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嫌,心脏被妈妈让给贫困生
第1章
在妈妈医院的年度表彰会上,院长特意提名表扬。
「陈主任真是大公无私啊,把自己女儿的配型心脏插队让给贫困生,大家都应该学习。」
我还天真地替妈妈辩解。
「院长,我妈从来都是按医院规章制度行事,怎么可能会帮别人插队?」
见我不信,院长反而惊讶。
「不是说你也答应的吗?那孩子配型跟你一样,本来排在你后面的,陈主任亲自去器官分配中心协调的。」
「说你这个亲生的可以再等等,那孩子住院费烧不起了。」
我缓缓转头看向爸妈。
妈妈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惠安,那孩子家里实在太困难了,等不起的。」
「你不一样,我和你爸都是医生,不会让你有事的。」
愤怒瞬间冲翻了理智,眼泪夺眶而出。
「我知道了,原来作为医生的女儿,连平等等待移植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也去当孤儿算了,这样就能让我插队走后门了是吧?」
......
我转身要走,却被爸爸拦住。
「惠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妈为那个孩子奔波了多久你知道吗?他要是等不到心脏,活不过今年!」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
原来我的生死在他们心中如此轻描淡写。
他们只怕一个「贫困生」死在他们科室,影响医院的声誉。
妈妈也过来拉我:「中途离开像什么话?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
其他同事听到动静围了过来,将我半劝半拉地按回座位。
压抑了两年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
我喘着气,指着妈妈,声音嘶哑:「他等不起,我就等得起吗?」
「就因为他穷,他可怜,他是你们的荣誉招牌,所以他能插队,能让你动用关系去抢心脏?!」
「那我呢!我是你女儿!我今年才二十四岁!我还没毕业,还没去看过雪山和大海!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值得活下去?」
「就因为我是你生的,所以我活该排在所有人后面?活该为了你那该死的‘避嫌原则’去死吗?」
崩溃的呐喊在寂静的会场回荡。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终狠狠拍在桌子上。
「反了!真是反了!立刻给周远道歉!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传出去,会对他的治疗造成多大心理压力!」
周远的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我磕头。
「闺女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拖累陈主任了,是我们抢了你的生机……你打我吧,骂我吧,求求你别怪陈主任,她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啊……」
这一幕,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而我,是梦里最不懂事的那个。
我看着妈妈去扶那个黝黑干瘦的妇女。
看着她脸上对我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突然笑了,笑着流泪。
「好,好……他是你的病人,你的责任,你的功德。」
「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看向爸爸,他红着眼眶,却一言不发。
「你们的存款,一分不肯动给我治病,美名其曰医院不能搞特殊,不能收礼。」
「原来,是压根没想让我活,等着给别人的儿子做手术用啊!」
我当年手术排队时,连个单人病房都不敢要,怕给人说闲话。
却能为别人动用多年积累的人脉,抢走本该属于我的生机!
我推开试图拉住我的人,忍着心脏的绞痛,一步步走向电梯。
「从今天起,我死我活,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就好好守着你们的医德,守着你们更值得救的人吧!」
身后是妈妈的怒斥和爸爸焦急的呼喊,还有周远母亲压抑的哭声。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一切。
我打车回了学校。
一路上手机不停震动,无数未接来电和消息涌来。
第一条就是妈妈的:
【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那个孩子才十八岁,全家靠低保生活。我们不帮他,他可能就没了。你是我们的女儿,你要理解。】
往下滑是爸爸的:
【惠安,那孩子跟你不一样。他没人管,知道自己病情后已经尝试过两次自杀。你妈妈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今天这一闹,医院上下都知道了,你让你妈以后怎么管理科室?赶紧回来道歉!】
剩下的我没看,直接全删了。
第2章
室友知道情况后,都在替我打抱不平。
我突然鼻子发酸,连陌生人都能共情我的处境。
为什么我的至亲家人却一再让我难堪?
我在学校待了两天,刚开机,就手滑接到舅舅电话。
「惠安,你怎么能这么过分?把你爸妈气的不轻,还离家出走?」
「不是舅舅说你,你这样太伤你妈的心了。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你怎么能因为这个怪她?」
他絮絮叨叨说着妈妈的不容易。
「你妈也只是看那个孩子可怜,想救他一命,你作为她的女儿,应该支持她才对。」
我等他停下,摇头示意室友别担心。
舅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舅舅,我十二岁那年确诊的时候,您记得医生怎么说吗?」
「记得......」
我打断他:「医生说,24岁是我最晚做手术的年限。」
「今年我二十四岁生日过半了。」
舅舅沉默了。
「我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一个匹配度92%的供体,却被我的亲生母亲,亲手转给了别人。」
「在她那里,医德大于女儿的命。」
「舅舅,我是她的女儿需要避嫌,她救助的患者就不需要避嫌了吗?」
「这可真是高尚啊。」
我嘲讽道。
妈妈救助过的贫困患者不止一个,但如果按投入程度,周远排在第一。
对他,妈妈是仁心仁术的陈主任,是被媒体报道的「最美医生」。
可对我,她却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人的心就那么大,装满了患者,留给家人的还剩多少?
舅舅结结巴巴地辩解:「你妈也是职责所在,你是她女儿,更应该理解她......」
我心脏一阵抽痛,拿出药瓶吞下两片药。
「舅舅,您知道为什么我妈从不让我去她的科室吗?」
「为什么?」
「因为她怕同事说她以权谋私,怕患者觉得她偏心女儿。所以我的病历在另一家医院,我的主治医生甚至不知道我是陈主任的女儿。」
「周远的手术是她亲自主刀,术后她会亲自跟进每一份检查报告。」
「您说,谁更像她亲生的?」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良久,舅舅才开口:「你别这么说,你妈心里是有你的......」
「有我的位置在哪里?在移植名单的第几页?在她每日查房时的第几个床位?」
「我是她女儿,却连得到公平医疗资源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
「如果当别人家小孩就可以走后门的话,我宁愿和这个家再无半毛钱关系!」
电话那边换了人。
是妈妈。
她一直在旁边听着。
「惠安,你就不能为大局着想吗?周远那孩子真的等不起了!」
我反问:「那我呢?我还能等多久?下一个匹配的供体什么时候会出现?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你......」
「您作为医院管理人员,应该最清楚心脏供体的稀缺性。平均等待时间3.8年,而我已经等了12年。」
妈妈的声音依旧冷静:「医疗资源有限,必须优先分配给最急需的患者。」
我点头:「我知道,您是科室主任,我爸也是管理人员,你们的职业道德,你们的医疗资源,你们爱给谁就给谁。」
「那么我的生命,我的选择,也该由我自己决定。」
我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第3章
移植机会被抢走后,我只能继续等待。
但病情不等人,最近心衰症状越来越严重。
医生建议我安装心脏辅助装置。
但费用高昂,医保报销后还要自付十几万。
本想找爸妈借点钱,结果他们宁可动用人脉帮别人抢供体,也不肯为我破例。
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辅导员怕我在学校是个不定时炸弹,问我要不要再休学?
我索性搬了出去。
资金紧张,只能和好几个人一起合租城中村。
有个小姐姐见我可怜,主动带我一起做直播卖货。
我开始拼命工作,想早点赚到活下去的钱。
结果爸妈在网络上刷到了我。
时隔一个月,他们在脏乱的城中村堵到我。
妈妈眼眶泛红:「你怎么……你怎么住到这种破地方来了?」
「你身体不好,赶紧跟爸妈回去住院吧!」
我冷眼看着她,手机收到开播消息,打算直接绕开。
爸爸却用力拽住我,一脸不满。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难道是为了让你干这种下贱工作的吗?」
「你自己不嫌丢人,传到我同事耳朵里,我们还嫌抬不起头!」
果然,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我,而是自己的名誉。
我一把甩开他:「靠自己双手赚钱,有什么好丢脸的?」
「工作哪有贵贱之分,难道你们当医生的是高人一等吗?」
我一步步逼近爸爸:「也对,毕竟医者仁心,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不管,当然是高贵了!」
妈妈急红了眼:「我和你爸这次来真的是要带你回去治疗的!你别跟我们赌气了,我已经找到下一个捐赠……」
「有必要吗?到时候我不就成走后门的了?」
我不耐烦打断妈妈。
「放心,我会给你们避嫌到死的!」
我转身,楼上邻居带着大狗擦肩而过。
妈妈嫌弃地大叫狗有细菌。
狗受刺激发狂,对着我扑过来。
「小心!」
刺耳的呼叫声在我摔下楼梯时传来。
狗咬了我。
我心跳加快,眼前也开始发黑。
我急忙摸索到包中的药咽下。
妈妈气急败坏夺过药瓶:「你怎么能吃这种药?知不知道对身体伤害有多大?」
我靠在墙上,虚弱地喘了口气。
「因为便宜,而且见效快。」
无数个熬夜直播,我都需要压制心脏痛的药。
妈妈眼泪突然就落下来。
「我马上叫救护车!我带你去我们医院治疗。」
我深吸一口气:
「不用!把打狂犬疫苗的钱赔给我就行,我现在必须要去直播。」
爸爸却勃然大怒: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工作!工作比你命还重要吗?」
他用力拽破了我的衣服,我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
「因为我没钱装心脏辅助装置!因为我的父母宁可动用关系帮别人抢供体,也不肯帮我垫付医药费!」
「我除了拼命工作赚钱续命,还能怎么办?」
「直播是我这种身体状况能找到最好的工作了!你们看不起,但我起码有口饭吃!」
爸爸愣住了。
就连邻居也多给我加了三百营养费。
他摇摇头,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爸妈傻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神情。
似乎在某一瞬间,我也能从他们的眼底看见愧疚。
我挣扎着一瘸一拐挤进房门,把爸妈隔绝在外面。
这场直播一下就到了凌晨。
同事去拿外卖,却发现我爸妈还在门口等着。
「惠安,你身体不好,需要补营养,不能吃这些垃圾食品!」
「走,跟妈妈回去,妈妈给你炖鸡汤。」
妈妈紧紧盯着我手上的拼好饭,语气哽咽。
就连爸爸的说教语气也软下不少:「之前的事是我和你妈对不起你,我们会想办法早点手术的,你别再跟我们犟了。」
我突然笑出了声:「难道我以前在家是过得很好的吗?」
「你们总说自己工作忙,我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吃过。」
「吃了这么多年速冻垃圾食品,怎么现在跟我提补充营养了?」
爸妈脸红了,这次是羞的。
他们大概也想起了曾经对我的冷落。
妈妈几次想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耐烦赶走他们:「你们要是真为了我着想,就别再出现了!」
「因为我现在看着你们,就犯恶心!」
昏暗的路灯下,爸妈影子拉的老长。
但我不愿意再回头了。
第4章
没过多久,我就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那个叫周远的贫困生哽咽着感谢妈妈,说她是再生父母。
妈妈眼中含泪,说着「这是医者本分」。
妈妈医院热度一度飙升,妈妈的职称也又上了一级。
我想,她应该如愿以偿了。
我也更没了利用价值。
但我很快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惠安,医院已经安排好给你手术时间了,你别害怕,妈妈这次一定会救你的。】
所有文件都标的清清楚楚。
院长也特意打来电话,说妈妈为我动用了全部关系。
我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医院。
我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到住院部,迎接我的却不是手术医生
而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周远和他母亲。
我立刻看向爸爸。
他心虚低头,手上却用力拉我坐下。
「周远一直过意不去,想给你亲自道歉。」
「要不是你妈这招,还真不一定能把你骗回来。」
空气凝固。
我几乎不敢置信,连喉咙都在发哑。
「所以,手术是假的,你们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这个贫困生?」
周远起身打圆场:
「惠安姐,陈主任救我,却伤了你的心。错不在主任,在我,我对不起你。」
他直接朝我跪下,瞬间把我架在了道德火焰上。
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你看看周远多懂事。哪像你,动不动就闹脾气。这次就算了,以后你要多帮帮周远。他从小地方来,做完手术还要抗排异,不容易。」
爸爸也在旁边帮腔,说这孩子多可怜,走到今天多不容易。
我听着听着笑了。
我把病历和欠费单放到他们面前。
「我也挺不容易的。医院说再不手术,我就真要死了。」
「周远,你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用实际行动表现一下?比如把心脏还给我?」
妈妈气得拍桌而起:
「你闹脾气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居然伪造病例来骗我们?」
「你怎么这么恶毒啊?周远这孩子都没恢复好,你就想抢别人心脏了?」
我气笑了,她压根没关心过我病情进展。
就连在城中村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没办法啊。谁让我父母有钱有关系帮别人抢供体,却是要牺牲亲生女儿的性命?」
「反正我我要是真死了,你们俩的职业生涯都得完蛋!」
我嘲讽地看着妈妈。
「我就不明白了,对一个外人能掏心掏肺,对自己女儿却能如此狠心。」
「以前我以为妈妈是恪守原则,看到你为周远做的,我才知道是双标。」
「我的妈妈,本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我早就明白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救周远了。
明年她要竞选副院长,需要政绩。
救一个单亲低保家庭的贫困生,是多好的宣传材料?
这个关键时期,她不敢让我优先手术,怕被人说以权谋私,影响竞选。
可那个心脏本应是我的顺位!
这场算计,她得到政绩,周远得到新生。
只有我,像个傻子被牺牲。
现在连药都吃不起。
我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
「你们既然这么在意贫困生,那就现在当着全网的面认他当儿子,肯定能给升职铺平道路。」
「至于我,公开断绝母女关系,用不着再被你当避嫌拖油瓶!」
第5章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看着我。
妈妈快速反应过来,夺走我的手机,摔的四分五裂。
「好你个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给你花这么多钱治病,你居然还想网暴我们?」
爸爸在一旁想拉她,却被她甩开。
周远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责备:
「惠安姐,你别这样。陈主任多不容易啊,医院里谁不羡慕你有这样的父母?」
「你从小到大享受了多少别人没有的资源......」
「享受资源?」
我打断他,笑出了声。
「周远,你说我享受了什么资源?是我等了12年才等到的心脏,最后被你抢走的资源吗?」
周远愣了一下,显然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帮凶。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那也是有苦衷的,陈主任需要避嫌,这是职业操守......」
「好一个职业操守!那她为什么不用这个操守对待你?你一个贫困生别说手术了,连住院都住不起!」
「之前你不是要放弃生命吗?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感恩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贱不贱啊?」
妈妈脸色难看至极:「你怎么能对我的患者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恶毒?
我几乎要气笑了,紧紧盯着她。
「你们抢走我机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恶毒?周远明知道我的情况还在这虚情假意怎么不算恶毒?」
周远还在试图打圆场:「惠安姐,你别这么激动。陈主任和林叔叔对你多好啊,你起码有钱住院......」
「用最便宜的药?住最便宜的房间?」
我直接打断,眼神冰冷的转向他。
「你到底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出身没我好?」
「周远,你这么羡慕我的家庭,不如送给你好了。」
周远被我怼得说不出话。
妈妈彻底怒了,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们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一点都不知道体谅父母的难处!我们做医生的,能只顾自己家吗?周远多可怜?」
我胸口开始发闷,几乎要站立不稳,却还是强撑着吼了回去。
「他可怜我就不可怜吗?我要是别人家的小孩,我早就已经等到匹配心脏做手术了!怎么可能拖到24岁,还因为多次休学没有大学毕业?」
爸爸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惠安,别说了,都是我们的错。但你妈妈马上就要评副院长了,你体谅一下她的职业生涯……都是一家人……」
「所以呢?所以我就该闭嘴,就该默默去死,成全你们的职业生涯和伟大形象?」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高楼的风灌进来,吹乱我的头发。
「你们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我回头看着他们,腿也迈前一步。
「那我现在就还给你们。」
「林惠安!你干什么!」
妈妈尖叫。
爸爸和周远都冲过来。
但我已经站在窗台上。
我其实没有跳下去的打算,我只是太累了。
累到想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这场折磨。
但看到父母惊恐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可笑。
「你们看,你们还是怕的。」
「怕我真的跳下去,怕闹出人命,怕职业生涯彻底完蛋。」
我从窗台上下来,腿有些软,但撑着墙站稳。
「但我不会跳的,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你们的。你们不珍惜,我珍惜。」
我冲他们扬起最后一个倔强笑容。
「你们要是再敢来打扰我,我不介意直接全网直播。」
妈妈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起来。
这次不是装给谁看,是真的崩溃了。
第6章
我的直播带货量越来越好。
为了攒钱,我加大了工作强度。
按照这个收入,再结合贷款,我就可以做人造心脏手术了。
但我的心脏受不了工作强度,终于还是晕倒了。
我醒过来时,居然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她看见我睁眼,几乎是扑了过来:「惠安!你醒了!吓死妈妈了......」
我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你在直播间晕倒了,是邻居报警叫的救护车。」
「送到医院时,心率只有四十多,再晚一点就......」
妈妈声音哽咽,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爸爸走进来,背有点佝偻。
「你的心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三的手术。」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怎么?又需要我给周远做什么?」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又掉了下来。
「惠安,对不起......」
她哭得说不下去。
爸爸长长叹了口气。
「周远的手术......失败了。」
「术后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现在还在ICU,情况很不乐观。」
我愣住了。
「他妈妈带着一帮亲戚,每天在医院大厅拉横幅,说我们医疗事故,害了她儿子。」
「他们要赔偿,要说法,要我们负责周远一辈子的治疗费用......」
妈妈擦着眼泪,声音里满是绝望。
爸爸接着说,声音沙哑。
「院领导迫于压力,已经暂停了你妈妈的所有职务。」
「我也被牵连,现在只能坐门诊。卫健委成立了调查组,说我们违规操作,滥用医疗资源......」
他苦笑着摇摇头:「真是讽刺。为了避嫌,我们亏待了自己的女儿。结果现在,还是因为‘违规操作’被调查。」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快意,有心酸,更多的是疲惫。
我直勾勾望着他们。
「所以呢?」
「这次是让我发声明,说你们是好医生,周远的事是意外?」
「不是的,惠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妈妈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们知道错了,我只想好好补偿你,特意从北京找的专家……」
我打断她:「哪来的关系?你们不是要避嫌吗?」
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眼神闪烁。
「这次就算成罪人,爸妈也一定会动用最好的人脉。」
「真讽刺。」
我只能想到这句嘲讽。
妈妈急切地说:「惠安,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瘦成这个样子,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你们的心碎,是因为我终于要死了吗?」
「还是因为你们终于发现,自己的完美职业形象被毁了?」
我问的很平静,只有心寒。
爸爸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们活该。周远妈妈在医院大厅骂我们的时候,说我们拿别人的命换名声......她说得对。」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我们以为是在做好事,以为是在救人......可我们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算什么好医生......」
我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胸口那股闷痛更强烈了。
很奇怪,我以为看到他们这样我会开心,会觉得解气。可是没有。
我只觉得累,无边无际的累。
第7章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们。
「手术的钱,我自己有。这几个月的直播,我攒了二十多万。加上贷款,够了。」
妈妈哀求道:「惠安,让爸妈帮你吧......这是我们欠你的......」
「你们不欠我,从你们选择把心脏给周远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你们选择了你们的原则,你们的病人,你们的大爱无疆。」
我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们:「而我,选择了活下去。用我自己的方式。」
爸爸抬起头,眼睛通红:「可是医生说,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我打断:「我知道,所以我会尽快手术。但不用你们的钱,不用你们的关系,不用你们的愧疚。」
我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怎么了?」
「我想换病房,换到普通病房。」
妈妈急眼了:「惠安!我们给你安排的是单人间,安静,有利于休养......」
「用你们的钱安排的吗?」
我问出声,爸妈不说话了。
我又看向护士:「麻烦您了,我想换到普通病房。另外,这两位不是我家属,请不要再放他们进来。」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爸妈,有些为难。
爸爸站起来,声音哽咽。
「惠安,别这样......我们知道没资格求你原谅,但至少让我们为你做点什么......」
「你们已经做过了。你们选择了周远。现在,请继续选择他吧。他还在ICU等你们。」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拉住了她。
他们走到门口时,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惠安。」
他说完这句话,关上了门。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第8章
爸妈每天都想来看我,但都被我拒之门外。
人造心脏手术开始那天,周远妈妈又来闹事了。
「姓陈的,你赶紧把心脏给我儿子交出来!」
「我儿子本来都放弃治疗了,是你们说他年轻,说他还有希望,非要给他做手术!」
「现在手术失败了,排异了,你们就不管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母的声音愤怒不堪,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周阿姨,我们一直在负责周远的治疗费用,从来没有推卸责任......」
「负责?你们那点钱够干什么?」
「我要的是心脏!是能救我儿子命的心脏!我打听清楚了,有和我儿子血型匹配的供体,是你们动用关系截下来了,留给你们女儿!」
病房外的骚动越来越大。
妈妈的声音突然很大。
「我女儿等这颗心脏等了十二年年!我已经让过一次给你儿子了!」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我不会再让了。哪怕你告到卫健委,告到法院,哪怕我吊销医疗执照,这颗心脏,必须是我女儿的!」
「你说什么?」
周母的声音陡然尖厉,指着妈妈鼻子大吼。
「你这是承认了?承认你们给自己家属开后门!」
妈妈死死瞪了回去:「是,我承认!」
「我为了原则,为了医德,一次次放弃自己女儿」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女儿就是最重要的,这颗心脏也是她该得的!所有流程都符合规矩!」
周母歇斯底里:「大家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就是所谓的好医生!给自己女儿开后门,让我儿子等死!我要曝光你们!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是什么嘴脸!」
爸爸直接站在镜头面前:「拍吧,录吧。我们认了。」
有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有窃窃私语。
周母开始撒泼,哭喊着「黑心医生」。
很快被赶来的保安拖走。
我也被推上了手术台。
装进我胸腔的,不是人造心脏,而是爸妈给我的愧疚。
第9章
手术很顺利。
周母闹事的视频也在网络上传开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早干嘛去了?女儿差点死了才醒悟?】
【虽然但是,医生优先救自己家人也没错吧?】
【楼上圣母?她之前可是把女儿的机会让给别人两次!】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我以为我会高兴,看到他们身败名裂。
可实际上,我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声音沙哑。
「惠安......我炖了汤,你......」
「放那儿吧。」
我没看她。
她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走。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视频......你看到了吗?」
她终于问。
「嗯。」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本来想悄悄地......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睁开眼睛,看向她:「你们是故意的吗?当众说那些话。」
她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不是。只是当时......看到周阿姨那样闹,看到那么多人在看,我突然就觉得,没必要再伪装了。错了就是错了,虚伪地维护那个‘好医生’的形象,太累了。」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惠安,妈妈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想告诉你,妈妈永远会是你的后盾,你的所有后续治疗都不需要担心。」
我突然发现,妈妈好像是真的老了。
我也不知道该回应一些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回应,轻声说:「汤趁热喝。我......我先走了。」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很久很久。
最后,我还是打开了它。
是山药排骨汤,炖得很浓,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咸的。
不知道是汤咸,还是我的眼泪掉进去了。
第10章
妈妈知道我不想见她,特意嘱咐了同事带我做康复训练。
我快出院时,周远死了。
周母捧着遗像,再次跑来闹事,要求我爸妈还命。
「都怪你们这种黑心医生,要是你们不把心脏给你们女儿,我儿子就不会死!」
保安很快围了上去。
周母发狂一般冲向妈妈。
医院仪器被破坏。
警察来得很快。
周母因为故意毁坏公共财物,被带走了。
医院初步估算,损失超过五万元,够得上刑事责任。
那天晚上,爸爸来病房看我,脸色疲惫。
「我们辞职了。主动辞的。医院本来想等调查结果,但我们不想等了。」
我看着他,他继续说。
「周阿姨可能会被判刑。我们写了谅解书,但毁坏财物是事实。」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惠安,我们......以后还能是一家人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等我出院再说吧。」
我最终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哪怕只是这么一点不确定的回应,都让他如获至宝。
周母的行凶,发生在我出院前一天。
她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眼睛血红。
「都是你!是你抢了我儿子的心脏!是你害死他的!」
我愣住了,下意识后退。
「周阿姨,您冷静......」
「冷静?我儿子都死了!你们凭什么活着?!」
她举起刀扑过来:「我要你给他偿命!」
刀刺下来的瞬间,一个人影扑了过来。
是妈妈。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直等在门外。
刀扎进她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妈!」
我失声喊出来。
周母也愣住了,手一松,刀掉在地上。
妈妈捂着伤口,脸色苍白,却还挡在我面前,声音发颤。
「您儿子的死,是我的错。是我给了他希望,又没能救活他。您要报仇,冲我来。」
保安和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周母。
她被拖走时还在嘶吼:「你们都会遭报应的!都会!」
妈妈被紧急送进手术室。
刀没有刺中要害,但伤得不轻。手术做了两个小时。
我坐在手术室外,浑身发抖。
爸爸赶来时,看见我的样子,紧紧抱住了我。
「别怕,你妈妈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也在抖。
妈妈被推出手术室时,还在昏迷。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周母因故意伤害罪被正式逮捕。
加上之前的毁坏财物,数罪并罚,可能要面临三年以上的刑期。
妈妈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惠安呢?她没事吧?」
我站在病房门口,听见这句话,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我接受了爸妈过于显眼的讨好。
这场漫长寒冬里,终于到来的,第一丝暖意。
至于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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