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脱离世界,他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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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系统强制召回男主身边第八次。
沈惊寒又一次因为虞婉罚我跪在祠堂整夜。
全府的人都看着我,等着我这次是投湖还是上吊。
可这一次,我没哭没闹,而是答应了他迎娶外室。
甚至停止服用了多年的避子汤,成为不再妒忌的主母。
怀孕那日,沈惊寒满脸笑意赶来。
“云鸢,我们终于有彼此的骨肉了。
"我为我们的孩儿打了平安锁,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一改往常,平静地叙述一切:“孩子已经被我打掉了。
看着水盆里一块血团,沈惊寒满脸不可置信。
“云鸢,你疯了?!那可是我们的骨肉!
"你不是已经接受虞婉了吗?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脑海中响起系统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攻略对象虐心值已满。】
[宿主是否选择带走男主全部家产回到现实?】
我虚弱地点点头。
[确认。】
.....
撞上我平淡的目光,沈惊寒眼中遏制不住的怒火。
“那可是一个成型的孩子!"
“你难道就这么恨我?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放过!我看向他掌心攥着的银锁,自嘲冷笑。
八年前,他满眼深情地打了枚玉锁,说要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切繁华。
而现在,那枚玉锁给了怀孕的虞婉。
留给儿子的只是虞婉挑剩下的,一对可怜的银锁。
我有些可笑地开口:
"连爹娘都不爱的孩子,没理由出生在这个世上。
沈惊寒恼怒地冲上前,想质问我。
“就因为这一对锁,你就嫉妒到要害死我们的孩子?”
可目光扫过偏房,才看见偌大的屋子空无一物。
我们一同系上的同心结,他亲自为孩子做的拨浪鼓,从江南专门带回的上好的珊瑚簪子,衣服,首饰......
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三尺刺眼的白绫挂在房梁上。
他的眼神血红,掌心都被掐出血来。
“云鸢,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难道我们那么多回忆你全都不要了吗?
盯着他脸上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我还是冷漠开口:“不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见我面色决绝,他放低了些语气:
“云鸢,若是你想要这把玉锁,我叫人给你打便是,你为何要这样伤我?他强制抓着我的手,赤红着眼就要把我按进怀里。
可手臂在触碰到我的片刻,被我厌恶地推开了。
贴身婢女慌忙地把头上的发簪护住,小厮忙着撤下白绫。
他们都害怕下一秒我挣脱开后就自尽。
只有沈惊寒片刻的柔情瞬间碾碎变成威胁。
“白绫上吊这种把戏,你还没闹够吗?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疼你?
"你别忘记就算你能用死亡离开这个世界,我一样可以与系统交易,用一万两黄金把你召回。
我觉得有些可笑。
连侍女小厮都怕我自尽去死。
可他却毫不在意。
-如五年前第一次知道可以与系统交易把我召回一样。
他明目张胆地接回了他偷养的外室。
“云鸢,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我不懂什么一心一意的规矩只是纳一个妾,你不必与我斤斤计较。
如今,他凉薄的目光扫来:“你不是已经学着做好一个主母了吗?
“"为什么你就容不下虞婉?甚至狠心到我们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没有回答。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为宿主获取男主全部家产十万万两黄金,请宿主在三日内身死于这个世界获取奖励。】
听着系统的声音,我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只是这丝喜悦,落入沈惊寒眼底要他更羞恼了起来。
他眼神里的那丝笃定从未消失。
似乎是觉得,无论我怎么闹他都能把我召回。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我会彻彻底底地离开他。
收走他的一切家产和回忆。
与他永生不见。
第2章
他眼底恶寒不减,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虞婉一身素色衣裙,撑着肚子走了过来。
-进门,她看见地上那盆还沾着血的水,腿一软,险些栽倒。
沈惊寒慌乱地伸手扶稳。
“虞婉,你还怀着身孕怎么能来这种血光之地"
可虞婉在看见房梁上挂着的三尺白绫,直直跪在了我面前。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惊寒,我听说姐姐因为我又在寻死。
我知道姐姐心里委屈,怪我,恨我,所以今日来我是来自请下堂,求夫君休了我。
沈惊寒满眼心疼,撞上我冷漠的眸子瞬间变得嫌恶。
“云鸢,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虞婉这般大度善良!
我微微垂眸,平静地道了声:“好。
那我就大度的把主母之位让给她,你满意了吗?听到我的话,沈惊寒眼神一滞。
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道放大。
我毫不挣扎的模样,放大了男人心中刺痛。
“既然你这么不想做我的主母,来人把她府邸的一切全都撒走!
“以后不准再给她送任何吃食,不准她踏出府门半步。
我平淡地扯了扯唇。
毕竟,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八年间,我投湖、上吊、服毒.....
每一次自尽回到原世界,男人都会流出这种恨意。
他恼怒我离开他,恨我不珍惜他,却从来没有心疼我自尽时有多痛。
可明明从前,只要我受到丝毫伤害他都心疼不已。
二十年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沈惊寒还只是一个小乞丐。
见他快饿死街头,我掰掉了半块甜糕分给他。
他满眼感恩,说长大一定会来娶我。
那时我还不知道,以后的攻略对象会是他。
而是在及笄那年,被爹爹逼婚给一个富商。
那时,我满眼想着回家。
宁死也不愿自轻自贱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可偏偏,被绑上花轿那日系统的声音响了。
系统说富甲一方的男人是我的攻略对象,只要攻略成功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我妥协了。
洞房时,我喝了壶温酒,逼着自己接受。
直到被掀下盖头,我才认出眼前的富商是当年说要娶我的小乞丐。
与十年前一般剑眉星目,只是脸上褪下了稚气。
那时,我只想着回家,所以只是循规蹈矩做着系统任务。
可偏偏,男人待我极好。
三年里极尽温柔。
因为我怀念家乡的甜糕,他就寻遍京中名厨为我做桂花糕。
元宵花灯,我一句花灯好看,第二年他就为我打造了京中最大的凤凰花灯,里面写满了他对我的情话。
我时时告诫自己,攻略男主只是为了回家,我不能动心。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在第二年我染上瘟疫所有人对我避之不及,他不顾一切照顾我三个月,我动了心。
我坦白了一切。
我告诉他:若是?你变心,我就会身死离开这个世界。
他满眼保证不会负我,生怕我脱离世界,给予我世间一切美好。
可在知道可以与系统交易要我回来后,他带回了那个他偷藏了八年的外室。
对我说:“我也是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要学着大度。
第3章
我从窒息里回过神。
盯着我依旧冰冷的脸,男人的耐心像是被耗干了。
对着要撤走我三尺白绫的婢女开口:“既然她想寻死,你们谁都不准拦着!
“只是一万两黄金,她死千次百次我沈惊寒出得起!
说完他眼底又满是柔色地把虞婉扶起:“你就快临盆,我送你回房。
虞婉哭啼地擦掉两行清泪:“沈郎,妾身不敢,您还是先哄着姐姐吧
她装得柔弱,可腰间别着的是原本属于我孩子的玉锁。
发簪是生辰日从我手里抢走的珊瑚簪。
即使如今早不在意,
可回想起当年男人偏袒的目光,心里恨闷又添了几分。
我直白地戳穿她:“惺惺作态。
沈惊寒强压着心底的怒意,维护地挡在虞婉身前:“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要了,你也配说婉婉?
说着,他厌恶的目光扫来,又对府邸里的全部下人开口:“既然你决心不当我这个主母,那往后,这府邸里的主母只有虞婉一人。
“至于你,只是一个贱妾。"
我唇角轻扯,却只是静静看着他扶起虞婉。
男人扫来的眼神,隐约透着一丝惧色。
毕竟,从前每每他如此我都像个疯子一般逼他爱我。
或是寻死觅活的选择自尽离开他。
可此刻,我眼神空洞到没有半分情绪。他想要开口,却又在看见虞婉挺起的肚子顿住了。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懂事,我也不必那么劳神伤心!
他说着,小心地护着虞婉离开。
看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我笑了:“你们都退下吧。
可掌事的嬷嬷闻言,却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掌风落在脸上,屈辱顿时蔓上心头。
我死死抿紧唇,齿间泛起腥甜。
可回过神想,若是没有沈惊寒的命令他们又怎么敢?
嬷嬷盯着我的脸,嫌弃地开口:
“你怎么还拎不清,这府邸你是死是活全是主君一人说的算。
“你每死一次,奴婢们就要多收拾一次,被主君罚一次。
“今年是上吊,明年是投湖,奴婢们也厌倦了。”
听着她的话。
顿时,我觉得自己多可悲。
我看着屋子里悬着的一条白绫,指尖一片冰冷:“这是最后一次。
嬷嬷嫌弃地关上门,走时对着我啐了一口:“都退下吧,这个疯婆子想死谁都拦不住。
明明不觉得痛。
可当这些话细细密密扎进耳朵里时,委屈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明明当年是沈惊寒发誓要我留下来,给予我世间一切,许诺我生一世一双人。
到现在,只是我自己拎不清。白绫微凉,缠上颈间时,我释怀地扯了扯唇。
脚下一空,冷风猛地灌进咽喉。
窒息感传来时,脑海里响出系统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身死,是否带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回到现实。】
我模糊地点点头:[确认。】
婢女们立在廊下,垂着眼,一声不吭,连半点慌乱都无。
似乎是都料定,就算我去死沈惊寒一样可以把我召回。
可他们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4章
室息感瞬间将浑身血液冻僵。
明明自尽了无数次,可这一次却比以往都要痛。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一阵冷雨。
卷起一阵冷风,将还挂在房梁的尸体最后一丝余温吹散。
我的灵魂飘荡在上空。
直到第三日,自幼跟着我的贴身婢女小鹅才带着糕点来看我。
可一进门,她只看见一具已经遍布霉点的尸体。
她瞬间呆在了原地。
毕竟若是从前,只是我自尽,沈惊寒都会第一时间把我召回。
可如今,已经三日了.....
脸上爬满霉斑,脖颈几乎被白绫扯断般皮肉绽开。
我想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双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姑娘,我去给你求主君。她冒着雨冲去主殿。
可刚进门,虞婉就直接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帮着你的主子害我的孩子!”
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一片殷红。
正好撞上赶来的沈惊寒。
此刻男人脸色黑如墨色,似乎是认定是我指使。
“云鸢!又是你!
念出这两个字时,男人的齿间泛起阵阵腥甜。
小鹅刚要解释,就听见虞婉吃痛:
“惊寒,我的肚子好痛。
他忙着扶起虞婉传唤府医,却丝毫没有在意此时小鹅的苦苦哀求。
“主君,我们家姑娘自缢了......”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只听见男人冷漠到骨子里的声音:“心思歹毒的女人,死了便死了!’
“倒是你谋害主母,来人给我动刑!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我倒要看看,自小跟着她的贴身婢女死了她会不会知错!”
我想要扑上去替小鹅挡下,却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侍从端上虎钳,在暴雨里将小鹅的手指甲全都扒光
血色将整条过道晕红,几下杀威棒就将小鹅打得奄奄一息。
一直到虞婉顺利生产完,沈惊寒才吩咐道:“把她押去云鸢房间,带上一万两黄金,我今天倒要看看,她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会不会痛!他怒气冲冲地走到我的房间,一进门一阵剧烈的尸臭味扑鼻而来。
哪怕他已经第九次看见眼前女人身死在眼前,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一样,要他浑身发毛。
尸体被阴雨浸出一身霉斑,脖子深深的一道血痕,几乎要断开了般。
他双拳控制不住地握紧。
“云鸢,你倒是下得了狠心!"
他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鹅丢上去,威胁着说:“你不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吗?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倒要看?看跟着你一起长大的小鹅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感受。
眼睁睁看着小鹅在我眼前咽气。
眼泪像是哭干了般,我再也没有半点情绪。
【系统,送我回家。】
[正在为宿主清空男主全部财产.....】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离开了这里。
而与此同时,沈惊寒冷笑着开口:【系统,我要用一万两黄金把云鸢召回这个世界。】
可一秒。
两秒,
三秒....
才缓缓响起系统的声音:【交易失败,宿主财产已被全数清空。】
他有些慌乱地又重复一次:【系统,你听不见吗?我要用一万两黄金召回云鸢。】
可回应他的又是一阵冰冷的机械声:【交易失败。】
直到赶来的小厮慌乱的跪在面前:“主君,后院的金库一夜之间居然全都空了。
“甚至田契铺子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沈惊寒脸上血色散尽。
第5章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音,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威严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偏执的笃定。
“我能召你回来,前八次都可以,这一次也一定能。
他习惯了用一万两黄金将她召回,习惯了她无论死多少次,都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可脑海里的系统,再也没有响起过一丝机械音。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冷雨敲打屋檐的声音,死寂得可怕。
沈惊寒猛地转头,看向门口抖成一团的小厮。
“去取一万两黄金!"
小厮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回主君,金库空了。
“金子、银子、银票,全都没了。
“田契、地契、商铺契约,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城外的庄子被人占了,城里的铺子换了主子。府里......现在一文钱都没有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腰重重撞在桌角。
尖锐的疼痛传来,却丝毫传不到心底。
十万万两黄金。
那是他半生积攒的财富,是他曾经许诺给云鸢的盛世繁华。
可现在,全没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云鸢那张平静到死寂的脸。
尸臭浓烈刺鼻,云鸢的脸上爬满灰黑色霉斑,曾经细腻如玉的肌肤,此刻斑驳不堪。
她脖颈上的勒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早已没了半分活气。
他喉间涌上腥甜,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衣角都碰不到。
他突然想起最后云鸢脸上的决绝,他知道她一定清楚一切。
她不留后路的带走了他的一切。
财富,权力,回忆,温度,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没有给他留下
沈惊寒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屋里格外清晰。
疼吗?
疼。
可比起心口那阵撕裂般的剧痛,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一次,她不是等着他低头,可以像从前无数次一般把她召回。
而是真的走了。
永远,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伸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指节泛白,掌心掐出血迹。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生产那日,平静地说孩子一出生就被她溺死在水盆里。
那时他愤怒地觉得她疯癫,不可理喻。
如今才明白,那时她就已经心死。
决定彻彻底底地离开自己。
“云鸢......"
他几乎用尽力气嘶喊,企图能要眼前这具尸体听见。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和尸体散发的阵阵腐臭。
第6章
沈惊寒疯了一般冲出房门。
冷雨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他全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不信邪地翻遍了后院。
金银、珠宝、田契、商铺全都不见了。
可即使如此,他此刻的脑海里也没有半分不舍。
他宁愿所有的钱财都不要了,只要云鸢回来。
可任由他无数次呼唤出系统,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召回失败】
他只能像个疯子一样,狼狈地趴在地上企图找到一丁点金子。
“一万两!只要找到一万两黄金,我就还能把云鸢找回来!"
从前,这不过是他随手打赏下人的数目。
冷漠的看着云鸢在自己眼前死了一次又一次。
可现在他身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他只能四处借钱。
可昔日里称兄道弟的富商张员外,在看见沈惊寒前来时,立刻转了身。
当年张员外落难,是他出手相助才保住家业。
那时他曾拍着胸脯说,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此刻,张员外一见他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模样,立刻变了脸色,眼神躲闪。
“张员外,我只要一万两黄金......"
可话音未落,大门就被狠狠关上。
厚重的木门撞得他鼻骨生疼,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他丝毫没敢停留,转身奔向昔日依附他的官员府邸。
李大人、王尚书、刘侍郎..
往日里对他阿谀奉承、趋之若鹜的人,如今全都闭门不见。
家丁放狗驱赶,嘴里骂他是丧家之犬,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他去求曾经受他恩惠的商户,那些人靠着他的提携发家致富如今却一个个翻脸不认人。
你风光时,我们捧着你,如今你落难,与我们无关“借钱给你?你拿什么还?你现在就是个废物!
他一路求,一路被赶。
从前高高在上、人人仰望的沈惊寒,如今像一条落水狗,被人肆意践踏尊严
走到城东街头,一个曾经被他打压过的商贩,故意挡在他面前,满脸戏谑。
“想借钱?可以啊。
“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就给你一两银子,怎么样?”
周围立刻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人,哄笑声此起彼伏。
沈惊寒脸色惨白,拳头死死攥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曾经富可敌国,傲气入骨,当年他脱离乞丐身份后就发下誓言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屈辱。
可他看着对方手中那点碎银,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云鸢那张冰冷死寂的脸。
只要能凑够钱,只要能召她回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缓缓跪了下去。
双膝着地,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裤,刺入骨髓。
他一点点匍匐在地,脊背弯成卑微的弧度,从那人肮脏的胯下,慢慢钻了过去。
哄笑声更加刺耳,唾沫星子溅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
“快看啊,这不是京城首富吗?从前不是富可敌国吗?”
“现在怎么为了一点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就是报应啊,谁要他薄情寡义,宠妾灭妻,谁没有听说他家主母被逼得吊死在房梁三天臭了才被发现!他充耳不?闻,只死死抓着那一两银子,掌心被那枚碎银硌得生疼。
可一两银子,离一万两黄金,太远太远。
他从日出求到日落,从街头跪到巷尾,从京城东头走到西头。
尊严被人踩在脚下,碾碎,践踏,反复折磨。
换来的钱,零零散散,连一锭银子都凑不齐。
没有人愿意帮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都在唾弃他曾经的凉薄无情。
他终于明白。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人心,不过都是因为他是京城首富。
如今,他真的一无所有,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可想起从前,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的乞丐时,有一个人会把半块糖糕掰给了他。
可想起这些,他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一具渐渐腐烂的尸体。
他瘫坐在雨水中,浑身泥水,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第7章
沈惊寒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地回到曾经的府邸。
大门已经换了新锁,朱红的大门紧闭,透着冰冷的拒绝。
他抬手敲门,指节敲得生疼。
许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隙。虞婉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柔弱温婉。
她的眼神刻薄冰冷,嘴角挂着嫌恶的笑意,全然不是那个会哭着自请下堂、善良大度的女子。
“沈惊寒,我们的家产呢?'
“为什么下人跑的跑,散的散,我们的黄金呢?我们的财产呢?
你说话啊!
沈惊寒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陌生得可怕。
你......"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虞婉像是意识到什么,此刻褪下了全部伪装。
“你不会真的如传言般身无分文了吧?"
就在这时,虞婉身后才走出来一个男人。
“我早告诉你他在城东为了一两银子都能给别人下跪磕头,你还不相信,现在你相信了吗?”
看着从前府里的管家此时轻佻地勾住虞婉的腰。
此刻,沈惊寒屈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原本沈惊寒还觉得,哪怕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虞婉至少会对他不离不弃。
可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如此,他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虞婉有些崩溃出声:
“我图的从来都是你的钱,你的权,能给我荣华富贵。
“如今你连条狗都不如,你说为什么?”她怀中的孩子哇哇啼哭,她不耐烦地狠狠拍了一下孩子的后背,眼神凌厉。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也就只有你这种蠢货才能一次次上了我的当。
沈惊寒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他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画面。
虞婉的眼泪,虞婉的柔弱,虞婉的善解人意,虞婉的委屈求全。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伤了云鸢整整八年。
为了她,冷待真心待他的发妻,一次次漠视云鸢自尽。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眼泪失控地砸了下来。
原来自己那么蠢,亲手把那个掏心掏肺对自己的人逼上了绝路。
虞婉见他疯疯癫癫,脸上露出更加嫌恶的神情,皱紧眉头。
"你赶紧滚吧,这府邸现在是我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再不走,我就叫人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去乱葬岗!
沈惊寒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虞婉。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问虞婉,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冰冷的冷雨,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心上。
凉透骨髓他终于看清了虞婉的真面目,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愚蠢。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失去了云鸢,失去了孩子,失去了一切。
第8章
沈惊寒被虞婉让人狠狠赶出了府邸。
他只能一遍遍哀求,要虞婉把他放进去把云鸢的尸体带出来。
虞婉嫌恶心地捂住鼻子:“念在你这些年待我确实不错,那女人你快点带走!
沈惊寒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嗯”了一声。
原本最熟悉的一截路,他却整整从天亮走到天黑。
房间里,尸体还在原地躺着。
霉味更重,腐臭弥漫,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他不敢轻易触碰,怕一碰,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就会彻底碎掉。
趁着月色,他小心的将这具尸体背上,静静的离开了。
他无处可去,甚至连开一间客栈的钱都舍不得,带着云鸢去了一个山洞。
他愧疚地说:“云鸢,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凑到钱,一定会召你回来。”
“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对着冰冷的尸体,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直到尸体散发出阵阵臭味。
可他舍不得下葬,舍不得让她离开。他守在身边,日夜不离,像是守着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饿了,就去街头捡别人剩下的冷馍,啃得口干舌燥。
渴了,就接屋檐流下的雨水,大口灌下去。
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头发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
曾经俊朗挺拔、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形如乞丐,人不人鬼不鬼。
路过的人闻到山洞里的腐臭味,都捂着鼻子匆匆离开,骂他是疯子,是怪物。
街边的孩童,拿着石子扔他,砸在他的背上,头上。
他不躲不闪,一动不动,眼神始终落在云鸢的尸体上。
日子一天天拖下去。
尸体开始慢慢腐烂。
皮肉软化,血水一点点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曾经白皙纤细的脖颈,如今烂得模糊不清。
曾经温柔含笑的眉眼,如今只剩下一滩发黑的腐肉。
那一天,他伸手,想去擦她脸上沾染的污渍。
指尖轻轻一碰。
一小块皮肉,瞬?间脱落下来,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沈惊寒的手僵在半空。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烂了。
真的烂了。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做桂花甜糕的云鸢。
再也不是那个在花灯下对他温柔浅笑的云鸢。
再也不是那个在瘟疫里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害怕的云鸢。
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腐烂成一摊烂泥。
第9章
从那之后,沈惊寒彻底疯了。
他抱起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在冰冷的雨街上疯狂狂奔。
雨水混着血水、腐水,溅了一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救救她......谁来救救我的妻子......
“我给你们做牛做马,我给你们当奴隶,求求你们,救救她
路人纷纷躲避,掩着口鼻,满脸嫌恶,远远地指着他议论。
“尸体都烂成那样了,还抱着不放,真是疯魔了。
“听说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是报应!”
他不管不顾,一路磕头,一路哀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混着雨水滑落。
直到,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街角,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甜糕摊子。
热气腾腾,甜香四溢,在冷雨里飘出很远。
那是云鸢最擅长做的甜糕。也是二十年前,在大雪纷飞的街头,她分给快要饿死的小乞丐的半块甜糕。
那一刻,所有被他遗忘的记忆,轰然炸开,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大雪漫天,寒风刺骨。
瘦骨嶙峋的小乞丐,倒在街头,饿得快要死去,眼前一片发黑。
小小的姑娘穿着单薄的衣衫,走到他面前,掏出怀里温热的半块甜糕,轻轻递到他的嘴边。
"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干净温柔,像冬日里唯一的阳光。
他那时饿得发昏,却死死记住了她的笑容,在心里发誓,长大一定要娶她。
一定要让她过上世间最好的日子,再也不受半点苦。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白手起家,富可敌国,权倾朝野,十里红妆娶了她。
给她荣华富贵,给她无尽宠爱。
可他也亲手,毁了一切。
他忘了曾经的誓言,忘了她的真心,忘了她所有的好。
他宠着虚情假意的外室,冷待掏心掏肺的发妻。
她自尽八次,他次次用黄金召回,从来没有心疼过她自尽时有多痛。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真的走。他永远有机会挽回。
直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惊寒跪倒在甜糕摊前,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撕心裂肺,在冷雨里格外凄凉。
他抓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甜糕,胡乱塞进嘴里。
甜意入喉,却比黄连还要苦,苦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对不起......云鸢,我对不起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权,不要钱,不要一切......"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忏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街头的人只当他是疯子,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失去了全世界唯一真心待他、唯一不会背叛他、唯一把半块甜糕分给他的人。
他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沈惊寒守着那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死活不肯放手。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日渐枯槁。
昔日挺拔魁梧的身躯,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轻一推,就能倒下。
眼睛深陷,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不像话。
他每天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滩早已不成人形的烂肉,低声说话。话。
说当年大雪街头的半块甜糕。
说元宵花灯节,他为她打造的京城最大凤凰花灯,里面写满情
说瘟疫里,他不顾一切守在她身边,三个月不离不弃。
说他错了,说他后悔,说他想她。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气息一点点消散。
直到一个雷雨交加的雨夜。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房间里一片狼藉。
他靠在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那具早已腐烂的尸体上。
呼吸,一点点停止。
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他死了。
无人收尸,无人落泪,无人记得。
只有风雨,卷走他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天地间。
番外:【宿主已脱离世界,奖励自动兑换成现金发放。】
我轻轻笑了,然后伸了个懒腰。
像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只是突然盯着银行卡后面数不尽的零傻笑。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窗帘。
人生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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