我现在看什么都不太清,我不想一个人。

话还没开口,哥哥转身就走了。

等了好久都没见他回来,医生还要接待别的患者,我只好努力睁着眼睛试图看清出门。

但外头人不少,我看什么都是一团糊影。

连番撞到好几个人,气得他们对我破口大骂。

“你特码眼瞎啊,有病啊是不是?”

“对,对不起。”

我低着头,一一跟那些人道着歉,甚至还有人故意要绊到我。

我踉跄几步,想看清楚那人是谁,结果什么都看不到。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走到走廊尽头,这才试探着找了个椅子坐下。

我好像彻底看不见了。

我拼命晃着手,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有脚步声急切赶来。

“你乱跑什么?”

哥哥大声质问着。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你等我就好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要是你乱跑我再把你弄丢怎么办?”

他大力抓着我的胳膊,疼得我连连抽气。

我抽开胳膊。

“我等你有了半个小时。”我语气淡淡的。

也不想理会他,抬步就要走。

哥哥似是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跟了上来,声音小了不少。

“小芽,对不起,我本来以为就十几分钟我就回来了。”

“你......那个她身体不好,我想着顺手给她买点药,没想到那边人那么多,哥哥不是故意让你等我那么久的。”

眼部处时不时传来的抽痛让我几乎窒息。

我很怕黑,哪怕我没有失明,在这个陌生的医院里,我的情况是无论如何都离不了人的。

“那你买到了吗?”

我哑着嗓子问他。

哥哥愣愣着。

“没买到,害怕你等太久,就想着赶紧来找你,还好你没事。”

他好像很关心我。

是浮于表面还是真心实意,我的心绪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你去买吧。”

我说。

哥哥还是很犹豫。

“不行,你跟我一起吧,我不放心你。”

我无力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拒绝了他。

“不,我走得累。”

这几年,我走得太累了。

不想动了。

我所向往的港湾,我所向往的家,让我的心跌进了冰窖里,凉凉的。

等到他走后,我这才站了起来,问了路才找到电梯。

我要走。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腿上这价格昂贵的义肢是他本就欠我的,现在补好,也勉强算两不相欠了。

我走得很急,刚出医院门却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怀里。

“对不起。”

我连连道歉。

“姐?怎么是你?”

是那个小芽,她怀里好像还拿着什么单子,像是自己来医院抓药的。

她握住我的胳膊,声音关切。

“哥呢?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啊?姐,你先别乱跑,哥会担心你的。”

她刚拨通了电话,那边就传来哥哥暴躁的声音。

“真的是气死我了,妹妹,她又不知道乱跑什么!明知道自己那样,就不要想着给别人添麻烦行吗?”

我确实是个麻烦。

我笑出了声,眼眶酸胀,却再也掉不下泪来了。

“哥!”那个小芽喊着,似是害怕哥哥又说出什么话,松开我捂着话筒离得远了点。

趁着她还要跟哥哥说话,我转过身拔腿就跑。

“姐!你别想不开!别自杀啊!”她声线拔高,语气里带着惊恐。

5

我反应得及时,想躲,但我什么都看不到,还是被车撞飞了出去。

“哥,你快来,姐她......”她的脸色很难看,话都没说完什么都顾不上往里面喊着要救人。

她带着医生跑了出来,帮忙把我要扶上担架。

我挣扎着。

“姐,你别动,医生这会都在呢,你肯定会没事的。”

“我没事,我能走。”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让我犯恶心。

“姐。”她还要说什么,这个时候哥哥已经赶了过来。

“小芽,你,你没事吧?”他语气很急切。

我要是能看到的话,就发现哥哥已经掉眼泪了。

我没理会他,默默被医生和护士推到了手术室。

哥哥退后几步,忽得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她为什么乱跑呢?”

哥哥仍旧喃喃问着。

“你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呢?哥,她是病人,她才回家没两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好好照看着姐就行,我自己的药我能买。”

她一通埋怨后,忽得话止住。

“我想把名字改回去。”

哥哥呐呐看着她。

“还是叫我以前的名字吧,我叫簌簌。”

“我没办法指责你,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是那个既得利益者,但即便她是个陌生人,你也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簌簌低着头。

“我说了啊,我说要带着她,但是她不肯。”

哥哥倔强地辩解着。

“她不肯就把她撂在那里吗?她是你亲妹妹!哥。”

哥哥身形一颤抖,忽得用手捂住了脸,挫败地埋在膝盖之中。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簌簌忽然盯着他。

“哥,你为什么以前告诉我,说小芽姐她死了?”

他嘴张了张,忽得陷入缄默。

........

我没想到我还没死。

也是,以前那些把我往死里打的人,都说我是个命硬的。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活多久。

对我来说,活着还不如死了。

“病人肋骨断了,左腿骨折,这一个月一定要好好在医院修养,不能离人。”医生在外头同哥哥说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病人以前头部遭受过撞击,她的眼睛,看不见。”

听到医生这么说,哥哥猛然抬头。

“你说她看不见?那她被车撞是........”

“多半也是因为看不见。”

哥哥彻底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他默默走了进来,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他视线似是落在我身上。

“小芽,对不起,哥哥没想到你看不见,哥哥不该丢下你一个人,都是哥哥的错,你打我吧,你打我。”

哥哥抓住我的手,就要往他的脸上扇。

我想抽回手,但我已经没了力气。

“松开吧,出院后,我想离开这里。”

我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

“哥哥会.......”

“你觉得你是我哥哥吗?”

哥哥忽然不说话了。

良久,他沙哑的嗓子里才挤出了那么几个字。

“好,我答应你。”

哥哥很不放心我,他派了个护工特地照顾我,偶尔,那个小芽.......

哦不,她告诉我,她本来的名字叫宁簌簌。

她来看我的时候给我买了一堆东西,衣服,首饰,还有几个软绵绵的毛绒玩具。

“这个天气,抱在怀里,很舒服。”她说。

我摸着手上的那些娃娃,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她倒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

她把我当家人。

真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我空洞的眼神落在某处。

虽然哥哥从来没有开口过,但我知道,他现在在,而且,他经常来。

十年。

我们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有些话是想问,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6

直至出院前,哥哥也没主动找我一句话。

簌簌给我买了栋两室一厅的房子,还特地请了保姆。

我知道这其中多少有哥哥的授意,默然照单全收。

我开始学着适应看不见的世界,手机调节成盲人模式,吃饭也学着一个一个闻着。

平常的时候,我就听书。

簌簌看过不少有意思的书,我无聊了她就会来推荐几本,我们的关系相处得很融洽。

过了一个月,哥哥在家里看到刚回来的簌簌,终究是克制不住地起身问她。

“小芽她,怎么样?”

“很好,除了看不见,心情蛮好的。”簌簌把包放在玄关处,侧头看着颓废的哥哥。

“你要是想缓和关系的话,就得告诉她,你当初为什么没去找她。”

说着,簌簌语气顿了一下,略微费解地看向哥哥。

“认识那么多年,你在我的印象中不像是那种能随便抛弃亲生妹妹的。”

哥哥抓了一下头发,低头看向地板,似是抬不起来头。

“我不能说。”他的声音闷闷的。

“哥。”簌簌抓起他的肩膀,看到那张和我极其相似的脸,哥哥瞳孔时不时地颤抖着。

“你真的没有去吗?你告诉我?”

簌簌有种感觉,哥哥去过,他去找过我。

哥哥痛苦地闭上眼,努力平复着呼吸,眼眶猩红得要命。

“小芽!我够爱你了!哥哥真的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

哥哥再也承受不住,从沙发上滑落,半跪到簌簌的跟前,崩溃哭出声。

“小芽姐愿意回来,说明她还是很想你的,她想见你。”

“哥。”

“我问你你也不说,你们之前的事我也知之甚少,这些年你在我身上补偿的,明明也是想给她的。”

“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不想看到她?”

簌簌说不清那种感觉。

“我没有, 我确实想补偿她,我.......我想把我能给她的,我都给她了。”哥哥声音哽咽得不像话。

簌簌深吸一口气。

“那你打算,那些话一辈子不说吗?就这样下去?”

哥哥低头扯着袖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的茫然。

“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现在过得好好的。”

簌簌退后了两步,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转头回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一转头,就看到哥哥在那又哭又笑着,一时间忽得还晕了过去。

簌簌还是把他送到了医院。

但医生说他没什么问题,只好带着他去做精神检测。

“调出来他的病历,病人曾经患有相当严重的抑郁症,而且伴随着自杀倾向,你看他的胳膊。”

心理医生卷起哥哥的袖子,簌簌就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自残痕迹,每一道疤都刻得很深。

他曾经是真的想死。

这点是簌簌都不知道的。

“病因呢?”

心理医生有些为难。

“具体的情况你得找到当年给他治疗的那个心理医生,不过病人的资料一般都是保密的,你找到那位医生估计也没什么用。”

“以后回去的话,还是要少刺激病人,看他的情况,能活到现在,其实也不容易。”

簌簌呐呐拿过医生开的药,看了一眼那边坐着的浑浑噩噩的哥哥。

她总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如果要追个到底。

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的胆子不算小,但这会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恍惚中忽得想起,那时哥哥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又哭又笑,抱着她激动得没个人样。

“小芽,小芽, 我总算找到你了。”他喊着。

簌簌鼻子忽得发酸。

她还是打算来找我,在我的房门外杵了半个小时,做保姆的刘阿姨说她一动也不动的。

7

卧室里响着的,只有我手机里传来听书的ai女声。

“他,让你找我?”我还是开了这个口。

簌簌摇摇头,又想到我看不到,几步走了进来。

“是我想来找你。”

她声音有些颤抖。

“小芽姐,不是我想替他说话,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我皱起眉头,但因为是簌簌,还是摁下了心里那股不适。

“说吧,是你的话,我愿意听。”

在簌簌的身上,我久违地感受过温暖,但我也不敢对她抱有过多的期望。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尚且......

呵。

簌簌松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哥哥的异常全都告诉了我。

“我想查查。”

“我想告诉你,小芽,哥哥或许真的去找过你,哦不,90%的可能性是有的。”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诉说,挪开了脸。

“没有必要了,簌簌。”

我和哥哥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十年。

就算是把伤口撕烂,除了浑身是伤,又有什么用呢?

从回家的那刻我就知道,我和他,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没办法回去的。

簌簌又在我的房间待了许久,又留了几本哥哥十赌一输后把我卖了给我,这才转身离开。

我其实也知道,她来找我,其实也在犹豫。

但我又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她。

我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这本来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有空的话,可以来我这坐坐,就当是喝下午茶了。”

不过这顿下午茶来得特别迟,簌簌找我的时候还撞到了腿。

“我查到事情的真相了。”她的语气很沉重。

“我后悔了。”

她好像在抹泪。

“我找到了哥之前的心理医生,他本来什么都不肯说,在得知你回来之后,才肯告诉我。”

“我不想听到这些,我只是想邀请你喝下午茶。”我语气很平静,情绪没有半分波动。

“不,我想告诉你,小芽姐,哥他真的去找过你。”

“为此,他.......”

簌簌不由得哭出声。

“他准备了一百万去找你,那些人不肯轻易放过哥,说........只要哥哥愿意剪断那里.......他们就让他找你。”

我摸着茶杯的手顿住。

从那个魔窟逃出来后,其实我很少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他放弃了?”我问。

“哥,不,他真的......动手了。”簌簌终于克制不住,崩溃哭出了声。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他这些年连女朋友都不找,他......”

“小芽,哥哥他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我的话堵在了喉头,刚刚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簌簌是联合哥哥为了框我说出的谎话。

我还想问,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后面呢?

后面.......

我紧紧握着手上的杯子,唇抿得紧紧的,我好像知道。

尘封的记忆忽然翻开,我想起那天晚上趴在地下室那用手抓着饭,门外的保安嘲笑着外头新来的太监。

“不就是让他去那边罐头室找人,啧啧,连两个时辰都没撑住,就疯了,跑出去了。”

罐头我知道。

那里面装的都是.......人彘。

“小芽。”

是哥哥的声音。

我忽得打翻了面前的茶水。

8

我该用怎样的神情去面对他呢?

痛哭?

还是说仍旧保持着以前那样淡漠的态度。

“哥哥没有再赌了。”他指尖都碰到了我的手背,却又不敢触碰,抽回。

你看,有的真相就不应该被拆穿。

“哥,谢谢你。”

时隔那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话。

他没敢应话。

我忽然明白他对我的愧疚心来自于哪里了。

罐子室里的那些可怜人,活不了几天,哥哥在那待着,转头跑,其实是退缩了。

他不敢赌,要是我真在那些罐子里,他又该怎么把我带回家?

他害怕了。

不,准确来说......

比起荒诞而离谱的场景,他宁愿相信我已经死了。

不过也没用不是吗?

我根本不在罐子室。

那些人就没想过让我出去,也没想过让哥哥见到我。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原谅哥哥?

哥哥也确实在找我,而且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确实很爱我。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原谅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样吧。”

我说完,忽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现在这样就蛮好的。”

我摸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好半会才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这些年来,哥其实一直也在调查那些事,他亲自把那些人送进了监狱里。”

“我不想听。”

我打断了簌簌的解释。

“我不想听。”我摇着头。

我的眼睛很干涩,我抬着脑袋,努力睁大着眼睛,反而痛得更难受了。

“就这样吧。”

我二话不说起身,摸索着盲杖转身离开。

哥哥后来也找过我,买了一堆东西,我想了想,还是给他说了句谢谢。

客气,生疏,像个外人。

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不只是我心有芥蒂。

他在看到我的时候,或许也会时不时想起当年那件事。

这些年来,他把所有的愧疚感都加倍弥补在簌簌的身上,也是想试图蒙骗自己。

但他也估计也清晰地知道,簌簌,本来就不是我。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对簌簌毫无心理负担。

又过了半年,哥哥找到了国外的专家,说是指不定能治好我的眼睛。

我还是去了。

拆线的那刻,簌簌和哥哥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我眯着眼睛,好半会才适应着迟来的光明。

“能看到了?是不是能看到了?”

哥哥情绪很激动。

我的心情也难得好了一些,头次跟哥哥和簌簌吃了顿饭。

簌簌努力找着话题,饭桌上的氛围看似温馨,但像极了小的时候家里来客人,没有半点真正家的温情。

吃饭结束的时候,哥哥总算是没忍住,邀请我回到那个家里。

“专门重新给你装修了一个房间,一直在等你回去,小芽。”

他说话时很紧张,在我对视上他的目光时,我看到了他这半年的疲惫,还有满怀的愧疚感。

“我不能回去住着。”

我还是拒绝了他。

簌簌追上了我。

“小芽姐,你是不是还在怨哥哥?”

我听着她这样说,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城市。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怕黑吗?”

那些年来,我一直都被关在地下室里,最向往的,便是光。

“我知道。”

簌簌告诉我。

她在调查的时候也了解那些事。

我看了一眼她背后不远处坐着的哥哥,他也在期盼地看着我。

9

“我知道,你们为了我的眼睛,很累。”

“但这不是我原谅不原谅他的问题。”我轻轻说着,指尖轻抚着腿那里。

“我被关在那里是真,我找他这些年也是真的,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们吧,为了找到他,我白天在当乞丐要饭,晚上就缩在那平板车睡觉。”

簌簌的瞳孔颤抖。

“那些是我的过去,不是像我现在说这两句话这么容易。”

“你要我怎么说呢。”

我指尖攥紧。

“在我得知他真的去找过我的时候,其实我就没那么恨他了,也不对,其实也谈不上恨。”

“我在家里的时候,我可以听书,可以跟着刘阿姨学着做饭,我做什么都好,我都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但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多多少少都会想起。”

簌簌忽得缄默了,她想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话都没办法开口。

“这些对于他而言,也一样的。”

“他很在意这些事,想来找我,估计这半年来他想的都是这个。”

“但要是一直惦记那些事,会很困扰的。”

“而且.......我回来之后,他对我的态度,说是没有芥蒂,怎么会没可能呢?”

我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哥哥,他站了起来,似乎想过来。

“我回去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好聊的呢?”

太深的伤疤即便是多年之后揪起,多少都会有些疼的,我们最应该先做的,是学会放下。

我说的话哥哥也听到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

再后来,他一个月没找我,往后的日子,他试探着来找我过一次。

带着一些他做的饭,还有一些簌簌告诉他我喜欢吃的零食。

我们都默契地不提以前的事。

后面好像是形成了一种习惯,他一周来一次。

不多,也不会少。

而我又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事,我喜欢种花,尤其是向日葵。

哥哥在得知之后,给了我一大笔资金。

我沉默地看着那张卡。

“我借你的,你喜欢种花的话,那就开个花店就好了,或者书店也可以。”

我好像找到了我继续活着的意义。

接下来的日子充足而忙碌,我打算开个书店,又能养花的那种。

阳光总会透过橱窗,照在我柜台旁的向日葵上。

我这里隔音很好,哥哥也经常带着客人来光顾,生意倒真还可以。

没过几年,我就把欠他的钱全都还上了。

“我们家小芽,也算是大老板了。”哥哥笑着,也没拒绝我递过来的卡。

他知道,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再后来,我还是去医院做了试管,生了一对龙凤胎。

哥哥自那之后经常来,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揉着他的脑袋,簌簌就在一旁抱着我闺女,非要给她扎漂亮的麻花辫。

小丫头也喜欢她,说她跟妈妈长得一样的好看,怀里也一样香香的。

我没告诉两个孩子哥哥的身份,他们只当是我的那些顾客,叫他叔叔。

哥哥好像不在意这个。

“叔叔是不是还有糖吃?”

哥哥笑了。

“我不止有糖,我还有一堆吃的,我给你们买了好多。”

“我很有钱的,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带来。”

小家伙轻哼了一声。

“叔叔又骗人,我要是要太阳的话,你能给我取下来吗?”

哥哥讶然。

“你们这两个,还怪会刁难我,好吧,叔叔虽然很有钱,但这个确实做不到。”

我看向他的头发,煮着茶的手顿住。

他长白头发了。

儿子忽得颠颠地跑来。

“叔叔告诉我我要强身健体,以后还要好好学习,挣好多好多钱,就能养得起妹妹了,妈妈,是不是真的啊?”

我看了一眼杯子里浮着茶。

模糊中,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

我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哥哥将我护在身后,看向那些来催家里债的人。

“我去赌,不就是那些赌债吗?我一定能把那些钱还上,我以后还要让我妹妹上大学。”

我吹开那些茶叶,轻抿了一口。

“叫他舅舅吧。”

“啊?”

“他是我血缘关系上的哥哥,也是你们的舅舅,你们以后还是叫他舅舅吧。”我笑着对两个小家伙说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哥哥最开始也是为了我被逼无奈才会赌博的。

我现在能做到的,就仅此而已了。

我捏了捏儿子女儿的脸蛋,笑了笑。

好在,他们之后不会走上和我们同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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