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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迟来惊不醒她

他的迟来惊不醒她

他的迟来惊不醒她

1

推门而入时,我就已经发现顾浔的小秘书就趴在桌子底下。

小姑娘故意使坏,男人的表情险些憋不住。

我目不斜视地将文件放在他面前:

“西郊的项目请款,签下字!”

他忍着极度的舒爽,没细看,拿起笔连签几页。

随后才抬起迷离的眸子,“不是......明天的飞机?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拿起文件,“回来处理点急事。”

转身前,我瞥了一眼桌底:“让她出来吧。”

男人微微一怔。

大概是以为我还会像之前那样在小姑娘面前示威、拉扯、拍视频。

可我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趴太久,脚会麻。”

他自觉理亏,转移话题问我:“你回来处理什么急事?”

我没回答,只是把门关上,贴心地挂上了【休息勿扰】的牌子。

他不知道,就在刚刚,我的急事已经处理完了。

......

办公室里传来江晚晚娇软的嗔怪:

“顾总,刚刚吓死我了。”

顾浔低笑了一声。

嗓音带着暧昧的微哑:“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

“可她是你太太......”

“太太才懂事!你看,她这不就自己走了?”

我站在门外,走廊的光斜斜打在脚边。

江晚晚的声音更软了:“那你晚上......还回家吗?”

“玩归玩,”顾浔说得很自然,“家还要回的。”

江晚晚吃吃地笑。

“顾总,你这是被伺候惯了,一天不见还不适应上了?”

“她会的人家也会嘛!难道刚刚我伺候得你不舒服?”

“你和她不一样,”他声音懒懒地接上,“她倔得像头驴,但她离不开我!”

“你也知道她当年为了跟我结婚,和家族闹得多难看。”

“我要再不回家,你们外面这些小可爱,还有命么?”

沉重的往事,他却像在说情话。

江晚晚声音黏糊糊的:

“那你......喜欢她这样吗?看似嚣张,实则可怜!”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顾浔很轻地笑了一声,反问:

“你说呢。”

“我说——”

江晚晚话没说完。

因为我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江晚晚半坐在顾浔的办公桌上。

顾浔斜倚在椅子里,衬衫领口敞着。

看见我,怔了一瞬,随即挑起眉。

“落东西了?”

我没说话,走进去,径直走向茶几。

车钥匙确实忘在那儿了。

拿起钥匙,转身要走。

“安苒。”顾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双手已经环上我的腰。

在公司,他向来如此。

偏爱的肢体语言,他并不吝啬。

我轻轻挣开。

和小姑娘交缠后,他身上有股女士香水味。

和我梳妆台上那瓶一模一样。

上个月他送我时,还说这款“独一无二”,适合我。

现在想想,他至少批发了五瓶。

“晚上我回去吃饭。”他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的温和,“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嗯?”

江晚晚在旁边小声哼了一下。

“不用。”我说,“我晚上有事。”

男人笑意淡了点,但嘴角仍扬着:

“怎么了?生气了?”

他凑近些,“因为晚晚?我都说了,她就是个——”

“我知道,”我轻轻打断,“她是实习秘书,需要你手把手教导。”

至于教导什么功夫,那就看他的需要了。

他愣了一瞬。

大概没料到这一次我非但不闹,连讽刺都省了。

抬手想碰我的脸,我已向前走了一步。

“好吧。”他耸耸肩,改为攥住我的胳膊,“多大的事都好,九点前回家。”

江晚晚在旁边噗嗤笑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我。

比起那些女人被我收拾过的女人,她被保护得太好。

眼里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年轻真好啊。

看着这张鲜活的脸,我好像也回到了20岁那年,被顾浔护在怀里,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那个夏天。

2

那是我爸送我去“治疗”的第三天。

治疗我的“恋爱脑”,治疗我非要跟一个穷小子在一起的“病”。

顾浔趴在通风管道里等了一夜,等到天亮护工换班,撬开我病房的窗户。

“跳!”他在下面张开手臂。

我闭上眼跳下去。

他接住我,自己摔在地上,肘骨裂了都没松手。

逃到安全处,他靠墙坐下,衬衫被汗浸透。

他抓起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安苒,”他眼睛红得吓人,“你听着,今天我能带你从这儿出去,以后就没有任何事能把我们分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

一枚很细的银戒指,夜市地摊上买的。

内侧被他歪歪扭扭地刻上“R”。

他给我戴上时,手指在发抖。

“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换最大的钻戒。”

他声音哽咽,觉得我委屈极了。

那天阳光也是这样,明晃晃地照着他年轻的脸,照着他眼里的光。

我以为那就是永远。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助理敲门进来:

“安总,这是您出差这一周,特批的账目汇总。”

她把平板放在我面前,“其中......江小姐的消费记录需要您过目。”

我滑动屏幕。

意大利私密内衣定制,皇家御养SPA,丽思卡尔顿套房......

继续往下翻,手指停在最后一笔:

私立妇产医院医疗咨询......

助理小心翼翼地补充:

“财务部说......这些账目都走‘员工福利’费,有顾总特批授权。”

我放下咖啡杯,问她:

“江晚晚,入职多久了?”

“三个月。”

我点点头,没再问其他。

“顾总既然批了,就按流程走。”

助理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

“安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您出差的第一天,她......她就拉着顾总在您的位置上......”

助理吸了吸鼻子,有些难看:“我路过时听见动静,她笑着说要把刺激贯彻到底。”

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张办公椅。

那还是我们刚创业时,顾浔特意从米兰订回来的。

他说:“你总腰疼,这把椅子对脊柱好。”

其实助理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江晚晚二十出头。

不像以前那些女人,怕惹怒顾浔、怕丢了饭碗。

她嚣张、张扬,恨不得把每个吻痕都拍成特写。

这样刺激的“战利品”,她怎么会不第一时间发给我炫耀?

上周三凌晨两点。

我正在出差的酒店熬夜出方案,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的瞬间,我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看清——是我的办公室。

那个被挡住面容的女孩,就坐在我这张椅子上,顾浔俯身吻她。

对方还配了行文字:【在这张椅子上......确实格外舒服呢!】

我没看到脸,却也已猜到是谁了。

我没回复。

只是那时,胸口有堵墙忽然就倒了。

所以,我决定回来办‘离婚’这件紧急的事——

而他也根本没有察觉,藏在“西郊项目请款表”下的离婚协议。

3

“上周五,您才走,她就穿着您的高跟鞋上班,我问她怎么穿您的鞋,她说......”

助理哽住了,“她说,顾总说这双鞋适合她,安总不会在意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安总,您真的......不在意吗?”

我看着这个替我委屈的女孩。

笑了笑,并没有什么情绪:“那双鞋不合脚,喜欢就送她了。”

出差前,我并不知道这两人已经搞在一起了。

那段时间公司准备开拓新市场,我没有心思盯着顾浔。

更别提那时顾浔还有个稳定的外室,就住在公司附近。

看江晚晚这架势,那个估计已经被淘汰了。

“把眼泪擦擦,”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下周我不在,公司大小事务你多盯着些。”

她愣住:“您要去哪?”

我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像七年前我们领证的那个下午。

顾浔一个人回了老宅,跪在书房青石地上三个小时,求我爸的认可。

“伯父,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安苒信我,我就不会让她输。”

虽然,他最后还是被轰出去了。

但那天我爸在窗前站了很久。

最后在书房把他那份漏洞百出计划书修改了一遍,偷偷寄给我了。

这些陈年往事,提了就像挟恩图报,把真心染上算计。

可不提......

不提,他就真以为自己是横空出世的天才。

以为那些数据、人脉、资金,都是他凭实力换来的。

助理出去后没多久,顾浔在车上给我打了电话。

“小姑娘被你今日突袭吓坏了,”他声音带着笑意,压得很低,“得花点时间哄哄,今天晚点回。记得给我留门。”

我沉默了三秒,才开口,“不是说好,不会玩出孩子?”

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孩子?”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江晚晚去妇产科,不会没原因吧?”

两秒,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查她?”

“公司的账上有。”我平静回道,“五十万的孕检套餐,走得是员工福利,顾总批得挺大方。”

他似乎真不知情。

或许批款项的时候,根本没细看内容。

只好软下语气,声音带着哄劝,

“安苒,那是个意外!她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怀了孩子就能怎么样。”

“所以呢?”

“我会处理。”他说得干脆,“你放心,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位置。”

“顾浔。”我叫他名字。

“嗯?”

“你还记得,”我慢慢说,“我们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好了安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反复提起就没意思了。”

“是啊。”我笑了笑,感慨,“都过去了。”

包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包括他跪着发过的誓。

包括当年他耿耿于怀的那件事......

“早点休息。”他说,“我哄完她就回去。”

他挂了电话。

我也抬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随后回复了那条已经等了我一周的信息:

【已处理妥当,婚礼我会准时出席!】

4

下班时,我的私人物品已经全部处理妥当。

电梯下行,失重感温柔地包裹身体。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电梯里,他把我按在镜面上亲,忘情地说着:

“安苒,上辈子和这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气才能娶到你。”

那时候他眼睛真亮啊。

亮得像真的信了自己说的鬼话。

我约了当地的朋友辞别。

餐厅定在了江边。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顾浔搂着江晚晚的腰走进来。

他侧头听她说话,嘴角挂着慵懒的笑。

顾浔先看见了我。

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笑意加深,非但没回避,反而径直走了过来。

“你说的有事,就是一个人吃饭?”

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径自坐下。

“这家牛排不错。”顾浔拿起我桌上的酒瓶看了看,“不过你点的这瓶太淡了,我让服务生开瓶好的。”

服务生送来了他点的酒。

顾浔亲自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我,一杯递给江晚晚。

江晚晚身体不方便,自然没喝。

他问我,“味道如何?”

“还行。”

“就只是还行?”他笑意更深,“我记得你以前最爱这支酒,说它有......杏仁的苦香。”

“人的口味会变。”我放下杯子,“以前觉得好的东西,现在看看,也就那样。”

顾浔眼神沉了沉。

但很快又笑起来,转而搂住江晚晚的肩膀。

“听见没?”他低头对她笑,语气宠溺,“你姐姐教你呢,别把男人太当回事。”

江晚晚娇嗔地捶他胸口:“那你呢?我能把你当回事吗?”

“我?”顾浔抬眼,视线落在我脸上,话却是对她说的,“我这种人,你玩玩就好,千万别当真。”

5

他说得轻佻,似是觉得我会像以前那样冷冷起身离开。

给他们留下二人空间。

可我并不识趣。

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直到收到朋友因故无法赴约的消息,我才站起身。

“对方有事耽搁了。”我站起身,“失陪。”

转身正要走。

江晚晚突然开口:“姐姐,下周顾总生日,我们要办个游艇派对,你也来吧?”

我脚步一顿。

“一定要来呀。”江晚晚声音发嗲,“顾总说,他最想收到的生日礼物,就是......”

她故意停顿,看向顾浔。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骂:“就你话多。”

我点点头,“要不怕我砸场子的话,我也可以去。”

我没看他们,走出餐厅。

他们的笑声被玻璃窗隔绝,渐渐听不见。

回到别墅时七点,王妈正在厨房炖汤。

“太太回来了?”

“先生刚打电话说晚归,汤要给他留吗?”

“不用。”我把包放下,“他回不来了。”

王妈欲言又止,“那您今天......在家里睡吗?”

我解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您出差这几日,”王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江小姐......搬进来了。”

空气静了两秒。

我继续解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

“她睡哪间?”

“主卧......连着睡了四晚。顾先生......也都在。”

我点点头。

“太太,”王妈迟疑着,“我不是不想告诉您,是顾先生说,您知道了会不高兴,让我......”

“没事,不怪你。”

我抬头,环视这个客厅。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每一幅画都是我挂的。

他很满意。

总说:“安苒,这个家要有你才像家。”

现在,这个家和旅馆没什么区别。

谁都能来睡几晚。

“太太,您别忍了,您骂出来,哭出来,都好过这样......”

哭?

我从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一口枯了很多年的井,要怎么冒水?

“王妈,你下班吧。”

说完,我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一股陌生的甜香扑面而来。

床单换了,梳妆台上我的护肤品被推到角落。

我推开窗,让夜风灌进来。

吹散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

拉开衣帽间最里面的抽屉,七本日记,按年份排好。

还在。

第一本封面还是少女喜欢的樱花粉。

那是结婚第一年,我每天记录给他做了什么菜。

最后一页,还有行铅笔字:

【七年计划,完成度:1/7】

第二本日记里忽然改了主角,里头全是我提升自己魅力的课程。

第三本往后,页面越来越干净——

不是无事可记,是无暇再记。

原本以为记录七年的美好,就能对抗七年之痒。

可谁知,我已经停更四年了。

那四年,时间都花在了更实际的地方——

查他手机账单里的酒店消费记录、跟踪他助理订的花送到了哪个公寓......

过于懂事又不太懂事的四年里,收拾过的女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轻轻将日记本扔进垃圾桶。

七年了。

我的计划只推进了七分之一。

修行的人只有我一个。

而他,早就开了后宫,普度众生。

手机收到航班信息:“沈小姐,为您紧急协调的航班已经落实,将于零点起飞。”

我回了“谢谢”。

最后检查行李时,我在箱底摸到一个硬物。

是那枚顾浔求婚的银戒指。

我把它随手一扔,提着行李箱离开。

网约车准时停在门外。

司机问:“小姐,去机场?”

“嗯。”

......

顾浔意料之中,被小妖精缠着没能回家。

第二天中午醒来,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的自动提醒:

【您尾号8818的账户于03:47向‘安*’账户转账人民币1元,备注:离婚协议履行款】

他皱眉,以为自己看错了。

正要细看,新闻推送了热点——

【豪门重磅:安氏集团完成战略切割,安陆两家正式宣布联姻】

“怎么了?”江晚晚凑过来,手臂缠上他的脖子,“谁呀,这么早......”

顾浔揉着眉心,屏幕再度亮起:

是他的律师:

【顾总,安总委托的双方签名的离婚协议已送达法院,您需在七日内应诉】

6

离婚协议?

双方签名?

顾浔回过神来。

立刻拨打安苒的号码。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切换微信,红色感叹号刺眼地跳出来。

所有社交平台,全线拉黑。

“就因为一个江晚晚?”他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冷嘲,“安苒你至于吗?又不是第一次!”

江晚晚还赤脚站在酒店地毯上。

看他这样,手指轻轻扯他袖口:“怎么了?她又作妖了?”

顾浔猛地转头看她。

那眼神让江晚晚瑟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扬起惯有的甜笑,整个人贴上去:

“别管她了嘛,反正她迟早要习惯的。你上次不是说,安苒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吗?”

最后三个字,她拖得又软又慢。

带着点评手下败将的轻蔑。

过去三个月,顾浔最爱听她这样评价安苒。

每次她伏在他耳边说“你太太可真懂事”,他都会低笑着吻她。

说“所以她才永远是顾太太”。

可此刻,顾浔却缓缓抽回了袖子。

“谁准你这么叫她名字的?”

他声音很平,却带着江晚晚从未听过的压迫感。

江晚晚愣了愣。

“我......”她眨眨眼,迅速换上委屈表情,“我错了嘛,不该直呼安总大名。可我不是看你生气,想哄你开心吗?”

她说着又贴上来,手指往他衬衫里探:

“别生气了,为了那种老女人不值得。她都二十七了,哪比得上我年轻——”

“闭嘴。”

两个字,不重。

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却让江晚晚的手僵在半空。

顾浔低头整理被扯皱的袖口。

抬眼时,眼底那片寒意却冻得她骨髓发冷。

“听着,”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动作温柔,语气却截然相反,“懂事的金丝雀不该评价正宫的任何事,毕竟你们能活着,全靠她懒得计较!”

“明白吗?”

江晚晚嘴唇微微哆嗦:“可、可你之前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顾浔打断她,“说我太太人老珠黄?说她除了死占着位置一无是处?”

他每说一句,江晚晚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他确实都说过。

在床笫之间,在情浓之时,在她抱怨“为什么我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时候。

“那些话,”顾浔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你一个外人,听听就好。”

手帕轻飘飘落在她脚边。

江晚晚彻底僵住了。

“收拾东西,天亮前离开这间套房。”顾浔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助理会给你一张卡,够你安稳过完下辈子。”

“顾浔!”江晚晚尖叫着扑过去,“你不能这样!我肚子里——”

“你肚子里那个,”他侧身避开,回头看她一眼,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真是我的?”

江晚晚的表情瞬间碎裂。

“乖,”顾浔伸手,像摸小狗一样揉她的头发,“拿着钱,安分点。别让我亲自教你怎么做人。”

他抓起外套要走。

江晚晚死死抱住他的腿:“不,不可以,我之前已经为你打了一次胎,医生说这次再打我就再也——”

“那是你的事。”他踢开她,“现在我太太心里不舒服,你得消失。明白吗?”

门开了又关。

江晚晚瘫软在地。

看着那张飘落的手帕,终于明白她以为胜利、宠爱。

都只是这个男人,用来刺激他妻子的工具。

而现在工具没用了。

就被随手扔了。

7

顾浔车开回了公司。

径直走向安苒的办公室。

推开她办公室的门时,他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

“安苒,江晚晚的事我已经——”

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

比那日他和江晚晚在这里寻求刺激时,还要干净。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抽屉。

摸到一份文件,标题是‘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他愣了一下,翻开。

最后一页,他的签名赫然在目,如假包换。

日期是......三天前。

他瞳孔骤缩。

西郊项目的请款......

那天本该在瑞士出差的她突然回来,让他签文件。

他当时正被江晚晚在桌下撩拨得心神荡漾,看都没看就签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

顾浔跌坐进椅子,“安苒......你算计我......”

手机又震,是老友周叙的电话。

“浔哥,你跟嫂子怎么回事?没听说你们离婚啊,怎么现在又冒出一条安陆联姻的新闻?”

顾浔揉了揉眉心,语气笃定:“营销号搞的假新闻。”

周叙顿了顿,问:“兄弟,是不是玩过火了?”

“江晚晚那事闹得圈子里都知道了,听说还怀了?”

“怀个屁!”顾浔暴躁地捶桌,“我说没怀就没怀!”

“那你赶紧去跟嫂子道个歉啊。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真跟你计较过?”

顾浔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这就受不了了?那当年她和那个姓胡的那群人......”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良久,周叙叹了口气:“浔哥,那件事你心里清楚,安苒从头到尾都是被设计的。”

“对方给她下药拍照片,是为了逼安家让出港口项目。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第二件事是跟你解释——是你自己不信。”

“你还替她解释什么?我当时亲眼看见照片,他们对她——”

8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人在昏迷情况下,她能怎么样?”

周叙声音沉下来,“顾浔,你因为这个折磨了她这么多年。每次都用这个当借口出轨,羞辱她,把她对你的愧疚当成你肆无忌惮的筹码。”

顾浔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发不出声。

“现在她不要你了。”周叙一字一句,“你满意了吗?”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顾浔枯坐许久,才翻看手机相册。

划到最底层,手指停留在一张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照片上。

是安苒因为那件事流产时拍下的。

那年,姓胡的富二代突然对他那个半死不活的项目感兴趣。

却点名要安苒单独去谈。

他说女人谈生意,总有特殊优势。

顾浔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让安苒去。

可那女人还是瞒着所有人去了。

那日,他的母亲接到安苒出事的电话,急得心脏病突发。

救护车赶到时,已经岌岌可危。

可顾浔却没办法陪她到医院。

他不得不去救安苒。

后来,母亲没等到他,妻子被人侮辱了,孩子也没保住。

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恨安苒,恨她不听劝阻,非要去赴那场鸿门宴。

......

这张照片,是他亲手拍下的‘认罪照’。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逼她承认“都是我的错”。

而现在,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才记起她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孩子没了”,也不是“我好疼”,而是——

“妈怎么样了?”

他当时红着眼掐住她的下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晚了!我妈死了!因为你!”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却再也没说一句话。

后来她真的努力在还这笔债。

替他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替他挡竞争对手的刀,替他收拾无数个“江晚晚”留下的烂摊子......

所有人都说顾太太大度能容,说他顾浔娶了个菩萨。

原来菩萨也会心死。

原来债,还得清。

9

......

多年来的经验,让顾浔有了一瞬间的自信。

他相信这不过是那女人的新把戏。

为了让他“收心”,她演过的戏码多了去了。

这一次的确高明,连新闻都做得像真的。

这么想着,车子已滑进别墅区。

以为就要见到她时,他却发现大门密码锁换了。

他试了好几数字——

结婚纪念 日、她的生日、公司成立日,全部错误。

直到锁体发出提示声:【密码错误次数过多,已临时锁定30分钟。】

风穿过庭院,吹得他衬衫紧贴后背,竟有些凉。

他从没想过,这扇门,有一天会将他拒之门外。

摸出手机拨她的电话,通讯录滑到“老婆”。

拨出去,依旧是忙音。

物业的巡逻车缓缓驶近,保安探头:“顾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太太......”他顿了顿,“今天回来过吗?”

“顾太太昨晚离开后就没有回来了,”保安说,“她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保安从窗口递出个牛皮纸袋。

顾浔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全是这七年他出轨的实拍。

还有一张手写信,只有一行字:

【债还清了,从此两不相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猛地将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

“还清?安苒,你还得清么?”

保安离开后,顾浔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安苒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红着眼睛问他:

“顾浔,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你是我太太,永远是。”

然后低头吻她,吻掉她的眼泪,吻到她软在他怀里,吻到她原谅。

后来这样的戏码重复了无数次。

他渐渐掌握了节奏——出轨,被发现,冷战,哄回,循环往复。

像一场设定好的游戏,他永远掌握通关密码。

那个密码叫:安苒爱他。

爱到可以忍受一切。

可今天,密码似乎失效了。

半个小时后,他走到门前,输入那个尘封的日期。

他们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日期。

“滴——”

门竟然开了。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照亮一室空荡。

卧室,所有属于安苒的东西都已不见。

衣帽间空了一半,梳妆台上干干净净。

顾浔走进浴室,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她的口红印,身上每一处都留着他放纵的痕迹。

他忽然抬起手,嫌恶地一擦。

皮肤被擦得发红,那点刺眼的红色终于消失。

可有些东西,擦不掉了。

10

顾浔走出去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苒的律师发来的正式函件,掠过前面,他的眼睛上面;落在那条突兀的条款上:

【精神损害赔偿:男方需支付女方人民币一元整。】

顾浔低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安苒,”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可真狠。”

要他承认自己,就值一块钱。

法院判离的裁定书送到了顾浔办公室。

比他预想的快太多。

助理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在桌上:“顾总,所有财产交割昨天已完成备案。”

顾浔没碰那份文件。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正在直播的新闻发布会。

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

安家与东南亚航运陆氏的联姻发布会。

安苒站在一个儒雅男人身边。

那人叫陆清安,陆家长子。

剑桥毕业,三十五岁。

就是她当年拒绝的联姻对象。

这些年,两人各有自己的感情生活。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联姻的轨道上。

镜头特写推到他们交握的手上。

安苒腕间那对帝王绿翡翠镯子,顾浔认得。

那是安家的传家 宝。

当年安父说“等你懂事再给你”,她赌气说“我不要”。

现在她戴上了。

在全世界镜头前,从容微笑。

“顾总,”助理声音发紧,“刚接到三个合作方电话,说......说年底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顾浔终于抬眼:“理由?”

“他们没说,但我查了,这三家都和安氏集团有渊源。”

助理咽了咽口水,“另外,欧洲那个新能源项目......资方今早正式撤资了。”

“哪个资方?”

“瑞士FiRchli基金。”助理停顿,“负责人是陆清安的表哥。”

顾浔手指猛地收紧。

他想起安苒曾提过一次:“我爸有个老友的儿子在瑞士做新能源基金,要不要接触看看?”

他当时正为不知道哪个女人买包的事情心烦,随口呛她:

“你爸?你爸除了会骂我废物,还能给我什么资源?”

她再没提。

只是自己默默地开拓。

“还有......”助理声音更小了,“银行刚通知,我们的授信额度被下调了百分之六十。行长秘书私下说,是安老先生打了招呼。”

安老先生。

那个七年前用茶杯砸破他额头的男人。

那个说“我女儿眼瞎,我可不瞎”的男人。

顾浔忽然笑出声。

“原来如此......”他靠在椅背上,“原来我这七年踩的每一步台阶,底下都垫着她的脸面、她的人情、她跪着求来的机会。”

助理不敢说话。

“出去。”

门关上后,顾浔拿出旧手机,是他创业初期用的。

调出当年那个投资人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哟,是顾总啊。”

“您一起飞就把咱这些元老踹了,怎么,现在有什么好事想起咱了?”

11

顾浔喉咙发紧,“当年,那五百万的天使投资......”

他停了一下,却藏不住那丝急切:“那笔钱......是你看好我的项目才投的,对吧?”

电话那头笑了,“顾浔,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白手起家’的人设呢?”

“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你是不是真靠自己?”对方打断他。

“当年你那破项目,我让三个投资经理看过,结论都是‘三年内必死’。要不是安大小姐亲自来找我,你以为我会搭理你?”

“她来找你......只是引荐。”顾浔声音发干,“最后决定投的是你,你看中的是项目潜力——”

“项目潜力?”对方大笑,“错了顾浔,我看中的是安大小姐跪在她爸书房外的潜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告诉你?”对方语气轻佻,“那五百万,是她拿自己名下信托基金做抵押,从我这儿过桥贷出来的。因为她爸说了,绝不给一分钱让她倒贴男人。”

顾浔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抵押了什么?”

“安家祖宅里她名下的那部分产权,还有她外婆留给她的翡翠项链——哦对了,就是现在新闻里那位陆太太戴的那对镯子的原石料子。”

对方慢悠悠地说,“当时估值八百万,我给她贷了五百万。三年后你公司估值过亿时,她才赎回去。”

窗外的阳光刺眼。

顾浔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七年前安苒兴奋地跟他说:“阿浔,钱拿到了!投资人很看好我们!”

他兴奋地抱起她转圈,没问她眼睛为什么红肿。

“后来呢?”他声音哑得厉害,“她......什么时候赎回去的?”

“你公司B轮融资成功那天。”对方顿了顿,“她来找我,我问她急什么,她说......”

“她说:‘赶在阿浔开发布会前得赎回来,他不喜欢欠人情。’”

12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

“顾浔,我混资本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傻的。抵押祖产帮男人创业,赚了钱第一件事是偷偷赎回来,就为了维护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

长久的沉默后,顾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哪来的钱还你?”他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明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是一声冷笑,“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明明你B轮融资的钱一到账就全投进了新厂房,根本没留还款的钱。”

“当天她来求我宽限三个月,我的条件是......陪我一晚!”

对方语气平淡,“她站在那儿,脸白得跟纸一样,最后点了点头。”

顾浔猛地攥紧手机。

“但她爸的保镖十分钟后就冲进来了。”对方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故意拖延时间——她出门前就给她哥发了定位。那丫头,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陪,就是想刺激自己家人妥协。”

“那五百万......”

“她在她爸书房跪了三天换来的。”对方说完,补了最后一句,“顾浔,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创办了顾氏,而是让安家大小姐为你跪了两次。”

电话挂断。

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顾浔想起当年拿到融资时,满脑子都是:“老子要成功了。”

那是成功么?

他用她的尊严铺路,用她的血肉垫脚,用她跪出来的资本,养活了公司,养活了小三,养活了那个“白手起家”的梦。

顾浔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湿了一片。

结婚那日,她窝在他怀里说:

“顾浔,如果有一天你把我弄丢了,我会让你连找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

他当时笑着吻她:“那你可得把我拴紧点。”

现在她好像真的走了。

给他留了方向,却又好像没留。

13

婚宴设在陆家的私人庄园,安保森严。

顾浔用了三个假身份才混进外围的媒体区。

红毯尽头,安苒正挽着陆清安的手臂,接受记者拍照。

有记者大声问:“陆太太,对于前一段婚姻,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

陆清安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安苒轻轻按了按他的手。

她接过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镜头。

“感谢那段经历让我成长。”

“也让我明白,婚姻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掌声雷动。

顾浔站在人群最后,看着她发光的样子,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对他七年践踏的凌迟。

仪式进入酒宴环节,宾客移步室内。

顾浔趁乱绕到庄园侧面的花园。

他知道安苒每次应酬久了,都会找地方透口气。

果然,玫瑰丛边她独自站着,手里拿着一杯水。

“安苒。”

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身。

看到是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像看陌生人。

“顾先生怎么在这里?”她问,“邀请函应该没发给你。”

顾浔喉咙干涩:“我们谈谈。”

“谈什么?”她微微歪头,“财产都交割清楚了,协议也生效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

“当初那笔初始投资......”他声音发颤,“......我都知道了。”

她喝了口水,“所以呢?”

“对不起......”他往前走了一步,“我......”

“顾浔。”她打断他,“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没告诉你吗?”

他摇头。

“因为告诉你,你会怎么做?”她自问自答,“你会冲去打人,然后项目黄了,资金没了,你会怨我‘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最后变成我的错。”

她笑了笑:“我太了解你了。你自尊心比天高,能力却撑不起野心。”

“所以只能靠贬低我、出轨找存在感,来证明自己成功了。”

顾浔脸色惨白,“所以后来那些投资方......那些资源......”

“没错,是我跪着求来的。”她坦然承认,“用我的尊严,换你的尊严。”

“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执意要去赴那个富二代的约吗?”

她忽然提起那件事。

14

“当时......我是真想着,在不去求我家人,不让我爸看不起的前提下......抓住那点渺茫的希望。”

“我知道姓胡的手里除了有钱,还有我们想要的资源。”

“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我跟你解释过,”她微微偏头,像在回忆,“他们没敢碰我,再猖狂他们也忌惮安家的势力,至多也就是趁我昏迷拍几张照片,过过干瘾。”

她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疲惫。

“那几张照片,那些狐假虎威的把戏,其实没让我多害怕。”

“真正让我心寒的是——”

“你开始频繁提起那晚。”她语气渐冷,“每次吵架,每次我质疑你晚归,每次我发现你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你都会轻飘飘地说:‘安苒,你当年不也为了钱跟人睡吗?我们扯平了。’”

“你拿这事磋磨了我这么年,”

她轻轻摇头,笑自己的愚蠢,“让我觉得亏欠你,让我觉得不干净,让我一次次原谅你的出轨,说服自己那是我应得的报应。”

顾浔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辩解:“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

“你只是找到了一个借口。”她替他说完,“一个可以永远站在道德高地,肆意伤害我、控制我的借口。”

安苒深吸一口气。

“顾浔。”她最后看他一眼,“我把最好的七年给了你,不是让你拿去喂狗的。”

“你我之间,不会再见了。”

她说完,她转身走向主厅。

陆清安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低声问:“累不累?”

她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顾浔僵在原地。

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不会再见了......”。

如梦如幻。

一切那么不真实。

那个哭闹着求他关注的女人,怎么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决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跟她求婚的银戒指。

终究,还是没有还给她。

因为,她不要了。

二十岁的安苒,坐在他破摩托后座,搂着他的腰大声喊:“顾浔,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当时回喊:“好!一辈子!”

后来他有了豪车,有了豪宅,有了无数女人。

却把那个愿意坐他摩托的女孩、被一枚不值钱的戒指感动哭的女孩,弄丢了!

那段被她用力爱过的青春,再也回不来。

......

15

三个月后,顾氏因核心投资人集体撤资,又无法在断流前引入新血,资金链彻底崩断。

公司破产重组。

早年顾浔为争取投资签下的多份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所以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赤条条一身债。

搬出别墅那天,下着细雨。

他带了一个行李箱,回到七年前租住的那栋旧楼。

房东老太太正坐在一楼小卖部门口择菜。

抬头看见他,“哎呦......小顾?”

顾浔扯了扯嘴角:“陈姨,还有空房么?”

老太太愣愣看了他几秒,“501,一直空着。小安呢?好久没见她了。”

顾浔手指一颤,“......她很好。”

“那就好。”老太太念叨着,从抽屉里翻出把钥匙,“押一付三。”

501室。

二十平米的开间,墙上还贴着七年前的旧海报。

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走到窗边。

楼下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电动车警报响个不停。

很吵,很有人间烟火气。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催债信息。

他只看了一眼,便按熄屏幕。

窗外雨势渐大,顾浔缓缓蹲下身。

很多年前,这里有一张小沙发。

安苒坐在这里,一边给他缝衬衫扣子一边说:

“阿浔,等我们有钱了,要买个大房子,有落地窗,有花园,还要养只猫。”

他当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好,都听你的。”

后来他们真的有了大房子,有落地窗,有花园。

只是没有猫。

也没有她。

雨点敲打着防盗网。

吧嗒,吧嗒。

像在倒数,那些被他挥霍殆尽的好时光。

而余生还长。

长得足够他,一遍遍温习这份刺骨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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