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救赎
第1章
律师男友带我回家见父母那天,未来婆婆为了活跃气氛,在餐桌上讲起了一件她年轻时的糗事。
“那时候刚拿驾照,偷偷开了你们爸爸那辆宝贝古董车出去,结果一紧张,在郊区撞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条大狗吧,吓得我赶紧就开走了。”
她笑着说,“车头都撞瘪了,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偷偷修好,你爸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她端起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幸好那地方偏,没监控,不然可就麻烦了。”
我手里的刀叉掉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辆古董车的型号,那个郊区的路段,甚至那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所有细节,都和我记忆中哥哥死去的场景重叠了。
我看向裴衍,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1.
刀叉碰撞白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尖锐得像一声惨叫。
裴衍的母亲,赵梦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向我,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小惜,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裴衍的父亲,那位前法官,也从报纸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审视地落在我身上。
我没看他们。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裴衍。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裴衍。”
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见的寒意。
“你妈妈说的那条路,是不是叫……青桐路?”
裴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赵梦溪脸上的雍容华贵终于维持不住了,她警惕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哥,就是死在那条路上。”
“被一辆肇事逃逸的古董车,撞死的。”
“也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赵梦溪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煞白。
她手里的高脚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红酒泼洒出来,像一滩刺目的血。
“你……你胡说什么!”她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什么青桐路!我根本不记得!”
“不记得?”我慢慢地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她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崭新的红色跑车,“那辆车,车牌尾号是77吧。”
“我哥死前,拼尽全力,只说出了这两个数字。”
赵梦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衍终于有了动作。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小惜!你冷静点!这一定是个误会!我妈她……”
“误会?”我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右腿的旧伤传来一阵剧痛,我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裴衍,你告诉我,什么是误会?”
“是你遇见我第一天,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是你接近我,追求我,对我好,都是因为你妈撞死了我哥,对不对?”
“你的爱,你的温柔,你的体贴,全都是假的!都是你付给我的封口费!对不对!”
我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绝望。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向他,再狠狠地扎回我自己心里。
裴-衍-!
他看着我,嘴唇嗫嚅着,脸色灰败,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够了!”
一声厉喝,来自一直沉默的裴父。
他“啪”地一下将报纸摔在桌上,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林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当年的事,警方已经定论为证据不足的悬案。”
“你今天凭着几句臆测,就在我家大吵大闹,毁我妻儿名誉,未免太放肆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看着这一家人。
一个惊慌失措的凶手。
一个满心愧疚的骗子。
一个冷酷无情的帮凶。
真好。
真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对,是我放肆了。”
我擦掉眼泪,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打扰了,裴法官。”
第2章
2.
我以为我会连夜逃离这座城市。
可我刚走出别墅大门,就被追出来的裴衍死死抱住。
“小惜,别走,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热的眼泪滴在我的脖颈上。
“对不起,小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爸的卷宗里。那张照片上,你抱着你哥哥,哭得撕心裂肺。”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存了私心,是想替我妈赎罪。”
“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啊!小惜,你相信我!”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好像一松手,我就会像青烟一样散去。
若是放在一小时前,我会被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赎罪?
用爱来赎罪?
多么高尚,多么动人。
可他凭什么觉得,他的爱,能抵我哥哥一条命?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等他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我才冷冷地开口。
“所以,你是承认了?”
裴衍的身体一僵。
“我……”
“你妈,就是撞死我哥的凶手。”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推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写满痛苦的脸。
“裴衍,我们完了。”
“不!小惜,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哀求,“我们说好要结婚的,我们还要一起去环游世界……”
“结婚?”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跟你?还是跟你那个杀人犯妈妈一起生活?”
“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很害怕……”
“所以她就可以逃逸?就可以看着一个少年死在路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么多年?”
我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
身后,别墅的门开了。
赵梦溪披着一件披肩走出来,脸上的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小姐,开个价吧。”
她走到我面前,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一辆车,再加五百万现金。”
她顿了顿,似乎在评估这个价格的分量。
“这个数目,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忘了当年的事,继续跟裴衍在一起,对你,对我们,都好。”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杀了我哥哥,如今却想用钱来买我闭嘴的女人。
原来在他们这种有钱人眼里,一条人命,我的痛苦,我哥哥的枉死,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我笑了。
“好啊。”
裴衍和赵梦溪都愣住了。
我迎上他们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钱我不要。”
“我要你,去我哥的墓前,跪下,磕头,认罪。”
第3章
3.
赵梦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做梦!”她尖声说道,“让我去给一个死人下跪?你算个什么东西!”
“妈!”裴衍急忙拉住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刺激我的话。
我没理会她的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衍。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做不到,我们就报警。”
“报警”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赵梦溪的神经。
她的身体晃了晃,裴衍赶紧扶住她。
裴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林小姐,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冷冷地开口,“把事情闹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别忘了,裴衍是律师,而我,虽然退休了,但在司法界还有几分薄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在告诉我,就算我报警,他们也有办法脱身。
而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残疾人,只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心里一片冰冷。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可以颠倒黑白,可以践踏生命。
“这么说,是没得谈了?”我问。
裴父冷哼一声,没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确。
“好。”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拨号。
“等等!”
裴衍冲过来,按住了我的手。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父母,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爸,妈,就答应她吧。”
“我们……我们的确欠了她。”
“裴衍!你疯了!”赵梦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要我……要我去……”
“妈!”裴衍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算我求你了!不然小惜真的会毁了我们的!”
赵梦溪的嘴唇哆嗦着,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裴衍身上。
“好……好……我答应你。”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明天,明天我就去。”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们。
“不是明天。”
“是现在。”
我要的,就是趁热打铁,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算计的机会。
裴衍的脸色一白。
赵梦溪更是差点晕过去。
“现在?现在都几点了!墓地都关门了!”
“那就去青桐路。”我冷冷地说,“当年事发的那个路口。”
“我要你,在我哥死去的地方,跪下。”
第4章
4.
夜色深沉。
青桐路的路灯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这里是郊区,深夜里,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
风吹过路边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赵梦溪穿着她那身昂贵的定制套装,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裴衍站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攥着。
裴父则坐在不远处的车里,没有下来,但两道冰冷的视线,一直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可以了吧?”赵梦溪咬着牙,抬头看我,“我跪了,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
我的哥哥,林帆。
我把照片,放在了赵梦溪面前的地上。
“看着他。”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撞死他?”
赵梦溪的呼吸一滞,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那张照片。
“我……我不是故意的……天太黑了,下着雨,我没看清……”
“没看清?”我冷笑一声,“你撞到人之后,车停了一下,对不对?”
赵梦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我哥告诉我的。”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当时还有一口气,他以为你会下车救他。”
“可是你没有。”
“你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你加大了油门,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我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我藏在心里十年的秘密,是午夜梦回时,一遍遍折磨我的噩梦。
我亲眼看见的。
我看见那辆车停下,又再次启动,车轮从我哥哥身上无情地压过。
我当时太小了,吓得躲在草丛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不!不是的!我没有!”赵梦溪疯狂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指控,“我没有碾他!我直接就开走了!”
“是吗?”我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你敢不敢,看着我哥的眼睛,再说一遍?”
赵梦溪的目光,被迫与照片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对上。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尖叫起来,一把推开那张照片。
“啊!别拿他看着我!拿开!拿开!”
她崩溃了。
在事实和恐惧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裴衍冲过来,一把将他母亲护在怀里,抬头愤怒地看着我。
“顾惜!你够了!”
“我妈已经道歉了,已经下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此刻却将杀人凶手护在怀里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逼死你们?”我慢慢地站起来,擦干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裴衍,你搞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你们的命。”
“我要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5章
5.
我以为青桐路那一跪,会是这场闹剧的终结。
我错了。
我严重低估了这一家人的无耻程度。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豪门恩怨:残疾孤女攀上枝头,为索天价分手费,竟逼未来婆婆深夜下跪!】
【前法官之子痴情错付,女友竟是心机捞女!】
【独家爆料:揭秘“下跪门”背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敲诈勒索!】
新闻里,我成了一个心机深沉、贪得无厌的恶毒女人。
而赵梦溪,则成了一个被未来儿媳逼迫、受尽屈辱的可怜母亲。
新闻配图,是昨晚在青桐路,赵梦溪跪在地上,而我冷漠站立的照片。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将我的冷酷和我腿部的残疾,都拍得清清楚楚。
而另一张配图,则是赵梦溪在医院接受治疗,手臂上打着石膏,看起来无比凄惨。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居然恶人先告状!
我立刻拨通了裴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他疲惫的声音。
“小惜,你看到新闻了?”
“裴衍,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无耻!”我怒吼道。
“小惜,你听我说,这也是没办法。”裴衍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昨晚的事情被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控制舆论,不然我们家就完了。”
“控制舆论?就是把我塑造成一个恶毒的捞女吗?”
“小惜,委屈你了。但这是最好的办法。等风头过去,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又是补偿!
我气得笑出了声。
“裴衍,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小惜……”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公之于众!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妈是个什么样的杀人犯!”
我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打开社交媒体,准备编辑长文,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出来。
可我刚打下第一个字,一条新的推送就弹了出来。
是裴衍的律所,发布的一则官方声明。
声明里,以极其专业的法律口吻,将我昨晚的行为,定义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公私财物的行为”。
敲诈勒索。
他们甚至给我安上了罪名。
声明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律师函,警告我立刻停止对裴家人的“诽谤和骚扰”,否则将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我看着那份冰冷的律师函,手脚一片冰凉。
我忘了。
裴衍是顶尖的律师。
他父亲是前法官。
玩弄法律,操控舆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我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第6章
6.
我接通,对面是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是顾惜小姐吗?”
“我是,您是?”
“我姓张,是个记者。当年你哥哥的车祸案,是我跟进报道的。”
张记者。
我有点印象。当年他写过好几篇报道,质疑警方的调查结果,是唯一一个为我哥哥鸣不平的媒体人。
只是后来,这件事被强行压了下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张记者,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今天的新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这家人,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顾小姐,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但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
他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世界。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好。”
我和张记者约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见面。
我将当晚发生的一切,以及我哥哥死亡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包括赵梦溪的那句“好像是条大狗吧”,包括裴衍作为“封口费”的存在。
张记者越听,脸色越凝重,手里的笔不停地记录着。
听完我的叙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小姐,谢谢你的信任。”
“但是,光有你的口述,还不够。”他看着我,眼神锐利,“我们没有赵梦溪亲口承认的录音,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她就是凶手。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很难扳倒他们。”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张记者说,“一个让她自己,在公众面前,撕下伪装,露出真面目的契机。”
“一个让她无法拒绝,又必然会暴露的陷阱。”
我看着他,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陷阱?
什么样的陷阱,才能让赵梦溪这样狡猾的女人,心甘情愿地跳进来?
我的目光,落在了咖啡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一则广告上。
那是一个慈善晚宴的宣传片。
主办方,正是赵梦溪名下的集团。
晚宴的主题,是“关爱生命,守护交通安全”。
我看着电视上,赵梦溪那张化着精致妆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虚伪面孔。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渐渐成形。
“张记者,”我抬起头,看着他,“或许,我有一个办法。”
第7章
7.
三天后,赵氏集团的慈善晚宴,在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名流云集,星光璀璨。
赵梦溪作为主人,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容光焕发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裴衍也陪在她身边,一身笔挺的西装,俨然一对母慈子孝的典范。
经过前几天的舆论造势,他们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今晚的慈善晚宴,更是将他们的形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没有人知道,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将播放一段由“热心市民”提供的,关于交通安全的公益宣传片。
灯光暗下,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出现的却不是什么宣传片。
而是一段采访视频。
视频里,是我。
我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右腿空荡荡的裤管,显得格外刺眼。
“大家好,我叫顾惜。”
“十年前,我的哥哥,死于一场肇事逃逸的车祸。”
“今天,我想在这里,给大家讲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故事。”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屏幕。
赵梦溪和裴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保安!保安!快把这个关掉!”赵梦溪失声尖叫起来。
但已经晚了。
视频里,我开始平静地叙述。
从我哥哥的死,到我遇见裴衍。
从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到三周年纪念日那晚,赵梦溪轻描淡写说出的那句“好像是条大狗吧”。
我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宴会厅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梦溪和裴衍身上。
有震惊,有鄙夷,有难以置信。
裴衍想冲上台去关掉设备,却被几名伪装成服务生的,张记者安排好的人拦住了。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出现了青桐路那个昏暗的路口。
“这是我哥死去的地方。”
“几天前,裴衍的母亲,赵梦溪女士,就在这里,跪在我面前,承认了她当年的罪行。”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愿意用她的儿子,来补偿我。”
“她说,她的儿子,就是她付给我的……封口费。”
视频的最后,是我那张流着泪的脸的特写。
“我曾经以为,我遇到了我的救赎。”
“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我这场漫长噩梦里,最精致的一个谎言。”
视频结束,全场死寂。
灯光亮起。
我,在张记者的帮助下,坐着轮椅,出现在了宴会厅的舞台中央。
我看着台下,那张已经因恐惧和愤怒而彻底扭曲的脸。
“赵梦溪女士,”我拿起话筒,微笑着问她。
“现在,你还觉得,我哥的命,像一条狗吗?”
第8章
8.
“疯子!你这个疯子!”
赵梦溪彻底崩溃了,她像个泼妇一样,不顾形象地朝我冲过来,想要撕烂我的嘴。
裴衍死死地拉住她,但他的眼神,也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宾客们炸开了锅。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将这一家人的狼狈,清晰地记录下来。
张记者和他带来的同行们,更是将镜头死死地对准了赵梦溪。
“赵女士,请问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您真的肇事逃逸,还用自己的儿子去接近受害者家属吗?”
“裴先生,你对你母亲的罪行,是否知情?你对顾小姐的感情,是否只是一场骗局?”
尖锐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插向他们。
“不是的!都是她编的!这个贱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赵梦溪歇斯底里地吼着。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她,“那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的宝贝古董车?”
“我听说,那辆车当年虽然修好了,但在底盘的一个隐秘位置,还留着一道无法修复的撞痕。”
“而那道撞痕的碎片,正好,就嵌在我哥哥的骨头里。”
这是我诈她的。
我并不知道有没有这道撞痕。
但我赌,做贼心虚的她,不敢去验证。
果然,赵梦溪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
她知道,她完了。
在铁证和舆论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啊——!”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挣脱裴衍,转身疯了一样向外跑去。
裴衍愣了一秒,也立刻追了出去。
一场精心准备的慈善晚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和丑闻。
我坐在舞台上,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疲惫。
张记者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惜,我们成功了。”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哥,你看到了吗?
我为你,报仇了。
我没有去管后续的混乱。
在张记者的安排下,我从酒店的后门,悄然离开。
我没有回家。
我买了一张最早的,飞往国外的机票。
这座城市,有我太多的噩梦。
我需要离开,需要呼吸一口,没有仇恨的,新鲜的空气。
在飞机起飞前,我收到了裴衍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顾惜,算你狠。”
“但你别得意,这件事,我们没完。”
我看着那条信息,平静地删除了。
第9章
9.
我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换了新的名字,叫林安。
平安的安。
我用裴衍这些年给我的钱,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做了一场复杂而痛苦的手术。
手术很成功。
当我第一次,扔掉拐杖,像正常人一样,用双腿站立在地面上时,我哭了。
我终于,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再也不用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去旅行,去治愈我心里的创伤。
我学会了画画,在山顶看过日出,在海边追过日落。
我渐渐地,找回了那个,在哥哥去世前,爱笑、爱闹的自己。
期间,我也通过网络,断断续续地,看到了裴家的消息。
那晚之后,赵氏集团的股价,一落千丈,濒临破产。
赵梦溪因为肇事逃逸和后续的一系列丑闻,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虽然因为证据链的瑕疵和裴家的多方运作,她最终没有坐牢,但她也彻底身败名裂。
据说,她精神出了问题,被送进了疗养院。
裴家变卖了别墅和所有家产,才勉强还清了债务。
裴衍的律师执照被吊销,成了业内的过街老鼠,再也无法立足。
他们从云端,狠狠地摔进了泥里。
看到这些消息,我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五年后,我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全新的,自信而强大的女人。
我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艺术策展人,因为一个跨国合作项目,我需要回国一趟。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和那些人,有任何交集。
命运,却偏偏喜欢开玩笑。
第10章
10.
回国后的第一场活动,是在一个新开的艺术中心。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踩着高跟鞋,游刃有余地和来宾们交谈。
在经过一个展厅时,我的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正在费力地搬运一盆绿植的男人,身影有些熟悉。
他看起来很落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制服也有些不合身。
他转过头,露出一张憔悴而沧桑的脸。
是裴衍。
他也看到了我。
他手里的花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后,我转身,继续向前走。
“顾惜!”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颤抖的声音。
我没有停下。
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你!真的是你!你没死!”
他的情绪很激动,力气大得惊人。
我皱起眉头,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可能!”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你的眼睛,你的样子……就算你整了容,我也认得出来!”
“你腿好了?你的腿怎么好了?”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光落在了我的腿上。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想在这里,和他纠缠。
“保安!这里有人骚扰!”我直接叫来了其他的保安。
两名保安很快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情绪失控的裴衍。
“放开我!我是裴衍!她是顾惜!你们都被她骗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大喊大叫。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悲。
“把他请出去。”我对着保安,淡淡地吩咐道。
“顾惜!你这个贱人!你回来干什么!你又想来害我们是不是!”
裴衍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彻底拖出了展厅。
第11章
11.
果然,从那天起,裴衍就像个幽灵一样,开始缠着我。
他会出现在我公寓的楼下,会出现在我公司的门口。
他一次又一次地拦住我,固执地认为我就是顾惜。
我报过警,但因为他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行为,警察也只能对他进行口头警告。
我换了住处,但他总有办法找到我。
他变得偏执而疯狂,像一滩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终于,在他又一次拦住我的车,差点造成交通事故后,我忍无可忍。
我把他约了出来。
在一家咖啡馆里。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裴衍,你想干什么?”我开门见山。
“我想让你承认,你就是顾惜。”
“我不是。”
“你是!”他激动地站起来,“我知道是你!你别想再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平静地反问,“我是谁,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他吼道,“如果你是顾惜,那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还有可能!”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可能?可能什么?可能让你再骗我一次?还是让你妈再撞死我一次?”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他的痛处。
他颓然地坐下,痛苦地抱住了头。
“小惜……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妈不对。”
“这几年,我们家……已经遭到了报应。”
“我妈她……疯了,在疗养院里,谁都不认识了。”
“我爸也一病不起。”
“我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小惜,我现在一无所有,我只有你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男人。
我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厌恶。
“裴衍,你是不是忘了,我哥是怎么死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和你妈一起,把我踩进泥里的?”
“现在,你家破人亡了,就想起我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收你这种垃圾?”
我的话,说得又冷又狠。
裴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怨毒。
“好,你不是顾惜,是吧?”他冷笑起来,“你敢不敢,跟我去做个DNA鉴定?”
“你哥的尸骨火化前,警方留存了DNA样本。”
“只要一对比,你是不是顾惜,就真相大白了!”
他以为,这是将我军的最后一张王牌。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啊。”
“我跟你去。”
第12章
12.
裴衍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以为,我只是在故作镇定。
我们约好了时间,地点,就在一家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
裴衍甚至还叫上了张记者,他想让这个当初“帮助”我的记者,亲眼见证我被拆穿的时刻。
鉴定中心里,气氛凝重。
裴衍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怨毒。
张记者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担忧地看着我。
“林安小姐,你真的要……”
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鉴定师穿着白大褂,拿着棉签,正准备为我取样。
“等等。”
我开口,叫停了鉴定师。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
“在做鉴定之前,我想让大家,先看一样东西。”
我将纸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盘老旧的录音带,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和一辆被拆卸得七零八落的古董车。
“这是什么?”裴衍警惕地问。
“这个人,叫李强,是当年帮你家修车的那位老师傅。”我平静地说。
“当年事发后,赵梦溪连夜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把车修好,并且永远闭嘴。”
“但是李师傅,留了一手。”
我拿起那盘录音带。
“这里面,是他和赵梦溪的对话录音。赵梦溪在里面,亲口承认了,她不仅撞了人,还在停车后,二次碾压,故意致人死亡。”
裴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你胡说!这是伪造的!”他嘶吼道。
“是不是伪造的,拿去鉴定一下就知道了。”我淡淡地说,“哦,对了,李师傅还保留了当年从车上换下来的,带有我哥血迹和人体组织的保险杠碎片。”
“他说,这些年,他一直被良心谴责,夜夜难眠。”
“他愿意出庭作证,把所有真相,都公之于众。”
我看着裴衍,一字一句地说:
“裴衍,故意杀人,和过失致人死亡后逃逸,罪名可不一样。”
“你那位已经疯了的母亲,后半辈子,可能真的要在牢里度过了。”
裴衍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这一次,他输得一败涂地。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现在,你还想做DNA鉴定吗?”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棉签,在自己的口腔内壁,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证物袋。
“鉴定,还是要做的。”
“我不仅要证明我是谁。”
“我还要,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
第13章
13.
最终的鉴定结果,毫无悬念。
我就是顾惜。
有了录音和物证,加上鉴定结果,警方重启了调查。
赵梦溪被从疗养院带走,尽管她还在装疯卖傻,但在铁证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故意杀人罪,等待她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裴衍,作为包庇者和帮凶,也没能逃脱。
他被判了刑。
进去的那天,我没有去看。
是张记者告诉我的。
他说,裴衍在法庭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他错了,他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他的父母。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
我在一个靠海的小镇,定居了下来。
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过着平静而简单的生活。
我常常会去海边散步。
看着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带着一丝咸咸的味道。
远处,有海鸥在自由地飞翔。
太阳正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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