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的第三天,弟媳妇让我滚出公司(1)

第1章
我爸去世的第三天,弟媳妇在家族群里艾特我。
“姐,你什么时候把位置让出来?”
“爸都走了,你还继续管理公司,不太合适。”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
亲戚们没一个吭声。
我妈见我许久没动静,忍不住了。
“小萱,婷婷问你话呢,干嘛装哑巴?”
我抿紧唇,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公司是我自己的。”
“谁也拿不走,除非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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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硬气。
愣了几秒,紧接着就是一长串语音砸过来。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死了?”
“你爸刚走,你就说这种晦气话,你还是不是人?”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孙婷婷又跳出来了。
“妈,您别生气,姐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爸走了,说话冲了点。”
“不过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直说吧,公司是爸一手创立的,嘉豪是儿子,接手公司天经地义。”
“你一个女儿,早晚要嫁人的,管着公司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徐家没儿子呢。”
这时亲戚们也开口了,三姨紧跟其后:“婷婷说得在理,女儿家家的,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公司最后还是得交给嘉豪。”
“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管什么公司,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事。”
表舅:“小萱啊,不是舅说你,毕竟是你妈,你就这么顶撞,不合适吧?”
“你爸走了,你妈最大,这事得听你妈的。”
“你一个当女儿的,别不懂事。”
二姑也在阴阳怪气:“要我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
“早点把公司交出来,安安分分过日子多好。”
“你看你弟媳多通情达理,人家还肯叫你一声姐,你别不识好歹。”
我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蹦出来的消息,手指攥得发白。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可更疼的,是那些被我从记忆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往事。
我八岁那年,弟弟出生。
那天我跟着奶奶去医院,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看看弟弟长什么样。
我妈却一把推开我,眼神里全是嫌弃:“离远点,别把晦气过给你弟弟。”
我不懂什么叫晦气。
只知道从那以后,家里的好东西都跟我没关系了。
有一年过年,我爸单位发了两箱苹果。
一箱红的,一箱青的。
红的是红富士,又大又甜。
青的是普通苹果,酸涩难咽。
我妈把红的那箱锁进柜子里,每天给弟弟削一个。
我眼巴巴看着,试探着问她:“妈,我能吃一个红的吗?”
她头都没抬。
“红的给你弟弟留着,你吃青的。”
我说青的酸。
她不耐烦:“酸什么酸?小孩子哪来那么多事?你弟弟小,要让着他。”
那年我九岁,弟弟一岁。
上初中那年,我要买自行车。
学校离家五公里,每天走着去走着回,冬天黑得早,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跟妈说了三次,她都说没钱。
可就在那年暑假,弟弟要上幼儿园,我妈二话不说买了一辆新的电动车,每天接送。
那车两千多块,够买我四辆自行车。
有次我忍不住问她:
“妈,弟弟上幼儿园都有电动车接送,我上学要走五公里,就不能给我买辆自行车吗?”
她反问:“你一个丫头片子,走几步路怎么了?”
“就当锻炼身体了,你弟弟金贵,不能累着。”
我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高中住校,每个月生活费一百五。
我精打细算,一天三顿饭控制在五块钱以内,省下来的钱买书买资料。
有次我实在不够用了,给我妈打电话,想多要五十。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很不耐烦:“又要钱?你以为家里开银行的?”
“没钱!”
“你弟弟这个月还要报兴趣班呢,一节钢琴课就好几百,你自己想办法吧。”
第2章
2
我省了三年,高考考了全校第三,考上省城的重点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爸高兴坏了,张罗着请亲戚们吃饭。
饭桌上,我爸红光满面,说我们老徐家也出了个大学生。
我妈却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往桌上一扔:
“一个丫头片子,考那么好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便宜了婆家。”
“有这钱不如留着给嘉豪念个好学校。”
“他要是考不上,还得花钱托关系呢。”
满桌子的亲戚,没一个人替我说话。
三姨还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大学四年,我没跟我妈要过一分钱。
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寒暑假打工,硬撑着读完了。
毕业那年,我拿到大厂的offer,年薪二十万。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可我妈听说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跑来我租的房子,张口就是:“你工作定了,以后每月给弟弟打五千块钱。”
我愣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那是你亲弟弟!你当姐姐的,帮衬一下怎么了?”
“你现在出息了,难道就看着你弟弟受苦?”
我直接拒绝。
她站在楼道里骂了整整两个小时,骂我白眼狼,骂我忘恩负义,骂我翅膀硬了就不认家里人。
整栋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最后她大声骂:“行,你有本事,你清高。”
“将来你弟弟娶不上媳妇,买不起房,我看你有什么脸回这个家!”
我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群里消息不断:
“小萱,你哑巴了?你妈问你话呢。”
“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大家都在等你表态呢。”
我一个字都没回。
点开群成员,选中,退出群聊。
世界终于清净了。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助理小周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面色有些犹豫:“徐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您看一下。”
我翻开。
第一行数字就让我瞳孔一紧。
净利润比上月下滑了整整三成。
我抬头问原因?
小周咬了咬嘴唇:“主要是……您弟弟那边出了问题。”
“上个月他擅自做主,跟华盛那边签了份补充协议,把咱们的供货价压低了15%,还承诺了三个月的账期。”
“华盛那边拿着新协议,把之前的所有欠款都压着不付,现金流一下就……”
我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为什么要签这种协议?”
“他说……想跟华盛搞好关系,以后好合作,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孙婷婷也来了公司几次,说是帮徐经理谈业务。”
“华盛那个补充协议,她也在场。”
我冷笑一声。
孙婷婷,可真是个好弟媳。
我翻开后面的明细,越看越头疼。
徐嘉豪上个月一共签了四份合同,每一份都是亏本的买卖。
有个项目甚至直接倒贴钱,就因为对方请他喝了一顿酒,他拍着胸脯说“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报表合上。
窗外灰蒙蒙的,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冬天。
那天我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小萱,公司快不行了,账上就剩八万块,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时候我在大厂干得好好的,刚升了职,准备买房。
挂了电话,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呈。
同事都说我疯了。
领导挽留我,说我前途无量,何必回去蹚浑水?
我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那个公司,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哪怕家里从来没把我当回事,我也不忍心看着它倒。
回来第一天,我爸带我去厂里转了一圈。
车间冷清清的,工人们看见我,眼神里全是麻木。
我爸叹气说订单跑了,老客户都被人挖走了。
我安慰:“爸,没事,我来想办法。”
从那天起,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
第3章
3
我没要办公室,直接搬进了仓库。
一张折叠床,一个暖水袋,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冬天仓库没有暖气,夜里冷得睡不着,我就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蜷成一团。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整理客户资料,研究行业报告。
七点出门,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去拜访客户。
晚上回来继续写方案,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
第一个月,我被拒绝了三十七次。
有个客户,我前后跑了九趟。
每次去都被前台拦下来,说老板不见。
第八趟的时候,我带了保温桶,里面是我凌晨四点起来炖的汤。
我对前台说:“我不见老板,就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天冷,让他趁热喝。”
第九趟,那个老板终于见我了。
他看着我,问:“你是徐德明的什么人?”
我说我是他女儿。
他愣了一下:“他不是有儿子吗?怎么能让一个丫头出来跑?”
我笑了笑。
“老板,您给我十分钟就行。”
那天我拿下了第一笔订单,六十万。
不多,但足够公司度过寒冬。
回去的路上,我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我站在陌生的街头,忽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高兴。
后来订单越来越多,公司慢慢活过来了。
可我没有停下来,因为不敢停。
有一次我去外地谈客户,回来的时候赶上暴雨,飞机晚点,在机场困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发着高烧回到公司,直接进了会议室,签完合同才去的医院。
医生说是肺炎,要住院。
我说不行,公司还有事。
医生瞪我:“你不要命了?”
我住了三天院,我爸守了我三天。
那三天,我妈只打过一个电话:“你弟弟想去公司上班,你问问你爸,能给安排个什么职位?”
我说我在住院。
她说:“哦,那你好好养着,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然后挂了。
我没告诉她我为什么住院。
她也没问。
出院那天,我和我爸直接回了公司。
那天晚上开董事会,我爸正式提议让我接任副总。
会后他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小萱,爸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妈偏心,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但这个公司,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你弟弟,他不行。”
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爸什么都清楚。
其实他试过很多次,可惜都改变不了我妈的重男轻女思想。
再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从濒临倒闭到年利润上千万。
我爸逢人就说:“我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就是把公司交给小萱。”
每次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妈就在旁边撇嘴,徐嘉豪低头玩手机。
他们大概觉得,这个公司本来就应该躺在那里等着他们接手。
他们大概忘了,三年前它差一点就没了。
是我,是我一个人,把它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那些睡在仓库的夜晚,那些被客户拒绝的清晨,那些饿着肚子赶路的午后,那些发着烧签合同的黄昏。
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爸走了,公司该归他儿子了。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乌压压坐了一群人。
我妈坐在正中间,旁边是三姨、二姑、表舅,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孙婷婷翘着腿坐在沙发角,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徐嘉豪窝在另一头,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我换完鞋,刚直起身,我妈就开口了。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说话,走进客厅,站在茶几边上。
三姨先开腔:“小萱,你群里那句话什么意思?公司是你自己的?这话说出来让人笑话。”
二姑接话:
“就是,你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表舅咳了一声。
“小萱,不是舅说你,你今天这事办得确实不妥。”
“你妈在群里问你,你不回话也就算了,还退群?”
“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我看着他,没吭声。
孙婷婷嗑完一颗瓜子,慢悠悠开口:“姐,你也别怪大家说你。”
“今天这事吧,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爸走了,公司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你在群里那个态度,换成谁心里能舒服?”
徐嘉豪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妈拍了拍沙发扶手:“行了,都别吵了。”
她看向我。
“小萱,你今天给我个准话,公司,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第4章
4
我问:“交给谁?”
“交给嘉豪。”她说,“他是你弟弟,是徐家的儿子,公司本来就该是他的。”
“可我爸说了,公司留给我。”
“你爸留给你?”我妈冷笑,“你爸活着的时候糊涂,死了更糊涂!”
“那公司是他一手创办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你才回来几年?”
三姨立马帮腔:
“就是,之前你在外面干得好好的,突然跑回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二姑:“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她回来。”
“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找个对象嫁了多好,非要回来掺和公司的事。”
表舅叹气:“小萱,你也别怪我们说话直。”
“你一个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公司捏在手里算怎么回事?”
孙婷婷又嗑了一颗瓜子,笑得轻飘飘的:“姐,大家也是为你好。”
“你一个姑娘家,管那么大的公司多累啊。”
“交出来,轻轻松松过日子不好吗?”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
“小萱,我今天把话撂这。”
“不管你愿不愿意,公司必须还给嘉豪。”
“这是徐家的公司,轮不到你做主。”
我反问:“如果不呢?”
她盯着我,眼睛眯起来。
“你可以试试看。”
徐嘉豪这时候抬起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走过来。
“妈,你也别逼姐。”
“姐管了这么多年,肯定对公司有感情。”
“再说了,我经验也不够,一下子全部接手也管不好。”
我妈白了他一眼。
“经验不够可以慢慢学,谁天生就会?你爸当初不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孙婷婷把瓜子壳扔进烟灰缸,拍了拍手。
“妈说得对,经验可以慢慢培养,不是什么大问题。”
“姐,我倒有个主意,你看这样行不行。”
“董事长的位置,必须由嘉豪来坐。”
“至于你,可以继续留在公司,负责你现在管的那摊事。”
“但大事,得听嘉豪的。”
三姨一拍大腿。
“这个主意好!两全其美!”
“还是婷婷脑子活,这办法行。”
“对,就这么办。”
“小萱,你弟媳都让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婷婷笑盈盈的,又抓起一把瓜子。
徐嘉豪站在旁边,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我妈盯着我:“听见没有?人家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样?”
“我没什么想怎样。”
“那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一圈人。
“我还是那句话。”我冷冷道,“公司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除非我死了。”
我妈脸一下子涨红。
我转身往房间走。
“徐子萱,你给我站住!”
她在后面喊。
我没停。
“徐子萱!你今天不让出位置,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推开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外面骂声一片。
“白眼狼!我养她这么多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妈您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就是就是,她迟早得低头……”
我把外套脱了,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一声。
助理小周发来微信:
“徐总,明天早上九点,华盛那边的李总约了视频会议,您别忘了。”
我回复知道了。
又一条消息:
“对了,今天下午孙婷婷来公司了,在前台坐了半个小时,跟咱们好几个同事聊了天。”
“问的都是公司的事,我没敢多打听。”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
外面慢慢安静下来。门被拍了几下,没人说话,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妹看见我,脸色十分古怪。
“徐,徐总……”
我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低着头,眼睛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半天。
“那个,人事部刚刚通知,您……您被……”
我愣住:“我被什么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您被炒鱿鱼了。”
第5章
5
我愣住:“人事部哪来的权利炒掉我?”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我妈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那笑容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她要动手打我之前,都是这副表情。
“是我授的权。”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我舅舅,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高管,都是公司的老人。
人事经理,财务总监,销售部长,生产主管,还有几个部门管理。
我明白了。
舅舅在我公司当了九年副总,名义上是帮我爸打理公司,实际上这些年往各个关键部门塞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
其实当初,我爸并不同意他入职。
我妈闹了整整三个月,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小萱啊。”
舅舅走上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别犟了。”
孙婷婷从人群后面钻出来,挽着我妈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姐,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让公司这么多员工看着,多难堪啊。”
“就是。”我妈拍了拍孙婷婷的手,“给了你台阶你不下,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她们,没说话。
“小萱,妈最后问你一次。”我妈往前走了一步,“公司,你交不交?”
我平静回答:“不交。”
“好。”
我妈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这家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她转头看向舅舅。
舅舅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小萱,这些年你在公司干得不错,舅舅都看在眼里。”
“但你毕竟年轻,有些事情考虑得不周全。”
“你妈是董事长遗孀,公司的事她说了算,这没毛病吧?”
“有毛病,她说了不算。”我看着舅舅,“公司的法人是我,持股比例我占百分之五十三,我爸的股份早就转给我了。”
舅舅冷笑:“股份是股份,管理是管理。”
“你现在被免职了,这些都没用。”
“董事会可以重新选人,股东会可以重新投票,办法多的是。”
“董事会?”我笑了,“舅舅,董事会七个人,你觉得有几个会听你的?”
舅舅的笑容僵了一瞬。
孙婷婷插嘴:“姐,你也别太自信了。”
“这些年你管公司是不错,但得罪的人也不少,真要是投票,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我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面前,离得很近。
“小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今天你把位置让出来,你还是徐家的女儿,以后该干嘛干嘛,要是不让……”
她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冷。
“妈,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小时候我不听话你说,我顶嘴你说,我考大学你说,我辞职回来你也说。”
“说了二十多年,我还是你女儿。”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你不是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是要我的公司。”
“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意见!”
“什么你的公司?”我妈声音一下子尖了,“那是你爸的公司!是徐家的公司!”
“我爸留给我的。”
“你放屁!”我妈往前冲了一步,被我舅舅拉住了,“你爸什么时候留给你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他说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我妈面前。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档案袋,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遗嘱,公证书,还有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
我妈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这不可能……”
第6章
6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你爸什么时候立的遗嘱?我怎么不知道?”
“三年前。”我淡淡地说道,“我肺炎住院那次,爸在医院守了我三天,那三天他让律师拟的遗嘱,去公证处办的公证。”
“爸说,公司以后只交给我,谁也抢不走。”
我妈的手在抖。
孙婷婷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妈,这……这是真的?”
“假的!”我妈把遗嘱往地上一摔,“肯定是假的!你爸不可能背着我干这种事!”
“公证处的章你看清楚了。”我弯腰捡起遗嘱,拍了拍上面的灰,“日期是三年零四个月前,编号能查到。”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婷婷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妈,您快想想办法啊。”
舅舅走过来,接过遗嘱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阴沉了下来。
“小萱,这东西你一直藏着?”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没必要。”我把遗嘱收回包里,“今天要不是你们逼到这个份上,我还不想拿。”
我妈回过神来,脸色涨红,手指着我。
“原来你……你从一开始就防着家里?你爸还没走你就打这个主意?”
“妈,你想多了。”我看着她,“我爸立遗嘱的时候,只是想把公司交给他放心的人,就这么简单。”
“我不信!你爸不可能这么对我!我跟他过了三十多年,他怎么可能瞒着我!”
我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我爸瞒着她的事多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舅舅咳了一声,把档案袋递给我,脸上又挂起那个温和的笑:
“小萱,这东西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舅舅不评价。”
“但有一句话,舅舅得跟你说。”
“你现在拿着遗嘱,公司是你的,这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公司以后怎么运转?”
我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舅舅笑了笑,“公司是人管的,人是讲感情的。”
“这些年你在外面跑业务,公司内部的事都是舅舅在盯着。”
“人事、财务、生产、采购,哪个部门不是舅舅一手带出来的?”
“你要真把事做绝了,舅舅也只能绝情了。”
我听明白了。
“舅舅,你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摆摆手,“是提醒,你年轻,有些事想得不周全,舅舅是提醒你。”
孙婷婷眼睛一亮,凑到我妈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妈脸色缓了缓,冷笑起来。
“小萱,你舅说得对。”
“你有遗嘱又怎么样?公司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舅带着人走。”
“高管全走,我看你一个人怎么管公司?”
“没错。”舅舅点点头,“小萱,你也别怪舅舅狠心,你妈这个年纪了,不能受气。”
“你要是不肯让,舅舅只能带着这帮老兄弟另起炉灶。”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群高管。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动。
我知道舅舅在想什么。
这几个高管要是真走了,公司确实要瘫痪一阵子。
“听见没有?”
我妈往前走了一步,笑容越发得意。
“你现在让出来,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公司你舅帮你弟管着,你该干嘛干嘛。”
“要是不让,到时候公司垮了,你拿着那张破遗嘱有什么用?”
孙婷婷在旁边帮腔:“姐,妈这是给你留面子呢,换了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第7章
7
我看着她们,又看看舅舅,再看看那群高管。
忽然笑了。
“行,那你们走吧。”
我妈愣了一下。
舅舅也愣了。
“小萱,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走吧。”我看着他们,“现在就走,想走的都走,我不拦着。”
“你……”
舅舅脸上的笑容没了。
徐嘉豪嗤笑一声:“姐,你别硬撑了,舅舅走了,公司立马就瘫痪,你信不信?”
“我信。”我点点头,“瘫痪三天,或者一个星期,然后呢?”
“然后业务会恢复,订单会回来,新的人会补上来。”
“舅舅,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我管了这个公司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干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他没回答,只是拧紧了眉。
“是跑客户。”
“三百多个客户,我亲自登门拜访过的就有两百多个。”
“他们认的不是你,是我。”
“你带着人走了,去别的地方干,能带走多少客户?十个?还是二十个?”
舅舅的脸色变了变。
“剩下的呢?”我继续说,“剩下的两百多个客户,他们凭什么跟你走?你跟人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把订单交给你一个新公司?”
“你……”
舅舅的脸涨红了。
我妈见状急了,冲上来:“徐子萱,你怎么跟你舅说话呢!”
“妈。”我语气冰冷,“你说要让舅舅带人走,行。”
“反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谁走,我都不留。”
我扫了一眼那群高管。
“你们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人事办离职。”
“手续今天办完,工资发到这个月底,一分不少。”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舅舅最终还是决定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我妈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徐子萱,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女儿!”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辈子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我没吭声。
舅舅拎着公文包,回头看了我一眼,冷笑:“小萱,你年轻气盛,舅舅不跟你计较。”
“但话我撂这儿,到时候公司垮了,别想求我回来帮忙。”
“您放心。”我面色平静,“公司不会垮,反而会更好。”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他。
视频是我爸住院时录的。
“小萱,爸有些话,得跟你说清楚。”
“三年前公司快不行了,你知道为啥不?”
“是你舅舅干的。”
“他跟外面的人合伙,把订单往别人那儿引,拿回扣,吃差价。”
“要不是你回来得及时,公司早让他掏空了。”
“爸一直想炒了他,可你妈不让,一哭二闹三上吊,说那是她亲弟弟,不能赶。”
“爸没办法,只能忍着。”
“小萱,爸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视频放完,大厅里鸦雀无声。
舅舅的脸一点一点变绿。
“徐子萱!你爸胡说八道!我跟你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死了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是吗?”我冷哼,“那你解释解释,三年前的那几笔订单,是怎么丢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你儿媳妇开的那辆保时捷,钱是从哪儿来的?”
他脸涨成猪肝色。
我妈气急败坏:“徐子萱,你疯了吗?那是你亲舅舅!”
“我知道。”我冷冷看着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忍着,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转头看向保安:“送客!”
第8章
8
舅舅被架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徐嘉豪和孙婷婷跟在后面,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高管们走了七个,中层也走了十几个。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乱成一锅粥。
账没人做,订单没人跟,车间里生产线停了两条。
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催货的、催款的、问情况的。
我没慌。
第一天,我把财务副总监叫到办公室。
她姓刘,四十多岁,在财务干了八年,业务比总监还熟。
“刘姐,从今天起,财务部你负责,工资涨30%。”
她愣了一下:“徐总,这……”
“干不干?”
“干!”
第二天,销售部那边,我把原来的销售二部部长提上来当代理总监。
“销售部以后交给你,工资涨25%,业绩提成另算。”
他咧嘴笑了:“徐总,您放心。”
第三天,生产那边出了问题,产线全停了。
我去车间转了一圈,把几个老师傅叫到办公室。
“你们跟许主管多少年了?”
“七八年吧。”
“想跟他走?”
没人吭声。
“不想走就留下,工资涨20%,班组长提拔当副主任。”
有个老师傅试探着问:“徐总,您说话算话?”
我当场拍板。
“算!”
当天下午,车间恢复正常。
一周后,公司运转基本正常。
月底开全员大会,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这个月公司挺难的,大家都知道。”
“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下个月开始,全员涨薪10%,干满一年的,年终奖多发一个月。”
掌声响起来,越来越大。
散会后,助理跟在我后面,小声说:“徐总,您真厉害。”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没什么厉害的。
就是咬牙撑住,一步一步走。
舅舅那边,听说也开了公司。
租了厂房,买了设备,招了人,红红火火开业那天,我妈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恭喜弟弟创业成功,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配图是舅舅和徐嘉豪站在公司门口,胸口别着一朵红花,容光满面。
那条朋友圈底下,亲戚们一排点赞。
我没点。
一个月后,新公司那边开始出问题。
客户不买账,订单接不到,开工率不到三成。
工资发不出来,有人开始闹。
两个月后,财务总监回来求复职。
他点头哈腰:“徐总,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当初我已经说过,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灰溜溜地离开。
三个月后,我妈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看报表,助理敲门进来。
“徐总,您母亲来了。”
我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白了不少,脸上没了以前的神气。
“小萱。”
“妈来看看你。”
我没说话。
我妈搓了搓手,眼睛往四周瞟:“现在公司挺好的?”
“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小萱,妈今天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你舅舅和嘉豪那边……快撑不住了,欠了一屁股债,银行催着还,再这样下去,马上就要破产。”
“你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借点钱,或者给点订单,实在不行,让他们回来上班也行。”
第9章
9
我没说话。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软下来:“小萱,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那毕竟是你亲舅舅,你弟弟也在那边,你不能看着他们走投无路啊。”
“妈。”我打断她,“你知道当初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愣了愣。
“我睡仓库,跑客户,发着烧签合同,肺炎住院三天,你打过一个电话,问的不是我怎么样,是让爸给弟弟安排职位。”
她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年,我为公司拼了三年,把濒临倒闭的企业做到年利润上千万。”
“舅舅呢?他在公司干了五年,除了往自己兜里搂钱,往各个部门塞人,他还干过什么?”
“还有徐嘉豪,他签的那些亏本合同,差点把公司拖垮。”
“现在他们自己出去开公司,赔了钱,就回来让我帮?”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从来都看不上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不值钱,徐嘉豪才是你儿子,才是徐家的根。”
“可你知道吗?爸走之前跟我说,这个公司只有交给我他才放心,他说他知道你偏心,知道我受委屈,可他没办法。”
她的眼眶红了。
我继续说:“你是我妈,这是改不了的事。”
“但你想让我帮他们,绝不可能。”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抖,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萱,妈……对不起你。”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很久没动。
半年后,舅舅和徐嘉豪的公司终于倒闭了。
欠了一屁股债,厂房被银行收了,设备被法院封了,工人闹着要工资,天天堵在门口。
孙婷婷直接闹起了离婚,说徐嘉豪没本事,嫁给他倒了八辈子霉。
两个人天天打架,把家里砸得稀巴烂。
我妈搬回了老房子,一个人住。
偶尔给助理打电话,问问我的情况,从没敢直接打给我。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新合同。
华盛那边终于把欠款结清了,还签了一个长期合作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合上文件夹。
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蓝天白云,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