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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继室生存手册

侯府继室生存手册

侯府继室生存手册

第1章

皇后娘家又一次因妾室招摇,成为京城笑柄后。

皇后不顾我早有婚约,把我赐婚给大我十岁的侯爷为继室。

大婚当天,妾室柳絮儿抱着她姐姐的牌位,把喜堂布置成了灵堂:「姐姐福薄,没等姐夫成为国舅就为护皇后而死。今日姐夫娶亲,自当给姐姐补一个风光的葬礼。」

皇后非但没阻止,反而盛赞柳絮儿重情义,当场册封她这个妾室为诰命夫人。

爹娘大怒,我清河崔氏百年大族,故交门生遍布各地,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他们拉着我就要入宫找皇上退婚,我却阻止了他们。

反而在皇上训斥柳絮儿和皇后时,亲自为她们求情。

「柳妹妹怀念亡姐,娘娘情深意重,这这恰恰说明柳姐姐人品贵重。」

「宛如既嫁给侯爷,自当夫妻一体,同气连枝。」

有诰命的贵妾,说白了也就是个妾,我还不至于放在眼底。

皇后若没有皇帝撑腰,如何敢这般行事?

我嫁入侯府,从不为争风吃醋。

而是在新旧朝堂交替中,为我,为崔家,搏一个锦绣前程。

1

我大婚日被妾室欺到头顶,皇后反而大张旗鼓册封妾室为诰命的消息传出后,京城人人都嘲笑我清河崔氏百年大族,竟只因父亲在新皇夺嫡时站错队,就成了人人可欺的软柿子。

娘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皇后想弥补柳氏,怎么不把小柳氏纳入宫为妃?论尊贵,还有比天子妾更尊贵的吗?」

「侯爷当真情深义重,怎么不打光棍,再不行,娶亡妻之妹为继室,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们郑家姐弟既要又要,却要害我儿受此屈辱。哪怕让你爹爹辞官,咱们也不受这鸟气。」

是。

爹爹可以辞官保下我。

可我们崔氏退一步容易。

来日幼弟再想回到权力中心就千难万难。

更何况两位出嫁的姐姐,尚未在婆家站稳脚跟,我们崔家一退,她们必定孤立无援。

我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退一步的后果。

而郑家姐弟大婚日给我难堪,当真是为了给柳絮儿撑腰?

但凡她们真在意柳絮儿,就绝不会让她做一个尴尬的贵妾。

分明是新帝想随意找个由头,好报当初爹爹站错队的仇。

我如何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柳絮儿的姐姐柳如意,在郑百炼还是个千户的时候,就嫁给了他。

彼时新皇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被随意指了郑百炼的妹妹郑灵芝为妻。

九王爷不受先帝待见,连带着郑灵芝的日子也不好过。

最艰难的那段时光,王府是靠着柳如意刺绣勉强维持开支。

后来九王带领郑百炼夺嫡成功,郑灵芝和柳如意却在回宫途中,遭敌人埋伏。

危机时刻,柳如意让九王妃和世子,扮作乞丐,悄悄回城。

她带着孩子,扮成九王妃和世子,在明面吸引火力,最终惨死在回京途中,没能享一日荣华富贵。

新帝登基,论功行赏,册封郑百炼为宁安侯。

郑家发达,柳如意和孩子却惨死。

柳家自然不愿放过郑家这门姻亲,直接把柳如意的亲妹妹柳絮儿送入侯府。

他们想的很简单。

柳如意跟郑百炼情深意重,又为救皇后和皇子而死。

郑家无论如何,都必须接纳柳絮儿为继室。

可人心反复,柳如意用命守护的富贵,轮到她亲妹妹,竟只是侯府一个贵妾。

郑家姐弟自觉亏欠了柳絮儿,也怕天下人悠悠之口。

所以就形成了如今这副诡异的局面。

他们一面让柳絮儿做妾。

一面又疯狂抬举她,给她管家权,让她在京城权贵圈交际。

2

柳絮儿入侯府,奔的就是侯夫人的位份。

郑家人却想用区区一个贵妾打发了她,还不许她在正室入门前怀孕。

这她如何能忍。

所以她上蹿下跳。

既要跟上京城所有贵女宣示主权,又要向郑家人证明,她是有能力做侯夫人的。

皇后不过在宴席上,跟太后侄孙女章令宜多说几句话,她就在章家老夫人六十大寿时,求上门去。

「章老夫人,世人皆说您慈悲为怀,今日是您六十大寿的好日子,奴家斗胆,求您让章大小姐,容下我腹中骨肉吧!」

「我昨晚梦见姐姐和我那早亡的外甥,他们的脸都被敌军划烂了,全身上下布满伤痕。」

「姐姐在梦里死死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小外甥已经投生到我的肚子里,求您和章大小姐看在我姐姐忠勇的份上,别让我流掉腹中骨肉,可以吗?」

章老夫人又气又急, 当场咳血晕倒。

在场宾客神色各异。

章老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章令宜是个有果断的,对着柳絮儿的脸就是一巴掌:「你宁安侯府的家事,跟我们章家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我章家没落到,区区一个妾室都能在我家耀武扬威了?」

「我祖母六十大寿,你开口生死,闭口污蔑我清白,我倒要入宫求太后姑奶奶好好评评理。」

太后无子嗣,向来跟娘家亲近。

皇后在宫宴上跟章令宜说话,也不过是为了巴结太后。

如今却因柳絮儿,把太后及其娘家得罪个精光。

所以哪怕侯爷说柳如意去世不满一年,不愿娶继室,皇后依旧一道懿旨,把我赐婚给了他。

她选中我,一为试探我崔家底线。

若我爹沉不住气, 在大婚当日宁愿辞官也要为我退婚。

那么她就帮皇上处理了一桩心腹大患,前些日子因柳絮儿胡闹惹下的祸端,自然能抹平。

若我崔家委屈求全,那么她的第二层目的也达到了。

哪怕眼下我崔家因夺嫡站错队而势微,但清河崔氏百年望族,故交门生遍布全国。

这其中的人脉和裙带关系, 恰好是初入京城贵族圈、尚未站稳脚跟的沈家,最需要的资源。

而作为交换,郑家需庇佑我崔家,在新旧朝臣交替,京城势力洗牌之际。

仍牢牢守住祖宗基业,为外嫁女做后盾,为幼弟入权力中心铺路。

各取所需,又跟感情有何关系?

所以新婚夜,郑百炼敌不过柳絮儿的眼泪,让我独守空房时,我一笑置之。

郑百炼说柳絮儿心思敏感,没有安全感,所以想要把管家权交到柳絮儿手中。

可。

郑百炼说柳絮儿亲姐是他原配,他愧对亡妻,所以柳家亲眷上门,仍要当正经姻亲。

可。

郑百炼说柳絮儿爱热闹,所以宁安侯府在贵妇圈的交际,依旧交到她手上,希望我能体谅一二。

依旧可。

直到郑百炼说,柳絮儿孕中多思,唯恐诞下孩儿后让孩子受苦,所以想要我半幅嫁妆给这孩子傍身。

并且他脑子被门挤了,说太医查过了,这是个男孩,所以待孩子一出生,他就要为这孩子请封世子。

我再忍不住,拿起墙上挂着的剑,「刷刷刷」给他表演个剥衣舞。

3

郑百炼身上的衣服碎成了条条,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但这还没有他的脸色滑稽。

他提着全面开花的裤子,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般:「崔宛如!你还有没有女人的样子?夫为妻纲,你看谁家女人对丈夫用剑的?」

我也忍不住气笑了。

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

他荒唐他的,我顾全我的。

合着他能跟着新帝夺嫡成功,纯属运气。

「郑百炼,你有男人的样子?一张口要妻子一半的嫁妆给小妾?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男人像你这样没志气?」

柳絮儿一直在探听郑百炼要嫁妆结果,听到我们争吵,立马扶着肚子娇怯怯找来。

她温柔把披风披到郑百炼身上,遮住他满身的狼狈,再转头看我时,满脸都是不认同。

「夫人,我知道,您嫉妒姐夫偏爱我和孩子,但你听我跟你解释。」

「姐姐托梦告诉我,这孩子是我那苦命的外甥托生到我腹中。他前世死得可怜,没享到一点福。」

「所以姐夫才会想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外甥手中,这也是姐姐死后最大的执念。」

「你身为继室,总不能连原配这点愿望都不满足 ?」

当真是,巧舌如簧。

叫自己腹中的骨肉外甥,叫自己的夫君为姐夫,别说,这柳絮儿还真是个人物。

果然,柳如意和那早死的孩子,就是郑百炼的软肋。

他眼底浮现祈求和脆弱:「宛如,我知道,嫁我你受了不少委屈,但这孩子,是如意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我绝不能委屈了他。」

紧接着,柳絮儿低垂眉眼:「夫人,我以为,姐夫对姐姐的情谊,以及他们有情人不能终属的无奈,你是最能体会的。」

嗯?

你姐夫对你姐姐情深意重,也没耽误你姐姐死了不到一年,你肚子里就揣了六个月大的孩子。

但我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紧接着她一字一句开口:「您曾经的未婚夫小公爷,要不是对您旧情难忘,也不至于新婚夜抛下新娘,独自奔赴边关。」

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说她蠢吧,她还挺会为自己和孩子造势。

说她精明吧,她又蠢到挂相。

小公爷大婚当日,敌军突袭,老国公伤势不明,军心不稳。

小公爷身为国公府的世子爷,自然要奔赴边关,稳定军心。

如今她竟能把这个,联想到我跟小公爷曾经的婚约上。

我都觉得荒谬的事,郑百炼竟顺势信了。

他命人关了我的院子,限制我院中所有人进出。

并堂而皇之搜走了我的库房钥匙。

当着我的面递给了柳絮儿:「絮儿,你自小跟如意还有佑佑那孩子亲近,你亲自去挑选佑佑会喜欢的东西。」

「挑一半,算作夫人跟外男藕断丝连的惩罚。剩下的部分,你务必帮夫人规整好,做的时候仔细些,莫要让人笑话我侯府做事不成章法。」

4

柳絮儿得意瞥了我一眼,带人浩浩荡荡去了库房。

郑百炼轻咳一声:「我不管你跟小公爷曾经如何,如今男婚女嫁,你就要安安份份做我的侯夫人,不得再跟外男勾勾搭搭。」

一直强压的怒火,再也忍不住。

我勾唇讥笑出声:「也难怪侯爷担忧,毕竟先夫人尸骨未寒,您就把她亲妹妹拉上了榻,自然看谁都有那么些苗头。」

郑百炼气的掐住我脖颈:「崔宛如,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你在得意什么?你崔家曾经那般高高在上,如今不也要委曲求全嫁入我郑家?!」

「待絮儿孩子诞下,我会记到你名下,这是如意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我劝你不要动歪心思。」

「待佑佑十岁,地位稳固,我也会给你个孩子,让你有个依靠,但我侯府的爵位,只能传给佑佑,你不可痴心妄想。」

我装作万念俱灰,只缩在床角悲伤流眼泪。

郑百炼叹息一声:「我知道此番对你不住,但我保证,来日,我必定会好好弥补你和孩子。」

脚步匆匆走出院落。

他一走,我身边的奶嬷嬷就「呸」出了声。

「沈家姐弟,都是强盗来的。」

「小姐,这种人,不值得您落泪。」

「不然,咱们趁此机会,把侯爷抢您嫁妆、宠妾灭妻的事都宣扬出去,再让老爷顺势为您求一封和离书?」

我把用姜汁泡好的帕子塞到奶嬷嬷手中:「嬷嬷,下次姜汁别搞那么浓,辣得人难受。」

奶嬷嬷:······

「我记得,嫁入侯府前,还是您跟我说的。 柳絮儿不过闺阁女儿,好好的姑娘,被迫嫁给姐夫为妾,也是可怜人。」

「还说郑百炼是我们的盟友,共同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能和气些解决问题,就没必要大动干戈。」

奶嬷嬷这次终于找到了语言:「所以您一再让步,就是想认清柳絮儿和郑百炼的底色,再从您早就盘算好的几套方案中,选一套来应对眼下的局面。」

不愧是自小跟在我身边的嬷嬷,到底懂我。

我像少时第一次下棋赢了祖父时一样,依偎到奶嬷嬷怀中:「嬷嬷,父母姐姐们爱护我一场,难道我就不能支棱起来,成为他们的依仗和后盾吗?」

「柳絮儿不说了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柳如意的孩子投胎转世。」

「你说,郑百炼和皇后都满心愧疚的孩子,成了我的儿子,又会怎样呢?」

奶嬷嬷猛地睁大眼睛。

转瞬又眯了起来:「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万分,还是姑娘有决断。」

我附耳低声吩咐一番,奶嬷嬷眼睛越来越亮:「小姐放心,老奴知道怎么做。」

5

柳絮儿刚开始搬空我的嫁妆时,是有些心虚的。

可侯府下人最善见风使舵,得知郑百炼有意让柳絮儿的孩子做世子,自然极尽讨好奉承。

柳絮儿得意忘形之下,不仅行事越发张扬,就连皇后主持的中秋宫宴,她也在梳头娘子的撺掇下,佩戴了我嫁妆中最华贵的一套珊瑚头面。

入宫前,她扶着肚子到我院中:「姐夫说我怀孕后,肤如凝脂,最配红色,夫人觉得呢?」

我把泡在姜汁中的帕子怼到眼底:「柳絮儿,这珊瑚头面是我的嫁妆,是···」

我话还没说完,柳絮儿就得意洋洋打断我的话:「那又如何?还不是戴在了我的头上。」

「一想到我戴着你的嫁妆,成为宫宴上最瞩目的存在,而你娘亲和姐姐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我就觉得通体舒畅。」

泪水急急落下,我着急大喊:「不行,你不能戴这珊瑚头面入宫。」

柳絮儿自然不会听我的话。

她又得意炫耀了半晌,才洋洋得意坐上去往宫廷的马车。

郑百炼叹息:「絮儿爱俏,如今她怀着身子,夫人连副头面也要跟她计较吗?」

自然不会。

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气呼呼把帕子丢给奶嬷嬷:「都说了, 姜汁兑点水再泡帕子,不然呛得人难受。」

奶嬷嬷拍了我一下:「柳絮儿待会必定是笑不出来了。」

「但小姐就不担心,会牵连咱们崔家?」

我肃了神色:「嬷嬷,脓疮要挤破,伤口才能愈合。」

「咱们崔家跟圣上,也需要一个契机,和解当初的矛盾。不然哪怕我在侯府再伏低做小,圣上依旧对爹爹当初支持二皇子如鲠在喉。」

「倒是那梳头娘子,还有帮咱们往崔家还有两位姐姐处送信的下人,你可安置好了?」

「这种小事,小姐交给老奴就可以。」

「但愿咱们老爷能趁此机会,扭转局势。」她嫌弃看了看桌子上毫无油水的青菜豆腐:「这白菜豆腐,老奴吃得眼睛都要绿了。」

我忍不住笑着腻到奶嬷嬷怀中:「嬷嬷放心,待我管家,必定给您安排满汉全席,好好弥补您。」

我们这里闹作一团,柳絮儿一入宫,众夫人就神色各异远远躲开了她。

想起以往出门宴会时,这些夫人明里暗里对她的排挤,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想来日自己生下侯府继承人,再下药了断了崔氏。

美美继承崔氏的嫁妆,掌控侯府,到时候这些人还不得好好巴结她。

如今这些人敢慢怠她,大概还不知道她腹中孩子会成为侯府世子。

所以皇上皇后一露面,她就得意洋洋站起身:「皇上执掌朝政后,咱们大雍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可见咱们皇上是上天选中的天子,才会给我大雍百姓带来祥瑞。」

太后气笑了:「你是说,哀家和先帝不得上天认可,所以先帝在位时,大雍才会连续三年大旱?」

柳絮儿只想着拍马屁,让众人认可她。

谁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妾身只是见百姓日子富足,心中欢喜,绝无指摘先帝的意思。」

太后嫌恶撇过视线,转瞬又转过头来。

盯着柳絮儿头上的珊瑚头面,气得把手边的茶盏直接砸到了柳絮儿头上。

「谁允你用珊瑚做头面?还敢大咧咧戴到宫中?」

6

刚刚神色各异的众夫人们,悄声议论。

「先帝在时,独宠丽贵妃和她所出的二皇子。丽贵妃独爱珊瑚,彼时外藩进贡的珊瑚,连当时贵为国母的太后都分不到一二。」

「丽贵妃出身清河崔氏,又独得皇上钟爱。当年皇后膝下无子,二皇子是板上钉钉的皇室继承人。」

「可惜二皇子行事荒唐,脾气暴虐,幸好崔大人大义灭亲,不然咱们大雍怎会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太后入住寿康宫后,颁下第一道懿旨,就是不许宫妃铺张浪费,珊瑚劳民伤财,绝不可制成首饰佩戴。」

「这柳絮儿,区区一个妾室,竟敢公然佩戴满头珊瑚头面入宫,并且我瞧着这珊瑚头面,怎么还有些眼熟?!」

······

柳家无权无势,柳絮儿嫁入郑府就一门心思勾着郑百炼生孩子,稳固自己的位置。

对于宫廷辛秘,以及太后的禁忌,自是一无所知。

见太后脸色难看,她想当然觉得太后是讨厌这副头面,立马跪在地上撇清关系:「太后娘娘容禀,絮儿不知娘娘不喜珊瑚。」

「这头面是夫人非让妾身佩戴的。」

「妾身出身卑微,如何能有这珍贵的头面,这一切都是夫人陷害于我!」

早就得到消息的娘亲,自然不会让我辛苦搭的戏台子冷场,她立马跪下:「京城谁人不知,侯爷宠爱小柳氏,把一个妾室抬举得不成样子。」

「我本以为,侯爷只是不喜我女儿。如今看到这头面才知,侯爷竟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抢夺我女儿的嫁妆!」

大姐姐也站起身来:「太后娘娘,这头面,是我祖母专门为家中女孩定制的陪嫁之物。」

「因跟嫁入宫中的姑奶奶款式相同,我姐妹三人,从不敢佩戴,只以此物聊慰对祖母的思念之情。」

「这是祖母留给我们的遗物,若非侯爷宠妾灭妻,我祖母的遗物,三妹绝不会赠给一妾室佩戴。」

二姐姐径直拽下柳絮儿头上的珊瑚头面:「凭你也配戴我祖母的遗物!」

柳絮儿发髻凌乱,人也慌了:「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这头面好看,你要早说这是死人的东西,你白给我戴,我也嫌晦气啊!」

娘亲立马抓住机会,径直跪到太后和皇后面前:「我朝尊卑有别,嫡庶分明。」

「因先头侯夫人的义举,小柳氏大婚日给我儿难堪、皇后娘娘大婚日册封小柳氏为诰命夫人,我女儿都接受了。」

「但如今,皇后和侯爷,纵容一妾室,抢夺我婆母留给我女儿的遗物,把一个妾室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臣妇求太后娘娘为我女儿做主。」

太后厌恶丽贵妃、厌恶珊瑚不假。

但任何东西跟遗物、孝道扯上关系,天然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除非皇家想被人诟病,否则对于这个珊瑚头面,太后再不喜也只得轻轻放下。

太后憋屈了,自然有人倒霉。

果不其然,太后气得胸口急剧起伏:「柳絮儿殿前失仪,恃宠而骄,欺凌发妻,褫夺诰命封号,打入皇家寺庙,为国修行。」

「念她腹中有身孕,命她在侯府佛堂中待产,待孩子出生,即刻送去皇家寺庙。」

说着,她威严扫过皇后和郑百炼:「任何人不得求情!」

7

柳絮儿灰溜溜回府后,不顾太后懿旨,拿着鞭子就气冲冲到我的院子中。

「贱人, 你敢挖坑给我跳!」

「你以为你赢了吗?刚才宴席结束前,皇上单独留下了你爹!」

「你们崔家跟二皇子同气连枝,你居然还敢拿珊瑚头面构陷我!」

「我不好过,你崔家更落不到好。」

听闻这句话,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皇上留下爹爹好啊。

凭借爹爹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相信,今日以后,我崔家再不需要夹着尾巴做人。

再对上柳絮儿高扬的鞭子,我嗤笑一声,反手夺了回来:「我崔家女儿七岁起学骑射,习四书五经。」

「就凭你,连鞭子都拿不稳,还想跟我耀武扬威,真是不知所谓。」

奶嬷嬷板着脸:「太后娘娘懿旨,柳姨娘诞下孩子前,都要住到佛堂去,难不成姨娘要抗旨不尊不成?」

吵嚷间,郑百炼回来了。

柳絮儿哭得梨花带雨:「姐夫!夫人容不下我,更容不下姐姐的孩子!」

「今日之事,她绝对是故意的,我入宫前,特意戴着珊瑚头面来询问她意见,她都没说太后不喜珊瑚。」

郑百炼叹息:「崔宛如,絮儿已经屈居妾室之位了,你身为正室,到底还有何不满足?」

听听。

人言否?

我和小公爷情投意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只待我及笄,就可以风风光光嫁去国公府。

国公府家风清正,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国公夫人最是温柔,我本应有顺遂的一生。

就因为皇后既要又要,才不得不嫁入这家。

他竟真以为,我崔氏女,做他正妻,是什么很值得满足的事吗?

我长舒一口气,才勉强忍住没把拳头对准郑百炼:「侯爷!让姨娘去佛堂待产,是太后懿旨。」

「太后娘娘本就对皇后不满,您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抗旨不尊?」

郑百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留下一句:「佛堂的一切吃穿用度,本侯会派人亲自照看,你休想对佑佑下手。」

不顾柳絮儿的绝望哭喊,转身离去。

我被吵得很烦:「柳絮儿,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心里眼里只有郑家和他们姐弟。但凡他有良心,你姐姐为皇后而死,你也不该屈居妾室。」

柳絮儿发髻凌乱,哭得很是狼狈,听闻我这番话,愣在原地。

半晌才嚎啕大哭:「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女子,已经入了侯府,我能怎么办?」

「我不跟你争,我又能跟谁去争?」

8

柳絮儿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

所以我虽然同情她,但还是派人把她送到了佛堂。

鉴于郑百炼不信我,所以柳絮儿的吃穿用度什么的,我一概没插手。

笑死,这世上最盼着这孩子平安的,除了郑百炼和柳絮儿,大概就是我了。

无痛当娘什么的,才是我侯府正妻的追求。

当晚,爹爹命人传来密信。

他跪在地上跟皇上陈情半晌,又重点提起,之所以扶持二皇子,皆因先帝的嘱托。

其实是为了姑姑。

但说话讲究艺术。

爹爹在跟皇上投诚,并暗示,崔家是忠于皇上的纯臣。

对于上位者来说,这份投诚弥足珍贵。

更不必说,当年皇上能顺利夺嫡,跟二皇子后期嚣张跋扈,爹爹大义灭亲,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君臣彼此剖析、哭一场。

之前的隔阂也彻底消退了。

甚至为了给中宫嫡子造势,皇上任命爹爹为皇家太傅,入宫给皇子们讲学。

仅此一步,只要不走歪,最起码可保我崔家三代屹立不倒。

而幼弟机警,善读书,来日长成,必定能撑起崔家。

现在崔家最怕的就是变故。

而佛堂那位,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凭借她姐姐的恩情,未必不会闹出乱子。

所以郑百炼自以为施舍解开我的禁足后,我立马写信给娘亲,让她帮我寻找几个跟柳如意相似的女子。

果不其然,刚安分几个月,柳絮儿腹中孩子临盆在即,皇后娘娘查出有孕。

可她日日茶不思饭不下。

太医院束手无策。

没法子,皇上请了钦天监。

钦天监一番推算,说是柳如意夜夜入梦,惊扰了皇后。

皇后娘娘哭得伤心:「子不言怪力乱神,但嫂嫂夜夜入梦,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柳絮儿这个妹妹。」

「皇上,嫂嫂对咱们有恩,柳絮儿是她嫡亲的妹妹,如若让柳絮儿孤零零去寺庙了度余生。」

「臣妾怕,百年后无颜面对嫂嫂。」

皇上看着皇后娘娘消瘦的脸,又想起往年柳如意的好,叹了口气:「诰命是不能再给她了,你传口谕告诫她,再不安分,可就别怪朕不念往日情分了。」

皇后不住口保证,当天亲自来侯府把柳絮儿接出了佛堂。

并留下心腹婆子守在柳絮儿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郑百炼还特意到我院中来安抚我。

「娘娘记挂如意的恩情,所以才接絮儿出来,你莫要吃醋。」

「待佑佑长到十岁,本侯会跟你圆房,给你子嗣。」

「崔氏,且忍眼下,你的福气在后头。」

这福气给他要不要啊?

真晦气。

我趁势哭了起来:「侯爷,宛如知道您是为了大家好,才不跟宛如圆房。」

「但外面人众说纷纭,都说您大婚后没进过主院,我出门交际都抬不起头。」

「我身边两个丫头很是体贴,柳姨娘身子重,侯爷身边也得有几个知心人,不如侯爷今晚就别走了吧?!」

郑百炼拒绝的话,在对上杏露那像极了柳如意的眸子后,再也说不出来。

9

偏房一夜叫了七次水。

郑百炼出门时,很是餍足。

奶嬷嬷故意把郑百炼留宿的消息传到了柳絮儿那里,她又急又气,当场动了胎气。

苦苦折腾了一整天,才生下一健康男婴。

我抱在怀中细细瞧了,浓眉大眼,地阔方圆,一看很有福气的样子。

郑百炼倒守诺。

第一时间开祠堂,把这孩子记在了我名下。

我自然不会拒绝。

第二件事,就是入宫为这孩子,请封世子。

皇上估计是顾及我爹,还专门宣旨让我入宫,特意咨询我的想法。

对上郑百炼恳求的眸子,我端正行礼:「臣妇,没有意见。」

反正终究是我的孩子,现在封了世子,就省我以后麻烦了。

回去的马车上,郑百炼欲言又止。

「侯爷可是有话要说?」

郑百炼抿唇:「本侯知道,嫁给我,你颇多委屈。」

「但经历这么多事,本侯看到了你的隐忍、宽容和大度,本侯跟你保证,待佑佑十岁,本侯就把所有重心都放在你身上。」

「到时候为了你们母子,哪怕要本侯的命,本侯绝不会皱一下眉毛。」

净给人些不想要的。

我闭了闭眼才开口:「侯爷,宛如知道你跟前头姐姐情投意合,但前些日子我回娘家,娘亲问了我嫁妆之事。」

「我怕娘亲对您印象差,就说柳姨娘把嫁妆都还给了我,娘亲不信,今日要派贴身的嬷嬷来确认一下。」

「可柳姨娘刚生完孩子,您说这事可怎么弄?」

郑百炼脱口而出:「挪动嫁妆又不用她干活,本侯去跟她说。」

我从善如流:「侯爷跟姨娘说,既然佑佑记在我名下,就是我的儿子,来日我的嫁妆,必定会有佑佑的份。」

郑百炼感动得握住我的手:「宛如,你总这样善解人意。」

我不自在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又说了一堆奉承话。

直到郑百炼急匆匆去找柳絮儿,我才赶忙用帕子拼命擦拭被他握住的地方。

据我安插的眼线来报,郑百炼去见柳絮儿的时候,春光满面。

柳絮儿还以为郑百炼会给她礼物啥的。

谁知郑百炼一张口就让她把好不容易搜刮到自己库房的嫁妆再还回去。

还说什么,反正孩子记在崔氏名下,就是她的儿子,来日她的嫁妆怎么也有孩子的一份。

她柳絮儿拼掉半条命才生下的孩子,怎么就是崔宛如的孩子了。

再联系到郑百炼昨夜住在我房中。

柳絮儿气得把抱枕直接砸到郑百炼身上:「你是不是爱上崔宛如了?」

「我真替姐姐不值,为了你们郑家,牺牲了自己和孩子,到头来你欺负我做妾,转头迎娶高门贵女。」

「今日是欺负我,来日是不是那崔氏的孩子,也要凌驾于佑佑之上?」

10

郑百炼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更何况他本身就有些不占理。

所以他只能冷着脸强硬要抢柳絮儿库房钥匙。

柳絮儿气急,不顾刚生产完,下床跟他撕扯。

经历这么多,她算是看明白了。

姐姐护错了人。

她也嫁错了人。

本来凭借姐姐的忠勇,以及侯府还有娘娘那层关系,她可以以县主之身,嫁出去做正头娘子的。

可皇后自己地位不稳,就不愿过多抬举柳家,唯恐来日柳家跋扈,给她惹出祸端。

如今崔氏来势汹汹,郑百炼薄情寡义。

这笔嫁妆再交出去,她还有什么依仗。

郑百炼对我充满了愧疚,见柳絮儿阻止,也来了脾气。

一脚把柳絮儿踢开,夺下钥匙递给管家:「务必把夫人的嫁妆,原封不动放回去。」

那一脚,踢在了柳絮儿腹部。

奶嬷嬷满脸唏嘘:「柳絮儿被踢中腹中,当场就见了红,看那样子,不中用了。」

虽然这其中少不了我和嬷嬷的推波助澜。

但得知郑百炼一脚踢在刚为他生完孩子的柳絮儿身上,我还是惊出满头大汗:「嬷嬷,我心慌。」

嬷嬷握住我的手:「小姐,您身后有崔氏,有两位已出嫁的姑奶奶,不怕。」

「有任何事,嬷嬷都陪着小姐。」

对于儿子的生母,郑百炼都如此冷漠。

人心易变,如今他怜惜我。

来日别人吹吹风,谁知他又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我之前埋下的钉子,在服侍柳絮儿吃药时,不经意提起自己的娘家弟弟。

「姨娘,您别灰心,咱们爷还是在乎世子的。您瞧,世子有七八个奶娘,吃穿用度都是顶尖。」

「您不知道,我娘生弟弟时,难产而亡。爹爹忙着讨新老婆,根本顾不上我弟弟。」

「唉,要不是我爹打猎时,掉进陷阱,伤了身子,再也生不了孩子了,我都怕我弟弟长不大。」

柳絮儿青白的手指捉住红浮的手:「你刚刚说什么?」

红浮不解:「奴婢说,侯爷比我爹会爱孩子。」

柳絮儿情急咳出一口血:「下一句。」

红浮懵懂:「我爹掉进陷阱,伤了身子,不育?」

柳絮儿又躺回了床塌。

「不育啊,那可不,你爹只有你弟一个选择了,自然只能对他好。」

郑百炼伤了柳絮儿,心中到底还是难受的。

所以除了腻在两个新姨娘处,就日日到柳絮儿那伏低做下。

柳絮儿似乎伤透了心,不得不认命。

从开始的伤心流泪,到后面的示弱和哭诉。

郑百炼有一次吃醉了酒,还得意洋洋:「你和柳絮儿都一个样,矫情又好哄。」

「你们谁也没有如意好,如意从不使小性子,永远可以为我兜底。」

「如意,我好想你。除却巫山非云也,如意,谁也不如你。」

这番话,被我原封不动派人传到了柳絮儿耳中。

紧接着,郑百炼口中不中用的柳絮儿,亲自下厨为郑百炼做了莲藕菇菌汤。

奶嬷嬷悄悄告诉我:「那汤中放了少量的菌菇,看样子,柳姨娘是想悄无声息的了解了侯爷。」

可太医跟我说,柳絮儿的身子,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所以为了她不留遗憾,我命奶嬷嬷悄悄在汤中又加了很多毒菌菇。

当夜,郑百炼饭后睡在柳絮儿房中,第二日被人发现时,嘴唇乌青,尸体都凉了。

仵作查验证时,郑百炼死于毒菌菇。

作为始作俑者,柳絮儿自然无法独善其身。

皇后盛怒,直接给柳絮儿赐下了鹤顶红。

11

自然而然,佑佑落到了我手中。

他是大雍朝最小的侯爷。

作为他的继母,我顺理成章代替他继承了偌大的永安侯府。

问过新纳的两个姨娘后,我给她们一大笔银钱,放她们自由。

而我接过侯府的同时,顺势接过郑百炼手中的权势和人脉。

在朝堂上,跟两位姐夫还有爹爹守望相助。

更是凭借人脉,帮幼弟拓宽人脉。

待杏花满枝头,小公爷的新婚妻子女扮男装,陪小公爷在军营立下赫赫战功的消息传来时。

皇后娘娘顺利诞下嫡公主。

因柳如意之故,皇后娘娘对佑佑极其爱重。

对我们侯府更是多番照拂。

我只需要叮嘱奶娘好好看管奶娃娃,大部分时间都很恣意自在。

爹娘知道我为家族牺牲良多,所以郑百炼死后七七四十九天,娘亲以侯府没有男人当家危险为由。

给我送了七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

爹娘一番苦心,我自然只能——笑纳了。

毕竟吃了那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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