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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钱的红包,我选择断情

一块钱的红包,我选择断情

一块钱的红包,我选择断情

第1章

“为什么只有一块钱?”

我将压岁红包的一元纸币拍在桌上,年夜饭的气氛瞬间凝固。

姐姐收回了数钱的手,弟弟停下了嬉笑。

妈妈板起脸:

“因为你的家庭贡献值,就只值一块钱。”

我指着姐姐:“她什么都不干,就因为她是长女,就拿八千?”

“我们不能让别人说是重男轻女。”

我又看向弟弟:

“他比我只小一分钟,还天天闯祸,只会讲冷笑话,就拿六千?”

妈妈反驳:“你弟激发了家庭活力,潜力无限!”

我扬起自己布满老茧的手:

“那我呢?我包揽了所有家务,我算什么?”

我爸终于开了口。

“你是基础设施。没人会为空气和水电支付额外的溢价。”

......

那张一块钱的纸币,皱巴巴地躺在桌面上,像极我的人生。

爸爸林海岳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盯着我。

“再说一遍又如何?林淮你别给脸不要脸。”

“家里你吃的你穿的,哪样不是我提供的?你做点家务,不是天经地义吗?”

“怎么?还想邀功?还想要溢价?”

姐姐把那叠崭新的钞票收进名牌包里。

“哎呀爸,你跟他计较什么。”

“二弟就是钻牛角尖了,觉得不公平呗。”

她转向我,用一种施舍的怜悯姿态说:

“小淮你别不懂事。妈妈身体不好,我又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去社交,拓展家庭人脉。这些你不懂。”

“你那点活找个保姆都能干,一个月才几个钱?”

“爸妈给你一块钱,是让你明白,家人之间不能斤斤计较。”

弟弟林旭把啃完的鸡骨头吐在我脚边。

“就是!哥你真没劲,大过年的为了一块钱闹。”

“你要是缺钱,我这六千分你一百,够意思吧?拿去买糖吃!”

他哈哈大笑,把全家都逗笑了。

妈妈周秀芳终于笑了。

她慈爱地摸摸林旭的头:“我们家小旭就是个活宝。”

然后她转向我,笑意瞬间消失。

“林淮看看你自己,一脸的苦相,晦气!”

“大过年,你非要让全家不痛快是不是?”

“我们家不养闲人!你除了干活,还有什么价值?”

我看着他们。

和谐美满的一家四口。

而我是那个不和谐的杂音,是多余的摆设。

血液一点点变冷,最后冻结成冰。

我拿起桌上那张一块钱。

“好。”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妈妈的声音在背后尖锐地响起:

“反了你了,爸妈说你两句就蹬鼻子上脸,觉得不公就滚出去!”

“什么时候想明白家庭贡献的真谛,什么时候再回来!”

爸爸的声音更加冷酷。

“让他走,我林家不养白眼狼!”

“我倒要看看,离了这个家,他这个‘基础设施’能活几天!”

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除夕夜的冷风灌进我的脖子。

街上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和远处传来的欢笑。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一块钱。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醒悟。

不是我的家庭贡献值太少。

而是我在他们心中,就只值这个价。

2

我没再回家,而是找了个夜班服务员,包食宿。

快餐店的宿舍是地下室里用木板隔开的小间,充满潮湿和霉味。

但我睡得很好。

至少这里没有指责,没有对比,没有那些让我窒息的“家人”。

三天后,大姨打来电话。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妈在家庭群里都说了,现在全家亲戚都知道你干的蠢事!”

“为了几块钱就离家出走,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不孝子,白眼狼!赶紧滚回来给你爸妈跪下道歉!”

我直接挂了电话。

片刻后,我被拉进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有五十多号人。

妈妈周秀芳率先发言,是一段长长的语音,带着哭腔。

“各位亲戚,我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教育好大儿子。这孩子为了压岁钱,大过年的就跑了,我和他爸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眼睛都快哭瞎了……”

大姨立刻接上:

“秀芳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是林淮那个小子没良心!”

二舅紧跟发言:

“就是,从小就看他闷不吭声的,一肚子坏水!不像小甜和小旭,活泼可爱。”

表姐也煽风点火:

“小淮也太不懂事了,阿姨你别上火,他过几天钱花光了自己就回来了。”

我看着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刷过去。

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

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去了哪里。

他们熟练地给我贴上标签,然后开始对我进行审判。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

林甜看上了商场里一架白色的钢琴,要八万块。

爸妈二话不说就买了,说女孩子要富养,学点才艺有气质。

而我看中了一套六十块钱的画具,求了妈妈一个月。

她最后不耐烦地把我推开。

“画画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一天到晚不学好!”

后来,林旭玩闹时打翻了墨水瓶,毁了那架钢琴的琴键。

妈妈抱着大哭的林甜,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要是不把那些破颜料放在家里,会出这种事吗?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就会拖全家后腿!”

那天我被罚不准吃饭,在阳台上站了一夜。

林旭呢?

他因为“勇于承认错误”,得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作为奖励。

我退出群聊,将手机调成静音。

店长在外面喊:“林淮,发什么呆!12号桌的客人要点餐!”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拖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在群里发的新消息。

一张我穿着服务员制服,正在擦桌子的侧脸。

下面配了一行字。

“我们家小淮找到‘高薪’工作了,大家有空都去捧捧场,劝劝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地址,正是我打工的这家快餐店。

3

玻璃门被“哗啦”一声推开,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妈妈和大姨。

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我的大儿子你怎么在这种地方受苦啊!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说你,你快跟我们回家吧!”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掐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

“臭小子还嫌不够丢人吗?立刻跟我走!”

大姨的大嗓门响彻整个餐厅。

“家里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倒好,嫌给的压岁钱太少,非要大年三十跟家人闹情绪!”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是在拿刀子捅他们的心啊!”

二舅指着我的鼻子。

“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的孩子!还不快给你妈跪下!”

我终于开了口,甩开周秀芳的手。

“我做错了什么,要我跪下?”

姐姐林甜也来了,她穿着一身名牌,戴着墨镜站在人群外围,一脸嫌恶。

“林淮别闹了,行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们全家的脸往哪里搁?”

“你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还自甘堕落,在这种地方当服务员。这辈子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了?”

弟弟林旭也挤了进来,他夸张地捏着鼻子。

“哥,这里好大的油烟味啊!你天天闻这个不恶心吗?”

“赶紧回家别丢人现眼了,我游戏都掉段了!”

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店长皱着眉走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要是不吃饭就请出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妈妈立刻叉腰。

“你谁啊?我们教育自家孩子,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们大儿子,我们带他回家,天经地义!”

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哭。

“没天理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大儿子,现在不认我了啊!”

“他宁愿在外面给别人端盘子,都不愿意回家看我一眼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场面瞬间失控。

有好事者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我站在混乱的中央,只觉得一阵耳鸣。

这些所谓的家人,用最关切的言辞,做着最恶毒的事。

他们不是来劝我回家的,是来逼我屈服的。

用唾沫和道德,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妈妈见我不为所动,突然冲过来抓起一个客人桌上的水杯,朝我泼了过来。

冰冷的柠檬水从头浇到脚。

“你这个不孝子,我今天就打死你!”

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店长把周秀芳甩开,挡在我面前。

“够了!要闹出去闹!”

姐姐冷笑,突然拿起手机对准了我。

“我今天就让网友们评评理,像你这种白眼狼不孝子,还有没廉耻心!”

她拿起手机编辑好标题,开始直播:

【无良商家包庇不孝子,动手殴打可怜母亲!】

4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飞速上涨。

弹幕疯狂滚动。

【这大儿子怎么回事?他妈都哭成这样了,还无动于衷?】

【狼心狗肺啊,为了点钱连妈都不要了!】

【这家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抵制!】

店长被我妈抓得满脸是血痕,他气得要把保安叫来。

我拦住了他。

“店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走到镜头前,看着屏幕里扭曲的自己。

也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

我的“家人”们,他们成功地将我塑造成了一个冷血不孝,为了钱六亲不认的恶人。

他们要毁了我。

不仅要我在他们面前屈服,还要我在社会上无法立足。

爸爸林海岳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他威严又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也传进了直播间。

“你妈身体不好,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立刻停止这场闹剧。”

“爸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恩的口吻说。

“现在立刻跪下给你妈道歉,承认自己是一个愚笨无知,对父母不孝,对姐弟记仇的小人。”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你回家继续住,还给你1千压岁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这爹可以了,大儿子这么闹还愿意给钱。】

【快跪啊!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么通情达理的家长真的很少见了!】

我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尊严,我的委屈,我的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从一块,到一千。

真是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手机镜头里,妈妈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看着那些等着看我下跪求饶的亲戚。

我一步一步走到周秀芳面前。

她以为我要屈服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乖乖听话早这样不就好了?爸妈永远是你长辈,是你的天,不要想着反抗!”

我没有理她,而是对着手机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都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那就让我这个白眼狼不孝子,告诉大家谁才更过分!”

我回到后厨的储物柜,拿出那个破旧的背包。

里面是我这二十年来,攒下的所有“证据”。

一张张泛黄的照片,一本本日记,甚至还有几段偷偷录下的音频。

我将这些年所有的资料整理成一个长文,配上图片音频。

我给这篇文章起了一个标题。

“我的‘家庭贡献值’,一个价值一块钱的大儿子,二十年的账单。”

我抬起头,迎上所有人惊疑不定的视线。

按下了“发布”。

第2章

5

“林淮你个小畜生!快删掉!发什么疯,”

林甜想上来抢我的手机,被我侧身躲开。

周秀芳也反应过来,一巴掌扇过来。

“臭小子你乱发了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懂不懂?”

店里的客人和我的“亲戚”们,都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博。

我的那篇长文,像一颗炸弹,在本地的社交网络上瞬间引爆。

【我的‘家庭贡献值’——一个价值一块钱的大儿子,二十年的账单】

我是今天‘不孝子’直播事件的主角林淮,我不想解释,只想陈述事实。所有事实均有证据。”

“附图1:我五岁时,因为弟弟林旭打碎了爸爸最爱的紫砂壶,我被罚跪在碎瓷片上,而弟弟得到了一辆新玩具车。照片是我邻居家的阿姨偷偷拍的。”

“附图2:十二岁那年,姐姐林甜看中一架八万的钢琴,爸妈立刻买下。我想要一套六十元的画具,妈妈说我不学好。这是当天的购买票据。”

“附图3:爸妈纵容姐姐偷拿我准备参加全国比赛的美术作品,署上她的名字,获得了一等奖。这是我的草稿,和她获奖作品的对比图。她甚至懒得修改细节。”

“音频1:我高二那年,弟弟林旭沉迷游戏,要换昂贵的电脑设备。爸妈逼我把打工赚的大学预备金拿出来给他。录音里,爸爸说,哥哥帮弟弟是天经地义,你姐是女孩咱们不能苛待免得别人说闲话,你也没你弟机灵,将来还不是要靠你弟弟。”

一条又一条,一件又一件。

冰冷的文字,清晰的证据,把我这二十年所遭受的父母偏心,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餐厅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手机刷新页面的声音。

之前那些指责我的食客,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的家人。

那些亲戚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后退,想和周秀芳撇清关系。

周秀芳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

她指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舆论在瞬间反转。

直播间被愤怒的评论淹没了。

【卧槽!这他妈是人干的事?这一家子吸血鬼啊!】

【心疼这个二弟,这是男版的樊胜美吗?不,比樊胜美还惨!】

【那个姐姐也太不要脸了吧?偷东西还理直气壮?】

【报警,必须报警!】

林甜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慌乱地关掉了直播。

“你这个疯子,把事情闹这么大,是想毁了我们全家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不是你们先动手的吗?你开直播的时候,不就是想毁了我吗?”

“现在轮到自己了,就怕了?”

爸爸林海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是打给林甜的。

林甜接起电话,刚喊了一声“爸”,就被那头暴怒的咆哮打断。

“让他立刻把微博删了,公司的股价开始跌了!!”

林甜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哀求。

“小淮……二弟,你快删掉,算我求你了。爸爸的公司不能出事……”

我没有回答她。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你好,请问是林淮先生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在网上看到了您发布的信息,关于您姐姐林甜涉嫌盗窃他人作品参赛一事,我们需要您来做个笔录。”

6

林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冲过来想要抢我的手机。

“你敢报警?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去死!”

我平静地看着她。

“全家人纵容你偷我作品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周秀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冲上来抱住我的腿,开始哭天抢地。

“小淮你不能这么对你姐姐啊!她是你亲姐姐!”

“你快去跟警察说,是你记错了,是你们一起创作的!不然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低头。

“她毁了关我什么事?她偷我东西的时候,你们说我长得丑,丢人,不配出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就在刚才,妈妈你带着亲戚来店里闹,逼我下跪网暴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人吗?”

林海岳很快就赶到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

“家门不幸,竟然养出你这个混东西,为了点钱就背刺自己的亲人!”

“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肯删除微博,去跟警察销案?”

我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觉得可笑至极。

“林总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以为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吗?”

“我的尊严,我的清白,我的二十年,你开个价我听听?”

林海岳的脸色铁青。

“林淮,不要得寸进尺,把事情闹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以为你发个微博就能当正义使者了?我告诉你,社会比你想象的复杂。”

我缓缓开口。

“签下一份断亲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从此我林淮与你们林家再无任何关系,互不相干。”

“签了我就不去警局,微博也会删掉。”

林甜捂着肚子笑出声。

“以后碰上可别跟我打招呼,我不可想认没爹没娘的流浪汉做二弟。”

弟弟林旭更是拍手称快。

“太逗了,他要跟我们断绝关系!爸赶紧签,省得以后他又舔着脸回来分家产!”

林海岳死死地盯着我,几秒后他突然笑了,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去拿纸笔来,满足他这个可笑的愿望!我林家正好也省了养白眼狼的开销!”

周秀芳黑着脸:“哪天你乞讨到家门口,别想我和你爸给你口饭吃!”

我利落签字,然后拉黑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店长在门口等我,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三个月的工资先给你。”

我愣住了。

“小子,你是个好样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出人头地。”

我接过信封,泪水打转。

从没想过,会是相识不到一周的陌生人,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愿意拉我一把。

晚上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林淮同学,恭喜你通过我校法学院自主招生考核,正式被录取。请持本通知书前来报到。】

我看着那封邮件,在街灯下站了很久很久。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

我只是突然觉得,那张一块钱的纸币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它买断了我的过去,也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开始。

7

四年后。

“林淮,这是‘宏业集团’并购案的资料,你跟一下。李主任点名要你当副手。”

前辈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我桌上,朝我挤了挤眼睛。

“好好干,这案子要是打赢了,你转正就稳了。”

我接过文件,开始埋头工作。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过得不算轻松但很充实。

法学的知识,磨平了我的天真,也给了我保护自己的武器。

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伤害的林淮了。

至于林家的人,我再也没有联系过。

偶尔会从一些远房亲戚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他们如今的状况。

林甜因为盗窃作品的丑闻,名声尽毁,还被扒出曾经霸凌他人的恶劣事件被学校开除。

林海岳花了很大一笔钱才让她免于坐牢。

但她受不了打击,开始混迹于各种声色场所,靠着父母的钱挥霍度日,攀比炫富,欠下了一大笔信用卡债。

林旭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染上了赌瘾,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前年因为参与聚众赌博,还被抓进去关了几个月。

林海岳的公司,因为那次网暴事件声誉大跌,股价一落千丈,加上两个子女不断惹是生非,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只是在勉力维持。

这些消息,我听了内心毫无波澜。

晚上加班结束,我走出写字楼,一辆熟悉又陌生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是周秀芳憔悴的脸。

她比四年前老了太多,头发白了大半。

“小淮。”

她小心翼翼地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走近。

“有事吗?”我的声线平稳,没有任何情绪。

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妈妈……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加班辛苦了,喝点补补身子。”

她想上前来,被我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了。

“我说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淮,你别这样……”她急了,眼圈泛红。

“你弟弟不懂事,你姐姐她……她也知道错了。”

“你就回家看看吧,好不好?你爸爸他很想你。”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想我?”

“是想我的钱吧?”

周秀芳的脸色一僵。

“我们就是想一家人团聚……”

“是吗?”我打断她。

“林旭又欠了多少赌债?林甜的信用卡又刷爆了几张?还是林海岳的公司资金链断了?”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剖开了她温情脉脉的伪装。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地铁站。

“小淮!”

她在身后凄厉地喊我。

“你真的这么狠心吗?那也是你弟弟和你姐姐啊!你现在出息了,当大律师了,就看不起我们了是不是?”

“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全家就真的要去要饭了!”

我没有回头。

几天后,大姨打来电话,也没了曾经的刻薄:

“小淮你回来吧。你爸爸他……人不行了。”

8

我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因为心软,只是想去做个了结。

在医院的走廊尽头,我看到了林海岳。

他坐在长椅上抱着头,整个人佝偻着,没有半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周秀芳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看到我,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

周秀芳冲过来,想抓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

“他怎么了?”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但后续的治疗费用很高。”

周秀芳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海岳抬起头,那张曾经让我畏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衰老和无助。

“小淮……爸爸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以前是爸爸混蛋,是爸爸对不起你。”

“你帮帮爸爸这一次好不好?公司真的周转不开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祈求。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曾经把我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却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林甜和林旭呢?”

提到这两个名字,周秀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们一听说你爸病了要花钱,电话都打不通了。”

“你弟弟还说让我们把老房子卖了把钱给他,不然他就要被追债的砍死。”

“你姐姐直接把我拉黑了。”

真是讽刺,他们精心培养的“稀缺资源”和“潜力股”,在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而他们弃如敝履的“基础设施”,此刻却站在这里听他们哭诉。

“所以,你们想起我了?”

我平静地发问。

林海岳挣扎着站起来,想向我走来。

“爸爸求你。只要你肯帮公司度过难关,我马上把一半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他以为,这还是四年前。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被金钱和虚假的亲情打动的林淮。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一元纸币。

是四年前,除夕夜的那一张。

我一直留着。

我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纸币,放在他颤抖的手里。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的家庭贡献值,就值这么多。”

“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林海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手里的那一块钱,再看看我。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褪尽。

他突然暴怒起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你这个不孝子!”

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我挥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巴掌没有落下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9

林海岳二次脑梗,情况比之前更严重。

医生说就算抢救过来,大概率也是半身不遂,需要长期卧床和康复治疗。

是一笔无底洞般的开销。

周秀芳彻底崩溃了,她守在抢救室门口,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我没有离开,就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过多久,林甜和林旭来了。

他们不是来看父亲的,是来要钱的。

“妈!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林甜一脸不耐烦,身上还带着酒气。

“我告诉你,我下个月的账单就要到了,你赶紧把钱给我!”

林旭更直接,他拽着周秀芳的胳膊。

“老头子是不是快不行了?家里的房产证和存折在哪?赶紧拿出来分了!我这边债主都找上门了!”

周秀芳像是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抢救室的灯。

“分什么分?钱都给你爸治病了,你们两个畜生!那是你们的亲爹!”

一个路过的远房亲戚看不下去了,骂了一句。

林甜立刻炸了。

“你算老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他自己病的,凭什么花我们的钱?他养我这么大,不就该给我花钱吗?”

林旭更是一脚踹在走廊的墙上。

“妈的!没钱就把他管子拔了!留着也是个累赘!”

周秀芳气得捂着胸口发抖。

姐弟俩为了钱,和闻讯赶来的几个亲戚撕打在一起。

周秀芳哭着去拉架,却被林旭一把推倒在地。

没有人去扶她。

我站起身走了过去,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林甜和林旭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光。

林旭眼睛一亮。

“二哥你现在是大律师,肯定有钱!快,先拿五十万给我!”

林甜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摆出姐姐的架子。

“爸的医药费不着急。你的钱得先解决我和小旭的急事。”

我走到倒在地上的周秀芳面前,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她的手心。

“里面的钱,够他做完手术和支付半年的康复费用。”

“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周秀芳从背后死死地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妈知道错了,你原谅爸妈吧!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一周后,我办好了所有手续,准备去海市的总所工作。

离开江城的前一天,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从我身边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是林海岳。

他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嘴歪眼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周秀芳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

她看见了我,身体一僵。

林海岳也看见了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

“啊……啊……”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拼命地指着我,情绪激动。

周秀芳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是混杂着羞愧、祈求和绝望的神情。

“你爸他那天之后就能认人了。他总是一个人流眼泪,嘴里念叨你的名字。”

“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不是人。”

她说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你再给爸妈一次机会,从此爸妈只会好好爱你,再也不偏心。”

“家已经散了,你弟弟姐姐都指望不上了,我们现在只有你了。”

她一下一下地,把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海岳在轮椅上急得呜呜直叫,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母亲。

看着这个瘫在轮椅上,曾经说我是“基础设施”的父亲。

我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怀。

不再恨也不会爱。

“迟来的道歉,没有意义了。”

林海岳的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句清晰的话。

“爸爸对……不……起……你。”

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给你的那笔钱,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你们的人生你们自己负责。”

身后的周秀芳泣不成声。

我将他们的号码彻底删除。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我抬头看去,只觉得那抹血色的残阳,前所未有的干净。

我的人生,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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