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首长父亲不小心把深入交流的小视频发给了我。
可里面的女主角不是我妈,而是他的贴身秘书。
我气红了双眼,找他要个解释。
他却冷冷地告诉我:“沈知薇,别闹到你妈那。有些事,你承担不起。”
我不信,把视频发送给母亲。
当晚,母亲就把秘书捆了赶出军区。
可第二天,她就被秘书的女儿一枪打死在家属院。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给少将老公打了108通电话,他一律不接。
最终我因为在法庭上情绪失控,被送进西北最残酷的战俘营。
五年后,顾西辞亲自来接我。
车子开出三十里,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你妈在家属院被书瑶开枪打死那天,是我找的军法处关系,帮她做的无罪辩护。”
父亲握着方向盘,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也是我亲手在你的茶里加了致幻剂,把你送进那座战俘营的。”
五年的折磨,鞭子抽得我皮开肉绽,禁闭室关得我感官退化,无休止的拷打让我断了三根肋骨。
而我的丈夫,替杀母仇人脱罪。
我的亲生父亲,亲手把我钉死在“精神失常”的耻辱柱上。
我死死攥着磨破的袖口,骨节泛白,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枯草:
“为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父亲偏过头,不看我。
顾西辞这才开口,轻描淡写地像在陈述一份日常琐事:
“原因很简单。你是沈家嫡女,生下来就握着军区的人脉、渠道、功勋。书瑶背着私生女的名头活了二十多年,够委屈了。”
“现在两条路。要么认下这个妹妹,跟她握手言和。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回战俘营,这辈子别想再踏出来一步。”
......
真相像一颗出膛的流弹,狠狠钉进我的眉心。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蜂鸣,胸腔里堵着一块生锈的铁,喘不上气,也咽不下去。
顾西辞带着枪茧的手指擦过我脸上的泪。
声音是我曾经贪恋到死的温柔,吐出来的字却淬着冰:
“当年你被打了一针强效镇定剂的时候,我们已经攥着你的手,在谅解协议和股权转让书上,按了手印。”
“只是那针剂量太大,你流产了都不知道自己怀过孕。”
“那天我们正在军区礼堂,庆祝她的授勋仪式,没人想起来去看你一眼。”
我到死都记得,母亲惨死的第二天。
我挺着刚显怀的肚子,要去军事法庭报案。
结果一针扎进后颈,我眼睁睁看着温热的血顺着军裤往下淌,意识模糊间,被人攥着手腕,在一张张纸上摁下红印。
可没人告诉我,那些纸,让沈书瑶这个杀人凶手,在军区大院里逍遥了整整五年。
脸上的泪早就凉透了。
嗓子哭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开车的父亲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沉沉叹了口气:
“我怕你在里面沉不下心,认错态度不端正。”
“如今五年磨下来,你学乖了。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本事再伤书瑶一根头发。”
认错?
就因为得知母亲死讯那天,我扇了沈书瑶一巴掌。
他们就联手把我扔进战俘营,关了整整五年。
竟然只为了那一巴掌,报他们心头的仇。
我笑得惨烈,喉咙里滚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一样扑向握方向盘的父亲。
车子猛地失控,在国道上剧烈偏移,轮胎擦出刺耳的尖鸣。
“沈知薇你疯了!”
顾西辞一个擒拿动作死死锁住我。
我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嘶吼:“我早就该疯了!”
可无人在意。
回到军区大院,他们把我扔进了囚室。
父亲举着他和沈书瑶母亲的军装合照,递到我面前,逼我开口叫她“母亲”。
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砸在照片上,字字淬冰:
“不叫。”
看着我眼里不肯弯折的恨意,他脸色一沉,接了个电话,临走前撂下命令:
“她会把你当亲女儿看,你也该学会摆正自己的位置,懂点规矩!”
我怒吼着抓起相框,狠狠砸了出去。
相框撞在墙上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划过顾西辞的侧脸,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躲,只是眉峰狠狠拧起,眼里的厌恶几乎溢出来:
“如果你对书瑶还是这个态度,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送回战俘营,关到死。”
看着我脸上混着血的泪,他才蹲下身,语气里带着施舍:
“只要你能冰释前嫌,接受书瑶母女。你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你少将太太的名头,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要不要重新回这个家,你自己选。”
撂下这句话,他起身摔上了厚重的铁门。
落锁的声音,像五年前战俘营关门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可他们都不知道,在他们摁着我签的那些文件里,我早就夹好了离婚协议书,还有和沈家断绝关系的声明。
这个只容得下小三和私生女的“家”,我早就不想要了。
沈书瑶重新发来了好友申请,对我开放了她的私密朋友圈。
我被扔进战俘营的当天,顾西辞就带着她,参加了军区内部的特供品鉴会,拿下了那套价值上亿的特制狙击枪,还有一整套战术装备。
我到死都记得,进战俘营的第一天,我给顾西辞打电话求救。
第一次,被挂断。
第二次,无人接听。
第三次,直接关机。
因为私藏通讯设备,我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每天鞭刑加身,后背的皮肉没一块好地方。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配合所有“思想改造”,再也没想过逃。
手指继续往下滑,屏幕上的内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的眼底——
我母亲出殡那天,父亲穿着笔挺的军装出席了小三的生日宴,当着全军区的面,宣布了她沈家主母的身份。
而他们的婚礼,特意选在了明天。
既是沈书瑶的生日,又是我母亲的忌日。
傍晚,顾西辞端着餐盘走进囚室。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拿起勺子要喂我,我却猛地偏开了头。
他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你还在跟我赌气?”
在战俘营里的五年,我全靠着幻想他还会来救我,才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
可如今,那颗曾经拼了命想靠近他的心,早就凉透了,烂成了灰。
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取而代之的,是顾西辞狠狠摔在地上的餐盘,瓷片四溅,饭菜混着汤水洒了一地。
“我以为这五年把你这身倔骨头磨软了,才把你接出来。没想到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当年的事,书瑶根本不是故意的!是你妈非要揪着她私生女的身份不放,自己往枪口上撞,才落得那个下场!”
我的心脏像被一颗子弹击中,疼得我浑身痉挛。
我自嘲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把早已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难道她妈不是小三?顾西辞,我们离婚。”
顾西辞愣了一下,随即扯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冰冷的笑:
“离婚?沈知薇,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用这种事威胁我。”
“但我有必要告诉你,现在,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外人。”
话音刚落,一份盖着钢印的家属关系证明狠狠砸在了我的身上。
而上面,与他绑定终身、共享军区大院所有待遇和抚恤金的名字,不是我沈知薇。
是沈书瑶。
纵使早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看清那行字的瞬间,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此时此刻,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欲哭无泪,顾西辞却以为我是后悔了,破天荒地带着解释的语气开口:
“这是你父亲的主意。毕竟你生来什么都有,书瑶和她母亲受了一辈子的委屈。不过是一张家属关系证明,算不了什么。”
“你乖一点。”
“只要你能接受书瑶,将来,我照样可以给你正儿八经的少将太太名分。”
说完这句话,他接了个沈书瑶的电话,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来。
他连夜调了军用直升机,陪着沈书瑶去京都挑生日礼物。
他们一起坐在摩天轮上等日出。
曾经只属于我的、含情脉脉的眼神,如今尽数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塌陷,碎成了齑粉。
沈书瑶发了合照。
底下的评论全是一口一个“嫂子”“顾太太”,还有人踩着我骂:
【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没把这个劳改犯弄死在战俘营就不错了。】
【她们母女俩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货色。怪不得一个死了,一个疯了关着,没人在乎。】
顾西辞就看着这些评论,冷眼旁观,没有删一条,没有说一句。
我知道,他就是想让我看看,不听话的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偷偷窥探他们的幸福。
他想让我低头,想让我收回离婚的话。
可我再也不会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囚室外震耳欲聋的军乐和礼炮声硬生生吵醒了。
我母亲生前的所有遗物、军功章、老照片,全被扔了出来,散落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刺目的红绸和喜庆装饰。
连空气里都飘着特供喜烟和茅台的味道。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蓬头垢面地走出来。
在场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投来各色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这不是那个疯子吗?怎么从战俘营里放出来了?”
“她爸结婚,她妹妹过生日,双喜临门的日子,当然要出来‘捧场’了哈哈哈!”
“也不怕给顾少将丢脸?看来这少将太太的位置,早就换人坐了。”
……
沈书瑶穿着高定礼服裙,挽着顾西辞的胳膊,款款朝我走过来。
她的手腕上,戴着顾家祖传的、用军用钨钢镶嵌红宝石的龙凤镯。
那是顾家历代主母才能持有的信物,代表着顾家最高等级的待遇和继承权。
原来顾西辞早就把这东西,给了沈书瑶。
她脸上挂着和善无害的笑容,凑过来的瞬间,指甲狠狠掐进了我的胳膊里,几乎嵌进肉里。
我吃痛地猛地挣开。
“恭喜。我要去烈士陵园,祭奠我母亲。”
“给我站住!”
我刚抬腿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父亲震耳欲聋的怒吼:
“以后,不许在她们母女面前,提那个死人!”
顾西辞伸手死死拉住我的胳膊,眉峰拧起,眼里满是不耐烦:
“今天是你父亲的大喜日子,你别在这里给我胡闹。”
我执意要走。
转瞬间,一群早就等在一旁的军区文工团记者,举着相机蜂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
沈书瑶连忙跑过来,梨花带雨地“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姐姐,我知道你为了死去的阿姨难过。可你不能否认,阿姨生前就偏执暴躁,想开枪杀了我,还当众辱骂我和我妈妈……”
“我妈妈一辈子本本分分,结果被死去的阿姨诬陷成小三。我们母女俩受了多少委屈啊……”
说着,她故意让包里的一份伪造的院精神鉴定报告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的名字,是我母亲周慕。
瞬间,在场的宾客纷纷倒抽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炸开:
“没想到她们母女俩都有问题,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欺负沈书瑶母女!”
短短几句话,就把我和我母亲,钉死在了霸凌者、疯女人的耻辱柱上。
在她忌日这天,被千夫所指。
看着沈书瑶我见犹怜的模样,顾西辞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一把将我拽到他面前,咬牙切齿:
“沈知薇,没想到你早就和你妈一起欺负她们。你怎么这么歹毒!”
父亲的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不孝女!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狰狞。
我神情恍惚,浑身发冷,喃喃道:
“不是的……我妈很正常……是她撞死了我妈……”
我话音未落,虚弱的身子就被顾西辞狠狠拽进怀里。
耳边响起他温柔到极致,却又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
“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个家属院老宅的房产证,在我手里。”
“知薇,对着镜头,澄清书瑶的妈妈没有破坏你的家庭。乖。”
他的声音像裹了蜜的毒药,冷得我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那栋老宅,是我母亲生前拼了命,留下来的。
就为了给我留一条后路,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几乎力竭,咬着牙骂他:
“顾西辞,你混蛋!”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内部系统推送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重磅!沈氏前军属周慕名下家属院老宅及军需仓库,现于军区资产调剂中心挂牌,底价一元起拍!】
对上我惊恐到极致的目光,顾西辞胸有成竹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死者的名誉,和她留给你的遗物,到底哪个更重要,你自己选。”
【第3章】
眼泪从眼眶里疯狂涌出,我却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眼前这个男人,脸上写满了威胁和不耐,再也和当年那个在演习场上替我挡流弹,说要护我一辈子的顾西辞,重合不起来了。
顾西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想起了我母亲惨死那天,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只要你澄清,我就跟书瑶解除家属登记,风风光光娶你,好不好?”
可顾西辞,我从来在乎的,都不是什么少将太太的名分,不是什么顾家的继承权。
我绝望地阖了阖眼,踉跄着推开他,对着无数镜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沈书瑶的母亲不是小三。”
“是我母亲精神出了问题,诬陷了沈书瑶母女。对不起。”
几乎是瞬间,军区内网彻底炸开了锅。
我和我母亲,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在她五周年忌日这天,被全军区骂作疯婆子、恶女人。
顾西辞脸上毫无波澜。
搂着杀母仇人的父亲,反倒松了一大口气。
就在这时,沈书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挥舞着手里的平板,哭喊着:
“姐姐,你怎么能叫人在我妈的新房里泼油漆,砸烂所有的军功章,还毁了婚礼现场啊!”
屏幕里,原本喜庆的新房,被砸得稀巴烂。
墙上泼满了红油漆,满地都是碎掉的玻璃和装饰,墙上挂着的父亲和沈书瑶母亲的军装合照被划得稀烂。
看到视频的瞬间,一个狠狠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打得我耳膜嗡鸣,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顾西辞眼底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沈知薇!你知不知道我答应了你,只要你澄清就恢复你家属身份!结果你转头就闹成这个样子!”
“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他转头看了一眼父亲递来的眼色,眼神瞬间更加狠戾,“那栋老宅,也别留了!”
男人眼里的厌恶越来越深。
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军区资产调剂中心的电话:
“家属院老宅,一元起拍,先到先得!”
“不要!顾西辞你敢!”
他死死按住失控的我。
我在他怀里声嘶力竭地哭喊:
“我不跟你复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把老宅还给我!把我妈的东西还给我!”
顾西辞突然怔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沈知薇,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赌气的话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
我双眼血红,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男人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我决绝的背影。
直到沈书瑶的轻声呼唤,才回过神来。
当我赶到家属院的老房子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母亲的牌位和贡品,被摔得满地都是。
她的遗照被泼满了红油漆,上面刻满了恶毒的辱骂字眼。
“你们给我住手!”
我嘶吼着冲过去。
可话音未落,装着母亲骨灰的坛子,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沈小姐特意吩咐了,让你和你这个死鬼妈,好好‘融为一体’!”
话音刚落,几个壮汉一拥而上,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抓起地上的骨灰,狠狠往我的嘴里塞。
“唔……放开我!不要!”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骨灰混着泥沙呛进我的喉咙里,眼里流出来的,像血泪一样。
那群人散去后,我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
直到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颗跳动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彻底死了,再也没有一丝知觉。
我麻木地捡起角落里的汽油桶,拧开盖子,将汽油泼满了整个老房子。
然后点燃了打火机,扔在了浸透汽油的木箱上。
眼睁睁看着火光冲天,吞噬了这里的一切。
顾西辞,沈建国,沈书瑶,此生,我们不复相见。
……
三个小时后,顾西辞和沈建国,手捧着献祭的白菊,驱车赶往家属院老宅时,岗哨惊慌失措的汇报,狠狠砸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报告首长!家属院老宅着火了!烧得只剩框架了!里面……里面好像烧死了一个人!”
【第4章】
不远处的家属院老宅方向,浓烟滚滚,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周围的住户和哨兵,四处奔走呼救。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顾西辞循声望去。
那片火海,正是周慕留给沈知薇的,那间老宅。
“不会是……”
他来不及细想,狠狠扔掉手里的白菊,疯了一样朝着火海冲了过去。
沈建国彻底傻在了原地。
毕竟刚刚拍下家属院老宅的人,就是他。
他本来只想给沈知薇一个教训,让她低头。
可眼前的火势铺天盖地,热浪扑面而来,根本不可能靠近。
顾西辞仅仅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
头顶烧断的房梁轰然坠落,险些砸中他。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消防员的胳膊,一遍遍重复:
“里面有人!困在里面了!你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一定要!”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里面的人,千万不要是沈知薇。
按照她的性子,得知母亲的遗物被拍卖,一定会拼了命来阻止的。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一场大火。
消防员拼尽全力灭火的时候,沈建国重重地捶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这套老宅是我前妻的命啊!我本来想好好替她保存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沈书瑶俏生生地赶了过来,脸上瞬间换上了怜悯又担忧的表情:
“爸,西辞哥哥,这老宅烧了确实可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说不定,是姐姐为了博取同情,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呢?”
闻言,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瞬间抬起了头。
沈书瑶见状,更加自信地编造着谎言,眼眶一红就哭了出来:
“姐姐一直都恨我和我妈妈,所以才特意选在今天,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所有人都怪我妈妈破坏了她的家庭,让我以后在军区大院抬不起头……”
听到这些话,顾西辞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一下:
“倒确实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当初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书瑶,现在把她从战俘营里放出来,她就开始用这种方式胡闹。”
沈建国也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早知道,我们就不该把她从战俘营里接出来!在里面有人管着她,好好改造着,出来就只会作天作地!”
两个人瞬间放下了心里的警惕。
沈书瑶这才偷偷转过身,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爸陪着妈妈把婚礼办完。西辞哥哥陪我去切生日蛋糕。说不定姐姐闹够了,明天自己就回来了呢。”
“嗯。”
两个男人心不在焉地应着。
可不知为何,顾西辞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莫名的疼,喘不上气。
回去的路上,沈书瑶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却拿着手机,一遍遍地给沈知薇发消息,打电话。
可所有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
所有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沈知薇被关在战俘营的五年里,他几乎每天都会托人,打听她在里面的情况。
而她,也会偶尔托人带话出来,说她一切安好。
如今她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太不对劲了。
察觉到他的走神,沈书瑶不悦地拽着他的胳膊撒娇:
“西辞哥哥,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嘛?”
顾西辞破天荒地没有哄她,只是沉默着。
哪怕他亲手把沈知薇送进了战俘营,可这五年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而沈书瑶,不过是他眼里需要照顾的妹妹,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他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不安,突然开口:
“等她回来了,我就和书瑶解除家属登记。”
男人继续开着车,却没有注意到,副驾驶上的沈书瑶,脸上露出了不甘又怨毒的表情。
当他们回到沈家老宅,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都没有沈知薇的影子。
勤务员也战战兢兢地摇头:
“大小姐出 Ṗṁ 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听到这句话,顾西辞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像掉进了冰窖里。
正当他要转身出去找人的时候,军区资产调剂中心的工作人员,突然打来了电话:
“顾少将,我们在火场里,发现了一些私人物品。而且现场的目击者说,没有看到沈小姐从里面出来。那她很大概率……”
【第5章】
“很大概率什么?!”
顾西辞再也来不及思考,疯了一样调转车头,再次冲回了家属院老宅的火海废墟。
当他看到地上散落的那些熟悉的物品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
“这双作训靴,这个配枪套,这些全都是她的!全都是我太太的!”
沈建国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清地上的东西,瞬间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老住户和哨兵,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刚才我们听到老宅里有打斗的声音,好像是沈小姐和一群人起了争执,吵得很凶。”
“后来火就烧起来了。我们守在门口,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她从里面跑出来。”
听到这些话,顾西辞的情绪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猩红着眼睛嘶吼:
“这里怎么会有人?!我没让任何人来这里!”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地上碎裂的牌位,还有摔烂的骨灰盒碎片。
“到底是谁干的?!”
沈书瑶瞬间心虚起来,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故意引导:
“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大胆啊。一定是姐姐自己制造的假象,想让我们愧疚……”
她话音未落,顾西辞一个狠狠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她的脸上,打得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给我闭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沈知薇就算再恨,再闹,也绝对不会拿她逝去母亲的骨灰,来演一场戏。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厉声叫人把老宅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调了出来。
监控画面清晰得刺眼:一群凶神恶煞的社会闲散人员闯进老宅,一进门就疯狂打砸。
后来沈知薇匆匆赶到,他们把她狠狠打了一顿,摔碎了骨灰盒,竟然抓起骨灰,往她的嘴里塞……
“谁?!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沈建国也被眼前的画面彻底震撼,捂着胸口嘶吼:
“给我查!把这群人全部抓起来!我要军法处置他们!”
就在这时,军区保卫处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目光瞟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沈书瑶,支支吾吾地开口:
“这群人我们已经抓到了。他们招了,是这位沈书瑶小姐,花钱雇他们做的。”
沈书瑶瞬间吓懵了,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不是我!爸,西辞哥哥,你们听我解释,不是我……”
她没来得及说完,沈建国狠狠一巴掌,再次扇在了她的脸上:
“没想到你是这么恶毒的东西!我沈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顾西辞满脸的不可置信,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你安排的?所以知薇根本没撒谎,你一直都在骗我们,一直在伤害她们母女?!”
“回答我!”
沈书瑶泪眼朦胧,眼里满是不甘心和怨毒,嘶吼道:
“我不想当私生女!我妈不想当小三!这有错吗?!”
没想到换来顾西辞一声冰冷刺骨的笑:
“你们母女俩,本来就是小三和私生女,一辈子都洗不掉!”
“马上告诉我,沈知薇到底在哪里?!要不然,我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沈书瑶脱力地倒在地上,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两个男人:
“爸,西辞哥哥,我没有想杀她,你们要相信我……”
“真的是姐姐自己放的火,自导自演。我和我妈妈是无辜的啊!”
下一秒,顾西辞狠狠一脚将她踹开,像踹开一只肮脏的垃圾:
“你简直无可救药!”
他亲手将沈书瑶交给了军区保卫处。
第一次放下了他少将所有的高傲和身段,声音沙哑地恳求:
“麻烦你们,一定要仔细审。我不相信我太太死了,我绝对不相信。”
保卫处干事将沈书瑶押上军用吉普。
女人趴在车窗上,疯狂地求饶尖叫:
“救救我!爸!西辞哥哥!救救我!”
沈书瑶被带走。
沈建国当场气急攻心,心梗发作,被紧急送上了军区医院的救护车。
顾西辞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里。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监控里,沈知薇被按在地上,绝望挣扎的模样——心脏像被凌迟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他立马拨通了作战参谋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滔天的狠戾:
“动用所有情报渠道,启动全军协查机制,挖地三尺,也要把我太太找回来!马上!”
【第6章】
当火焰舔舐到我的衣角时,我凭着本能,从老宅后门的备用撤离通道逃了出去。
那一刻,想要同归于尽的傻念头,瞬间变成了对顾西辞,对沈建国,彻彻底底的死心。
我拼命拦下一辆过路的军需补给车,远离了这座让我尸骨无存的城市,远离了这片充满了血和恨的地方。
再次拿起手机时,我才发现,顾西辞和沈建国,都以为我葬身火海了——
一边在军内系统发协查通报,把自己塑造成深情丈夫和愧疚父亲的模样;
一边在各种场合痛不欲生地忏悔。
直到无数条消息里,一个曾经在战俘营里工作过的老看守,站出来实名举报,晒出了无数张我在战俘营里被虐待的照片,瞬间引爆了军内网络:
【你们现在装什么深情?我亲眼看着沈小姐被鞭刑、关禁闭、被毒打,断了三根肋骨。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命大了!】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个私生女沈书瑶买通了看守干的。我看不下去,又无能为力,才主动转业的!】
……
帖子下面,全是一片哗然和唏嘘。
当天晚上,顾西辞就带人查封了那座战俘营。
红着眼睛,把所有虐待过我的看守和管教,全部抓了起来,挨个审讯。
他自然想象不到,这五年里,我在那座不见天日的战俘营里,到底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无数次濒临死亡,无数次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到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新闻爆出来之后,那座臭名昭著的战俘营,被彻底取缔。
而作为战俘营的主要管理方责任人,沈建国,当天就向上级递交了深刻检查,并起诉了里面所有参与虐待的工作人员。
当我在边境的小城市里,看到这些新闻时,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我隐姓埋名,在这座没人认识我的边境小城,找了份汽车修理厂的工作,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
再也没有不见天日的折磨,再也没有蚀骨的爱恨情仇。
直到这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沈书瑶的军事法庭庭审直播。
镜头里的女人,依旧满脸傲气,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对着镜头疯狂嘶吼:
“我就是故意开枪打死那个老女人的!她死了,我妈才能名正言顺地进沈家门,我才能当沈家真正的大小姐!”
“至于沈知薇被送进战俘营,被虐待,那也是她活该!把她逼死了,逼疯了,我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再也不会有人骂我私生女了!”
“你们赶紧把我放了!我爸是军区首长,我男人是少将,他们一定会来救我的!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7章】
在场的军区宣传干事和军事记者,全都面面相觑:
“沈书瑶,就是你父亲沈建国首长和顾西辞少将,亲手向军事法庭提交了你所有的犯罪证据。而且顾少将已经和你解除了军区家属关系,你父亲也发布了正式声明,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还有你的母亲,已经被清退出了军区大院。她破坏军婚的证据已经全网实锤,现在日子很不好过。”
“我们希望你能端正态度,认罪伏法,争取宽大处理。”
话音刚落,沈书瑶彻底失控癫狂,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砸向了摄像头。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军事法庭:
“啊!我不相信!你们都给我滚!都给我滚!”
直播庭审,戛然而止。
当天,沈书瑶因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买通看守虐待军人亲属等数罪并罚,被军事法庭判处无期徒刑,剥夺军属资格终身。
在法庭上疯癫无状的她,被打了一针强效镇定剂,扭送到了她当初买通看守虐待我的那座战俘营——终身监禁,以儆效尤。
我攥着脖子上的军用身份牌,里面夹着我拼死抢回来的,母亲仅剩的一点骨灰。
指尖微微发烫,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时隔五年,杀母仇人,终于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我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
可我没想到,顾西辞还是找到了我。
边境小城汽修厂的卷帘门被拉开。
逆光里,男人穿着一身皱了的作训服,肩上还带着少将的军衔,风尘仆仆,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颤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喃喃道:
“知薇,你真的还活着……”
【第8章】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悸动,只有铺天盖地的厌恶。
“你找到这里来做什么?我们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听到我的第一句话,顾西辞愣了一下,随即抿紧了唇,眼底满是受伤:
“离婚协议是你被注射镇定剂的时候,按着你的手签的。我想作废,随时都可以作废。”
“如果你还在气这件事,我们马上复婚,恢复家属关系,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觉得,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在气他和沈书瑶办了那张家属登记表。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懂——被自己最爱的丈夫,和亲生父亲联手背叛,扔进战俘营五年,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到底有多痛。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恨意,一字一句道:
“复婚?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跟你复婚。”
“既然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名正言顺的关系,那就彻底断干净吧。”
顾西辞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的质问:
“断干净?当初我为了安抚沈书瑶,怕她狗急跳墙再伤害你,才跟她办了那张家属登记。我怕你想太多,才一直没告诉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听到这理直气壮的质问,我简直被气笑了。
难道我还要感谢他的体贴?
感谢他在我被关在战俘营里,被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和杀母仇人名正言顺地绑在了一起?
我逐渐失去了耐心,冷冷打断他:
“我说的很清楚。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假好心。”
顾西辞扫了一眼我身后简陋的汽修厂和出租屋,眼里满是心疼和难以掩饰的嫌恶:
“沈知薇,你是沈家大小姐,是我顾西辞的太太。怎么能落魄到住在这种地方?”
“比这更糟的地方,我都住过!”
我瞬间情绪爆发,红着眼睛嘶吼:
“那座关了我五年的战俘营,你进去过吗?你知道鞭刑抽得皮开肉绽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禁闭室关到看不见光是什么滋味吗?我在里面住了整整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顾西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脸上瞬间爬满了愧疚和痛苦,上前一步想碰我,却被我狠狠躲开:
“我真的没想到,沈书瑶会这么恶毒。我也不知道战俘营里的人会这么虐待你。知薇,对不起……”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会让沈书瑶在战俘营里烂到死。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起过去的事。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妄想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把过去五年的折磨,母亲的惨死,我失去的孩子,所有的一切,全部一笔勾销。
我对上他虚伪又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枪刺:
“顾西辞,你作为帮凶,欠我的,欠我妈的,也一样要还。”
说完这句话,我在他震惊到极致的神情里,转身关上了汽修厂的卷帘门,把他隔绝在了门外。
【第9章】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军区医院发来的,沈建国的病危通知书。
医院的走廊里,沈书瑶蓬头垢面地跪在病房门外,死死抱着我的大腿,苦苦哀求:
“我是他最后一个女儿。沈家在军区的待遇、抚恤金、老宅,我应该有一份的,对不对?”
我毫不犹豫地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冷冷丢下一个字:
“滚。”
走进病房,顾西辞正站在病床边。
看到我进来,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边,等着沈建国用呼吸机,断断续续地开口:
“遗产……沈家所有在军区的老关系、家属院老宅、军需渠道的股份,我全部都留给你,补偿你……只是,女儿,别恨爸爸……”
也许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恨与不恨,早就无所谓了。
可那句“没关系”,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心如止水的平静:
“谢谢你的遗产。”
沈建国瞬间红了眼眶,浑浊的眼泪掉了下来。
而我,平静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顾西辞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知薇,你母亲的老宅,我已经按照原来的样子,一砖一瓦全部修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回去。”
“还有,军区大院我们以前住的那套房子,我也按照你喜欢的样子,重新布置好了。你可以……”
“不用了。”
我适时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顾西辞,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我悄然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顾西辞迟疑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
他似乎终于明白——我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彻底不爱了。
后来,我靠着母亲留下的遗产,和自己的手艺,在边境小城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汽修厂,还有一家军械维修铺。
生意越做越好。
我靠自己的双手,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
阳光很好,温暖又安稳。
纵使经历过枪林弹雨,蚀骨恨意,我依旧有勇气,重新开始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