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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癌之名,唤名为爱

以癌之名,唤名为爱

以癌之名,唤名为爱

第1章 1

导语:

多亏癌症晚期,我提前了几个月出狱。

女儿在牢门口等我,已经长成了我想象中的漂亮模样。

我满意的笑了,她却嫌恶地退了半步。

“又老,笑的还丑!”

“敢出轨杀人,现在纯属自找!”

她夹枪带炮骂了我好一会儿,难听得很。

我也只是贪婪的注视着他。

越看心里越踏实,完全压不下嘴角。

十年牢没白坐,当年偷偷替她顶罪,值了!

1.

女儿打开红色法拉利门,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

“沈曼,快点上车!”

“到!”

不喊到就要挨打,我条件反射回了一声。

女儿愣了一秒,嫌恶的皱了下眉。

“贱骨头,真是坐牢坐久了!”

我手足无措往车里钻,眼角却瞥见了车挂上的全家福。

女儿笑得灿烂,怀里抱着个孩子。

左边是我前夫高朗,右边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却没有我。

这是结婚有孩子了?

我刚想开口问,车挂就被一把扯了下来。

“多看一眼都是侮辱我的全家福!”

她咬牙切齿瞪我:“我警告你,别来打扰我好不容易安稳了的生活!”

顿了顿,她看向我,眼神复杂。

像是强装镇定一般。

“对了,你入狱没多久,我爸就和他秘书林薇结婚了。”

“她比你漂亮,比你会打扮,比你懂我爸。”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背着全家偷情杀人!”

说着,她从提包掏出一沓现金,往后随手一甩。

红色钞票纷纷扬扬撒了我一身。

“这一万块够你活阵子了,放心,该尽的义务我不会少。”

钱散的满后座都是。

我慌忙去捡,声音细若蚊蚋:“不用,我可以……”

“杀人犯而已,装什么清高?”

她厉声打断:“到时候没钱吃饭饿死,警察还不是要叫我去收尸!”

指尖一顿,涩意从心口蔓延开来。

就算现在不用,可过两月死了,到头来还是要麻烦她。

我把钱叠好攥在手里,手心烫得厉害。

“对不起!”

喉咙干涩,我只能反复道歉。

“妈妈,对不起你……”

“下车!滚下去!”

女儿大呵一声,从驾驶座上下来,气冲冲的打开了后座门。

扯着我胳膊往车外丢。

她胸脯上下起伏,眼里全是怒火。

“你不配给我当妈!你是我们一家永远的耻辱!沈曼,你给我滚!”

我趔趄着下车,她立马绝尘而去。

我攥着那一万块钱,像一截风中残烛,滑稽又狼狈。

我已经五十岁了。

十年牢狱,当年的财产早被没收,癌细胞也扩散全身。

本想回老家等死,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女儿。

兜兜转转,我在郊区找了间六百块一个月的地下室,付了三个月房租。

又买了点最便宜的生活用品,蜷缩在冰冷的小床上忍着疼痛。

反刍着车里看到的那张全家福。

当初顶罪时,我许的唯一愿望就是女儿幸福健康。

看来,是实现了。

可我错过的这十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敢再去打扰她。

犹豫很久,我还是用公用电话拨通了前夫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好一会儿才接通,心跳陡然加速。

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润依旧。

“你好?”

第2章 2

2.

沉默两秒,我开口:“是我。”

电话瞬间被挂断。

我又反复拨了几遍,才重新接通。

高朗压抑着不耐:“说!”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期待。

“囡囡……是不是结婚了?有孩子了?”

沉默几秒,高朗忽然嗤笑一声。

“这十年,你不肯接受我一次探监,出狱了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让狱警自动替我拒绝所有探视。

但他却申请了十年?

我喉头发紧,假装没听见一般,想继续追问。

他却打断我:“你在哪?”

想知道女儿更多近况,我犹豫几秒,告诉了他街道名。

高朗很快赶了过来,他的脸依旧俊朗,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我避开他嫌恶的眼神,语气祈求:“你和我说说女儿吧。”

他却问了几遍我住哪。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太窘迫的模样。

“就在这说吧。”

话音刚落,他不由分说拽着我往巷子里走。

“带路!”

我踉踉跄跄跟在后面,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阴暗霉味扑面而来。

他皱着眉扫视一圈,双手环抱,语气尖酸。

“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没接话,只是重复那句:“你和我说说女儿吧。”

他转过身,眼神陡然锐利。

“那个小混混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你干得出偷情杀人这种蠢事!”

“我没有……”

喉咙里的辩解轻得像羽毛,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他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上前一步。

“你想听女儿的事?那我就和你说!”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怒火与委屈。

“你入狱时,女儿才十七岁!”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在学校被霸凌,根本抬不起头!”

“她原来成绩多好?可因为你的丑事,我只能送她出国!”

他盯着我,字字泣血。

“沈曼,为了那么个男人,值得吗?”

脑海里闪过当年仓库里撞见的场面。

我恍惚的点了点头:“值得!”

“你!”

高朗气得脸色铁青,扬手要打,最终却却狠狠攥紧拳头。

“下贱!”

他深吸几口气,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往桌上扔了把钥匙。

“城西老房子空着,你先住几个月,别再折腾了!”

我麻木的看向钥匙,没反应。

我不想依靠他什么,只想静静地等死。

他盯了我好几秒,有些别扭的开口。

“萌萌……就是你孙女,在恒海幼儿园。”

“想看就偷偷去,别让她妈看见,更别想着骚扰她们。”

我连忙点头,麻木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下午,我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幼儿园。

躲在树后面,终于看到了车挂上的一家三口。

女婿斯文俊秀,女儿笑的很开心。

两夫妻一左一右牵着个小糯米团子,说说笑笑上了保姆车。

心口的绞痛骤然袭来,我捂着胸口蹲下身,却忍不住笑了。

值得,真的值得。

当年顶罪时,我只求她平安幸福,如今,她都有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去幼儿园外偷偷看一眼。

只要看见女儿孙女脸上的笑容,心里就满是慰藉。

那种等死的念头,忽然就淡了。

我想活下去,想多活几年,至少活到孙女上初中。

第3章 3

3.

我想找工作,辗转了几天,只有一个菜摊老板娘收留了我。

一个月一千八,包两餐。

我又申请了每天半小时休息,老板娘也同意了。

上上班,还能看小外孙女。

日子忽然有了盼头。

我越干越熟练,老板娘常夸我上手快。

她不知道,我也是顶尖大学毕业,十年前还是高朗公司里的二把手。

和高朗相识,也是因为大学辩论赛。

我舌战群儒赢了他们院,没过多久,他就开始疯狂的追我。

他说他爱死了我辩论赛时,把他怼的哑口无言的模样。

我们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毕业就结了婚。

没多久有了女儿,公司也越做越红火。

可女儿高三时的发生的那件事,彻底碾碎了平静。

但我只庆幸一切罪名都让我顶了下来。

女儿也忘记了所有。

她只要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够了。

干到第二十八天,高朗的秘书林薇突然出现,带着四个黄毛混混堵在了菜摊前。

她居高临下的看我:“曾经风光霁月的高太太,变成了一个卖菜大娘啊!”

我扫了她一眼,懒得回答。

她勾引高朗被我亲手抓包,从此我俩就针锋相对。

最后她被高朗赶出了公司。

可我入狱后,高朗却和她结婚了,也算是阴差阳错。

几个小混混堵在摊前,影响了我做生意。

我想赶人。

她却朝小混混递了个眼色

小混混立马踹翻了菜摊,猛地大吼一声!

“京城第一名婊,杀人犯还敢出来卖菜,真晦气!”

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瞪大双眼,后背被猛地踹了一脚,整个人扑进了垃圾堆里。

几闷棍狠狠的落在了身上。

腐烂菜叶的腥臭味钻进鼻腔,浑身疼的快要炸开。

我蜷缩着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少人围了过来,痛骂我是个婊子,是个杀人犯!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又被猛地丢了几个鸡蛋,脚下一滑又倒在了地上。

肆无忌惮的笑声。

林薇在一旁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就该让全世界都来看看,刚出狱的杀人犯!还是个婊子,就该被打死!”

“住手!”

高朗急匆匆走了过来,瞥了我一眼,紧皱双眉。

“这是在干什么?”

我心中一窒,努力直起了身,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

林薇却突然大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老公你终于来了,我按你的说的来给她拿5000生活费!她却想抢我的钱!这些大哥都是见义勇为的!”

她委屈的数落着我的罪名。

高朗直直的看向了我。

现在的我肯定很可笑。

浑身脏臭,嘴角挂着血,连站都站不稳。

看着林薇在他怀里撒娇,我心脏强烈的抽痛了起来,眼眶发酸。

要是换之前,他肯定会问我疼不疼。

可现在,他却反而满眼嫌恶地冷笑。

“沈曼,你还敢抢钱!坐牢还没坐够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在监狱住到死!”

我张了张口,一切辩解都是徒劳。

林薇又假惺惺地拉高朗:“算了,她也不容易,别跟她计较了。”

老板娘看见自己摊子被砸,尖声骂了起来。

高朗叹了口气:“跟我来,我陪你钱。”

两人走到一边算账,我站在太阳底下,却浑身冰冷。

我是废人。

我是垃圾。

我这样的人,本就只配安安静静的等死,不该奢求太多。

林薇突然凑到我耳边,得意万分。

“之前让高朗把我赶出公司,可最后和高朗结婚的,还不是我?”

“十年前的商业女王,变成了卖菜老大妈,真可怜啊。”

“这么缺钱的话,要不是我帮你介绍客人?”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笑的夸张。

“不过你这种丑货,最多只值50一炮!”

第4章 4

4.

我咬紧牙关。

她又得意的抬起左手晃了晃。

约摸五克拉的鸽子蛋,闪的我眼花。

“你入狱没半年,高朗就跟我求婚了,办的世纪婚礼,比你当年风光多了。”

我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我和高朗结婚的样子。

那时候他公司正逢金融危机。

我心疼他说不用办婚礼,就请了家里几口人,在小饭馆吃了顿便饭。

戒指是我挑的,普通的铂金款素圈。

我一直带着,直到入狱那天被警察摘了下来。

后来听说财产全被没收拍卖,那枚戒指,大概也早没了踪影。

我看着林薇手上的钻戒,忽然觉得释然:“祝你和高朗幸福。”

“幸福?”

高朗脸色铁青,大踏步走了过来。

“沈曼,你还要不要脸?是不是早就盼着我跟别人好?然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找男小三!”

我连忙摇头,声音发颤:“不是的!”

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条细链垂在衬衫领口外面,挂着枚戒指。

形状熟悉的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我戴了快二十年的婚戒,不可能认错!

高朗顺着我的目光摸到脖颈,脸色骤然一变。

“我警告你,别再耍花样闹事。”

“否则,就算你去死,我也不会再管你!”

他恨恨的瞪着我。

我没回话,眼睁睁看着他怒气冲冲牵着林薇的手离开。

心口又酸又涩。

放在之前,我冲上去也要拽住林薇头发狠狠扇几个耳光,告诉她高朗只属于我。

可我已经老了。

我只是个社会性死亡的杀人犯,也是真的快死了。

高朗余生有人作伴,我只为他开心。

菜市场被打的视频传的人尽皆知。

就连路人都在骂我是个不要脸的老母猪。

我带着口罩一瘸一拐的回了家,翻出抽屉里的药,盯了许久。

找到菜摊工作那天,我开心的去医院开了三个月抗癌药,如今身上只剩下500现金。

可一个月不到,我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我决定把没开封的药拿去退了,省点钱凑活过最后日子。

刚把药整理好,突然有人敲门。

是当年负责我案子的老警察陆树。

他眼神锐利。

“沈曼,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我一直怀疑。”

“人不是你杀的,对吧?”

第5章 5

5.

我瞪大了眼。

“是我杀的!”

他果断摇了摇头。

“我在案子里发现了很多不对劲,可涉及未成年人,再加上你自首,就定了性!”

“但我干了三十年刑警,很清楚杀人犯,不是你这样。”

我声音尖锐了几分:“我已经坐完牢!赎过罪了!我不想在纠结案件了!”

他没再争辩,伸手拿起了药瓶。

看清标签的瞬间,脸色沉了下去:“这是抗癌药,你……”

“砰”的一声,女儿满脸寒霜的闯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屋内,咬牙切齿的指着老警察:

“可以啊!沈曼!都坐完10年牢了!还想犯事?”

老警察刚要开口,我慌张地按住他的胳膊。

“没错,都是我做的!”

他愣了愣,终究是闭了嘴。

女儿视线扫过我苍白的脸,讥讽一笑。

“这几天,怎么不去幼儿园了?”

脑袋瞬间空白,我想装傻。

她却嗤笑一声:“一个死老太婆天天躲在树后面偷看,以为我们没发现?”

“我本来不想戳穿你,结果你偷看了一个多月就停了,什么意思?”

我强忍着酸涩,硬着心肠开口。

“看到你结婚生子,我就没什么念想了。”

“好!”

“好一个没什么念想!”

女儿突然焦躁,在屋子里来回徘徊。

“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这个女儿,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偷情杀人?”

“这么多年,我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有多难!”

我看着她冲我嘶吼发泄,心如刀割。

“对不起,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可她更生气了。

语无伦次的发泄着她这十年的担惊受怕。

她骂我不要脸,骂我狠心,骂我是个杀人的畜生。

我心里既难受,又为她发泄出来而开心。

这么多年,她一定很难过吧。

听到女儿提起当年的案件,老警察突然警觉。

“当年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女儿红着眼瞪他:“需要记得吗!沈曼就是个出轨杀人的贱碧!”

老警察猛地打断:“胡说,根本就不是那样!”

“你别说了!”

我慌的全身发抖,拉起老警察就往门外推。

女儿却拽住了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执拗和不甘。

“你让他说,说清楚,我倒想知道你这个妈还干了什么!”

我终于发了脾气。

“你给我滚出去,我和我女儿轮不到你这种外人插手!”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老警察往外赶。

他却一把甩开我的手,猛地举起手里的抗癌药瓶。

“蠢东西!你妈当年……

第6章 6

6.

……是替你顶罪!”

“她坐了十年牢,现在得了癌症命都快没了!”

“替谁顶罪?”

女儿僵在原地,她声音发颤,死死地盯着警察。

“你说清楚!我妈替谁顶罪?”

老警察猛地回过神,瞥了我一眼。

“我口误了。”

“口误?”

女儿突然尖叫起来:“这种事能口误吗?你刚才明明说她替人顶罪!到底是谁??”

我浑身发抖,冲老警察大喊:“你别胡说!根本没有的事,快走吧!”

老警察看着我惨白的脸,又看看女儿通红的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

他甩开女儿拉住他的手,大踏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我和女儿的呼吸声。

她死死盯着我,眼泪顺着她脸颊往下掉,看得我揪心。

“说啊,你到底替谁顶罪!”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的摇头。

女儿彻底被我逼疯了。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摔在地上,又狠狠踹了一脚桌子。

看我始终沉默不语,崩溃的蹲在地上大哭,用力抓着自己头发。

“当年杀人的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认?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整个家!”

“我、爸爸,因为你出轨杀人受了多少冷眼,你凭什么不考虑我们,去替别人顶罪!”

她嚎啕大哭,像个伤心的孩子。

我缩在墙角,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只要我不说,她就能永远活在平静里,那些噩梦就永远不会缠上她。

“就是我杀的人,没有替谁顶罪!”

“我不信!”

“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当年你那么疼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还在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不甘,我却给不了任何安慰。

突然,她拨通了高朗的电话。

“爸,你快点过来,妈有问题!”

我想阻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没过多久,高朗推开门冲了进来。

他看到满地狼藉和崩溃的女儿,又看了看石化在一旁的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扶住女儿肩膀,语气担忧:“你别激动,慢慢说。”

女儿指着我,哭得直抽抽:“当年妈妈没有出轨杀人,她是替人顶了罪,警察告诉我的!”

高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有疑惑,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他让跟在后面的女婿先把女儿扶出去,地下室里又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沈曼,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我杀的人,你别问了。”

在他面前,我根本隐瞒不了什么。

所以我当年认罪的很干脆,也一直拒绝他的探视,这十年从没见过面。

“果然,果然有问题。”

高朗上前一步,扣住我的手腕:“当年你认供认得那么干脆,我就觉得不对劲!”

“可你不和我见面,也不接受我请的律师,折磨的我差点跳楼!”

“到底怎么回事,都说清楚!”

第7章 7

7.

我不停的流泪,不发一言。

地下室安静了几分钟。

高朗声音突然发紧:“当年,警察在仓库找到你和萌萌的时候,她的校服领口是撕坏的,胳膊上还有抓痕。”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我拼命想掩埋的记忆,此刻被他硬生生挖了出来。

“当时你偷情杀人的事震惊了所有人,加上囡囡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为了保护未成年人,没人深究那些痕迹。”

高朗的眼神重新落回我脸上。

里面翻涌着震惊、心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清明。

“我怎么就没多想……”

“沈曼,人是囡囡失手杀的,对不对?”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狼狈的别过脸,近乎恳求。

“别问了,就当是我做的,好不好?”

“好不好?”

高朗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你替她坐了十年牢,还想替她瞒着!”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老了太多了!”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目光落在沙发角落那瓶抗癌药上。

那是老警察落下的,我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我赶紧转移视线,高朗却先一步发现了。

他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捡起,看清药瓶上的标签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抗癌药?什么时候的事?”

“不用你管。”

我别过脸,声音沙哑:“反正也治不好了。”

高朗突然提高声音,眼眶都红了:“沈曼,你是不是疯了?我有钱,我可以请最好的医生!”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

“这事必须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我拼命挣扎,力气却小得可怜:“我不去!翻案的事想都别想,女儿现在过得那么幸福,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他不理我,强行把我塞进了车里。

我却打开门就往下跳:“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死,你就让我遂了这个心愿,行不行?”

高朗顿住了,眼里满是崩溃和无奈。

我俩在马路上倔强的对视着,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我不翻案,也不逼你立刻治病。但你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强行带我去了城西那间房子,怕我偷跑还给我安排了一个保镖。

第二天,高朗把我带到了他的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工作。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有点事做,也能顺便照看着我,只好点头应下。

可入职第一天,我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林薇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啪”!

我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也嗡嗡作响。

“沈曼,你这个杀人犯,还有脸来公司?”

林薇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是不是觉得高朗还念着你,想来勾引他?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我们才是夫妻!你这种下贱的女人,只配去死!”

第8章 8

8.

林薇喊的很大声,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同事们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蜜蜂,嗡嗡地钻进我耳朵里。

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我拍照,闪光灯晃得我眼睛生疼。

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嘴里骂我是不知廉耻的杀人犯。

我死死低着头,捂着火辣的脸颊,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带着遏制不住的怒火。

“你们在干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见女儿快步冲了进来。

她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对着周围的同事厉声呵斥。

“谁让你们拍照的?把照片删了!还有你们,凭什么对我妈指手画脚?”

同事们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举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林薇脸色难看,刚想开口反驳。

女儿却没给她机会,搀扶着我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我们走到公司楼下的僻静角落,女儿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我,声音发颤。

“妈,你到底在帮谁顶罪?林薇那样对你,爸爸这两天对又你格外上心,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我没瞎猜!”

女儿眼眶通红,还欲逼问我,却突然卡了壳。

她猛地抱住头倒在我怀里:“妈,我头好痛……”

我慌了,手抖着拿出手机想打120。

女儿却突然开口:“我想起来了。”

我愣住了。

她喃喃自语:“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好多片段,废弃的仓库,地上的血,还有一个男人抓着我的胳膊……”

我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抓住她的手:“别想了,那些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

女儿用力甩开我的手,双手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崩溃,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

“那年我高三,放学路上被那个小混混盯上,他把我拖到废弃仓库里,想强奸我!”

“我拼命挣扎,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就往他脖子上抹了过去……”

说到这里,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地上全是血,他倒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吓得晕了过去。”

“妈,我想起来了,人是我杀的!你为什么要帮我顶罪?为什么啊!”

她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完全接受不了真相。

可我却僵硬的站在原地,灵魂像游离了一般,又回到了十年前。

第9章 9

9.

我想起那天是周末,高三学生放假,我去接她。

可过了好久都没看见人影,我心慌得很,顺着直觉找到了学校后山上的一处废弃仓库。

刚进去,眼前的一幕差点让我吓晕。

女儿衣衫不整晕倒在地上,旁边躺着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连天花板都被溅满了血,血腥至极。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个死了的畜生毁了女儿的前途。

思绪回笼。

我蹲下身,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不要责怪自己,你能反杀已经很棒了,是妈妈没有早点找到你。”

“也是我自愿顶罪的,与你无关。”

女儿趴在我怀里痛哭,说不出半个字。

我怕她想不开,一股脑全解释了出来:“当时我只知道,要是杀人犯的罪名扣了下来,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已经老了,可你才高三,还有大好的人生啊。”

我顿了顿,想起当年那些疯狂的举动,也心有余悸。

“我把玻璃上的指纹擦干净,按上了自己的。又把地上的血抹在身上,撕烂了衣服,还故意弄破自己的皮,塞在那畜生的指甲盖里。”

“后来我主动去自首,编了一出情杀的谎言,再加上这些证据,判了我是凶手。”

女儿听完,哭得更凶了。

她紧紧抱住我:“妈,对不起,让你受了十年的苦。”

“终于找到了。”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我回头,看见高朗快步走来。

他神色复杂,看见我们抱在一起,也猜出来女儿知道了事情真相。

女儿还在嚎啕大哭。

高朗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沉:“你现在过得很好,你妈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不要太过自责。”

他说着,和我对视。

我欣慰的朝他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好前夫,不用说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视线扫过我红肿的脸颊,眉头拧得更紧:“林薇我已经开了,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我愣住了,下意识反问:“她不是你老婆吗?你怎么说开就开?”

高朗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我们根本没领证。当年你出轨杀人的事闹得全国皆知,公司股价暴跌。”

“我又是气你糊涂,又是怕人戳囡囡脊梁骨,才跟林薇演了场结婚的戏。”

“我想压下舆论,也想逼自己放下你。”

他顿了顿,沉沉叹了口气。

“可我根本放不下。”

“这些年,我一直把你的婚戒带在身上,看着囡囡长大、结婚,心里却总想着你在牢里会不会受委屈。”

高朗停顿了一秒,恨恨的看向我:“可你怕我发现不对劲,十年都不肯接受我一次探监!”

“唯一一次,还是离婚!”

我让狱警自动拒绝他所有探视。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了十年!

他的话像重锤一般,撞得我心口发疼。

积压多年的情绪和身体的病痛突然翻涌上来。

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上,刺眼的红。

女儿惊呼一声:“妈!”

我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

高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曼曼!”

意识模糊间,我只听见女儿的哭声和高朗焦急的呼喊,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10章 10

10.

再次醒来时,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女儿正趴在床边,睡的很沉。

听到动静,她瞬间直起身子:“妈,你终于醒了!”

高朗也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脸色沉重。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医生说,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肺部了,情况不太好,但还能治。”

“得了吧。”

我平静的笑了笑,直视他的眼睛:“和我说实话,还剩多久?”

我们相爱了二十多年,彼此都瞒不过对方。

高朗终于挫败,瞬间老了十岁一般佝偻着腰。

“医生说,最多一个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心里发凉,却又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女儿瞬间哭了出来,抓住我的手。

“妈,我们去国外治!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的!”

高朗也点头,眼神坚定:“对,去国外,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治。”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用了。坐了十年牢,我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癌细胞扩散成这样,哪里还治得好?别浪费钱,也别让我遭那个罪了。”

“不行!”

女儿急得眼泪直流:“妈,你还没好好陪我,还没看着萌萌长大,怎么能放弃?”

在父女俩的坚持下,我还是被送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到了国外的医院,顶尖医生们会诊后,神色依旧凝重。

他们说,保守治疗最多只能延长一年寿命,而且过程会很痛苦。

我要承受化疗的副作用,身体会越来越虚弱。

之前去医院开药时,我上去过肿瘤科的病房,见过那些得到了治疗的人。

只是勉强续命,并没有好上多少。

我不太想过这种在病床上一点一点等死的绝望日子。

看着医生递过来的治疗方案,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期待的父女俩。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治。与其在病床上痛苦挣扎,不如好好体会剩下的日子。”

没坐牢之前,陪着高朗打拼,养女儿,每天都忙忙碌碌。

现在终于有时间享受享受了。

父女俩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高朗推掉了国内所有的工作,女儿也暂时放下了家里的事,陪着我在国外四处游玩。

我们去了阳光明媚的海滩,踩着细软的沙子看日出日落。

去了充满烟火气的小镇,尝遍了当地的特色小吃。

还去了宁静的湖边,坐着小船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些日子里,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过往的烦恼,只有父女俩的陪伴和满满的温暖。

女儿会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身边的趣事。

高朗会默默走在我们身后,时不时递来一杯温水,或是帮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十年似乎只是我的一场幻觉,身边的亲人才是真实的。

我真的好幸福。

我以为这样的时光能再久一点,可身体还是慢慢撑不住了。

那天,我们在小镇广场上喂鸽子。

我突然胸口发闷,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恍惚中,我听到女儿慌乱的呼喊,还有高朗稳稳托住我的手。

我被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呼吸渐渐微弱。

女儿紧紧抱着我,眼泪滴在我的肩上:“妈,你别离开我!”

高朗也蹲在我面前,声音哽咽:“沈曼,你能不能不要……”

“能不能……”

我第一次看见他说不出话的模样。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轻握住他们的手。

“别难过,最后的时光有你们陪着,我很幸福。”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高朗的怀里,听着女儿温柔的呼唤,意识慢慢模糊。

这一辈子,有过遗憾,有过痛苦,但最后能在最爱的人身边离开,也算是圆满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时,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还意气风发,和高朗手牵着手,身边跟着小小的女儿。

一家三口,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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