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这个家后，老公却急了

我不要这个家后，老公却急了
女儿放学突然跟我说：“妈妈，你跟爸爸离婚吧。”
我笑容一僵，忙问她为什么。
女儿奶声奶气回答：
“我觉得爸爸一点都不爱我们。他爱的只有哥哥和哥哥的妈妈。”
“你虽然不说，可是我都知道。”
“上次爸爸发年终奖，你想给我报个钢琴课，可那个阿姨一哭，爸爸就把钱都给了他们。”
“上上次你生日，爸爸金镯子明明都准备好了，可哥哥一闹，他就给了阿姨。”
“他还老是把你从家庭群踢出去，每次都要你低声下气去求，他才原谅你。”
“如果妈妈是为了我才不离婚，那我宁愿不做妈妈的孩子，也要妈妈开心自由。”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已满脸是泪。
当晚，因为女儿吃了继子爱吃的鸡腿，老公第28次把我踢出了家庭群。
“什么时候教会女儿礼让兄长，我就把你拉回来。”
前妻还故意发朋友圈嘲笑：“是谁结婚五年还没被接纳，好难猜啊。”
这一次，看着女儿吓得哭着抠喉咙，想把那口鸡腿还给哥哥。
我忽然醒了。
放下筷子，抱起女儿：
“家庭群容不下我，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1
周思成愣了两秒，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抱着女儿，声音很轻：
“我说离婚。”
继子周浩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筷子。
“爸，离啊，让她走，你就可以跟我妈复婚了。”
周思成瞪他一眼：
“吃你的饭。”
周浩撇嘴，但脸上掩不住兴奋，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坏女人走了正好，我妈就能回来了。”
坏女人。
我嫁过来五年，周浩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妈”，连“阿姨”都很少叫。
他叫我“喂”，或者“坏女人”。
而周思成从来没纠正过，好像听不见。
周思成靠到椅背上，看着我，语气缓下来。
“江心怡，你又闹什么？就因为我把你踢出群了？”
我没说话。
他叹口气，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你自己说说，这次是谁的错？”
女儿瑶瑶在我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
周思成看着他：
“她明知道浩浩爱吃鸡腿，还跟他抢。你当妈的，不教育孩子礼让兄长，还护着她。”
“我不过让你好好教育她，你就跟我闹？”
我看着桌上只咬了一口的鸡腿，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浩爱吃鸡腿，家里的鸡腿就都得他一个人吃。
可刚才，盘子里还剩最后一个。
周浩放下碗说吃饱了，女儿才敢去夹来吃。
刚咬了一口，周浩就重新拿起筷子喊：
“我还要吃的，你为什么要抢我的。”
而周思成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把我踢出了群。
这是第28次。
周思成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语气更重了一些。
“浩浩不是你亲生的，你本来应该多照顾一点，可你呢，还纵容瑶瑶抢他的吃的。”
“你对浩浩但凡有对瑶瑶一半上心，我今天也不会这样。”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以后要一碗水端平，别偏心。”
偏心？
我想起刚嫁进来时，周浩才五岁，每天晚上睡不着，哭着找妈妈。
是我整晚整晚地抱着他，哄他睡觉。
后来生了瑶瑶，我怕他心里不平衡，对他比对瑶瑶还要更好。
他半夜发高烧，周思成出差，他亲妈何琼不来，是我抱着他在医院熬了一夜。
那时瑶瑶才一岁，我扔给邻居照看，第二天回去她嗓子都哭哑了。
可到他们嘴里，我却只是一个偏心的后妈。
周思成看向我，语气又软了一点。
“行了，别闹了。”
“你让瑶瑶给浩浩道个歉，保证以后不这样了。我再观察几天，看瑶瑶的表现，表现好了我就把你拉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这双深邃的眼睛，让我相亲时一见倾心。
得知他离过婚，还带着个儿子，我妈拉着我的手劝：
“闺女，你图什么？他有个儿子，前妻还经常来往，你进去就是当后妈，受气的。”
我不听。
我想只要我够好，够用心，总能捂热他，融入这个家。
可五年了。
我还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踢出家庭群的外人。
“周思成，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不算你的家人？”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问：
“如果算，为什么连个家庭群都容不下我？”
他皱起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以前不都好好的吗？只要你改正了，不都拉回来了？”
以前？
是的，以前每次我都认错妥协了。
因为我爱他，想成为他真正的家人。
后来则是瑶瑶还小，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可现在，我累了。
“第28次了。每次只要我不合周浩的意，不合你前妻的意，你问都不问就把我踢出群。”
“可你前妻跟你离婚六年了，还在群里。”
“周思成，在你心里到底谁才是你妻子？”
2
他的脸色变了。
“又吃这些无意义的飞醋？小琼是浩浩的亲妈，留在群里只是为了方便联系。”
方便联系？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那我呢？每次被踢出去，我都要舔着脸去讨好她，讨好周浩，就为了让你把我拉回来。”
“周思成，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不说话了。
女儿突然从我怀里挣出去，跑到垃圾桶边。
“爸爸，别生妈妈的气了，是我的错。我把鸡腿还给哥哥……”
她一边说，一边抠喉咙，抠得干呕不止。
我冲过去抱住她：
“瑶瑶！瑶瑶不抠，不是你的错……”
她趴在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周浩指着她大笑起来：
“爸，你看果然是坏女人教出来的，就会装可怜。”
周思成坐在那儿没动，眉头皱着：
“你看看，都是你惯的。这么小就学会用这招来要挟大人。”
他作为父亲，没有问瑶瑶一句“难不难受”。
我想起去年冬天，周浩在学校打架，膝盖擦破点皮。
周思成接到电话，心疼得班都不上了，冲到学校去，抱着周浩就去医院。
而瑶瑶被周浩绊倒，额头磕在茶几上，鲜血流了一脸。
周思成只看了一眼，说：
“没事，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
是我一个人抱着瑶瑶去的医院，缝了四针。
瑶瑶疼得直哭。
可回来后，周思成问都没问一句，还说我小题大做。
想到这，我抱着瑶瑶站起来。
周思成以为我要服软，往后一靠。
“抱进去哄哄，哄好了出来把桌子收了，再辅导浩浩把今天的作业做了。”
我没回答，抱着瑶瑶往房间走。
门关上，周浩幸灾乐祸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爸，还真生气了，不会是演戏想让你去哄吧。我妈说了，她最有心机了。”
周浩的语气有些烦躁：
“管她呢，晾一晾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周思成父子在家庭群里开了群视频。
周浩在告状：
“奶奶，那个坏女人又作妖了。”
“她女儿抢我鸡腿吃，我爸就说了两句，她就生气躲进了屋里，连碗筷都不收拾了，还闹着要离婚。”
公公冷哼了一声：
“这媳妇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何琼软软的声音又响起来：
“爸，您别这么说，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吧。只是可怜浩浩了……”
接着是婆婆的声音：
“她有什么难处？天天待在家里，做顿饭都做不好。浩浩是我们周家的宝贝孙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个鸡腿还要看人脸色？”
“我看她就是偏心，只疼自己亲生的。”
“还是当初你在的时候好……”
周浩得意地说：
“就是，奶奶，那女人对我一点都不好，不像我妈，什么都紧着我。”
“爸，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我妈还等着跟你复婚呢。”
何琼笑着说：
“浩浩，你别胡说，你爸现在有什么老婆。”
“那坏女人算什么老婆，我才不认她！”
周思成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抱着瑶瑶靠在床头上，心里一片荒凉。
五年了。
我尽心竭力地对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好。
婆婆腰疼那阵，我每天熬药膳，炖骨头汤，骑着电动车穿越半个城市送过去。
公公生病住院，周思成没时间照顾，我一个人在医院没日没夜地陪护了一周，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可到头来，却换不来他们一句好话。
而何琼离婚六年了，他们还让她叫着“爸妈”。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瑶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吃那个鸡腿……”
我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疼到了极点。
“瑶瑶，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她眨眨眼：
“去哪？”
“去一个可以随便吃鸡腿的地方。”
她想了想，小声问：
“爸爸去吗？”
“瑶瑶想爸爸去吗？”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我怀里。
“爸爸只喜欢哥哥，不喜欢我……”
我抱紧她：
“好，那就不要爸爸去，就我们两个。”
3
这天晚上，周思成没有回房。
就像以前每次一样，想晾着我，让我先低头认错。
可他不知道，这第28次，我不想委屈自己和瑶瑶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准时在六点响起。
以往的每天，我都会急忙起来，做早餐，给周思成父子烫衣服，然后再叫醒他们。
伺候他们吃完早餐，再送周浩去学校。
可今天，我直接伸手关了闹钟，抱着瑶瑶继续睡。
再次醒来，看手机已经八点四十了。
外面一片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突然想起急促的脚步声。
卧室门被推开，周思成站在门口，头发乱着，正慌乱地扣着衬衫扣子。
“你怎么不叫我们？”
周浩从身后探出头，满脸怒气：
“都怪你，我上学要迟到了，老师肯定要骂我。”
周思成沉着脸走进来：
“早饭也没做？你看看几点了？”
我没起身，低头安抚着被吓醒的瑶瑶。
他被我无视，眉头拧起来：
“你还在闹？就因为那点事，至于吗？”
“好了，我把你拉回来还不行吗？”
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过来给我看。
“喏，满意了？赶紧起来做饭！”
我没理他，拿起手机，点进那个群，然后点击“退出群聊”。
顺手也拉黑了他。
他的脸瞬间黑了。
周浩不停抱怨：
“爸，我饿了，马上要迟到了。”
周思成看我一眼，转身出去，把门关得震天响。
没一会儿，我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以及周浩嫌弃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思成又推开门。
“今天浩浩学校有活动，要家长去。但我刚刚接到电话，公司有急事，去不了，你去一趟。”
我拒绝：
“我不去，你让他亲妈去，我今天有事。”
他脸色变得更难看：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
我从床上起来，给瑶瑶找衣服。
“我约了离婚律师。”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
“江心怡，你疯了？真要为这点事闹到离婚？”
我没理他，开始给瑶瑶换衣服。
周浩在外面喊他，他盯了我几秒。
“你要闹个没完了是吧？好，我就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说完，他带着周浩一起出了门。
我给瑶瑶做了早餐，带她去了律师朋友那里。
她在律所玩，我则委托朋友帮忙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从律所出来，手机响了。
是周思成。
我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急：
“浩浩在学校出事了，你快去医院。”
“什么事？”
“学校活动，家长没去，他自己乱跑摔伤了腿，现在送到医院了。我这里有事走不开，你快去看看。”
我说：
“让他亲妈去吧，我不是他亲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声音突然拔高：
“江心怡！你这是什么态度？今天要是你去了，他能出事吗？现在他摔了，你连看都不去看？”
我站在太阳底下，忽然想笑。
“周思成，你不是一直说我对他不上心吗？既然担了这个罪，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的不上心。”
我挂了电话。
低头看女儿：
“瑶瑶，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4
她眼睛一下亮了。
游乐场里，瑶瑶坐了旋转木马，坐了小火车，玩了每一个她想玩的项目。
她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酸。
她之前一直想让周思成陪她来游乐场，求了周思成好久，他才答应。
结果周浩听见了，死活不让，说周思成偏心，只爱妹妹。
周思成就放了瑶瑶鸽子，带着周浩去了他想去的科技馆。
他解释说：
“浩浩没有亲妈在身边，我这个亲爸要对他更好一点，你理解一下。”
“下次，我再陪瑶瑶去。”
可到了下次，只要周浩一闹，他就忘了对瑶瑶的承诺。
三年多，他一次也没陪瑶瑶来过。
我陪着瑶瑶玩了一下午，游乐园快闭园才离开。
回家开门时，客厅里很热闹。
周浩脚包着纱布躺在沙发上，周思成和何琼一左一右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开门声音响起，三个人齐齐看过来。
周浩最先开口，指着女儿手里的气球，气愤道：
“她怎么还去玩了？我腿都摔了，她倒玩得开心！”
何琼看我一眼，眼眶红红的。
“心怡，我知道你不是浩浩的亲妈，但好歹是一家人。今天学校活动，要是你去了，他不会乱跑，也不会摔成这样。”
“下午思成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原来是带自己的女儿玩去了……”
周思成在旁边沉着脸：
“你自己说，今天这事儿，你有没有责任？”
我看着他们挨在一起，一致对我，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站在门口，拉着瑶瑶，像两个闯入的外人。
周浩在旁边喊：
“爸，她就是故意的，她根本不想管我。”
何琼擦着眼泪，假惺惺开口：
“思成，算了，别怪她了，要怪就怪我这个亲妈……”
周思成打断她：
“你别替她说话。”
“江心怡，浩浩的伤，得养一阵子。小琼从今天起住家里照顾他，你把客卧收拾一下。”
我看着他：
“她住家里？”
“对。你不愿意照顾浩浩，那就小琼来。”
何琼眼睛亮了亮，却很快矜持下来：
“心怡，你别多想，我就是来照顾浩浩。等他能下地走了，我就走。”
周浩在旁边帮腔：
“妈，这本来就是你的家，要不是你和我爸离婚了，能轮得到她住？”
“这次回来，你就别走了。让这个坏女人滚！”
周思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仿佛是默认了。
转头见我没动，皱起眉：
“还站着干什么？去收拾房间啊。”
“然后去做饭，记得炖个骨头汤，让浩浩好好补补。”
“还有，接下来几天，你做饭的时候要记得不要放葱，小琼不吃葱。”
我们结婚五年，他不记得我吃什么过敏，却清楚记得何琼不吃葱。
“周思成，你让前妻住家里，还要我天天做饭伺候她？”
他又皱眉：
“你又要吃飞醋？小琼来照顾浩浩，是帮你分担责任，你作为女主人，给她做点饭怎么了？”
女主人？
我笑了。
“周思成，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女主人？”
他一愣。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这个，你签一下。”
“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不稀得当了。”
5
周思成看着那两张纸，愣了好几秒。
上面“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以及我已经签好的名字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心怡，你疯了？”
他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摔。
何琼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飞快地翘了翘。
周浩在一旁兴奋地嚷嚷：
“爸，签啊！签了，她们就能滚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周思成没理他，盯着我，眉头拧成一团：
“江心怡，你能不能懂点事？”
“浩浩腿摔成这样，你不愿意照顾就算了，我让小琼来帮忙照顾一下，你还要闹？”
他又捡起协议，三两下撕成了碎片，往垃圾桶一扔。
“现在撕了，我就当没看见。”
“去收拾房间，做饭。”
何琼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不愿意离。
而我看着周思成。
他眼里的慌乱已经散尽了。
因为他根本不信我会真离。
毕竟这五年，我闹过很多次脾气，最后都自己好了。
他觉得这次也不过是闹得大一点而已。
我低头看着那堆纸片：
“周思成，你撕一次，我还可以复印。”
他的脸色变了。
何琼拉住周思成的胳膊，不赞成地看着我：
“心怡，浩浩腿伤成这样，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就别为了这点小事跟思成闹了，他也不容易。”
“咱们当女人的，还是要多为丈夫想想。”
周浩在旁边帮腔：
“就是！我妈多体贴，不像这个坏女人，动不动就闹脾气。”
“爸，你怎么娶了她，真是瞎了眼。”
周思成皱着眉，没说话。
我看着何琼：
“你这么体贴，当初为什么要离？”
她脸色一僵。
周思成将她拉到身后，然后盯着我：
“够了！我和小琼的事，你不懂就别管。”
“她是来照顾浩浩的，你别为难她。”
我瞥他一眼：
“我没兴趣管你们的破事，更没闲心为难她。”
说完，拉着瑶瑶往卧室走。
门关上，瑶瑶怯怯地看着我：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和爸爸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
“明天就走好不好？”
她点点头，把小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我妈的声音带着笑：
“心怡，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啊？”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说了几个字：
“妈，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我妈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他欺负你了？”
就这四个字，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妈，我累了。你说得对，这个家，我根本融不进来。”
我妈没多问，只说：
“离，妈支持你。离个婚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我爸也急着在那头喊：
“就是，心怡，爸跟你说，咱不受那气。你带着瑶瑶回来，爸养你们。”
我握着手机，眼泪像掉了线一样。
挂了电话，我从柜子里拿出行江箱。
“妈妈，我帮你收拾。”
瑶瑶见状，乖巧地去衣柜里把自己的小衣服抱过来，一件一件往箱子里放。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6
第二天一早，周思成在门外跟我说：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想想，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闹。”
我没有理他，听着何琼像个妻子一样开开心心把周思成送出门。
没过一会儿，何琼闯进我们卧室。
“江心怡，今天我想吃饺子，浩浩要吃鲜虾馅的，我想吃牛肉馅的。”
“我和浩浩都不吃姜葱，你剁馅的时候挑干净。”
我蹲在地上往行江箱塞东西，没理她。
她走过来，踢了踢行江箱：
“哟，真收拾东西了？思成都走了，你还演给谁看？”
我拉上拉链，把箱子立起来。
她抱着胳膊，笑得意味深长：
“江心怡，我们聊聊？”
“你嫁进来五年了吧？被思成踢出过多少回家庭群？我离了婚都在群里，你呢？被踢来踢去，跟条哈巴狗似的。”
“我告诉你，思成压根没爱过你，她心里只有我和浩浩。他找你，不过是图你能免费干活，能洗衣做饭伺候孩子。”
“你在他心里，就是个自贴工资的保姆罢了。”
“识相的，自己带着这个拖油瓶赶紧滚。别等思成赶你，那可就难看了。”
瑶瑶气得小脸通红，冲到何琼面前：
“不许你说我妈妈！”
何琼低头看她，笑了：
“哟，小拖油瓶还会护主呢。”
周浩跑过来，伸手去推瑶瑶：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敢凶我妈？”
他健步如飞，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而瑶瑶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冲过去扶她。
她已经爬起来，又挡在我面前，张开小手：
“不许碰我妈妈！”
周浩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旁边拽：
“给我妈道歉！”
瑶瑶疼得尖叫。
我冲上去，一把拽住周浩的手腕，用力掰开。
他吃痛终于松了手。
何琼脸色一变，冲上来推我。
我顺势往旁边一闪，她扑了个空，自己摔在地上。
只是她新做的指甲还是划到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恰巧这时，门开了。
周思成出现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幕。
何琼愣了两秒，随后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思成，你可回来了。她们母女俩打我，还差点把浩浩都撞倒了。”
“我知道我不该住进来，可她看不惯我，冲我来就是了，怎么连浩浩也欺负。他可是你儿子啊。”
周浩也趁机告状：
“就是，爸，你看我的手，都被她捏红了。”
周思成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印，脸色铁青。
他抬起头，看向我。
还有我身后的瑶瑶：
“你推哥哥了？”
瑶瑶拼命摇头：
“没有，是哥哥先推我的……”
周思成皱眉：
“哥哥腿伤了，怎么推你？不许撒谎！”
瑶瑶吓哭了，转头看我：
“妈妈，我没有撒谎。”
我说：
“妈妈知道。”
周思成又看着我：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给浩浩和小琼道歉！”
“不可能！”
我站起来，一只手抱着瑶瑶，另一只手去拉行江箱。
周思成慌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里面有漫天星辰。
现在看，什么都没有了。
“周思成，我说离婚，是认真的。”
“协议，我重新签了一份，你签好了通知我去民政局就行。”
说完，我拉着箱子和瑶瑶，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下来：
“周思成，今天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你可以查监控。”
何琼和周浩的表情瞬间慌了。
我不再管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7
周思成站在原地，看着门被重重关上，下意识抬腿去追。
可刚有动作，就被何琼一把拉住。
“思成，她不懂事闹脾气，你可不能太惯着她。”
周思成想起我临走时说的话，视线落在墙角那个摄像头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监控APP。
何琼脸色一变，扑过来按住他的手：
“思成，你看监控干什么？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挑拨离间。”
周浩也帮腔：
“爸，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不信我？”
周思成看着他们母子极力阻止，心里的疑虑更甚。
他甩开何琼的手，点进监控，时间调到刚才。
他看到何琼主动挑衅我。
看到周浩推倒瑶瑶，揪她的头发。
看到何琼过来推我，自己没站稳摔倒了。
周思成拿手机的手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母子：
“这就是你们说的被欺负？”
何琼脸色一变，慌忙解释：
“思成，你看到的不是全部，是她先动手的！”
“是吗？”
周思成继续划屏幕，把时间调到更早。
画面里，周浩的腿翘在茶几上，活动自如。
何琼坐在旁边，一脸得意：
“浩浩，妈让你装伤这招好不好？你受伤了，我就能住进来，还怕赶不走那女人？”
周浩嘿嘿笑：
“妈，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那坏女人滚了，你就能跟我爸复婚了。”
周思成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浩打绷带的腿。
“你的腿伤是装的？”
周浩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往何琼身后躲。
“思成，你听我说，我只是……只是哄浩浩玩呢。”
周思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的委屈和误会，我和瑶瑶以前是不是经历了很多次。
他继续往前划，一天一天地翻着。
他看到周浩故意绊倒瑶瑶，瑶瑶头磕到茶几上，血瞬间流出来。
他想起那天，周浩先跑到他面前告状：
“爸，妹妹自己摔的，坏女人非赖我。”
他信了。
所以我抱着瑶瑶去找他说的时候，他说：
“小孩子磕碰很正常，你别老针对浩浩。”
看到周浩趁我端汤，伸手推我。
汤洒了一地，我手背烫红一片，疼得直抽气。
周浩却跑去找他告状：
“爸，坏女人把汤洒了，差点烫到我。”
他想起那天训我：
“做事能不能小心点？烫到浩浩怎么办？”
还有很多很多他从前忽略的细节。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闭上眼睛。
心里像是被人使劲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来气。
原来这些年，我和瑶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更让他痛的是，那些委屈一大半都是他给的。
他再睁开眼，眼神阴得吓人。
8
他看向周浩：
“我跟你妈离婚，觉得委屈了你，所以处处偏心你，什么都紧着你。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欺负妹妹，欺负阿姨，还告黑状，挑拨离间……”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周浩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可怕的样子，嘴一瞥，哭了。
“爸，不是……我……都是我妈教的，她说只要我这样做，你就会跟她复婚，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
何琼眼神慌乱：
“浩浩，你别胡说！”
她拉着周思成哭：
“思成，是我没有教好浩浩，可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啊。”
“我后悔跟你离婚了，当初是我糊涂，不该一气之下提离婚。”
“我每次来看浩浩，看见你对那个女人好，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而已。”
“你也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让我继续待在家庭群里？怎么会让我住进家里？”
周思成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
“何琼，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对你客气，让你待在家庭群里也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处心积虑要破坏我的家庭。”
“你走，带着你儿子走，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家！”
何琼不死心：
“那你爱她吗？你也不爱是不是？你只是把她当保姆！”
周思成愣了很久，随后眼神坚定：
“不，我爱她。”
何琼脸色惨白。
她忽然笑起来：
“周思成，你以为她还会回来吗？”
周思成的手抖了一下。
何琼笑得更得意了：
“我也算认识她五年了，她这个人看着软，骨头硬得很，她既然走了，就不会回头。”
周思成的脸瞬间慌乱。
何琼继续补刀：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她被你踢出去28次，被你冤枉了多少回，被你儿子欺负了五年，你什么时候替她说过一句话？”
何琼拉着周浩往外走：
“周思成，是你亲手把她赶走的，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后悔吧。”
门砰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周思成站在空荡的客厅，脑子里全是监控里的画面。
悔恨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他掏出手机，拨我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改用微信。
可消息发出去，只有红色感叹号。
他想起何琼临走时的话，整个人慌得连手机都拿不住了。
他想，他可能真的把我弄丢了。
9
我带着瑶瑶回到娘家。
我妈开门的那一刻，看见我脸上的血印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没多问，伸手把我拉进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爸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正好，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瑶瑶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外公，我也想吃。”
我爸乐了：
“想吃多少吃多少，外公还做了你爱吃的鸡腿。”
饭桌上，我妈给我夹菜，我爸给瑶瑶夹菜，谁也没提周思成的事。
好像我只是普通地回了一趟娘家。
第二天，我又去找了律师，把离婚的事全权委托给他。
休息两天后，我妈怕我还伤心，给我找了活干，让我去家里的酒店帮忙。
“这酒店早晚是要交给你的，你早点去熟悉熟悉。”
于是我每天白天去酒店帮忙，晚上趁瑶瑶睡着，就自学酒店管理相关的知识。
这天从酒店回来，远远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周思成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心怡！”
我脚步没停，绕着他往楼道走。
他伸手挡在我面前：
“心怡，我看监控了。我都知道了。”
我看向他。
不过几天没见，他眼眶凹进去了，胡子拉碴的，像几天没睡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早就想来找你，但我……我不敢。”
“这五年，我太混蛋了，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我没护过你一次，还经常把你踢出群。我也对不起瑶瑶，她吃个鸡腿，我都骂她。”
“我不是人。”
他眼眶红了。
“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对浩浩偏心，是因为觉得亏欠他。”
“他三岁，我就跟他妈离婚了，我总觉得自己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他闹，我惯着。他告状，我信了。”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欺负你们。”
他伸出手想碰我，被我躲开。
他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又继续说：
“心怡，我是蠢，是瞎，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何琼问我爱不爱你，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就觉得你是老婆，是我最亲近的人。可你走了那天，我站在空房子里，忽然觉得那不是家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只觉得有些恶心。
“周思成，你说你爱我，你爱过我什么？爱我能干活？爱我不抱怨？爱你欺负完我，我还能自己好？”
他脸色白了。
我继续说：
“你亏欠周浩，就拿我和瑶瑶还？你怕他不完整，就让瑶瑶不完整？你怕他不舒服，就让瑶瑶不舒服？他欺负人，你惯着，瑶瑶被欺负，还要被你骂。”
“周思成，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和父亲。”
我说完，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前，我看见他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10
第二天，周思成又来了。
拎着两袋玩具，站在楼下。
“给瑶瑶买的。”
“你让我见见她行吗？我想跟她道歉。”
我打电话让我妈把瑶瑶带下来，这个道歉是她该得的。
但瑶瑶在那头拒绝了：
“妈妈，我不想见他。”
我挂了电话：
“周思成，你的道歉太晚了。”
第三天，他又堵在楼道口。
我爸直接拿着扫帚冲下楼：
“滚！再敢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躲开扫帚，冲楼上喊：
“心怡，瑶瑶，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你们原谅我，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们好！”
瑶瑶捂着耳朵，钻进我怀里。
我妈看不下去，下楼走到周思成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还有脸来？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在你家当牛做马伺候了你五年，而你呢，让她受了五年的委屈！”
“你看看她的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你要真是爱她，就放过她，让她过过好日子行不行？”
周思成捂着脸，呆呆地站了很久，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之后，再没来过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带着瑶瑶出去玩回来，在楼下看见了周浩。
他蹲在花坛边，比之前瘦了一圈，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看见我们，眼睛一亮，快跑过来。
“阿姨，妹妹！”
瑶瑶本能地躲到我身后。
周浩期待地看着我：
“阿姨，你回来吧。”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和妹妹。我之前都是听了我妈的话，才以为你对我不好。”
“可是这段时间，跟我妈一起生活，我才知道，原来你才是对我最好的。”
“我妈怪我没能让我爸跟她复婚，天天对我发脾气，不给我做饭吃，不给我洗衣服，也不帮我辅导作业，天天就知道打牌。”
“爸爸也不管我了，天天就知道喝酒，喝醉了就打自己耳光，说对不起你和妹妹。”
他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阿姨，我以后不叫你坏女人了，也不欺负妹妹了，你们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叫我“阿姨”。
我心疼他从小不能跟妈妈在一起，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周浩，你该回去了。”
“我不是你阿姨，我只是很快要成为你爸前妻的人。”
他愣住，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拉着瑶瑶走了。
一个月后，周思成签了离婚协议书。
民政局领证那天，他比上次见好像老了十岁。
“心怡，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没说话，填着各种表格。
他看着我的笔尖，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混蛋，我不配求你原谅，但瑶瑶……让我看看她行不行？”
“就一眼。”
我想起瑶瑶每次听到他名字时的恐惧。
“她不想见你，她怕你。”
“因为在她心里，爸爸不爱她。她吃一口鸡腿，你就要她道歉。她被哥哥推倒，你说是她的错。她摔破头缝了四针，你说她小题大做。”
“她才三岁多，就已经学会抠喉咙把吃的吐出来，因为怕你生气。”
周思成的脸白了。
“你说想见她，先想想，你有资格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回到家里，我妈和我爸在包饺子，瑶瑶在玩新买的玩具。
看到我回来，瑶瑶笑着跑过来抱着我：
“妈妈，外公外婆说爸爸……那个人以后再也不能骂我了是吗？”
“以后我能吃天天吃鸡腿？”
我点点头，抱起她：
“是啊，以后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了。”
爸妈笑着看我们：
“好了好了，快洗手吃饺子了。”
我闻着满屋热气腾腾的饺子香，忽然觉得，第28次被踢出群，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