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你曾许我共白首

你曾许我共白首

你曾许我共白首

第一章

婚后第五年的结婚纪念日,温书匀三岁的女儿梦梦突然发起低烧。

他立刻请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仔细地为孩子做了检查,攥着血常规化验单,眉头紧锁。

她反复看了几遍,终是迟疑地开口:

“温先生,您确定......梦梦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温书匀闻言面色一沉:

“李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医生将化验单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和傅小姐都是B型血,孩子是A型血,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

温书匀愣在原地,立刻带着梦梦去做了加急的亲子鉴定。

当报告上“确认无血缘关系”那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血色尽失。

他猛地想起生下梦梦那天,傅羽薇被推出产房,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告诉他是个漂亮的女儿。

那个他疼入心坎、倾注了所有爱意的孩子,居然不是他的!

难道是医院抱错了?

那羽薇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他们的亲生孩子,现在在哪?

傅羽薇呢?

她当时就在医院,她知情吗?

温书匀是温氏集团的独生子,天之骄子。

整个京城都知道,当年傅羽薇追他时有多疯狂,恨不得将星星月亮都摘下来送到他面前。

她断不会允许他们的亲骨肉被换成来历不明的孩子。

温书匀必须立刻找到她,把这件事告诉她。

他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吩咐司机先将梦梦送回家,自己则驱车赶往傅羽薇今天本该在的商务会所。

车行至半路,却被前方一阵激烈的喧哗堵住了去路。

是两伙人在打架,场面混乱不堪。

温书匀无心观看,正准备绕道,视线却猛地定在路边那个举止疯狂的女人身上。

她昂贵的小香套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脸颊带着伤,正不顾一切地将扯着对方的头发嘶吼。

那股不顾一切的状态,是温书匀从未见过的。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永远温婉大方、最重体面的妻子——傅羽薇。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她还有这副模样。

傅羽薇被几个闻讯赶来的朋友强行拉开。

温书匀下了车,跟在他们身后。

“羽薇,安煜楷不过是在会所走廊上被人搭讪,你就发这么大火?至于吗!”

“是啊,上次温哥在慈善晚宴上被人刁难,你查到是王家的私生子,最后不也就让对方下跪道个歉了事吗?当时可没见你这么失态。”

“而且你这副鬼样子回家,吓到梦梦怎么办?姐夫要是问起来......”

“不会的。”

傅羽薇打断,声音里带着维护:

“梦梦是我和煜楷的亲生女儿,他要是知道妈妈是为了爸爸才受伤的,一定会很高兴。”

旁边有人附和:

“梦梦长大了,眉眼是越来越像安煜楷了。”

温书匀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傅羽薇接下来的话,彻底将他推入深渊。

“当年是我情难自已,才和煜楷有了梦梦,他不求名分,主动提出隐藏孩子的身世,把我们的孩子给温书匀抚养,我对煜楷......终究是有愧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现在,我只能尽我所能,弥补他们父女。”

原来是这样!

温书匀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原来他视若珍宝的女儿,竟是妻子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七年前,温书匀曾生过一场重病,手术急需输血,但血库告急。

当时还是他下属的安煜楷站了出来,为他献了血。

为了感谢安煜楷的救命之恩,温书匀给了他一大笔钱,甚至将他视为知己好友。

傅羽薇为了感谢他,也常常在工作中提携照顾他。

温书匀从未想过,这份“感谢”会变成床第之间的纠缠,甚至偷龙转凤!

更可笑的是,他竟毫无察觉,一直对安煜楷推心置腹,将傅羽薇当作完美妻子。

傅羽薇的朋友又忍不住问道:

“那姐夫那边,万一哪天知道了......”

傅羽薇勾唇,语气带着一贯的笃定:

“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书匀,不会让他有丝毫怀疑。”

“你们都管好自己的嘴,别再提孩子的事。”

说罢,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找到温书匀的微信,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缱绻:

“书匀,我突然有个紧急项目要出差,得过几天才能回来。想你,等我。”

不远处,温书匀听着这熟悉的情话,只觉得浑身恶寒,心口狠狠一窒。

以往每次收到她的消息,他都会心生甜蜜。

可此时,他抬眸看着不远处那个刚刚为别的男人打完架、衣衫不整的傅羽薇。

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傅羽薇,是那个圈内知名的野玫瑰。

换男友如换衣服,从无固定关系。

却在一次商业晚宴上,对安静坐在角落的他一见钟情,展开了疯狂追求。

她为他收敛了所有锋芒,不再出入酒吧,按时报备。

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和他去他喜欢的艺术展和书店,在他家楼下等到凌晨只为送一份他随口提过的甜品。

被她如此郑重对待的温书匀,在她的温柔里步步深陷,最终踏入了婚姻。

婚后五年,他们依然是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所有人都说他本事大。

原来,野玫瑰从未回头。

她只是为他短暂地靠了岸,心里却始终装着另一片海。

温书匀心如刀绞,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对话框。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能不能过了再走?”

他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试探。

如果傅羽薇愿意留下来向他解释伤口的由来,坦白对他隐瞒的一切。

他可以默默退出,守住傅家的体面。

几乎下一秒,傅羽薇的回复就来了:

“书匀,这个项目对公司至关重要。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温书匀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又看了看傅羽薇的背影,忽然扯了扯嘴角,眼底最后一点光,骤然熄灭。

原来她的温柔和补偿不只是对他,她的爱和心也可以分成两半。

傅羽薇,你的心为什么可以装得下两个男人?

温书匀仓皇转身,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车里。

他蜷缩在驾驶座上,抱成一团,任由眼泪决堤。

几乎哭到昏厥,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决绝。

这个他费尽心血养大的“女儿”,他不要了!

傅羽薇这个骗子,他也不要了!

既然安煜楷才是她心头的白月光,梦梦是他们爱情的结晶,那他就成全他们。

温书匀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发动了车子。

回市区的第一件事,便是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通知总部,国外的分公司我愿意过去坐镇。”

第二章

温书匀没有回那个充满谎言的家。

他调转方向,径直开往傅家老宅。

温书匀走进客厅,傅母见他这个时候过来,有些诧异:

“书匀,怎么这么晚过来?羽薇呢?”

“妈,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温书匀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一份是离婚协议。

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

傅母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确认无血缘关系”那几个字时瞬间凝固。

傅母的声音都在发抖:

“书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书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您所见。梦梦不是我的女儿。是傅羽薇和安煜楷的孩子。”

“什么!”

傅母猛地拍桌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我这就叫她回来,今天非要让她给你一个交代不可!”

温书匀轻声唤住他:

“妈,不用了。”

他将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眼里只剩下疲惫。

“我来找您,并不是想要一个交代。我只求您一件事。想办法让傅羽薇签了这份协议,还我一个自由。”

傅母闻言起身用力握住了温书匀冰凉的手。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书匀,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这五年,你对这个家怎么样,妈都看在眼里。”

“你们刚结婚时,羽薇应酬晚归,你从不吵闹,只会亮着灯替她温着醒酒汤;我前年住院,你公司医院两头跑,瘦了整整一圈,却没有一句怨言......”

他看着温书匀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心如刀绞。

傅母知道他的性情最是温和也最是果决,一旦伤了心,就再难挽回。

“是傅家对不起你,是羽薇瞎了眼!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傅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怎么敢这么作践你!”

温书匀静静地听着,没有抽回手。

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松动,只有一片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

傅母终于意识到,说什么都晚了。

她颤抖着手,将那份离婚协议和亲子鉴定报告收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好,妈答应你。这件事,傅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几天,温书匀每天照常去公司,冷静地安排着海外分公司接手前的一切事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蚀骨的背叛感便如蚂蚁般啃咬着他的全身,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温书匀从老宅回来的第二天,一个匿名邮箱发来了一个文件。

他心中已有预感,点开。

里面是不同角度的照片和短视频。

时间标注,就在这两天。

傅羽薇所谓的“紧急项目出差”,根本就是在本市陪着安煜楷。

照片里,她和安煜楷在私房菜馆共进晚餐。

她细致地为他布菜,眉眼温柔。

短视频中,他们并肩逛着高端母婴店,安煜楷拿起一件小裙子在她身前比划。

她笑着点头,顺手抱住他的腰。

甚至有一张模糊的远景,是在一个私人诊所门口。

安煜楷小心翼翼扶着傅羽薇的手臂,姿态保护意味十足。

梦梦并不在他们身边。

原来,她口中的“弥补他们父女”,是这样弥补的。

在他因为孩子真相而肝肠寸断的这几天,她正心安理得地陪着另一个男人。

温书匀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如同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影像。

初看时,心如刀割,痛得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再看时,愤怒与恶心交织,胃里翻江倒海。

看到第三遍、第四遍......疼痛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凉。

到了第五天,他机械地再次点开那些文件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能够心无波澜。

所有的爱意都被消耗殆尽,只余下一片灰烬般的死寂。

也就在那天,他接到助理的消息,傅羽薇“出差”回来了。

第三章

傅羽薇拎着几个显眼的奢侈品购物袋,高调地推开了温书匀办公室的门。

脸上带着那种温书匀再熟悉不过的、准备哄人的笑容。

“书匀,好老公,想我了没?”

她张开手臂就要抱过来。

温书匀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

他手中正在整理一份海外市场分析报告,这是他交接工作的核心文件之一。

自从三年前傅羽薇以“夫妻一体”为由,说服他进入傅氏集团担任市场部副总后,这间办公室他用了三年,也为她开拓了无数市场。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的动作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傅羽薇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温书匀手头文件的性质,只当他在处理寻常公务。

又或许她根本从未想过温书匀会离开傅氏。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臂,将那些袋子放在办公桌的空位上。

“看看,都是给你带的礼物。这次是我不对,不该在纪念日出差。”

她拿起一个橙色的盒子,语气带着惯有的宠溺:

“爱马仕新款的皮鞋,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颜色,等了一个月才拿到。”

见温书匀连眼皮都没抬,她又打开一个丝绒首饰盒,推到他面前:

“格拉夫的钻石腕表,最火的系列。我记得你夸过好看。”

最后,她把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轻轻放在首饰盒旁边:

“保时捷新到的限量款,白色。白色最配你。”

温书匀的目光终于淡淡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

若是从前,她这样费尽心思地哄他,他早就心软了。

可如今,他只觉得这些东西像一个个标签,明码标价着她试图掩盖的谎言。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没等回应,安煜楷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安煜楷,当年因“救命之恩”被温书匀提携进公司,如今已是傅羽薇的行政助理,位置关键。

“傅总,书匀哥。”

他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扫过满桌的礼物时流露出惊叹:

“哇!傅总对书匀哥可真好,出差回来带这么多礼物。”

傅羽薇薄唇轻勾,并没有对他多看一眼。

她走到温书匀身边,试图再次揽住他的胳膊,语气亲昵:

“书匀,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温书匀在她手碰到自己之前,不着痕迹地侧身去拿另一份文件,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侧脸,那上面打架的细微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要不是他早就知道傅羽薇前几天做了什么,现在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突然猛地一刺。

这些年来,到底有多少事是她瞒着他的?

她临时取消的约会,她突然要参加的会议......

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解释,现在想来都变得漏洞百出。

“是啊,温哥。”

安煜楷走上前几步,目光艳羡地落在钻石腕表上,语气羡慕:

“这可是格拉夫的限量款呢,真好看。”

傅羽薇没有接安煜楷的话,只是看着温书匀,等待他的反应。

她似乎在温书匀面前,还维持着与安煜楷仅是上下级的距离感。

那些他看过的画面再次浮现。

此刻的克制,不过是更深的虚伪。

温书匀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安助理,文件放下就好。我等下还有个会要准备资料,需要安静一下。”

这话里的逐客意味明显。

安煜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好的。”

他将文件放下,目光快速与傅羽薇交汇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傅羽薇似是不经意的打圆场,语气平淡:

“安煜楷,你先去忙吧,让书匀静静。”

安煜楷乖巧点头,转身离开。

傅羽薇虽然依旧站在温书匀旁边,但她的目光,却开始不由自主落在安煜楷的背影上。

温书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以前他们三人一起吃饭,或者在公司年会上,傅羽薇和安煜楷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当时还觉得是他们兴趣相投,是很好的工作伙伴。

现在他才惊觉,那哪里只是兴趣相投?

那根本是情人之间的眉目传情。

温书匀的心像是被浸入冰水里,一点点下沉,冷得发颤。

那些背叛早有痕迹,只是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

傅羽薇还想说什么,温书匀已经拿起整理好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傅羽薇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低叹。

曾经那些让他心软的瞬间,如今都变成扎进心里的针。

他靠在墙壁上,压下心口那股生理性的恶心。

几分钟后,温书匀拿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他无声地调出了办公室的监控画面。

第四章

监控里,刚刚“乖巧”离开的安煜楷,此刻正站在温书匀的办公室里。

傅羽薇快步迎上,反手落了锁。

安煜楷扫过桌上那些礼物,语气酸涩:

“傅总真是大手笔,给他买了这么多,没有我的吗?”

傅羽薇低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怎么会忘了我的煜楷?看看,专门为你打造的,全世界仅此一颗。”

安煜楷惊喜地接过,是一条极其精巧的钻石袖扣。

他立刻把她拥进怀里,声音温柔:

“傻薇薇,我有你就够了!”

温书匀的心再次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

给他的是商品,给安煜楷的,却是独一无二。

原来在她心里,这就是他们的差别。

画面里,两人紧紧相拥。

不知是谁先开始,他们的唇贴在了一起,从轻柔试探变得激烈。

安煜楷将办公桌上的奢侈品尽数扫落在地,一把将傅羽薇抱起,放在了属于温书匀的办公桌上。

“嗯......”

傅羽薇发出一声娇吟,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

办公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温书匀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傅羽薇居然在他的办公室,与另一个男人上演活春宫。

那些她曾只对他展露的激情,此刻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按熄手机,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撕破一切。

那不是他温书匀该做的事。

他转身,一步步远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下班回到家,傅羽薇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脸上带着温书匀曾经最迷恋的温柔:

“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看着她自然的笑容,温书匀只觉得她的演技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饭桌上,傅羽薇体贴地为他夹菜,温书匀只是偶尔应一声,食不知味。

饭后,傅羽薇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

温热的手掌在他腰间轻轻摩挲,带着暗示的意味。

温书匀身体瞬间僵硬,猛地站起身躲开她的触碰。

傅羽薇愣住了:

“书匀?”

温书匀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梦梦的生日快到了,我去问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日宴。”

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向儿童房。

推开房门,梦梦正坐在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一幅卡通拼图。

看到温书匀进来,他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

“爸爸,帮帮梦梦,梦梦不会拼这里。”

温书匀走过去,接过女儿递来的几块拼图。

他看着梦梦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那眉眼间......确实越来越像安煜楷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这是他疼到骨子里、倾注了所有父爱的孩子。

结果,却是妻子背叛他的活生生证据,日夜提醒着他的愚蠢和可笑。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痛楚,坐在梦梦身边,沉默地将拼图一块块归位。

“梦梦。”

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梦梦想要邀请谁来参加生日宴呢?”

梦梦一听,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说:

“梦梦想要安叔叔来!爸爸,邀请安叔叔好不好?梦梦最喜欢安叔叔了!”

温书匀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撑着,柔声问:

“哦?梦梦为什么这么喜欢安叔叔呀?”

“因为安叔叔对梦梦最好啦!”

梦梦掰着手指头数着:

“上个星期,妈妈和安叔叔带梦梦去游乐园啦,安叔叔给梦梦买了最大的棉花糖,还陪梦梦坐了小飞机,飞得好高好高!还有还有,上次去水族馆,妈妈抱着梦梦,安叔叔拉着梦梦的手,我们一起看了好多漂亮鱼鱼!安叔叔还说,以后会经常带梦梦去玩,给梦梦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和娃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温书匀的心窝。

游乐园、水族馆、“妈妈抱着,安叔叔拉着”......

多么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原来在他为了傅氏集团熬夜加班、奔波应酬的时候,他们早就背着他,组成了另一个幸福的“家庭”。

而他这个所谓的爸爸,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替别人养孩子的冤大头!

温书匀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梦梦和安煜楷天生亲近,为什么安煜楷看梦梦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梦梦柔软的头发。

“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爸爸知道了。”

第五章

梦梦生日宴当天,傅家别墅布置得如同童话城堡。

安煜楷来了,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抱着个精致的宠物箱,走到梦梦面前打开,里面是只雪白的布偶猫。

“梦梦生日快乐呀。”

安煜楷嗓音温柔:

“看安叔叔给你带什么来了?”

梦梦惊喜地尖叫,一把将小猫抱进怀里,小脸埋在柔软的长毛里:

“谢谢安叔叔!梦梦最喜欢小猫了!”

温书匀走上前,皱了皱眉。

他并没有看女儿,而是对安煜楷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有心了。不过下次送礼前,最好还是打听一下主人的情况。我对猫毛严重过敏,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位宾客的耳中,众人看向安煜楷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玩味。

安煜楷的脸色一白,连忙解释:

“我,我不知道……书匀哥,对不起……”

温书匀笑容不变,直接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道:

“王叔,把这份礼物请出去,找个地方安置好。别让安先生的心意,成了扰乱主家宴会的根源。”

梦梦闻言躲到傅羽薇身后,抱紧怀里的小猫:

“不嘛,今天是梦梦生日,梦梦就要小猫!”

温书匀看着女儿紧紧护着那只猫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也对,女儿和妻子一样,都更喜欢安煜楷。

那些他过敏时呼吸困难、浑身起红疹的痛苦时刻。

在他们心中,恐怕还不如此刻这只猫来得重要。

无视女儿的吵闹,温书匀执意送走了猫。

宴会开始,宾客陆续到场。

傅羽薇突然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示意全场安静。

聚光灯下,她美艳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参加小女梦梦的生日宴。看着梦梦一天天长大,是我最大的幸福。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个人对梦梦的爱护与关心,甚至不亚于我这个做母亲的,那就是安煜楷。”

她伸手,将不远处的安煜楷引到身边。

安煜楷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眼眶微红,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傅羽薇面向所有宾客,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

“安煜楷对梦梦视若己出,梦梦也与他格外亲近。所以我决定,今天,就在各位的见证下,让安煜楷正式成为梦梦的干爹。希望他们的缘分能更深,也算是我送给梦梦的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安煜楷立刻从手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亲手为梦梦戴上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纯金长命锁,声音温和:

“我的好女儿,这是干爹送你的认亲礼。”

梦梦开心地摸着金锁,抱着安煜楷的脖子亲了一口:

“谢谢干爹,梦梦最喜欢干爹了!”

好一幕父慈子孝。

在全城名流的见证下,他的妻子和女儿,正与另一个男人上演着感人至深的认亲戏码。

他这个真正的爸爸,倒成了最多余的看客。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问:

“梦梦,你有了干爹,那爸爸怎么办呀?”

梦梦撅着嘴说:

“他都不陪我玩,还是干爹对我最好。干爹说了,以后会天天陪我,还要带我去迪士尼!”

温书匀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想起自己为了让梦梦学会独立,在她摔倒时强忍着不去扶,任由她哭闹也要她自己爬起来。

想起去年生日自己发着高烧,却还是强撑着陪她吹灭蜡烛,就因为答应过绝不会错过她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想起每次出差不管多晚都要视频,只为听一声软软的爸爸。

他总是那个严格要求女儿的父亲,不过是想让他长大后能坚强独立。

可傅家上下都纵着梦梦,他这个唱红脸的,终究成了女儿眼里最不近人情的那个人。

他以为总有一天女儿会明白他的苦心,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今天这句“他都不陪我玩”。

傅羽薇端着酒杯,终于走到了被遗忘在角落的温书匀面前。

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书匀,别怪我先斩后奏。你看梦梦多喜欢安煜楷,我只是想给女儿一个惊喜,让她开心而已。你做父亲的,应该大度一点。”

温书匀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特意提高音量说道:

“既然安先生成了梦梦的干爹,那以后可要多费心了。毕竟干爹也是爹,不能只负责带着玩闹。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琴棋书画、礼仪教养,一样都不能落下。这些辛苦事,以后就劳烦干爹了,只希望别像送礼物那样,看似是心意,实则不动脑子。”

这番话,直接将安煜楷架在了火上烤。

应下来,就是揽下了一堆吃力不讨好的责任。

不应,就是当众承认自己对梦梦的爱只是表面功夫。

安煜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羽薇也变了脸色,却不好发作。

温书匀假装看不到他们的眼神官司。

直到宴会流程继续,作主人,温书匀被司仪请上台致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然而,他刚撑着膝盖站起身,一声清晰的布料撕裂声便响了起来。

温书匀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背后的衬衫,从肩胛骨到后腰,竟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第六章

宾客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天啊,温总的礼服怎么破了?”

“堂堂傅家还能差这点礼服的钱?”

“这也太失礼了......”

温书匀站在原地,不用回头也能想象此刻的狼狈。

他抬眼,正好对上安煜楷来不及收敛的得意目光。

果然如此。

但他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仓皇离场。

温书匀从容地用手按住裂开的布料,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司仪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

“抱歉打扰大家的兴致。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我的礼服被人为破坏,这已经涉及人身侮辱。”

“我一定会揪出是谁干的,竟敢在宴会上如此侮辱我这个主人。”

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安煜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丝关切的表情。

傅羽薇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书匀,这件事闹大了也不好看。一件礼服而已,我让人给你拿件备用的。”

温书匀直视她,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

“难道我被人这样羞辱就好看了?老婆,很抱歉这件事我跟你有不同看法,为了查清真相,我已经报警。”

傅羽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非要让我们成为全城的笑柄?”

“让我们成为笑柄的不是我。”

温书匀的目光扫过安煜楷:

“是那个在背地里耍手段的人。你说是吗,安先生。”

这句话意有所指,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安煜楷。

安煜楷慌忙低下头:

“书匀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接近梦梦,但也不能这样冤枉人......”

他抬头时眼中已含泪光:

“我来只是想让梦梦有一个快乐的生日宴。”

梦梦冲过来护在安煜楷面前,小脸上满是愤怒:

“爸爸坏!干爹一直陪着我准备生日惊喜,才没有做坏事!”

傅羽薇将安煜楷护在身后,语气严厉:

“温书匀,够了。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宴,不是你发泄私人恩怨的地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温书匀看着眼前这一幕。

妻子护着另一个男人,女儿用仇视的眼神瞪着自己。

宾客们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

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就在这时,警察到了。

温书匀冷静地陈述了事情经过,并要求查看监控。

然而监控显示,安煜楷在宴会开始前半小时确实一直和傅羽薇、梦梦在一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梦梦哭着大喊:

“看吧。爸爸就是故意欺负干爹!我讨厌爸爸!”

宾客们的目光从同情转为责备,议论声再次响起:

“温先生这也太过分了......”

“明明是自己不小心,非要冤枉别人。”

“看来传言是真的,他们夫妻感情确实出了问题。”

警察做完记录后离开,临走前委婉地表示这属于家庭纠纷,建议私下解决。

傅羽薇向宾客致歉:

“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先生最近工作压力大,情绪不太稳定。今天的宴会就到这里吧,改日我再设宴向大家赔罪。”

宴会不欢而散。

温书匀站在原地,看着傅羽薇细心安抚安煜楷,看着女儿紧紧牵着安煜楷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恐怕是傅羽薇亲自为安煜楷准备的。

用她自己和女儿做掩护。

这一刻,他感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却已经流不出血来。

经过这些天的煎熬,那颗心早就麻木了。

第七章

宾客散尽,狼藉的宴会厅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傅羽薇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她扯掉了高跟鞋,终于将冰冷的视线投向温书匀。

“温书匀,你满意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把梦梦的生日宴搅成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安煜楷轻轻地拉了拉傅羽薇的衣袖:

“羽薇姐,你别怪书匀哥,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只是想让梦梦开心,没想到会把事情变成这样。”

傅羽薇立刻侧身,语气瞬间软下来:

“这不关你的事,你别多想。”

她安顿好安煜楷,转身回来时,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毫不掩饰。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件衬衫而已,值得你闹到报警的地步吗?你知不知道警察上门对傅家的影响有多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依不饶地冤枉安煜楷,搅乱梦梦的生日宴,你有考虑过梦梦的感受吗?她今天受了多大的惊吓!”

一句又一句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温书匀看着她愤怒的脸。

她不仅是帮凶,她还是主谋。

明明知道真相,如今却能堂而皇之的去责怪他。

温书匀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他的沉默在傅羽薇看来,是无声的抗议和顽固。

她眼中的怒火更盛,上前一步,掐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温书匀,安煜楷是梦梦的干爹,更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不许你再针对他!今天的事,你必须向安煜楷道歉!”

温书匀的目光空洞地掠过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七年前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安煜楷挽起袖子为他输血。

那时他握着安煜楷的手哽咽:

“谢谢你救了我。”

安煜楷温柔地笑着:

“书匀哥,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谁又能想到,这份救命之恩,竟成了安煜楷步步紧逼的筹码。

他用这份恩情接近傅羽薇,用温书匀的感激之心作为最好的掩护。

温书匀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爸爸坏!”

梦梦尖锐的声音将温书匀从回忆里扯了出来。

他挣脱开傅羽薇的手,满脸都是对温书匀的厌恶。

“你为什么要欺负干爹!你把我的生日宴都搞砸了!我讨厌你!”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傅羽薇看着女儿对温书匀的态度,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冷哼:

“你看看,连孩子都知道谁对谁错。温书匀,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一眼,径直带着安煜楷和一脸愤怒的梦梦,朝门口走去。

“我去送安煜楷。”

别墅的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傅羽薇送完人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梦梦,小女孩依旧气鼓鼓的。

傅羽薇走到客厅,始终没有看温书匀一眼。

终于,梦梦动了,他一把推开在倒水的温书匀: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我要干爹!”

杯子晃动了几下,热水烫伤了他的手背。

但温书匀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放心。”

他是对着梦梦说,也是对傅羽薇说的。

“很快,你就只有安煜楷一个爸爸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向主卧。

“咔哒。”

房门关上的声音,清晰且决绝。

第八章

温书匀睡在空荡的房间里,只觉得头晕目眩。

接二连三的事情终于压垮了他,他沉沉睡去,却被困在梦魇里。

产房外,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他站在楼道,浑身被冷汗浸透,傅羽薇疼痛的嘶吼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护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个健康的女孩!”

终于听见那声期盼已久的啼哭。

温书匀地抬起头,想要看清孩子的模样。

可视线所及之处,只看见安煜楷站在产床尾,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正对着他微笑。

“我的孩子......”

他嘶哑地喊着,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突然,产房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安煜楷的脸在明灭的光线中扭曲变形。

温书匀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的冷汗几乎浸透了睡衣。

还没等他缓过神,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傅羽薇走了进来,将他从床上拽起。

“起来。”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温书匀撑着发软的身子下床,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傅羽薇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怒气冲冲的走在前面。

她带着他来到儿童房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温书匀看见房内的景象时,呼吸骤然停滞。

那只雪白的布偶猫僵硬地躺在梦梦的床上,脖颈处狰狞的伤口将床单染得刺目的红。

而梦梦抱着膝盖在一旁被吓得浑身发抖,哭到哆嗦,对周围的呼唤毫无反应。

“你做的?”

傅羽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温书匀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是我,我发烧了,昨晚一直在房间里。”

傅羽薇只是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件令她极度失望的物品。

她终于开口,语气笃定:

“昨晚只有你一个人在二楼。佣人证实,没有其他人上过楼。”

“温书匀,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上次宴会你诬陷安煜楷,这次又对一只猫下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温书匀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碎裂。

结婚五年,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会虐杀小动物的人。

傅羽薇向前一步,

“温书匀,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已经联系了李医生,她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你需要接受治疗。”

温书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疯了?”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在你接受治疗期间,为了你和大家的安全,你暂时不能离开房间。”

温书匀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质问,她是在宣判。

傅羽薇转身对管家吩咐:

“把先生送回房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温书匀闻言,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里是彻骨的讽刺。

温书匀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卧室。

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温书匀终于支撑不住,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高烧让他的额头滚烫,但比高烧更灼人的,是胸腔里那颗仿佛停止跳动的心。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地走到床头,拿出被子下的电脑。

接下来的三天,温书匀表现得异常平静。

医生来检查时,他配合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那些所谓治疗的仪器让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一场电击之后,他的精神甚至恍惚。

但清醒过后,是心中更加的冰冷且坚决!

他要谢谢傅羽薇的狠心,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

温书匀不眠不休,抓住一切时间一刻不停的工作。

终于,所有资料交接完毕。

最后一天,温书匀站在窗口,将床单拧成的绳索系在窗边。

他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外,动作干净利落。

下坠落地后,温书匀最后一次看向这个曾经心中承载着所有温暖的别墅。

再睁眼,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半分波动。

黎明时分,温书匀站在机场候机厅。

落地窗外,飞往国外的航班正在做起飞准备。

温书匀拿出手机,拔掉了手机卡,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屏幕上跳出航班登机的提示,他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舷窗外,这座困了他五年的城市正在渐渐变小。

温书匀闭上酸涩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都结束了。

第九章

傅羽薇正陪着安煜楷和梦梦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

梦梦玩得咯咯直笑,安煜楷在她身边,一脸幸福满足。

这幅画面,是她曾经憧憬过的“一家三口”的温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安煜楷带笑的脸,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温书匀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侧影。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空了一块,莫名地发慌。

她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温书匀的脸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攫住了她。

安煜楷敏感地察觉到她心不在焉,柔声问道:

“羽薇,你怎么了?”

傅羽薇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父女身上:

“没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温书匀已经好几天没动静了。

被她关了几天禁闭,还安排了心理医生,他那样执拗的性子,肯定是气狠了。

傅羽薇皱着眉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转念一想,他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像话。

诬陷安煜楷,搅黄女儿生日宴,还对一只猫下毒手......

她给他请医生,暂时限制他自由,也是为了他好,让他冷静下来,别再继续错下去。

不过,他性子那么硬,肯定真生气了。

傅羽薇脑海里浮现温书匀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疲惫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算了,跟他计较什么。

他再不对,也是她领了证的老公,是她曾经发誓要携手一生的人。

哄哄他吧。

这么想着,傅羽薇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

“安煜楷,你先带梦梦玩,我有点事,先回去一趟。”

安煜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又很快掩饰过去,点头:

“好,羽薇你去忙吧。”

梦梦却跑过来抱住傅羽薇的腿,仰着小脸:

“妈妈,你要去哪里呀?不陪梦梦和干爹了吗?”

傅羽薇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不自觉放缓:

“妈妈回家看看爸爸。”

听到“爸爸”两个字,梦梦的小嘴撅了起来,小声嘟囔:

“爸爸坏,他欺负干爹,还把我的生日宴搞砸了。”

傅羽薇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说话,梦梦却又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

“可是妈妈,梦梦还是想爸爸了。虽然爸爸很过分,但他是梦梦的爸爸呀......”

女儿稚嫩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傅羽薇想起刚生孩时,虽然生疏,他却坚持要自己抱孩子,眼神里的温柔和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想起梦梦第一次发烧,温书匀急得整夜没睡,寸步不离地守在儿童床边。

想起他手把手教梦梦走路,耐心陪他咿呀学语......

那些被她忽略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刺眼。

听女儿这么说,傅羽薇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般疯狂蔓延,越来越强烈。

她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推开儿童乐园的门:

“我先走了!”

她一路疾驰,心头那股没由来的恐慌感越来越重。

车子猛地停在别墅门口,傅羽薇几乎是冲下了车。

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几步跑上台阶,用力推开了家门。

客厅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温书匀?”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人回应。

她快步走向卧室,拧开门把。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床上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没有人睡过。

空气里,连他惯用的那款冷冽香水味,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傅羽薇站在原地,看着这间失去了主人气息的卧室,心脏猛地一沉。

空无一人。

第十章

傅羽薇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洞开的窗户上。

还有那条垂落在窗外,用床单和被套粗暴拧成的、晃晃悠悠的绳索。

一股怒火夹杂着后怕瞬间冲上头顶。

这么高,他就这么爬下去了?他不要命了吗!

万一失手摔下去......

傅羽薇几乎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他肯定是生气了,用这种方式离开,故意跟她赌气。

他能去哪儿?回温家?还是去哪个朋友那里?

以他温家大少爷的身份,和她傅羽薇丈夫的地位,他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愤怒。

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到时候,她再好好跟他谈,大不了多哄哄他。

傅羽薇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派人去温家和温书匀可能去的朋友那里找,得到的回复都是“没看见大少爷”。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温书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傅羽薇从一开始的笃定,渐渐变得焦躁不安。

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栋华丽的别墅大得让人心慌。

她想起温书匀在的时候,总会在这里插上新鲜的百合,会在傍晚点亮温暖的落地灯,会让厨房准备她爱喝的茶。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死一样的寂静。

他到底去哪儿了?

傅羽薇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念头闪过.

母亲!温书匀和母亲关系最好,他一定是去老宅向母亲告状了!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傅羽薇立刻驱车赶往傅家老宅。

她一路闯进客厅,语气急切:

“妈!温书匀是不是在你这......”

话没说完,傅母从内间走出来,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根本没给傅羽薇开口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佣人下令:

“把这个逆子给我按住!”

几个身材高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反剪住傅羽薇的双臂,将她牢牢控制住。

傅羽薇完全懵了: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傅母走到她面前,扬手就将一叠文件狠狠摔在她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傅羽薇!你就是这么对书匀的?让你和那个野男人的野种叫他爸爸!你把他当傻子一样骗了整整四年,你还是不是人?”

傅母气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羽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书匀什么都知道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赫然是离婚协议书。

而协议末页,乙方签名处,清晰地签着她的名字。

傅羽薇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个签名:

“离婚协议书?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

傅母看着她震惊失措的样子,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失望和痛心:

“没想到吧?书匀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这份离婚协议,也是他求我帮他,让你签了的!”

“上次你来老宅,我让你签的那堆所谓的‘公司紧急文件’里,就夹着这个!你当时看都没看就签了,傅羽薇,你眼里除了你自己和那个姓安的男人,还有谁?”

傅羽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想起来,大概一个多星期前,母亲确实急匆匆叫她回老宅,说有几份公司加急文件需要她签字确认。

她当时心里还惦记着陪安煜楷去看新到的腕表,看都没看具体内容,就在母亲指的位置上签下了名字......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温书匀就已经计划好要离开了。

他不是赌气,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在她还在他面前演戏,以为能把他牢牢掌控在掌心的时候,他早已冷静地安排好了一切,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第十一章

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梦梦不是他的孩子。

他知道她和安煜楷的关系。

他知道她所有的欺骗和背叛。

所以,那些她自以为是的隐瞒和表演,在他眼里,是不是就像一场拙劣又可笑的小丑戏?

傅羽薇看着地上那份离婚协议,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抬头,也顾不上被钳制的手臂,声音发颤地问傅母:

“妈,书匀呢?他到底去哪了?你告诉我!”

傅母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我不知道。”

傅羽薇几乎是在嘶吼:

“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最听你的话!他一定告诉你了!”

傅母厉声打断她: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傅羽薇,在你和那个姓安的男人合起伙来这么作践他的时候,你就已经没资格再过问书匀的任何事情!”

“傅家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儿!温书匀也没有你这样的妻子!你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傅母说完,用力一挥手。

佣人们松开傅羽薇,毫不客气地将她“请”出了傅家老宅的大门。

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傅羽薇浑浑噩噩地站在门外,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空旷的别墅的。

推开门,依旧是死寂。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天晚上,温书匀被梦梦推开,热水烫红手背时,那绝望又平静的眼神。

“你放心,很快,你就只有安煜楷一个爸爸了。”

原来,那不是气话,那是他最后的告别。

她走到二楼,经过主卧,鬼使神差地推开门。

房间里依旧整洁,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她想起他高烧那晚,她粗暴地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指责他虐杀了那只猫。

想起她无视他的辩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你需要治疗”。

想起她命令管家锁上门,不准他踏出房间一步时,他那声低低的、充满了讽刺的轻笑......

她当时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现在她才明白,那笑声里,是看透一切的悲凉,和彻底死心后的麻木。

他不要她了。

不要这个充满了谎言的家。

也不要那个他疼了三年的“女儿”。

他走得干脆利落,甚至连一张纸条,一条信息都没有留下。

断得干干净净。

傅羽薇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插入发间。

巨大的后悔和恐慌如同潮水,将她彻底吞没。

第十二章

傅羽薇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直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梦梦带着睡意、软糯糯的呼唤。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吗?”

傅羽薇猛地回过神,胡乱抹了把脸,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才拉开房门。

梦梦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歪歪扭扭用彩纸和亮片贴成的小相框,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爸爸你看,这是我给妈妈做的礼物。妈妈看到一定会喜欢的,妈妈呢?他是不是还在睡觉?”

小家伙说着,就踮起脚尖,探头往傅羽薇身后的卧室里张望。

空荡荡的卧室,一览无余。

梦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疑惑地看向傅羽薇:

“爸爸,妈妈不在里面吗?”

傅羽薇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女儿手里那个粗糙却充满心意的手工礼物,心脏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她该怎么告诉这个三岁的孩子,他叫了三年妈妈的温书匀,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因为她和安煜楷的欺骗,才让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妈妈彻底离开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妈妈......妈妈他去旅游了。”

梦梦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理解:

“去哪里旅游呀?为什么不带梦梦一起去?他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女儿一连串的问题,傅羽薇狼狈地别开眼,无法直视那双纯净的眼睛。

她只能含糊其辞,用拖延来掩盖真相。

“去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会回来。”

梦梦的小脸垮了下来,抱着相框,失落地低下头:

“可是我想妈妈了,我想让妈妈看看我做的礼物。”

傅羽薇蹲下身,将女儿轻轻抱进怀里。

感受着他小小软软的身体,心里那片空洞却越来越大。

“乖,等妈妈回来了,再看。”

她安抚着女儿,更像是在欺骗自己。

哄睡了因为思念妈妈而有些闹觉的梦梦,傅羽薇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环顾四周,温书匀的东西似乎都还在。

他衣帽间里那些昂贵的礼服、包包。

他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护肤品。

他放在书房里那些他爱看的书。

他什么都没带走,把过去的一切都留在了这个牢笼里。

可傅羽薇却觉得,这个家,已经空了。

现在这里,不过是一座华丽冰冷的坟墓,埋葬着她可笑的自信和迟来的悔恨。

傅羽薇一步步走上楼,再次回到主卧。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床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温柔的气息。

她想起他刚嫁进来时,带着一点点羞涩和期待,一点点布置这个房间。

想起他怀孕时,哪怕孕吐严重,也坚持要亲手给宝宝准备小衣服,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应酬晚归,他总会像现在这样,只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一边看书一边等她。

听到她进门的动静,便会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带着困意却依旧温暖的笑容……

那些被她忽略、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日常。

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她掌控着一切,以为温书匀永远都会在那里,只要她回头,他就在。

可现在,她回头了,身后却空无一人。

傅羽薇颓然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还带着一丝他气息的枕头里。

鼻腔发酸,眼眶滚烫。

巨大的难过和空虚如同黑夜,将她彻底吞噬。

第十三章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温书匀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坐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

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正在审阅一份全英文的合作方案。

他的脸色比起刚离开时红润了许多,眼神专注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冷静干练的气场。

刚到这里时,他不是这样的。

尽管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安排工作、接手项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个深夜,他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是傅羽薇冰冷的指责,是安煜楷得意的眼神,是梦梦充满厌恶地说“我讨厌妈妈”。

心口的伤,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依旧汩汩流血。

但他不允许自己沉溺。

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寻找被安煜楷送走的女儿中,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也用来重塑自己。

效果是显著的。

他温书匀,从来就不是只能依附傅羽薇生存的莵丝花。

离开她,他依然是那个有能力、有魄力的温家大小姐。

就在他抵达这里接手分公司的第二周,一个原本僵持了数月、几乎被总部判定为失败的重大项目,出现了转机。

他不仅拿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项目,其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和坚韧意志,更是赢得了对手的尊重。

那个原本难缠的代表人,乔越崎,在签完合同后,笑着对他说:

“温总,佩服。我很久没遇到像你这么厉害的对手了。”

乔越崎,高大英俊,不苟言笑。

是当地华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贵,能力出众,背景深厚。

因为这次合作,她和温书匀的接触多了起来。

她发现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女人,骨子里有着惊人的韧性和智慧。

处理起工作来雷厉风行,眼光独到。

欣赏,渐渐变成了好感。

这天下午,温书匀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内线电话就响了。

秘书说:

“温总,乔先生来了,想见您。”

温书匀揉了揉眉心:

“请她进来。”

乔越崎推门而入,她没穿正装。

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她肩宽腿长,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多了几分随和。

她笑着,很自然地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坐下。

“温总,忙完了?”

温书匀放下手,脸上带着公事化的浅笑。

“刚结束。乔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乔越崎挑眉,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但分寸掌握得很好,不会让人反感:

“知道你是个工作狂,但饭总要吃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法餐,赏个脸?”

温书匀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乔越崎释放的善意,甚至是超越合作伙伴的好感。

平心而论,乔越崎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和她相处也很舒服。

但他的心,好像在那场长达五年的骗局和最后的决裂中,被彻底冰封了。

暂时,还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他笑了笑,依旧是疏离而礼貌的:

“乔总好意心领了,不过我晚上还有个报告要赶……”

“再忙也要吃饭。”

乔越崎打断他,态度坚持,但眼神温和:

“就当是庆祝我们第一阶段合作顺利推进?给我个面子,温总。”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温书匀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好吧。不过说好,我请客,算是感谢乔总在项目上的支持。”

乔越崎笑了,知道这是他划下的界限,也不强求:

“行,那你可要破费了。”

两人一起离开了公司。

他们关系似乎近了一步,但依旧停留在朋友,或者说,比普通合作伙伴更熟稔一些的阶段。

温书匀很清楚,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事业上的重新起步和自我疗愈,而不是另一段复杂的关系。乔越崎也很耐心,并不急于求成。

她知道,像温书匀这样的女人,需要时间和空间。

第十四章

傅羽薇的日子,却过得一团糟。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几乎要把整个京城翻过来,却依旧查不到温书匀的任何下落。

他就像是一滴汇入大海的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彻底的失控感,让她暴躁易怒。

在公司,她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下属大发雷霆,搞得整个总裁办人心惶惶。

在家里,她看着任何与温书匀有关的东西,都会莫名火起,摔碎了好几个他以前喜欢的花瓶和摆件。

但摔完之后,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却更加空荡和难受。

梦梦也变得异常吵闹。

小孩子敏感,能感觉到家里压抑的气氛和爸爸的坏脾气。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哭闹,摔东西,一遍又一遍地问:

“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妈妈!我现在就要妈妈!”

“你是不是把妈妈气走了!你把妈妈还给我!”

女儿的哭喊像魔咒一样折磨着傅羽薇的神经。

她试图哄他,但毫无作用。

无奈之下,傅羽薇只能把安煜楷叫了过来。

现在,只有安煜楷能暂时安抚住梦梦。

安煜楷很快就来了,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

看到傅羽薇憔悴疲惫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更多的是机会来临的暗喜。

他柔声细语地安抚着哭闹的梦梦,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哼着歌。

果然,梦梦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抽噎着睡着了。

安煜楷将睡着的梦梦轻轻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向坐在客厅沙发上,撑着额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傅羽薇。

“羽薇哥……”

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看你这样,我心疼……”

傅羽薇身体一僵。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享受这份温柔小意。

可现在,温书匀决绝离开的背影和眼前安煜楷刻意靠近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厌恶。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肩膀,避开了他的触碰。

“梦梦睡了,你也回去吧。”

她的声音冷淡,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安煜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他咬了咬唇,眼底涌上委屈:

“羽薇哥,我只是想陪陪你……”

“不用。”

傅羽薇打断他,语气更加不耐: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煜楷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又恨又急。

温书匀都走了,她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

他不敢再纠缠,怕引起她更大的反感,只能强撑着笑脸:

“那好吧,羽薇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梦梦。”

傅羽薇没回应,只是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心里的烦躁感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她需要酒精麻痹自己。

她起身,走向酒柜。

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儿童房的方向,传来安煜楷刻意压低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他还没走?

傅羽薇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靠近儿童房虚掩的房门。

里面,安煜楷正坐在梦梦床边,对着似乎被吵醒、还有些迷糊的女儿轻声细语:

“梦梦乖,不哭了哦。温书匀不要你了,他是坏妈妈,他不喜欢梦梦了,所以才丢下梦梦走了。”

“你不要因为坏妈妈伤心,不值得。”

“你还有我呀,我才是你的亲妈妈,这个世界上,只有亲妈妈才会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梦梦,你听妈妈说,你去跟爸爸说,说你想要我一直陪着你,说你想让我嫁进来,这样我就能一直陪着梦梦,当梦梦真正的妈妈了,好不好?”

傅羽薇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刻意引导、扭曲事实的话,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冲上了头顶。

怒火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一把推开了儿童房的门。

巨大的声响吓了安煜楷一跳,也彻底惊醒了床上的梦梦。

安煜楷惊慌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失。

“羽薇哥?你……”

傅羽薇几步冲进去,眼神冰冷骇人。

一把抓住安煜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安煜楷,你在跟孩子乱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谁让你跟孩子说这些的?他才四岁,你给他灌输这些恶毒的想法,你想干什么?”

“我……我没有,羽薇哥,你听我解释……”

安煜楷吓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想要辩解。

傅羽薇根本不想听他任何废话,用力将他甩开,指着门口:

“给我滚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靠近梦梦一步!”

安煜楷被她眼中的狠戾和决绝吓到了,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不敢再停留,哭着跑了出去。

傅羽薇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被吓呆在床上,扁着嘴又要哭出来的梦梦,心里一片冰凉和疲惫。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安煜楷,远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个单纯、善良、为她付出一切的女人。

而她和温书匀之间,那道由欺骗、背叛和外人精心算计撕裂的鸿沟。

恐怕再也无法跨越了。

第十五章

安煜楷被赶走了。

儿童房里只剩下傅羽薇和吓得不敢出声的梦梦。

她看着女儿惊恐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一直忽略的角落。

她强压下怒火,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梦梦,告诉爸爸,干爹以前也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吗?说妈妈是坏妈妈?”

梦梦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扁着小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怯生生地看着傅羽薇,不敢说话。

“梦梦别怕,爸爸不凶你。”

傅羽薇放柔了声音,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告诉爸爸,干爹是不是第一次说?”

梦梦抽噎着,摇了摇头。

傅羽薇的心猛地一沉。

“那干爹以前,还说过什么?”

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梦梦歪着头,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复述:

“干爹说妈妈不喜欢梦梦,所以总是不陪梦梦玩,不让梦梦吃糖。”

“干爹还说妈妈是坏人,故意把干爹送给梦梦的小猫害死了。”

“上次......上次游乐园,妈妈说好要来的,后来没来。干爹说,妈妈是骗子,不喜欢梦梦,所以才骗梦梦.”

“干爹还说,只要梦梦听话,让干爹当妈妈,干爹就会一直陪梦梦玩,给梦梦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羽薇的心上!

原来如此!

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安煜楷就已经在梦梦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这么多挑拨离间的种子!

她想起之前,温书匀偶尔会跟她提起,觉得梦梦跟他不如以前亲近了。

有时候看他的眼神甚至带着点抵触。

她当时只当是小孩子脾气,还劝温书匀别多想。

想起安煜楷总是在她面前,看似无意地提起温书匀对梦梦不够耐心、要求严格。

而他自己又是如何心疼梦梦。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她一直以为,安煜楷只是爱她,用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争宠,因为她确实亏欠他一个名分和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她大多时候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他和温书匀起冲突时,下意识地偏袒他。

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安煜楷做的,远不止争宠那么简单。

他是在有预谋地离间温书匀和梦梦的母女关系,摧毁温书匀在这个家最后的立足之地。

那其她事呢?

那只猫的死......

温书匀之前生的那场重病,恰好是安煜楷“挺身而出”输血相救,从此才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得到温书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提携......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傅羽薇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她必须知道,在她被所谓的“愧疚”和“旧情”蒙蔽双眼的时候,安煜楷背着她,到底还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肮脏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给我查安煜楷。从头到尾,事无巨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围绕在温书匀和梦梦身边发生的那些‘意外’!”

第十六章

证据迅速汇集到她面前。

当她看完手下送来的最终报告时,整个人如同被浸入了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报告上的白纸黑字,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和自欺彻底粉碎。

那只布偶猫,是安煜楷亲手掐死的。

就在她把温书匀锁在房间的当晚,他趁着佣人不注意,溜上二楼,残忍地杀害了那只无辜的小猫,嫁祸给温书匀。

梦梦生日宴上,温书匀的礼服,也是安煜楷提前买通了一个临时帮工,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缝合线,使其在特定时间断裂。

他算准了温书匀会在那时上台,算准了那会是压垮温书匀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最让傅羽薇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纸张的,是关于七年前,温书匀那场重病输血的真相。

根本就不是安煜楷捐的血。

当时血库告急,确实有一位匿名志愿者匹配成功,自愿为温书匀献血,救了他的命。

而安煜楷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竟然提前买通了护士。

在温书匀醒来之前,躺在了隔壁的空病床上,伪装成虚弱的样子。

顺理成章地将这份救命之恩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他利用这份虚假的恩情,一步步接近温书匀,获取了温书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激。

也是借此,才让傅羽薇对他另眼相看,最终......

傅羽薇猛地将那一叠厚厚的证据狠狠摔在桌上。

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还因为他,一次次地伤害、逼走了真正爱她的温书匀。

滔天的怒火和悔恨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她立刻让人把安煜楷带了过来。

安煜楷起初还不明所以,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以为傅羽薇气消了,要见他。

直到傅羽薇将那份调查报告狠狠摔在他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脸颊,带来刺痛。

他低头,看清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和文件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羽薇哥,你听我解释。这不是真的,是有人陷害我......”

他慌乱地抓住傅羽薇的衣袖,眼泪说来就来,试图故技重施。

傅羽薇猛地甩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看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安煜楷,事到如今,你还要演?”

她指着地上的证据,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猫是你杀的,礼服是你弄坏的,连救命之恩都是你偷来的!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安煜楷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脸上的柔弱和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扭曲。

他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

“对!都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傅羽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明明爱我,却为了傅家的前途娶了温书匀!你让我和我的女儿见不得光!我为自己谋划,有什么错?”

“要怪就怪温书匀那个蠢货!他活该!他凭什么占着傅太太的位置?凭什么让我的女儿叫他妈妈!”

傅羽薇听着他恶毒的咒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问。

“温书匀的孩子呢?”

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个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的孩子,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安煜楷脸上疯狂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带着一丝快意和恶毒:

“那个小野种?呵,我让人把他扔了!是死是活,看他的命!”

傅羽薇的心脏骤然停止!她一把掐住安煜楷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双目赤红:“说!他在哪?”

安煜楷被掐得呼吸困难,脸上因为缺氧而泛起青紫色。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南边......清河县......大山里......王......王家村......”

傅羽薇猛地松开手,安煜楷像破布一样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情谊。

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的漠然。

“把他带下去。”

她对候在门外的手下吩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怎么对温书匀和那个孩子的,就怎么对他。别弄死,让他好好活着‘享受’。”

她要知道女儿的确切下落,没时间浪费在这个毒妇身上。

至于惩罚,她手下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生不如死的方式,有很多。

第十七章

就在傅羽薇疯狂寻找女儿下落的同时,温书匀接到了乔越崎的电话。

“温书匀,你冷静听我说。”

乔越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我动用了一些关系,可能找到你女儿的下落了。”

温书匀正在签文件的手猛地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几乎握不住手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在哪里?”

“信息还不完全确定,但指向国内南方一个很偏远的山村。我安排了人初步核实,年龄和被送过去的时间对得上。”

乔越崎语速很快:

“我订了最近的航班,我陪你回去。”

温书匀没有任何犹豫。

女儿,他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和绝望。

他立刻放下所有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和乔越崎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一路上,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巨大的希望和蚀骨的恐惧。

他怕又是一场空。

他怕找到的不是他的孩子。

乔越崎默默陪在他身边,无声地给予支持。

经过漫长的飞行和颠簸的车程,他们终于来到了那个位于大山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王家村。

村子贫穷而破败,土路崎岖。

根据查到的模糊地址,他们找到了一户低矮的土坯房院外。

隔着简陋的篱笆,温书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院子里小凳子上,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小脸灰扑扑的,头发有些枯黄。

正低着头,专注地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尽管面容被尘土遮掩,尽管穿着破旧。

但那一刻,血脉深处的共鸣让温书匀的心脏狠狠一缩。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动瞬间冲上了他的眼眶!

那一定是他的女儿!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脚步踉跄地冲了进去。

小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却五官精致的小脸。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清澈懵懂,像极了温书匀。

温书匀蹲下身,泪水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碰碰女儿的脸,又怕吓到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孩子......我的孩子......”

小女孩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阿姨。

这时,一对穿着朴素的、面色黝黑的农家夫妇从屋里闻声跑了出来。

看到温书匀和乔越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警惕和不安。

“你们找谁?”

男人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紧张地问。

温书匀看着他们下意识保护孩子的动作,看着小女孩虽然瘦小但还算干净的模样,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幸中的万幸,这户人家,似乎是真心对待这个孩子的。

他努力平复情绪,擦干眼泪。

他蹲下身子牵起孩子的销售,试图解释:

“你们好,我是这孩子的母亲,之前在电话里和你们沟通过的......”

话音未落,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在他身后猛地响起:

“书匀!”

温书匀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傅羽薇正站在院门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失而复得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第十八章

傅羽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日思夜想,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的温书匀,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肮脏的山村里!

狂喜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下意识就想冲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诉说她的悔恨和思念。

可她的脚步刚迈出,视线就凝固了。

温书匀不是一个人。

他蹲在地上,紧紧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那女孩看起来三四岁,瘦瘦小小,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衣服,小脸灰扑扑的,可那双抬起的大眼睛,那眉眼间的轮廓……

像温书匀,也像她。

傅羽薇瞬间就确定了,这是她的女儿,她和温书匀的亲生女儿!

那个她以为一出生就没了气息的孩子他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冲击让她踉跄了一下。

几乎是跌撞着上前,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孩子,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别碰他!”

温书匀猛地将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

他抬起头,看着傅羽薇。

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和警告。

“你不配碰他。”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傅羽薇的心脏。

她看着温书匀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看着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望着她的女儿,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书匀……我……”

她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急切和痛苦而变得结巴: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都知道了……”

她试图靠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安煜楷做的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猫是他杀的,礼服是他弄坏的,连当初输血救你都是他冒充的!他就是个骗子,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她看着温书匀毫无波动的脸,心里越来越慌,语气变得更加卑微:

“书匀,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改!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守着你和我们女儿过日子,我再也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发誓!”

她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悔悟,想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一线希望。

可温书匀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并且令人厌烦的陌生人。

她那些迟来的道歉和保证,在他听来,苍白又可笑。

原谅?

她凭什么觉得,在经历了那样的欺骗、背叛、污蔑和囚禁之后。

一句轻飘飘的“我知道错了”,就能抹平一切?

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她亲手打碎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婚姻,更是他对她全部的爱和信任。

碎掉的东西,粘不回去了。

温书匀没有再看她第二眼,也没有回应她任何一个字。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绝世珍宝一般,将懵懂的女儿轻轻抱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径直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书匀!”

傅羽薇心慌意乱地想要追上去。

一个身影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乔越崎。

乔越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却不容逾越的屏障。

傅羽薇想推开她,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留住温书匀和她的女儿。

可她看着温书匀决绝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姿态,看着乔越崎自然而然地跟上他们,护在他们身侧……

她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温书匀抱着女儿,和乔越崎一起上了车。

车子发动,绝尘而去,扬起一片尘土,模糊了她的视线。

也带走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光和希望。

傅羽薇僵立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心脏的位置仿佛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第十九章

温书匀带着女儿,没有立刻返回国外。

孩子刚从一个陌生环境来到他身边,又小又敏感,他怕频繁更换环境会让女儿更加不安。

他在国内一个环境清幽公寓暂时住了下来。

乔越崎几乎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和应酬,留在了国内,陪着他们母女。

她帮忙联系最好的儿科医生和儿童心理师,为女儿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

她亲自去挑选安全无害的儿童家具、玩具、衣物,将公寓布置得温馨舒适。

她甚至在厨房里学着给女儿做他可能爱吃的、软糯易消化的辅食。

她的陪伴,细致,耐心,且恰到好处。

从不越界,给了温书匀巨大的支撑。

反观傅羽薇。

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无休止地纠缠。

她每天都会出现在公寓楼下,不管刮风下雨。

她捧着巨大的花束,拿着各种昂贵的珠宝、包包、玩具,试图送给温书匀和女儿。

她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发信息,内容从最初激动的道歉忏悔,到后来卑微的乞求原谅。

“书匀,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们的女儿,你让我看看他好不好?我是他爸爸啊!”

她甚至动用关系,查到了温书匀的新号码,不停地拨打、发送好友申请。

温书匀看着手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带着强烈情绪的信息,只觉得无比烦躁。

她的忏悔,她的眼泪,她的保证,在他看来,廉价又可笑。

如果道歉有用,他曾经受过的那些欺骗和伤害又算什么?

她现在的痛苦,不过是因为失去了掌控。

是因为她的所有物脱离了轨道,根本不是因为她真正认识到了错误。

他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吩咐物业和保镖。

绝对不允许傅羽薇靠近单元楼。

可她还是能想方设法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像个幽灵,提醒着他那段不堪的过去。

与傅羽薇令人窒息的纠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乔越崎的体贴和女儿的逐渐开朗。

在温书匀和乔越崎的耐心陪伴和引导下,小女孩慢慢褪去了最初的胆怯和不安。

他开始会笑,会软软地叫温书匀妈妈。

会好奇地探索这个新的、温暖安全的世界。

他也非常喜欢乔越崎。

乔越崎会把他扛在肩头看风景,会耐心地陪他拼最复杂的拼图。

会在他做噩梦惊醒时,用温柔的故事哄他再次入睡。

他甚至会主动伸出小手,要乔越崎抱。

看着女儿和乔越崎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看着女儿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温书匀冰封的心,似乎在一点点被暖化。

他和乔越崎的关系,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悄然靠近。

他们会在女儿睡后,坐在阳台上,聊工作,聊未来,偶尔也会聊起一些轻松的往事。

乔越崎从不追问他的过去,只是安静地陪伴,适时地给予帮助。

这种尊重和分寸感,让温书匀感到久违的放松和安心。

第二十章

傅羽薇并没有因为温书匀的冷漠和拒绝而放弃。

她像是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步步紧跟,几乎成了温书匀生活中的一个阴影。

这天周末,天气很好。

温书匀和乔越崎带着女儿去市里最大的儿童游乐园。

女儿穿着漂亮的新裙子,一手牵着温书匀,一手牵着乔越崎,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在卡通城堡前拍照。

乔越崎还给女儿买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远远看去,他们就像幸福和谐的一家三口。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躲在角落里的傅羽薇。

她看着温书匀脸上久违的、轻松的笑容,看着女儿对乔越崎全然依赖的模样,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亲昵……

嫉妒和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那是她的妻子,她的女儿!

凭什么被另一个男人占据!

当乔越崎弯腰,笑着用手指轻轻擦掉女儿嘴角的糖渍,而温书匀在一旁温柔注视时,傅羽薇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她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二话不说,一拳就狠狠砸向乔越崎的脸!

“离我老婆孩子远点!”

乔越崎猝不及防,被她打得踉跄了一下,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周围的游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起来。

温书匀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将吓呆的女儿紧紧护在怀里。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傅羽薇,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厌恶终于达到了顶点。

在傅羽薇还想对乔越崎动手时,温书匀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乔越崎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们两个。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直视着傅羽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傅羽薇!你闹够了没有!”

傅羽薇看着护在乔越崎身前的温书匀,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全然维护和对她的极致冰冷,心脏痛得几乎痉挛。

“书匀,我才是……”

温书匀厉声打断她:

“我警告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

傅羽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偏执和不相信:

“你为了她,要报警抓我?温书匀,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她还想上前拉扯温书匀。

温书匀不再跟她废话,直接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这里是京城游乐园,有人当众行凶,并且持续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对我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请你们立刻出警。”

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条理清晰。

傅羽薇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温书匀,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竟然真的……如此不留情面。

警察来得很快。

了解情况后,又查看了现场的监控,确认傅羽薇先动手打人,并且存在骚扰行为。

直接将她带走,进行批评教育,并依法处以拘留。

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傅羽薇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温书匀。

他正紧张地查看着乔越崎嘴角的伤,轻声询问着什么,怀里紧紧抱着他们的女儿。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冷漠的、彻底将她摒弃在外的侧影,终于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温书匀对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爱了。

连恨或许都懒得恨了。

她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拳头和羞辱,都让她痛彻心扉,万念俱灰。

第二十一章

国内的事务暂告一段落,温书匀和乔越崎必须返回国外处理累积的工作。

傅羽薇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带着梦梦,也跟了过去。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纠缠。

只是像一道沉默的阴影,在温书匀母女可能出现的附近徘徊。

她租下了温书匀公寓对面的房子,常常站在窗前,望着对面亮起的灯火,一站就是很久。

她看着温书匀每天从容地开车送女儿去幼儿园,看着乔越崎时常自然地出入那栋公寓。

有时会提着食材,有时会抱着给女儿的玩具。

那种融为一体的日常,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依旧不死心。

血缘是她最后,也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这天,她算准了温书匀接女儿放学的时间。

带着梦梦,在幼儿园门口堵住了他们。

终于,温书匀带着女儿出来了。

“妈妈!”

梦梦像只被遗弃的小兽,一头扎进温书匀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放声大哭:

“妈妈,梦梦好想你。你别不要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温书匀一身。

温书匀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傅羽薇已快步跟了上来。

她眼底带着血丝,胡子拉碴,早已不见往日风度。

她紧紧盯着温书匀,嗓音沙哑:

“书匀,你看梦梦不能没有你。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他,又不敢: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从今以后只有你,只有我们的孩子。”

温书匀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推开梦梦,却也没有回应那个拥抱。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他曾视若珍宝的孩子,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温书匀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锐,像冰锥扎进人心。

“傅羽薇,你是不是忘了,是谁亲手把这个家打碎的?”

他目光一转,落在梦梦脸上,声音清晰得像在宣读判决:

“你不是说,干爹才是对你最好的人吗?”

“你不是说,我从不陪你玩,你讨厌我吗?”

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有力:

“现在如你所愿,从今以后,你只有他一个妈妈了。”

话音落下,他轻轻却坚定地掰开梦梦的手,将哭到几乎晕厥的孩子推回傅羽薇怀里。

“不......妈妈!妈妈!”

梦梦尖叫着还想扑上来,却被温书匀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的、冰冷的漠然。

“带着你的女儿,离开我的视线。”

温书匀最后看了傅羽薇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他转身,牵起自己亲生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大楼。

身后是梦梦崩溃的哭喊,是傅羽薇绝望的呼唤。

而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风吹过,扬起他利落的衣角,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傅羽薇僵在原地,抱着哭到脱力的梦梦,望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终于明白。

她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

第二十二章

三年光阴如水。

温书匀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花园里追逐蝴蝶的小小身影。

那个曾经怯懦的山村女孩,如今已是会咯咯笑着奔跑的明媚孩童。

“妈妈,爸爸说今天教我骑自行车!”

女儿挥舞着小手跑来,脸颊红扑扑的。

乔越崎跟在身后,眼里满是温柔。

这三年来,她始终如一地守护着他们,用耐心与尊重赢得了温书匀尘封的心。

昨夜,她为他戴上戒指时说过:

“我不求你忘记过去,只愿给你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此刻,晨光正好。

而万里之外,傅羽薇的生活已是一团糟。

梦梦的脾气时好时坏,昨夜又砸碎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我要妈妈!你把妈妈还给我!”

这样的哭喊已成为这个家的常态。

安煜楷出狱后仍不死心地纠缠,今天一早又堵在门口:

“羽薇,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傅羽薇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将尖叫与咒骂隔绝在外。

公司股价一跌再跌,董事们早已对她失去耐心。

如今的她,众叛亲离。

最讽刺的是,昨天她收到了消息,温书匀要结婚了。

她终究一个人偷偷去了。

躲在教堂最后排的阴影里,看着温书匀穿着洁白的婚纱,牵着女儿的手,走向那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当他微笑说出“我愿意”时,傅羽薇清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今夜,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永远是同一个场景。

窈最后一次看她那冰冷的眼神。

床头柜上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结婚时温书匀依偎在她怀里,笑靥如花。

另一张是去年偷拍的,他带着女儿和乔越崎在公园野餐,阳光洒满三人幸福的笑脸。

她颤抖着手想去触摸那张笑脸,却碰倒了酒杯。

红酒如血,漫过相框,也漫过她荒芜的余生。

巴黎的深秋,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

温书匀推着婴儿车,乔越崎牵着八岁的女儿,一家四口在河畔散步。

“妈妈,弟弟对我笑啦!”

女儿惊喜地指着婴儿车里的新生儿。

温书匀与乔越崎相视一笑。

河风轻柔,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所有过往阴霾。

有些伤痛终会被时光抚平,有些幸福需要勇敢的人去追寻。

而错把珍珠当鱼目的那个人,终将在永恒的悔恨里,独自咀嚼自己种下的苦果。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