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囚禁在地下室的第三年,林砚沉终于被放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再用极端方式反对穆薇薇兼祧两房,甚至还将管家权主动交出。
就连亲眼见到穆薇薇和姐夫宋驰野在床上翻云覆雨也毫无反应。
人人都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丈夫。
可他却平静地跪在傅老太太面前,开口请辞道。
“奶奶,请您看在我被囚三年的份上,准我带着安安离开。”
穆老太太听到孙女的名字,眼神闪烁片刻,踌躇着开口。
“砚沉,驰野也是可怜人,他本就是入赘,薇薇她姐姐这一走,他更是无依无靠,薇薇这才想给他生个孩子傍身,也好延续她姐姐的血脉…”
林砚沉垂眸,打断了穆老太太未尽的话。
“我知道,只是心意已决。”
傅老太太看着如今形销骨立的男人,良久后缓缓叹出一口气。
“罢了,你从小养在傅家,如今便好聚好散罢。”
林砚沉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起身径直上了楼,迫不及待地朝着女儿的房间走去。
却在房门推开的下一秒,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只见原本自己精心给女儿布置的房间如今却变成一室空荡!
就在这时,一旁保姆房内的八卦声传来。
“听说了吗?二小姐的先生被放出来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刚走女儿便被送去少管所还不得崩溃?”
“是啊,小小姐那时才三岁,不过是替自己父亲不平,出言冲撞了宋先生,便被二小姐送走,也太可怜了。”
“是啊,就连小小姐的房间也给清空,说是要留给宋先生当作婴儿房…”
林砚沉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炸开。
他的安安!
当年他寻遍名医,亲自以身试药才调理好穆薇薇的身体,这才生下的孩子!
可即便这样,安安一生下来,也还是因为先天不足进了抢救室,医生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精心养着。
可穆薇薇竟然为了宋驰野,将得来不易的孩子送去少管所!
林砚沉拔腿,大步冲向穆薇薇的房间,准备去问个清楚!
却在冲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只听女人娇媚又满是情欲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当初你说是安安的命格克兄弟姊妹,不利我生养,所以我才将安安送走,如今我们也行房三年,怎么还没怀上?”
门外的林砚沉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让他心口都凉了大半。
三年前,穆薇薇的姐姐意外去世,穆薇薇为了让姐姐的香火延续下去,便提出由自己来代替,给宋驰野留一个孩子。
是他以死为要挟,疯狂的想要阻止这场荒谬的替姐生子游戏。
可穆薇薇却觉得是他不懂规矩,将他关在地下室内让他好好反省。
被囚禁的三年,他受尽折磨。
忍饥挨饿是家常便饭,被宋驰野派来的人殴打鞭笞更是稀疏平常,甚至隔三差五便被绑着电击到抽搐不止。
如今,他终于学乖了,却发现自己从前的反抗如同一个笑话,甚至从未影响过穆薇薇的决定半分。
甚至穆薇薇还将他唯一惦念的女儿也要夺走!
林砚沉一脚踢开房门,看着床上衣冠不整的男女,颤抖着质问道。
“穆薇薇,你怎么忍心将女儿送去那种地方!”
“她的身体你不是不清楚,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穆薇薇眼底闪烁一瞬,别过头去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是安安做错了事,冒犯了驰野,就算你想让她出来,也要驰野的同意。”
穆薇薇看着林砚沉,几乎做好了他不依不饶的准备。
毕竟林砚沉从年轻时起便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清冷骄傲,性格执拗。
可这次,林砚沉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替安安道歉,这样可以吗?”
穆薇薇眉头一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何必做出这副模样,驰野又不是会为难人的性格…”
穆薇薇簇起眉头还要继续训斥,可目光扫到林砚沉身上,却忽然顿住。
只见男人笔直地跪在地上,可身后骨节分明的脊背比之从前瘦了不知多少。
她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半晌后轻声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襟起身,走到林晚舟身边,伸出手。
“这样吧,毕竟你曾经也是医科圣手,你去替驰野调养身体,等我生下驰野的孩子以后,我保证我们一家三口还和从前一样,好吗?”
林砚沉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女人伸出来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可他们的家,早在她和宋驰野圆房的那一日,便散了。
第2章
穆薇薇看着林砚沉避开自己的手,神色一僵,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去吧,给驰野看看。”
说罢转身踩着拖鞋出了房门。
林砚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只见斜倚在床榻上的宋驰野不紧不慢地拢了拢扣子,眉眼间满是慵懒和餍足。
“劳烦砚沉替我看看,这几日总觉得腰酸,也不知是不是劳累过度了。”
林砚沉垂着眼走上前,刚要搭脉,目光却在扫到男人胸膛前猛地一滞。
那枚雕着并蒂莲的玉坠,是他十八岁生日时,亲手给穆薇薇戴上的定情信物。
他握着穆薇薇的手说,开了光的玉佩,会保佑这辈子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而此刻,宋驰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忽然嗤笑一声。
“好看吗?”
“薇薇说这玉养人,非要我戴着。”
宋驰野扫了一眼玉佩,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玩物。
“对了,”宋驰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既然出来了,也正好来看看安安的近况。”
林砚沉霍然抬头。
只见宋驰野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的监控视频里,瘦得皮包骨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被几个半大的少年一阵拳打脚踢。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爸爸,救救安安…”
林砚沉只觉得耳边轰然炸响,浑身血液倒流。
“我特意让人关照的。”
宋驰野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说道。
“她出言不逊,总要长长记性,你放心,顶多断几根骨头而已…”
话音未落,下一秒,林砚沉已经猛然扑上来,死死掐住宋驰野的脖子。
“你竟敢!你竟敢让安安受这种折磨!”
宋驰野被掐得满脸涨红,可眼底却满是笑意。
下一秒,身后怒喝声响起。
“林晚舟!”
紧接着林砚沉整个人被一把推开。
脚下一个不稳,他踉跄着摔倒在地上,额头却重重砸在桌几边角上。
鲜血从额头滴下,模糊了双眼,却依旧挡不住面前穆薇薇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你是不是疯了!”
林砚沉撑起身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看着穆薇薇。
“薇薇!安安被宋驰野命人打得快没命了,求你,把安安救出来好不好?”
穆薇薇眉头狠狠簇起,眼中却满是嘲弄。
“林砚沉?我看你是关得时间太久得了失心疯了!驰野一心向佛,甚至连荤腥都不沾,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可林砚沉自顾自地爬起身来,看向宋驰野,一个劲的喃喃着。
“你信我,我真的看见了…”
穆薇薇看着状若癫狂的男人,伸出葱指揉了揉眉心。
“你在地下室关了三年,情绪不稳,我不怪你。”
女人叹了口气。
“回去休息吧,等我安全生子后,便接安安回家。”
林砚沉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可穆薇薇却再不给他机会,径直拉着宋驰野离开。
血水落下,将女人决绝的背影盖过。
林砚沉如同失了力一般瘫坐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身试药时,喝下汤药后被副作用折磨得浑身抽搐,甚至呕血不止。
可最想要孩子的穆薇薇却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眶说。
“阿沉,听话,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而在穆薇薇生下孩子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穆薇薇更是亲自照看着孩子,喂奶换洗,从不假手于人。
她说,“这是作为母亲的责任,我不想让任何人分担。”
为什么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林砚沉抵着额头,如同被潮水淹没般的窒息感灭顶而来。
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怀念从前。
他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子,额头的血糊住了半边眼睛,可林砚沉却顾不上擦,跌跌撞撞地冲向少管所。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将安安救出来!
第3章
少管所内,林砚沉终于在最深处的禁闭室内找到了安安。
可看到安安的那一刻林砚沉却几乎落下泪来。
早已已经年过六岁的孩子,如今却瘦弱得和三岁孩童无异。
听到声音,蜷缩在角落里的小人儿艰难地抬起头,露出肿得青紫一片的脸。
“…爸爸?”
女孩微弱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生生剜进林砚沉的心脏。
“是爸爸,安安,爸爸来接你了。”
林砚沉扑过去,颤抖着想抱起女儿,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只见安安的胳膊正以诡异的角度垂着,肋骨处一片淤青,好似来一阵风便会将他吹得散架一般。
“爸爸,别哭…”
安安的脸色惨白,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安安不痛,安安只是有点困了…”
林砚沉的眼眶猛地一酸,他强忍着没落下来泪来,深吸一口气,抱起怀中的孩子,不顾保安的阻拦径直向外冲去。
出租车一路疾驰直奔医院,却在医院门口被拦住。
林砚沉看着被封锁的医院大楼,不管不顾地就想往里冲,却被两个保安拿着电棍拦在了外面。
“干什么!不知道今天是穆小姐包场了吗?还敢往里闯,不要命啦?”
“就是,要说这宋驰野先生还真是好命,穆大小姐生前将人宠到天上,现如今不过是擦伤,穆二小姐便紧张得不行,连检查身体都要把医院封锁。”
林砚沉神色一僵,他猛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被保镖层层包裹住的二人。
只见穆薇薇正小心翼翼地抚在宋驰野的颈后,低头耳语着。
为了宋驰野的检查,穆薇薇竟然封锁了整家医院?
可他的亲生骨肉,如今却奄奄一息地躺在怀里!
林砚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保安,朝着穆薇薇奔去。
“穆薇薇!快救救安安!女儿快不行了!”
可穆薇薇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眉头却狠狠簇起。
“林砚沉,你有完没完?”
穆薇薇眼底满是不耐。
“你伤害驰野在先,我们没有追究已经是对你的体谅,你还敢闯进医院,在这里散布谣言?”
女人迈出一步,俯身看着林砚沉,沉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砚沉,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林砚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困他自由,夺他骨血,如今却说是对他太好了?
林砚沉回过头,看到不远处被放在地上的安安呼吸愈发微弱。
下一秒,便却被闻声赶来的保镖摁在地上。
林砚沉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挣扎嘶吼着。
“穆薇薇!你看一眼!你看一眼安安,她真的快不行了…”
可话音未落却被穆薇薇猛地打断,女人眼底愈发不耐。
“林砚沉,为了阻止驰野做检查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诅咒女儿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说话间,女人带着一众医护向检查室内走去。
而林砚沉却被人拖着扔了出去。
医院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安安被这巨大的声音惊醒,勉强睁开了眼睛。
“爸爸…”
林砚沉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女儿气若游丝的模样,心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爸爸,安安好痛,为什么妈妈不抱一抱安安…”
林砚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年幼懵懂的稚子解释。
解释她的妈妈如今眼里再也没有她,也没了她的爸爸。
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孩子逐渐冰冷下去的脸上,林砚沉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着。
“安安不怕,爸爸带你去别的医院,对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可这附近,还哪来第二家医院?
天空阴暗下来,雨水漱漱而落。
林砚沉顶着大雨,站在路边无助地拦着车,却无一人驻足。
雨越下越大,林砚沉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着,看着怀中呼吸渐无的孩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忽然间,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林砚沉身体一抖,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攥住了手指。
“爸爸别怕,安安已经长大了,会保护爸爸…”
可随着话音落下,孩子那青肿的双眼却缓缓阖上。
“别睡!安安,求你了…”
可下一秒,安安的小手无力地松了开来,软软地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安安?安安!”
林砚沉疯狂地摇晃着怀里小小的身体,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男人凄厉的嘶吼声在医院门前空地上,可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只听穆薇薇不耐又冷厉的声音传来。
“少管所那边说你把孩子带走了,我警告你,立刻把孩子送回去,否则别怪我再也不让你见到安安!”
第4章
倾盆的大雨打在林砚沉的脸上,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林砚沉却径直按下了挂断。
“安安别怕。”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孩子毫无温度的额头,低声喃喃道。“爸爸带你回家。”
……
从殡仪馆出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林砚沉看着手机里无数通未接电话,嘲讽地笑了笑,径直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记者吗,我有一个头条新闻提供。”
半个小时后,穆薇薇径直踹开了林砚沉的房门。
女人怒气冲冲地抓起林砚沉的衣领,眸底泛起滔天的怒意。
“林砚沉!是不是你干的!”
林砚沉顺着女人的手,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加黑的头版新闻标题。
“震惊!豪门辛秘,穆氏姐妹竟共用一夫?原配丈夫何去何从!”
下面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天呐,贵圈真乱,海棠文学照进现实了?”
“听说穆氏股票跌停了,真是活该!”
“这个原配实惨,豪门丈夫不好当啊…”
林砚沉抬起头,只见穆薇薇眼中冰冷一片。
“驰野一个人生活本就不易,你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林砚沉忽然笑出声来。
“穆薇薇,他不容易,那我呢?”
幼时,他的父母因为替穆家做事被人寻仇杀害,于是无依无靠的他便被寄养在穆家。
他被同学欺凌,被朋友嘲笑,说他是寄人篱下的吸血虫。
而漫长黑夜中唯一的光亮,是年少的穆薇薇将他挡在身后,高声宣布他是她的人。
可现在,她却也成了他的噩梦。
穆薇薇被女男人反问得身体一僵,下意识松开手来。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冷冷扔下一句“去给驰野公开道歉并澄清”便匆匆离去。
林砚沉被穆薇薇的手下押着来到了新文发布会现场。
台下记者云集,而穆薇薇站在闪光灯后,清冷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林砚沉扫视了一圈,忽然低声笑了。
穆薇薇或许忘了,在曾经她没有出现的日子里,就算被众人欺凌,他林砚沉也依旧咬紧了牙关,将所受过的凌辱悉数奉还!
而如今,更是没有受制于人的道理!
“各位!关于网上流传的言论,今天我在此以穆薇薇先生的身份正式声明。”
林砚沉吐出一口气,勾了勾唇。
“一切属实!”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穆薇薇眼神倏地凌厉起来,一把拦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记者,踩着高跟鞋径直上了台。
她一把攥住林砚沉的袖口,咬牙切齿道。
“林砚沉,你是不是疯了?”
林砚沉迎上女人的目光,露出嘲讽的神色,穆薇薇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地。
“好,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不顾夫妻之情!”
说罢,穆薇薇直起身来,面对着怼到脸上的镜头,幽幽开口。
“很抱歉,我先生最近由于受到了心里创伤变得精神失常,后续我将带他去权威机构进一步治疗。”
说罢穆薇薇挥了挥手,几个保镖涌上了台,将林砚沉押走,径直带上了去往精神病院的救护车!
第5章
穆薇薇轻飘飘的一句话,加上穆氏砸钱买来的大量水军,瞬间扭转了舆论。
之间的报道被悉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对林砚沉的口诛笔伐。
“穆小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样都能容忍林砚沉在家里胡闹,真是深情好妻子。”
“之前骂人的还不出来道歉,不知全满就对无辜的人网暴!”
甚至评论里还诡异的出现了邪门的cp粉。
“弱弱说一句,丧妻的姐夫和婚姻名存实亡的小姨子,性张力拉满。”
“太好嗑了,有没有大大出来写一本啊…”
而此时的林砚沉却被绑在了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无论他如何解释、嘶吼、反抗都无济于事。
电极片贴在太阳穴,直至被电击到口吐白沫才停止。
期间他也尝试挣扎,却被几个男人摁着,狠狠殴打鞭笞。
“呸,还敢顶嘴,宋先生可说了,要好好治治您的病!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被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时,宋驰野却来了。
男人穿着高定的西装,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嗤笑着开口道。
“听说砚沉在这里治疗得很辛苦,我真是不忍心,便来看看你。”
林砚沉别过头,不想看男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而宋驰野却不甚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听说你女儿死了,我怕薇薇伤心,便没告诉她这个消息,不过我找大师算过了,你女儿命中不吉,不适合葬在祖坟。”
“所以呀,我打算让她回归于天地间。”
宋驰野眯了眯眼睛,俯身凑近,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也就是,随便找个地方洒了呢…”
“啊——!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砚沉崩溃地嘶吼,扑上去想掐住宋驰野的脖子,却被早已守在一旁的护工狠狠按住。
下一刻,熟悉的电极再次贴上颅顶。
强烈的电流涌遍全身,林砚沉瞬间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意识模糊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穆薇薇看着他这般模样,不忍地别过头去。
“砚沉,别怪我,舆论影响到了公司股价,我总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说罢女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怀孕了。”
穆薇薇垂下眸子,声音干涩。
“这件事情不宜让外人知道,所以我们两个商量着,让你来照顾我直到生产…”
穆薇薇弯下腰,轻轻抚开林砚沉鬓边濡湿的碎发,轻声道。
“听话,这样我也好有理由放你出来,嗯?”
良久之后,穆薇薇才听到低低的一声从男人口中飘出来。
“…好。”
等林砚沉回到穆家后,便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和大吵大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逆来顺受的乖顺。
第6章
宋驰野说自己失眠严重要人日夜不眠的照顾,林砚沉便衣不解带地守在门外,半步都不离开。
宋驰野借着穆薇薇宫缩腹痛,借题发挥,将林砚沉推下楼梯,林砚沉便顶着满头的血默不作声的爬起来,连一个不是都没说。
甚至就连宋驰野说要用人血入药为穆薇薇滋补身体,林砚沉也生生忍着被保镖一次又一次将胳膊割开。
穆薇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清冷又骄傲的少年,仿佛真的在接二连三的打压中,折断了脊梁。
就在一日宋驰野不小心打翻滚烫的汤碗后,穆薇薇终于忍不住,偷偷将林砚沉拉到一旁,眼底复杂地开口。
“砚沉,你不必这样,若是你实在忍不了,我可以再换别人来。”
可林砚沉却垂下眸,摇了摇头,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的过去,就在一日电闪雷鸣中,穆薇薇发动了。
产房内,穆薇薇看着带着手套,面色平静为自己接生的林晚舟,心底莫名慌乱。
这些日子,林砚沉的反常她看在眼里,妻子生下姐夫的孩子,可林砚沉却依旧却不哭不闹,如同没事人一般。
她试图在男人脸上找到一丝的愤怒或痛苦,可是都没有。
就在这时,婴儿啼哭声响起,下人贺喜的声音整齐传来。
“恭喜穆小姐,为穆家添一男丁!”
穆薇薇勉强直起身体,扫了一眼孩子那张嗷嗷待哺的小脸,随后却落在一旁垂手站着的林砚沉身上。
她沉掩唇清了清嗓子,对林砚沉点头示意,并轻声安抚道。
“砚沉,辛苦你了,一会我便将安安接回来,待你将孩子检查结束,我们一家三口便可以团聚了。”
林砚沉接过襁褓,看着房间内用异样眼光看着自己却又不敢明说的众人,自嘲地笑了笑。
“恭喜。”
说罢,他转过身向外走去。
只是在谁也没有见到的角落里,林砚沉眼神陡然一变,看着怀中的孩子,神色凌厉起来。
他走到检查室门前,却在下一秒被人用尖刀顶住下颚。
……
穆薇薇接到林砚沉和孩子一同被绑架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
她顾不上雷雨,径直开车冲向海边悬崖。
海崖边,林砚沉被黑衣男人抓着,站在摇摇欲坠的崖边,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宋驰野扶着穆薇薇一步一趔趄地赶来,身后还带着一众保镖。
“你是谁!你要什么都可以,快把林砚沉和孩子放了!”
黑衣男人哈哈笑了两声。
“放了?你做梦,穆薇薇,我如今只给你一个选择,孩子还是丈夫,你只能选择一个。”
说着将另一只手的襁褓伸了出来,往悬崖外晃了晃。
这般动作顿时让穆薇薇脸色惨白。
宋驰野则是上前一步,大声喝到。
“孩子是我们穆家的骨血,不能有事!你赶快把孩子还回来…”
而穆薇薇看着摇摇欲坠的林砚沉,心尖一颤。
“可是砚沉她…”
“那是他活该!是他带着孩子被绑架的,一定是他和绑匪勾结,想要害死咱们的孩子!”
穆薇薇身子一颤,抬起头时眼底泛起怀疑和审视。
林砚沉却忽然笑了。
“活该?你们害死我的孩子,如今这般,不就是报应吗?”
林砚沉看着穆薇薇没反应过来自己话中含义的模样,咧嘴大笑起来。
“怎么,做不出决定?穆薇薇,你害死安安,如今便让我替你做这个选择,血债血偿!”
说着猛地扑向男人手中的那个襁褓,猛地伸出手,作势就要去夺。
宋驰野猛地嘶吼出声,而穆薇薇则是下意识掏出怀中的手枪。
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林砚沉,穆薇薇死死拧着眉头冷声喝道。
“林砚沉!别轻举妄动,你是想要毁了我们这个家不成?!”
“我们的家?”
林砚沉凄厉的笑了,眼中却满是痛苦和绝望。
“穆薇薇,我们的家,早就被你毁了阿!”
一句话,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进穆薇薇的心里,她刚要开口反问。
可就在她迟疑的一刹那,林砚沉眼底露出决绝之色,口中喃喃自语着。
“安安,别怕,爸爸来陪你了…”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怀中襁褓向崖外扔去。
“不要!!!”
穆薇薇目眦欲裂,扣着扳机的手指骤然向内收紧。
“砰——!”
子弹穿透林砚沉的胸膛,炸出血色的花,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林砚沉单薄的身体向后倒去,径直摔下了悬崖。
然而,就在男人跌下去的下一秒,却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怀中包裹散落在地,只见襁褓中,赫然是一个假人玩偶!
第7章
穆薇薇持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抹瘦削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二小姐!”
保姆王妈抱着个襁褓,气喘吁吁地跑来。
“可算找到您了!方才先生经过婴儿房,突然把小少爷塞给我,让我赶紧抱走…”
穆薇薇瞳孔骤然一缩。
“不…”
穆薇薇踉跄着冲向崖边,却被宋驰野一把拽住。
“薇薇!就算如此,也是他引来的歹人!是他咎由自取…”
“你错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穆薇薇回头,只见穆老太太身后带着被保镖押着的黑衣男人走上前来。
“绑匪抓到了,是以前被宋驰野开除的下人,怀恨在心,想报复。”
穆老太太看了眼神色躲闪的宋驰野,又看向穆薇薇,摇着头开口道。
“他交代,他原本只想绑架宋驰野一个人,却没想到是林砚沉抱着孩子出现。”
随后,一声沧桑的叹息声响起。
“都是孽缘啊…”
穆薇薇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所有血色。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穆女士,您女儿的遗体一直存放在殡仪馆,请问什么时候来处理骨灰?”
后面的话穆薇薇听不清了。
她的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眼前天旋地转。
安安?安安怎么会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医院,林砚沉痛哭流涕哀求自己的模样。
穆薇薇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片光怪陆离的梦里,她看见了十年前的林砚沉。
那时他刚被接到傅家,身体单薄清瘦,可眼睛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被傅家旁支的孩子推进池塘,浑身湿透,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命人将林砚沉捞上来,拿出自己的外套扔给少年。
“你为什么不哭?”
少年林砚沉抬起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哭有什么用?”
后来穆薇薇才知道,他不是不疼,只是习惯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林砚沉像悬崖边生长的野草,越是被风雨吹打,越是拼命扎根。
她也逐渐被林砚沉这股不屈的性格吸引。
婚礼那天,她们携手,许下一生的诺言。
“砚沉,这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
林砚沉红着眼眶笑,说。
“薇薇,你不负我,我也定不负你。”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为了所谓的香火,亲手把林砚沉关进地下室。
她为了宋驰野一句“安安命格克兄弟”,把三岁的女儿送进少管所。
她为了穆氏的股价,把林砚沉送进精神病院,任由他被电击到口吐白沫。
后来他跪在他面前,求自己看一眼奄奄一息的女儿,却被她叫人扔进雨里。
“砚沉!”
穆薇薇猛地从昏睡中惊醒,下意识伸出手去,可身旁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记忆逐渐回笼,她甚至顾不上穿鞋,疯了般冲出去,直奔悬崖边。
第8章
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骇人声音,浪花翻涌在海平面上。
穆薇薇就这样拖着刚生产后的身子沿着海岸线找了三天三夜。
穆老太太和宋驰野轮流来劝,可却无法撼动她分毫。
直到第四天清晨,穆老太太再次来了,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安安的骨灰。
穆薇薇终于停下翻找礁石的动作,接过那小小的盒子时,女人的手却颤抖的厉害。
她还记得那个刚出生时她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小家伙,是她亲手将他放进在保温箱里,每天隔着玻璃看着,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后来接回家后,她更是亲自照顾,硬是把自己练成了全能母亲。
安安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喊“妈妈”…
她全都记得。
可如今,也只剩下这些渺茫的记忆。
穆薇薇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安安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全部都没了。
她亲手设计的儿童床没了,林砚沉熬夜贴的卡通墙纸没了,安安最爱的那些玩具和故事书,通通都没了。
穆薇薇踉跄着走进去,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面前闪过。
安安发烧的夜晚,她抱着孩子在客厅走了一整夜。
安安第一天上幼儿园,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她蹲下来哄了半小时。
还有林砚沉。
他以身试药的时候,各种配方试了个遍,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说“没事”。
后来安安出生了,他笑着对穆薇薇说,这辈子圆满了。
穆薇薇猛地睁开眼,泪水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扫到了墙角。
墙面上,被人用蜡笔画上歪歪扭扭的三个人。
旁边用拼音歪歪斜斜地写着。
爱爸爸和妈妈。
穆薇薇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想起穆老太太刚才说的话。
“安安常年被人殴打,连饭都吃不饱,六岁的孩子,火化后骨灰只剩一捧,死因竟然还是内脏破损,医治不及时。”
穆薇薇猛地扯住自己的头发,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交代过,安安要专人照顾,要好好养着。
穆薇薇猛地站起身。
她忽然想起林砚沉曾经说宋驰野找人教训安安。
可她当时却没有信,她说宋驰野一心向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穆薇薇咬紧了牙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她转身冲出房间,直奔宋驰野的卧室。
却在走到宋驰野卧室门外时,骤然停住了脚步。
只听男人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联系我。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只听宋驰野得意地轻笑一声。
“林砚沉死了,那个小畜生也死了。现在整个穆家,只有我的孩子是唯一继承人。”
“如今只要你不说,这孩子是被掉包的这件事,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穆薇薇如遭雷劈般,被死死钉在原地!
第9章
宋驰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
“你是不知道,那个林砚沉有多蠢。我让人在地下室打了他三年,他居然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有他那个女儿,我让人每天打一顿,不给饭吃,那小崽子居然撑了三年才死,也是命硬。”
男人轻笑一声。
“我那天去检查也是特意选的日子,断了他们父母俩的后路,没想到穆薇薇还真答应封锁医院了,哈哈哈…。”
笑声未落,只听下一秒,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宋驰野猛地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对上了穆薇薇那双猩红的双眼。
宋驰野的手机“啪”地摔在地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来了…”
穆薇薇没有说话,却一步一步走进来,浑身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宋驰野强扯出一抹笑。
“薇薇,你听错了,我、我在跟朋友开玩笑呢…”
“开玩笑?”
穆薇薇已经走到宋驰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孩子不是我的,也是开玩笑?”
宋驰野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着。
“薇薇!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姐夫!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这孩子当然是你的呀。”
话音未落,却猛地被女人一把攥住衣襟。
“姐夫?”穆薇薇俯下身,几乎是贴着男人的耳朵咬牙道。
“你也配?”
穆薇薇一把从婴儿床里抱起那个正在熟睡的孩子,大步往外走。
“你干什么!”宋驰野疯了般,猛地扑过来,“那是你的孩子!”
穆薇薇却猛地后退躲开,眼神示意保镖将宋驰野摁住,把孩子递给助理。
“去做亲子鉴定。”
吩咐完,穆薇薇转过身,看着地上眼神躲闪的宋驰野,脸上满是冷意。
“现在,轮到我们算账了。”
话音未落,几个保镖上前,一把攥住宋驰野的头发,往外拖去。
男人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可穆薇薇充耳不闻,一路让人把他拖到了地下室。
接下来的三天,宋驰野从反抗到咒骂,从咒骂到求饶,从求饶道微弱的呻吟,却始终没有松口。
穆薇薇就坐在旁边,就这么空洞的看着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被折磨。
第四天,助理终于带着结果回来了。
“小姐,结果出来了,孩子…不是您的。”
穆薇薇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扔到宋驰野脸上。
“还不说?”
宋驰野浑身是伤的瘫在地上,早已没了三天前的趾高气扬。
他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我说,我都说…”
男人自暴自弃的交代了一切。
“我就是恨他…”她哭着说,“凭什么她一个孤儿能成为傅家的主人,成为傅家唯一继承人的父亲?我哪点不如他?我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穆薇薇靠着墙壁,只觉得无比可笑。
自己为虎作伥,帮着这样一个恶毒的男人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唯一的骨血。
就在这时,宋驰野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也是蠢,你还不知道吧,你生下的是个死胎!”
“而安安,是你这辈子可能有的唯一的孩子!”
第10章
林砚沉是在一个小渔村醒来的,睁眼时已经是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小伙子,你醒啦?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还好我们老两口去打鱼把你救下…”
渔民打扮的陈大娘絮絮叨叨的说着,眉眼间都是关切。
另一个大爷也端着汤碗凑过来。
“是啊小伙子,快来,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可林砚沉接过汤碗,却面上一片茫然。
“我是谁?这是哪?”
大爷和大娘的话音戛然而止,齐齐看着林砚沉。
而林砚沉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下意识抱住了头,痛得太阳穴边的青筋都迸发起来。
“叔叔,你没事吧?”
一双温热的小手附在了林砚沉的手上,林砚沉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猛然落下泪来。
可他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抱着大娘家的小孙女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停歇。
林砚沉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帮着陈大娘做饭、洗衣、收拾院子,偶尔跟着陈大爷去海边补网。
只是偶尔看到陈大娘家的小孙子时,总会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小伙子,你到底是咋了?”
林砚沉却茫然地看着手上的泪水。
“不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陈大娘心里叹口气,也不再问。
一日又一日过去。
忽然在一个傍晚,院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林砚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穿着不菲的女孩站在门口,在看到他的下一秒,眼眶骤然变红,胸前剧烈起伏着。
“砚沉…”
林砚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那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女人头上,向暖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发出声音来。
“你…你不记得我了?”
林砚沉摇摇头,眼神警惕,试探着问道。
“我们认识吗?”
向暖放下手,看着男人,眼神复杂。
“你忘了?小时候你把我套麻袋里,摁进水沟,差点把我淹死。”
……
门外,向暖的朋友蹲在墙根底下嚼着口香糖,看见她出来,啧啧两声。
“你怎么跟他说的?”
向暖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青梅竹马。”
朋友口香糖呛进嗓子眼,咳了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你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从小暗恋人家不敢说,还带头欺负人家。”
向暖垂着眼,半晌才开口。
“那时候不懂事,没想到出国留学的这几年,竟然被穆薇薇那个道貌岸然的女人抢了先机。”
她回过头,透过院门看着里面正和大娘告别的林砚沉,喃喃自语道。
“如果我回来早一点,一定不会让他受这些委屈。”
朋友叹了口气,拍拍向暖的肩。
就在这时,林砚沉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
“阿暖?我们走吧。”
向暖看着面前暗恋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喉咙滚了又滚。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拉住林砚沉冰冷的掌心,轻声道。
“走吧,我们回家。”
第11章
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穆薇薇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成堆的文件散落一地。
几个手下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半个月,你们告诉我,人找不到?”
“小姐,我们真的尽力了,海边都找遍了,但是…”
“但是什么?”
手下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但是…昨天在海边发现了一具男尸。”
穆薇薇的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眼神惊愕一片。
“你说什么?”
穆薇薇攥紧的手背青筋暴起,下一秒,她猛地推开面前的人,拔腿就往外冲。
车子一路狂奔,闯了无数个红灯。穆薇薇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
车刚停稳,她便猛地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那张盖着白布的床。
穆薇薇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她踉跄着走到床边,手颤抖着伸出去。
“薇薇!”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穆薇薇回头,对上穆老太太苍老的脸。
“孩子,别看了。”
穆老太太的眼睛也是红的,声音颤抖着,“砚沉走的不体面,给他…留些余地吧。”
说着,穆老太太从身后保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穆薇薇面前。
“警方做的DNA鉴定,和砚沉完全吻合。”
穆薇薇看着那份宣判死刑的白纸,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轰然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额头。
“薇薇?”
穆薇薇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含着担忧的眼睛。
只见林砚沉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白色衬衫,眉目清朗,正温柔地俯身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
“做噩梦了?”
他伸出手帕,轻轻拭去穆薇薇额头的冷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穆薇薇愣愣地看着男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扑面前的男人抱进怀里。
“砚沉…砚沉…”
她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劫后余生一般。
“还好你没事,我做了个噩梦,好可怕的噩梦…”
林砚沉轻轻拍着穆薇薇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我在呢,别怕。”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的身体扑过来,抱住了穆薇薇的腿。
“妈妈不怕!安安在!”
穆薇薇低头,只见安安仰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米牙。
穆薇薇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她松开一只手,把女儿也捞进怀里,把丈夫孩子一起紧紧抱住。
“妈妈你哭了?”
“没有。”
穆薇薇的声音闷闷的,强忍着胸腔的热意开口。
“妈妈没哭。”
林砚沉笑了笑,伸手揩去女人眼角的泪珠,温柔地开口。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安安在旁边学舌道。
“妈妈羞羞,安安都不哭鼻子,妈妈竟然哭鼻子!”
穆薇薇破涕为笑,把女儿的小脸亲了又亲。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他们的身上,晒得穆薇薇心里暖融融的。
真好,她的砚沉还在,她的安安还在,一切都还可以重来。
她可以好好弥补,好好爱他们,做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妻子。
“薇薇?”
“薇薇,醒醒。”
穆薇薇猛地睁开眼。
只见穆老太太坐在床边,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可算醒了,昏迷了一天一夜,吓死奶奶了。”
穆薇薇愣愣地看着她,下一秒猛地坐起来。
没有林砚沉,也没有安安。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漆黑的夜。
“砚沉呢?”她抓住穆老太太的手,“安安呢?”
穆老太太的眼神闪烁着,眼神晦涩的看着她。
第12章
穆薇薇的手慢慢松开了。
记忆逐渐回笼。
盖着白布的尸体,那份递来的DNA鉴定,安安的骨灰。
一切都是真的。
她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半晌后,穆薇薇再次睁开眼,眼睛里却满是骇人的风暴。
她一把掀开被子,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薇薇!你去哪儿?”
穆薇薇却径直走到地下室。
铁门打开,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宋驰野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披散,衣服破烂,满身污垢。
不过一周时间,他早已不是那个珠光宝气、趾高气扬的豪门赘婿。
他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后,猛地扑过来抓住穆薇薇的裤脚。
“薇薇,薇薇我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穆薇薇低头看着男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蹲下来,一根一根掰开男人的手指。
“放过你?”
她轻声嗤笑一声。
“我的砚沉死了,我的安安死了。”
她看着男人,慢慢勾起嘴角,却笑得让宋驰野整个人毛骨悚然。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放过你?”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台平板。
“小姐,您要的东西。”
平板画面里,只见林砚沉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
有人走进来,把一碗东西扔在地上,碗里的饭已经发馊长毛。
只见林砚沉爬过去,刚伸出手,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翻在地。
然后是一鞭子,又一鞭子。
可他却没有哭,只是蜷缩着,把身体抱得更紧。
那是林砚沉。
三年前的她,温润又清冷。
可随着画面快进,只见林砚沉被绑在椅子上电击,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在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却在黑暗里,望着那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穆薇薇的手在抖,眼眶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她一把掐住宋驰野的脖子,几乎用上全身的力气。
“你看清楚了吗?”
穆薇薇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他受的每一鞭,每一顿饿,每一次电击,都是拜你所赐。”
宋驰野被女人掐得满脸涨红,想要挣扎,却被折磨得无力反抗。
“既然你敢做,那就来承担后果。”
穆薇薇松开手,把宋驰野甩在地上,退后一步。
“来人,按住了。”
宋驰野被按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挣扎,鞭子就落了下来。
“啊——!”
“我错了,薇薇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她…”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鞭子落下,求饶也逐渐变成了咒骂。
“穆薇薇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干净吗?林砚沉是你亲手关进去的!你现在装什么情深!”
穆薇薇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
一鞭又一鞭,血肉模糊。
直到他骂得声嘶力竭,瘫在地上只剩下呻吟,穆薇薇才抬起手,让保镖停下。
“别让他死了,慢慢来,日子还长。”
穆薇薇慢慢蹲下来,声音很轻。
“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在我手里。”
宋驰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孩子不是穆家血脉,可你品行不端,教养不出什么好东西。”
穆薇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孩子毕竟生在穆家,我会好好养他,给他最好的教育,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穆薇薇顿了顿,缓缓勾出一抹笑。
“不过…”
“你这辈子,休想再见到他一次。”
宋驰野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穆薇薇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身后,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第13章
夜色迷离,灯红酒绿的酒吧里,暧昧的灯光照在炫目的舞台上,洒下金黄的倒影,尖叫声个音乐声此起彼伏。
而穆薇薇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就在她跌跌撞撞起身去厕所时,却听到隔壁包厢声音传来几个纨绔千金的声音。
“可惜了穆家那个林砚沉,长得是真俊朗。”
“听说人已经死了?要不是穆薇薇从小盯得紧,我还真想尝尝什么味儿。”
话音未落,一阵哄笑声响起。
“你尝什么尝,人家能看上你?”
“那可不一定,要不是穆薇薇嫁给他,跟了我,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下一秒,“砰”地一声响起。
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酒瓶已经砸在说话那人头上。
玻璃碴子瞬间飞溅开来。
“你他妈谁啊!”
那富家千金抬起头,对上穆薇薇的眼睛,后面的话却全卡在嗓子眼里。
只因眼前的那双眼睛如同从地狱来的罗刹一般阴鸷嗜血。
穆薇薇一言不发,抄起第二个酒瓶挥起。
第二天,穆薇薇打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董事会瞬间炸了锅。
“她疯了!这个时候打人,股价跌成什么样了!”
“马上召开董事会,必须让穆薇薇给个交代!”
可穆薇薇却径直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女人打着厚重的粉底,却也难掩苍白的面色,面对着蜂拥而至的长枪短炮,穆薇薇垂下眼,对着话筒淡淡开口。
“今天,我只说一件事。”
“三年前,是我把我的丈夫林砚沉关进了地下室。”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这三年里,他挨饿,挨打,被电击,被折磨。”
“我们的女儿死在六岁那年,在少管所被人殴打,不治身亡,也是我间接导致。”
穆薇薇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而我,一直到他死后,才知道真相。”
穆薇薇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对不起他。”
“是我亲手毁了他,也毁了我们的家。”
与此同时的大洋彼岸。
林砚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新闻画面里是那个女人鞠躬的身影。
他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泪水竟然骤然滑落。
林砚沉下意识抬起手,按在胸口上,俯下身来,可脑海中却一片迷茫。
向暖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目光落在电视上,脸色陡然一变。
“怎么了?”
她坐到男人身边,熟稔地钻进林砚沉怀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将电视关掉。
“不舒服?”
宋驰野下颚抵在向暖肩上,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就是在家待久了,有点闷。”
他抬起头,看着他。
“我都说了我身体好多了,你什么时候才肯同意我出去?”
向暖摸了摸鼻尖,羞涩的笑了。
“急什么,你就多陪我一段时间嘛,正好瑞士最好的医学院已经发来了邀请,你下个月就能入学了。”
林砚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失忆了,可却莫名地对于医学知识无比熟稔。
“通过了就好!”
男人清浅的笑了笑,却没有看见向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苦涩。
向暖窝在林砚沉怀里,目光却落在窗外。
远处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可她却知道,一切都只不过是偷来的时光。
第14章
林砚沉这个名字,在入学第一周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只因为那个从不收徒的教授破天荒收了个学生,还是个东方的帅哥。
校园里不断有人蠢蠢欲动。
这天林砚沉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金发碧眼的女生拦住。
“林,有没有荣幸请你喝杯咖啡?”
林砚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体已经撞在怀里。
向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唇角微微扬起。
“不好意思,他咖啡因过敏。”
金发女生看着面容姣好的向暖,又扫过两个人十指相扣那只手,讪讪地走了。
林砚沉无奈地看着向暖,“我什么时候咖啡因过敏了?”
向暖低头,眼神无辜,“刚才。”
“…你这是滥用私权。”
“我这是宣示主权!”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那一天。
“不行。”
向暖罕见地冷下脸,语气生硬。
林砚沉看着手里的邀请函,那是国内一场高规格的学术交流会,主办方通过教授辗转联系到他,希望他能回国参加,做一场专题演讲。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为什么不行?”林砚沉皱起眉,“这对我的学术生涯很重要。”
向暖没说话,而是站在窗边,低下头,点燃一注熏香。
烟雾缭绕,遮住了她的眉眼。
林林砚沉看着向暖,从一开始的不悦变成了疑惑。
这么久以来,向暖从来没有反对过他任何事。
他要学医,向暖安排。
他要来瑞士,向暖陪着。
他熬夜写论文,向暖端茶倒水守着。
这是第一次,她这样坚决地反对自己。
林砚沉看着女人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倏地软下一块。
“向暖。”
他的语气软下来,走过去,轻轻将人揽在怀里。
“你就同意我参加吧,好不好?”
向暖没动,却敛下了眼眸。
林砚沉却透过烟雾看到那双微微发红眼睛里,满满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机会,我真的特别想要…”
向暖看着林砚沉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泛白的脸颊。
她长长舒了口气,忽然伸手,回抱住男人。
“砚沉。”
向暖的声音闷闷的,却哑得厉害。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林砚沉被他说得有点懵,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向暖的背。
这人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没安全感?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放心,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毕竟,”
他低下头,眼睛弯弯的。
“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啊。”
向暖刚松懈下来的身体骤然一僵。
林砚沉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向暖看着他,良久,慢慢松开手。
“没什么。”
她轻声道。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我永远支持你。”
哪怕,你不再属于我。
……
国内的学术交流会上。
林砚沉一身定制西装,从容优雅。
他自信地讲解着自己的研究成果,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引得台下频频点头。
报告结束,掌声雷动。
几个医学界的大拿围上来,交换名片,约着会后详谈,林砚沉依旧笑容得体,不卑不亢。
不远处的一个女人,却在看到这一幕时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他清朗俊逸地站在那里,和记忆里那个单薄瘦弱的男人判若两人。
穆薇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砚、砚沉?”
第15章
“林砚沉!”
穆薇薇一把推开人群,猛地攥紧林砚沉的胳膊。
“你没死,你为什么活着却不告诉我?!”
林砚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惊愕和茫然。
“你是谁?”
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猛地兜头浇下来。
穆薇薇愣在原地,薄唇颤抖着半天才找回声音。
“我是谁?”她的声音发颤,“我是你妻子啊…”
妻子?
林砚沉看着眼眶通红,脸色憔悴的女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却又随时都会碎掉。
可他脑子却里一片空白。
他拼命地搜刮那些残存的记忆,可带来的却是一阵眩晕和痛楚
林砚沉往后退,下意识挣开女人的手。
“我不认识你,请你自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的大手拉住。
只见向暖挡在林砚沉身前,眼神冷得骇人。
“穆薇薇,离她远点。”
穆薇薇的目光落在向暖牵着林砚沉的那只手上,瞳孔猛地收缩。
向暖。
年少时整天跟在林砚沉身后,成天调皮捣蛋琢磨林砚沉,往他书包里塞东西,烦得林砚沉见她就躲。
可那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女人看林砚沉的眼神,根本不是讨厌。
“是你。”
穆薇薇的声音冷下来,“是你把砚沉藏起来的?”
向暖冷哼一声,揽着林砚沉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上前,把穆薇薇隔开。
“向暖!”
穆薇薇在身后挣扎着怒吼。
“是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你告诉他你是谁了吗?你就是个骗子!我才是他的妻子!”
残存的声音飘过来,落入林砚沉的耳中,他下意识回头,却感觉到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敛住眼中神色。
一直到回到住处,关上门,林晚舟才抬起头,看着向暖。
“向暖。”他的声音很轻,“我到底是谁?”
向暖身体一晃,片刻后慢慢低下头,缓缓走到林砚沉面前。
“砚沉。”
她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以前发生过什么,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相信我,好吗?”
林砚沉看着她。
从海边醒来后,第一个找到自己的就是向暖,后来她照顾他,陪他,护他,什么都依他。
可是刚才那个人说的那些话却如同一根尖刺般扎进他的心里。
“向暖,我要知道真相。”
向暖看着她良久,却并未起身,
“好。”她的声音沙哑,“我告诉你。”
一个小时后。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里。
杯子摔落在地,溅开的碎瓷将林砚沉的手掌割破,可他却恍若未觉。
“你骗我…”
林砚沉向后退去,“你为什么要骗我…”
向暖连忙握着林砚沉的手,仔细查看着,却被林砚沉试图甩开。
向暖的眼眶也红了,却还是握着林砚沉的手不放。
“砚沉,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想起来,怕你回去,怕你…”
“你走吧。”
林砚沉指着房门,神色坚定。
门在身后关上,向暖靠在墙上,半晌没动。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只见穆薇薇站在走廊尽头,浑身满是寒霜。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穆薇薇冲过来,抓住向暖的手,伸手就要打。
向暖反应及时,一把攥住穆薇薇的手。
两个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退。
“是你把他藏起来的!”穆薇薇咬着牙,眼中带着恨意,“是你让他忘了我!”
“忘了你活该!”向暖回击,眼眶通红,“你怎么对他的?你配让他记得你吗?”
“他是我丈夫!”
“可他也差点死在你手里!”
两人滚在地上,谁也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给我去死吧!”
第16章
穆薇薇和向暖同时回过头,只见宋驰野正站在走廊尽头。
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发更也被剃得参差不齐,再无从前的半分模样。
可他手里的汽油桶却哗哗的漏出,汩汩的流了一地。
“宋驰野!”穆薇薇瞳孔骤然一缩,“你疯了!”
“疯了?”
宋驰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流了一脸。
“对啊,我疯了,不是你逼疯的吗?”
他把汽油桶往前一扔,桶滚落在两人脚边,汽油溅了一地。
“穆薇薇,你看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把我关在地下室,让人打我、折磨我!”
他的声音尖锐,如同地狱的恶鬼。
“可我呢?我为了林砚沉那个该死的假死消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结果呢?结果他活得好好的,还回来了!”
“只可惜你棋差一招,没算到我能逃出来吧!”
他指向林砚沉的房门,眼睛里全是怨毒。
“可他、他凭什么活着?既然他假死害我至今,那今天,我便让他真死一次,而你们,就去给他陪葬吧!”
说罢,他举起另一只手,直见手中攥着的正是一只打火机。
“都给我去死吧!”
宋驰野松手。
打火机落下。
“轰!”地一声,火舌瞬间窜起。
走廊的一切在刹那之间被火焰吞噬。
热浪扑面而来,穆薇薇和向暖本能地往后退。
林砚沉听见房外异响,拉开房门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热浪,下一秒便被两个身影猛地扑倒在地。
只听轰的一声,头顶刚刚站的位置被火苗瞬间冲破。
向暖一把抓住他的手,带着林砚沉往窗户的方向滚。
火舌舔过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脚下却没有停,一路滚到窗边。
林砚沉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挣扎着抬起头,“向暖…”
“别说话。”
向暖的声音沙哑,指着唯一的逃生出口。
“窗户,快,爬出去。”
话音未落,身后的火苗却已经窜了出来,窗帘瞬间被烧着。
“跑啊!你们跑啊!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浓烟滚滚,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也逐渐困难起来。
穆薇薇猛地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玻璃。
“快出去!”
向暖看着两层楼高的高度,咬牙,猛地跳了下去,在楼下草地上翻滚一圈,才堪堪稳住身体。
随后立刻站起身来,伸出手,做出迎接状。
林砚沉还在愣神之际,却被一把攥住。
穆薇薇一把拉过林砚沉往窗边带去。
“快,你先走!”
林砚沉被她推到窗边,却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只见穆薇薇的脸被烟熏得漆黑,眼睛里全是血丝。
女人身后的火海已经吞没了半个房间。
“那你怎么办…”
“走啊!”
穆薇薇把林砚沉往窗外推。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响动,三人抬头一看,只见那根支撑窗框的房梁,已经被烧的松动。
“快走!”
穆薇薇话音未落的下一秒,只听“咣当”一声!
重若百斤的房梁轰然砸下,眼看就要砸到林砚沉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穆薇薇猛地扑过来,撑在林砚沉头顶!
猩红的血渍洒在林砚沉脸上,林砚沉看着那个倒下去的身影,喉咙里忽然挤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穆薇薇!”
第17章
下一秒,无数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钢针一般扎进林砚沉的头颅里。
林砚沉痛呼一声,软软的晕了过去。
一切不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如同挥之不去梦魇般笼罩着他。
林砚沉仿佛又回到了安安去世那个雨夜,他无助又绝望的跪到在路边,悲痛欲绝。
下一秒,他仿佛又回到了悬崖边,眼睁睁看着穆薇薇扣动扳机。
“砚沉?林砚沉!”
就在意识沉浮之际,一个声音将他从无边的噩梦中唤醒。
向暖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出现在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砚沉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说不清的复杂。
小时候那个总是捉弄他的姑娘,却千里迢迢将他找回,甚至不惜骗自己也要将他留在身边。
他被向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向暖也从未做逾矩之事,就算两人以男女朋友相称也从未越过线一步。
她对自己的好,都是真的。
可她骗自己,也是真的。
林砚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片平静。
“她呢?”
向暖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晦涩的开口道。
“隔壁,重症监护室。”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后背大面积烧伤,医生说…就算治好,也会留下严重后遗症。”
林砚沉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向暖见状想扶,却被他轻轻避开。
林砚沉走到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后,他再一次看到了穆薇薇。
只见穆薇薇趴在病床上,整个后背缠满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
女人脸色惨白的闭着眼,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醒不过来的噩梦。
林砚沉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他十六岁爱上的姑娘,如今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却再也激不起他心底一丝涟漪。
林砚沉推开门,走进去。
床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缓缓掀起眼皮,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仿佛松了一口气。
“砚沉,还好你没事…”
林砚沉却并未吭声,眼神晦暗如墨。
穆薇薇对上她的眼神,神色一颤。
“你都…想起来了?”
林砚沉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
穆薇薇嘴唇动了动,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涌上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喘息片刻,眼眶却慢慢红了。
“对不起。”
“砚沉,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不知道安安她…一步错,步步错,我…”
女人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林砚沉却没分给他半个眼神,而是目光落在窗外。
他看着落在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线,轻声开口。
“穆薇薇,你说,我们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穆薇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记得你第一次抱安安的样子,你连用力都不敢,抱着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还记得你红着眼睛说,这辈子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的模样。”
林砚沉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穆薇薇。
“可是你把我一关就是三年。”
“也是你,把三岁的安安送进少管所,到死都没去看女儿一眼。”
穆薇薇的眼眶猩红,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洇进枕头里。
“你相信我…”穆薇薇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从来没有对宋驰野动过心,从来没有,我心里一直是你…”
林砚沉却嗤声一笑。
“说爱我的是你。三年没有来看过我的是你。害死安安的,也是你。”
林砚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
“穆薇薇,我真的看不懂你。”
穆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咳起来,一丝血迹从唇角流出。
林砚沉看着那片猩红,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你今天救我是真,可这桩祸事,却也是你招来的,我不欠你的。”
穆薇薇胸腔一滞,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要和我两清?”
林砚沉却忽然笑了。
“两清?穆薇薇,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拿什么跟我清?”
穆薇薇的脸色瞬间褪尽。
林砚沉却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崩溃又压抑的哭声。
走廊里,向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地看着林砚沉。
林砚沉在她面前站定,抢先开口。
“谢谢。”
向暖心里一慌,下意识想伸手拉她。
“砚沉…”
林砚沉退后一步,避开女人的手,弯了弯眼睛。
“只是我的路,以后要自己走。”
林砚沉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窗外天光乍破,带着暖意的微风吹起他的衣领。
林砚沉一步走一步,坚定的走向新生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