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归还于尘埃

将你归还于尘埃
把我从警局捞出后,沈良洲包下了全城的水饺,成箱成袋砸在我脚下。
他红着眼眶,嘶吼着问我:
“关乐言,满意了吗?”
“就为了一碗水饺,把姜雅打进医院,你跟泼妇有什么区别?”
他狠狠捏着眉心,强压住怒火:
“我不过是看她一个人在外地,给她送了一碗水饺,你就嫉妒成这副样子?”
“已经相识十七年,结婚七年了!我们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我看着歇斯底里的沈良洲,突然觉得无趣极了。
十七年。
从来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只会为了她洗手作羹汤。
手机屏幕还亮着,姜雅发来的短信刺的眼睛生疼。
“爱情哪有先来后到,关大妈,你该让位了。”
我怎么会只是因为这一碗水饺呢?
我抬起头,迎着他暴怒的目光:
“沈良洲,我们离婚吧。”
1
沈良洲抬脚,又踢翻了一个箱子,滚汤的汤汁溅在我的裤脚。
“好!好的很!”
他赤红着眼眶,“关乐言,你别后悔就行!”
“不会,”我仰头看他,坚定开口,“绝不后悔。”
警局外面,人流穿梭,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头发被扯成鸡窝,脸颊的抓痕还渗着血。
我浑身狼狈,却还是咬着嘴唇,梗着脖子。
一滴眼泪都没掉。
姜雅刚做完笔录,捂着肿成猪头的脸从警局走出来。
红着眼睛跪在我面前:
“乐言姐,我不该接受沈总送来的东西,我已经签了和解书了,我不怪你,没关系的,你别误会我和沈总……”
说着,她把头深深低下,眼看就要撞到地面,被沈良洲一把拽起到怀里。
“给她脸了?”他板着脸柔声呵斥,“你才是受害者,给她道什么歉?”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条短信,举到沈良洲眼前。
“沈良洲,你看清楚!是她先来挑衅的,这是你的好秘书发给我的!”
姜雅伏在沈良洲胸口,偷偷扬起的嘴角,又瞬间垮了下来,悄悄去看沈良洲的反应。
我着看她的样子,觉得她比我还狼狈。
指着她高高肿起的脸,嗤笑出声:
“姜雅,你装什么?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技不如人,就去多练。”我盯着她,作出一个抓挠的动作。
“我告诉你,下一次再让我撞见你,我一定把你这张只会装纯的脸撕烂。”
姜雅吓得浑身一颤,又往沈良洲怀里缩。
沈良洲瞥了一眼手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然后移开视线。
“够了,关乐言,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还嫌不够丢人吗?”
看吧,哪怕所有的证据摆在眼前。
沈良洲也会找到理由来斥责我。
说我不够大度,没有顾全大局,让他堂堂沈总丢人了。
我索性收回手机,“刚才说的离婚,还作数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咬牙切齿:“关乐言,你真要作个没完了?”
我笑了,笑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走啊,”我推开车门,一步垮了上去。
“趁着民政局还没关门,别让我看不起你这个怂包。”
他的呼吸起伏明显,然后闷头坐进了副驾驶。
临关门前,又下去,小心翼翼的把姜雅塞进了后座。
“你别后悔。”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拿起手机导航到民政局,然后专心开车。
觉得他挺莫名其妙的。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垃圾配垃圾,不是正好吗?
我关乐言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2
“您好,二位的离婚事申请已受理,30天冷静期结束后,携带材料前来办理即可。”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将受理回执推到我面前。
目光扫过我脸上的抓痕时一愣。
她下意识抬眼,瞥见和沈良洲寸步不离的姜雅。
对我多了一分不加掩饰的同情。
“关乐言,现在你满意了?”
沈良洲脸色铁青。
“不满意,一天拿不到离婚证,一天跟你撇不清关系,我就恶心,反胃。”
他被我气到整张脸都涨红。
指着我的鼻子刚要开口,又碍于民政局人多,硬生生压低嗓音。
“你会后悔的!关乐言,你就是个菟丝花!你没钱没势,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贴在我耳边,震的我耳膜发疼。
我猛的用力一把推开他。
“从前,你也什么都不是。”
大约是我的话太狠,沈良洲的的眼眶瞬间红了。
“关乐言,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小心翼翼的放好回执单,大步离开。
车子平稳的驶在高速上,我才敢长舒一口气。
和沈良洲,从炙热到荒芜。
竟然也才不过七年。
沈良洲被我爸妈收养那天,是我的十岁生日。
我穿着蓬蓬公主裙,围着精致的生日蛋糕许愿。
睁开眼时,就看见他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带补丁的衣服,局促的像只受惊的小狗。
可就是那一眼。
让我们有了解不开的羁绊。
从喊他“哥哥”的小女孩,到情窦初开的恋人,到披上婚纱成为他的妻子。
后来,爸妈意外去世。
我把银行卡,房本都推到他面前:
“我是笨蛋,被爸妈养废了,什么都不会,但你不是,沈良洲,你得替我,替爸妈光耀门楣。”
沈良洲红着眼眶说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他争气,什么苦都肯吃。
公司上市那天,他抱着我,快要揉进身体里。
“言言,我怕失败,怕你失望,怕我不如爸妈会照顾你。”
“现在我终于能骄傲的告诉他们,我有能力把你养的很好了,我要让你做一辈子的小公主。”
那天我哭到虚脱,跪在爸妈的坟前。
“爸妈,谢谢你们,把沈良洲给我领回来,他真的在好好爱我。”
再后来,沈良洲偷偷的,把我为了凑启动资金卖掉的珠宝首饰都赎了回来。
成箱的奢侈品堆成小山。
他给我戴上最新款的项链,从身后圈住我:
“言言,你的笑容,就是我的动力。”
那个时候我信。
信他愿意为我拼尽全力。
可自从姜雅做了他的秘书,一切都变了。
我不能做只会笑,只懂开心的关乐言了。
我得做宽容大度的沈太太。
3
姜雅出现在他身边两年,我和他两年没有一起吃过早饭。
每次,我兴致勃勃的做好一桌饭菜,门都会不合时宜的被扣响。
姜雅穿着运动服,马尾高高扎起,笑意盈盈:
“沈总,该出来跑步啦。”
然后他转头,满脸愧疚的看着我。
“言言,我不吃早饭了,你自己吃吧。”
“我和公司新来的小姑娘一起锻炼锻炼,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我也想过,或许姜雅没有恶意,是我太小气,太敏感。
我尝试放下委屈,融入他们。
可每次等我急匆匆换好运动服,他们就已经消失在跑道尽头。
等我气喘吁吁的追上,姜雅和沈良洲坐在长椅上。
她的脸红红的,笑着比划,沈良洲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然后她瞥到我,突然笑着建议:
“我们去爬山吧,山上空气更好。”
我有哮喘,跑几步对我来说已经是冒险。
我只能停下脚步。
看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
从头到尾。
我不是在等沈良洲回头,等他看见我。
我是在等自己死心。
车载音响里,传出孤寂的旋律。
“曾经那些发生过的开心和难过,就像开败的花……”
“但是我们渐行渐远……”
半夜,我隐约感知到床上有人,摸索着想要靠近。
我惊的大喊,用尽力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关乐言,你有病啊?”
打开灯,才看见沈良洲捂着脸,赤裸着上身,一脸错愕。
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我回我家,睡我的床,你打我干什么?”
我揉了揉红肿的手腕,漫不经心。
“以为家里进贼了。”
他盯着我,“别墅门禁是全世界最先进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故意的?”
我拢了拢睡衣,“大晚上的,多一分防备,总好过被人占便宜,不是吗?”
沈良洲冷笑一声,“砰!”的一声,甩上浴室门。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我昏昏沉沉陷在半梦半醒间。
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只感觉沈良洲轻轻坐在床边,絮絮地声音落在我耳旁。
“言言……你真的舍得不要我了吗?”
“你就是在赌气对不对?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我,你怎么可能离得开我……”
“就低一次头行不行?别这么犟,别这么狠……”
朦胧里,我看见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快要落在我脸上。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滚,滚开……”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
我的世界里都没有沈良洲了。
从他第一次允许姜雅越界,默许她的接近。
从他晨跑丢下我的每一次。
从他看见姜雅发朋友圈说想念妈妈的味道。
下一秒就愿意弯腰为她包那碗饺子开始。
4
头昏沉着一直醒不来,我才意识到是发烧了。
我摸索着手机想叫医生,卧室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
沈良洲浑身戾气地冲进来。
“关乐言,姜雅的私密照是你散播出去的?”
“全公司都看见了!她现在被你逼得要跳楼!你终于满意了?”
我被他粗暴地直接从床上拽了下去。
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在地板上。
“现在就跟我下去,当众给她道歉!”他眼底翻涌着暴怒,说的咬牙切齿。
“告诉所有人,照片是你恶意合成的!”
我撑着地面,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沈良洲被打得偏过头,终于正视了我一眼。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随手抄起一件外套,粗暴地裹在我身上。
“装什么装?关乐言,我真是没想到,你现在已经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毁一个女孩子的清白!”
“她要是真跳下去,你就是杀人凶手!”他死死掐着我的胳膊,语气狠戾到极致,“你也是女人,你明明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孩有多重要!”
我被他一路拖拽,狠狠甩在了十五楼的天台上。
冷得我浑身发抖。
“道歉!”
“跟他们解释!”
他身后,姜雅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荡,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
“沈总,别逼乐言姐了……真的不用了……”她哽咽着。
“事情已经这样了,道歉还有什么用呢……”
“我在警局已经跟她道歉了,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乐言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和力气,掏出手机。
姜雅的私密照被人恶意打包成册,疯狂转发。
明明这场陷害,实施的这么拙劣。
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心思缜密的沈良洲,此刻却蠢得让人心寒。
“姜雅!你下来!快点下来!”沈良洲喊她。
姜雅坐在栏杆上,身子又往前轻轻蹭了一寸。
哭得撕心裂肺:“沈总,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我没脸活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想躺在那里,狠狠睡个天昏地暗。
“我一定让关乐言给你道歉!我让她跟全公司解释清楚,照片是她伪造的!”
姜雅轻轻摇头,又往前挪了半分:
“沈总,乐言姐哪有错啊,错的是我,是我不该留在你身边,惹人嫌……”
“不!是她的错!”沈良洲吓得魂飞魄散,“她道歉!她必须道歉!”
下一秒,我被他粗暴地拖拽到离姜雅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压着嗓子,凑到我耳边:
“求你了,乐言,快说!说你错了!”
我浑身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嗡鸣。
最清晰的是他的话。
“关乐言,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天旋地转间,我眼前一黑。
后脑勺被他狠狠按住,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地上。
沈良洲按着我,冲她嘶吼:
“她错了!关乐言说她知道错了!你快下来!”
我扬起绝望的笑,烧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错了,错在瞎了眼,以为他有良心。
下一秒,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住手!你在对言言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
高大的男人把沈良洲撞地踉跄后退。
我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耳边是他慌乱的呼喊:
“言言,醒醒!别睡!”
5
醒来时,依稀听护士议论,走廊里有两个英俊的男人打的不可开交。
我知道是祁宴回来了。
那个温暖到窒息的怀抱,除了沈良洲,只有他。
我拔掉输液管,踉跄着挪到门外。
“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当初就算是抢,我也会把她抢走。”
祁宴指尖夹着一支烟,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
“你对她做的,我会加倍让你还回来,还有你那个小三。”
沈良洲沉着脸。
这句话显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他猛地揪起祁宴的衣领,厉声警告:
“放尊重点,她不是小三,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气氛剑拔弩张。
“祁宴……”
我乏力到只能轻轻吐出两个字。
沈良洲骤然松手,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和他对视上几秒,轻轻笑了。
“沈先生不去安慰失去清白的小秘书,跑来这里,是想让我再去下跪道歉吗?”
他朝我迈向的脚步一顿。
沉默许久,才艰涩开口:
“人命关天,本来就是你做错了。”
“言言,我当时不知道你发烧了。”
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的喉咙发涩。
当时身体烫成一片红铁,哪怕隔着几米,也能触到温度。
被他按在地上磕头的屈辱,再次翻涌上来。
我虚弱到摇摇欲坠。
祁宴一步上前,稳稳抱起我,“不是还在打点滴吗?跑出来干什么?”
我整个人瘫软在他胸前。
眼泪糊在他的黑衬衫上。
“别哭,丢人。”
他抱着我转身回病房,关门的一瞬,脚步顿了顿。
拔高了声音:
“沈总,你还真是眼瞎心盲,宁愿信你的小秘书,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算个什么男人。”
有人把天台上一幕发在了网上。
我被按在地上,狼狈下跪磕头。
祁宴看清视频里的脸后,马不停蹄冲过来。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恍然。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十岁之前的生日,都是他陪着许愿。
那时候,我的世界很小,装的全是他。
直到十岁之后,沈良洲来了。
我把所有的心动和温柔都义无反顾的给了沈良洲。
和沈良洲结婚前一天,祁宴红着眼眶来找我。
求我回头看一眼,说沈良洲不值得。
是我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残忍的告诉他,“他值得。”
那天他颓然转身,我不敢再看他落寂的背影。
我知道,我彻底弄丢了从小护着我的祁宴。
“想什么呢?”祁宴笑着递来一个削好的苹果,“沈良洲怎么把你养成这副样子。”
他轻轻拖起我的胳膊,指尖轻轻丈量着我的手腕。
“这么瘦,一场发烧险些就要了你的命。”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都休克了,是医生拿除颤仪,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
我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打断了他。
“如果……那些照片真是我散播出去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他一愣,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也是你被欺负到极限了。”
原来做姜雅是这种感觉。
不论做什么,都有人帮你兜底。
无论对错,都有人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这边。
眼泪瞬间决堤,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慌乱的擦着我不断涌出的泪水。
“关乐言,你怎么还是这么能哭,再哭……我可真要笑掉大牙了。”
可他擦眼泪的手,却在发抖。
6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沈良洲也在我的世界消失了半个月。
我看着姜雅的朋友圈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条条更新。
每一条,都有沈良洲的侧影。
【每一条小船都会遇到属于她的港湾。】
配图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厨房里,沈良洲系着围裙,下厨的背影。
【我不在乎流言蜚语,因为我知道,有人会站在我身后,永远相信我。】
摩天轮上的夜景璀璨,玻璃窗里,两个身影紧紧相靠。
【如果相遇太晚,就别留遗憾。】
配图里,书桌旁,沈良洲安稳熟睡,掌心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一桩桩一件件。
是独属于沈良洲给姜雅的偏爱。
我没法不被这些明晃晃的挑衅影响情绪。
索性删了姜雅和沈良洲的微信。
眼不见心不烦。
第一次知道荼蘼花的花语是结束。
还是沈良洲走后,姜雅告诉我的。
消失的沈良洲,抱着一束花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身后跟着笑意温婉的姜雅。
她被他养得娇艳明媚,面色红润,光彩照人。
沈良洲语气自然得可怕,熟稔地数落我
“言言,早日康复,叫你多吃点你非要减肥,一场感冒就差点把自己熬垮。”
他把花递过来,“路上买的,放病房里你能天天看见,好得快些。”
我一言不发。
沈良洲在床边坐下,目光死死锁住我的眼睛。
好像非要从我眼底挖出些什么一样。
半晌,他终于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言言,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和姜雅真的没什么。”
“上次私密照的事,她已经不追究你了,今天特意跟我来看你。”
“别再闹脾气了,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
我一愣。
人活着要讲良心,爱一个人,更要靠良心。
而沈良洲,偏偏最没有良心。
“乐言姐……沈总这些天担心你,天天茶饭不思,你就别再怪他了。”
“我们之间的误会,都一笔勾销吧,我不会怪你的。”
姜雅懂事的开口。
“滚。”我把花扔到一边。
“你的照片,是我闯进你家拍的吗?”
“是我把你扒光、按在床上,逼着你拍的吗?”
我猛地转向沈良洲。
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钉在耻辱柱上。
“发帖的IP地址,你随便一查就能水落石出。可你这半个月在干什么?”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涌出来。
“你不是查不到,你是不敢。”
“你怕查出来的人不是我,怕你所有的偏袒和背叛,最后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像是被我狠狠戳中了心事。
沈良洲的脸色瞬间铁青,眉头拧成川字。
“关乐言!你疯了吗?姜雅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她,才肯停止针对她!”
他满眼失望的看着我:
“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不可理喻的样子?我曾经喜欢的关乐言,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我这些年对你太好,好到让你彻底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分寸?”
鼻尖猛地一酸。
我强咬着牙,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同样,我也不喜欢,背叛我的你。”
“关乐言!你太过分了!”
沈良洲扔下一句话,摔门离开。
“荼蘼花的花语是结束。”
姜雅缓缓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关乐言,你输了。”
看着她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嘴脸,我反而突然冷静了。
眼眶里打转的泪,一瞬间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过是个垃圾,一段烂掉的感情。
无所谓输赢。
“确实结束了,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要是沈良洲真的知道,是你自己拍的私密照,发了出去,你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姜雅的脸色瞬间惨白,攥紧手狼狈地摔门而去。
祁宴慢悠悠的,从病房门后走出来。
我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看我被人欺负、被人冤枉,你很开心是不是?”
他伸手稳稳接住枕头,在我床边坐下。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不开心。”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又心疼,“我一点都不开心。”
“可有些事,必须你亲自面对,你要看清楚,沈良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这样掏心掏肺。”
鼻尖猛地一酸,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
我笑着抬手捶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伸手轻轻一揽,就将我拥进了温暖安稳的怀里,低声问:
“看清了吗?死心了吗?”
我埋在他肩头,哽咽得不成样子:
“呜呜……我怎么又哭了……真没出息……”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哭吧,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又像是重新拥有全世界。
“以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
7
在医院的半个月。
我和祁宴没有一刻松懈。
他帮我找律师,提交证据,争取公司股份。
与此同时,我找到了那个发帖源头IP。
是一名黑客。
不过他一口咬定是我花钱雇他。
祁宴直接将人扭送警局。
“到了那里,你会说实话的。”
到了约定领证的日子。
我早早就来到了民政局门口。
可迟迟未见沈良洲的身影。
我拨通他的电话,告诉他。
“我有能让姜雅进局子的证据。”
不过半小时,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沈良洲护着身后的姜雅,眉头拧成一团。
“祁宴回来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甩开我,跟他走是吗?”
他以为只要足够理直气壮,就能粉饰太平。
“是。”我不想再多费口舌。
“关乐言,你确定要离婚是吧?”
“是。”我又坚定的说了一遍。
沈良洲捏了捏眉心,满眼疲惫。
“我道歉,行了吧?”
“姑奶奶,多大个事情啊,我以后也给你包,你爱吃什么馅我就给你做什么馅,行吗?”
“就因为一碗水饺,”沈良洲苦口婆心,“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舍弃了?”
他到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到这个地步,还以为,我是因为那碗水饺。
我看着沈良洲,“你是真的傻还是装傻,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把你和姜雅捉奸在床,你就不算出轨?”
还没等他开口质问。
姜雅把他一拉,挡在他前面。
“关乐言,你别血口喷人。”
“一直都是你在针对我,我处处忍让,可你往沈总泼脏水,我实在忍不了了。”
她指着门口姗姗来迟的祁宴。
“是谁出轨?你的白月光,青梅竹马回来了,就迫不及待的想把沈总踢走,关乐言,做人要讲良心。”
她的声音依旧娇弱,好像是我在欺压她:
“哪怕你把我逼到绝境要跳楼,可我为了沈总忍了下来,你可以骂我害我,但别再最后,还要给沈总泼脏水。”
“你这种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人,是会遭报应的。”
她居然还和我说报应?
我差点气笑了。
但我实在不想多费口舌。
一抬头,却看见沈良洲满脸心疼看着姜雅。
然后又看向我。
“别生气了,言言,我知道你吃醋了,我以后把姜雅调到市场部,我们不接触,行吗?”
我愣了下。
当初,我提了无数次却也得不到的承诺。
现在莫名其妙就得到了。
可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啊。
8
“这枚钻戒,是米兰设计师定制款,所以我今天来迟了。”
祁宴掀开面前的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钻石。
美到锋芒毕露,美到令人发颤。
姜雅下意识偏头,眼底是挡不住的艳羡和嫉妒。
“祁宴,你别太过分!”
沈良洲猛地跨步上前,挡在我和祁宴之间。
“过分?”祁宴轻笑一声。
伸手拨开沈良洲,将那枚钻戒,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垂眸看着指尖熠熠生辉的钻戒。
“我愿意。”轻声开口,“我愿意嫁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良洲的脸彻底沉成了墨绿色。
祁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好,好得很!关乐言,你真是好样的!你存心膈应我,是吧?”
下一秒,他单手扣住姜雅的后颈。
然后吻了上去。
十分钟后,民政局发生了荒诞又诡异的一幕。
我和沈良洲刚拿到那本离婚证。
又同时和另一个人,拿到了结婚证。
我挽着祁宴,摩挲着刚戴上的新戒指。
沈良洲死死盯着我:
“关乐言,婚是你自己执意要离的,就算后悔,也别来求我回头。
我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到底有什么可后悔的?
挣脱了一段满是背叛与谎言的腐烂婚姻。
和青梅竹马白月光爱意圆满。
我开心都来不及。
一旁的姜雅怯生生地轻扯了扯沈良洲的袖口:
“良洲……我们晚上去庆祝一下好不好?毕竟……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结婚呀。”
沈良洲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狠狠带了带。
“你是我老婆,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余光瞥见我和祁宴紧扣的手,声音又拔高几分。
“你要星星,我沈良洲绝不会给你月亮。”
他低下头,揽着姜雅的后颈,吻了上去。
祁宴看出我的不自在,揽着我离开。
离婚后,沈良洲把姜雅捧到了台面上。
从前他给过我的,现在翻倍给了姜雅。
从一个小秘书,变成了风光无限的总裁夫人。
姜雅十分高调,每天都在社交圈里炫耀。
晒沈良洲弯腰屈膝为她系鞋带。
晒他送的堆成山的限量款奢侈品。
字里行间,仿佛她才是那个赢走一切的人。
一时间,公司上下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默认我是被抛弃了。
直到股东大会那天。
我要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股份。
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径直走到桌前,将律师函拍在桌上。
“沈良洲,我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他还没开口,姜雅先急眼了。
“凭什么?关乐言,你为公司做过什么?这一切都是良洲在外面拼死拼活挣来的,你凭什么伸手来要!”
我低头瞥了眼腕间的手表,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沈良洲坐在对面,端着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
“言言,律师跟我谈过了,你的诉求太过分了。”
“本来这些东西,我念旧情也不是不能给你,可你偏偏要用这种撕破脸的手段。”
他微微倾身,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言言,这段日子,你有没有……后悔过?”
话音落下,一旁的姜雅脸色彻底变了。
她坐立难安,恶狠狠的盯着我。
看起来,她这段时间看似风光无限。
其实过得也没那么舒心。
至少,沈良洲没有给足她安全感。
我直接无视沈良洲,转头迎上姜雅的目光。
“姜雅,你想不想知道,你在沈良洲心里,到底值几斤几两?”
我顿了顿,给她留下思考的余地。
“我猜,可能不值一半的股份。”
说着,我将律师拟定好的协议,径直推到两人面前。
“沈良洲,我告诉你,就算不用这张协议,我照样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只不过我马上要和祁宴去国外定居,没功夫陪你耗下去。我再给你十分钟,要么签字,要么,别怪我不留情面。”
可他像是完全听不见我的警告,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你要和祁宴去哪里?”
“言言,你又在逼我对不对?你就是故意刺激我,想看我发疯!”
“你不可能跟祁宴走的,绝对不可能!”
我猛地抽回手,拿起纸巾,一遍遍地擦拭着被他碰过的皮肤。
十分钟整。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9
祁宴一身挺拔地站在门口,举着一个u盘:
“都准备好了,口供、证据,全在这里。”
他利索的将u盘插好,身后的大屏幕骤然亮起。
下一秒,姜雅惊心策划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买通黑客恶意传播自己私密照的转账记录。
黑客提供的转账记录,还有一段口供录音。
姜雅接受对手公司贿赂的照片。
姜雅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
慌乱的想去切电源,却被门口的保安按住。
“卧槽!姜雅这是潜伏的间谍啊!”
“不是?私密照是她自导自演发出来的?还有脸去天台上以死相逼关乐言?”
“她这真是做戏做全套啊?不然怎么能上位?”
大屏上循环播放着那日她歇斯底里、以死相逼的视频。
此刻回看,却狠狠打着姜雅和沈良洲的脸。
沈良洲缓缓转头,眼眸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乐言……”
他终于懂了。
那种倾尽所有的拿出所有的信任,愿意义无反顾的去相信。
最后却被最信任的人万箭穿心。
原来是这种滋味啊。
所以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只有当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时,他才能知道有多痛。
沈良洲失望到杵在那里,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良洲……”姜雅发颤,“我不是间谍,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是,一开始他们给了我很多钱,让我偷你的核心数据。可我……我爱上你了啊!我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却从来没把数据交出去!”
她哭着挣脱保安的束缚,跌跌撞撞扑到沈良洲面前。
“除了那件事,全是我自导自演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良洲,真的,只是因为我爱你啊。”
“我哪怕失去名节,也想留在你身边,良洲,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想留在你身边。”
沈良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出生就被父母弃在孤儿院门口。
在无数孩子的争抢里狼吞虎咽过一碗饭。
十岁被我爸妈收养,才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可心里那道防骗、防弃、防被利用的心墙,从没有倒过。
是我,一点点用温暖去敲那道墙。
把父母留下的全部遗产递给他创业时,他红着眼发誓,说绝不会失败,只会拼尽全力给我安稳。
可如今,姜雅的背叛像一把尖刀,劈开了他尘封的过往。
他盯着我,突然想起。
从姜雅出现后,我一次次压下失望的模样。
想起那天在警局外,我因为那碗水饺,和姜雅打的不开开交。
像一个疯子一样,坐在那里歇斯底里。
想起我被按在地上、重重磕头时,我眼底的绝望。
原来,那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连呼吸都疼的失望,是这种感觉啊。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又仿佛翻涌着千言万语。
“我后悔了。”
“我错了。”
“关乐言,你原谅我。”
姜雅因为涉嫌犯罪被带走时,沈良洲连看也没看。
目光盯死在我身上。
“沈良洲,看清楚,言言是我的妻子。”
祁宴上前一步,将我稳稳护在身后。
沈良洲瘫在椅子上。
“言言……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爱了,也不恨了。
在那些被抛弃,攒满失望的夜晚。
我真的很恨他,恨姜雅。
又恨自己眼瞎,恨他薄情,更恨他蠢,轻易就被姜雅的小手段俘获。
可当我攒足了失望。
一点点把破碎的自己拼回来时,我发现我真的不恨了。
我的人生还很长,没必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抬眼,平静的说了一句:
“你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良洲的肩膀猛地一沉。
死死捂住脸,然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
“我不该不坚定……我不该信她……言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那么对你,明明……明明你最要强,最爱我。”
“我他妈的真是个混蛋!”
他突然想到。
那个穿着满身补丁的少年,缩在角落。
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公主,都不敢。
坐在她旁边那个男孩,干净,温柔,眼神没有怯意。
他们两个才是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己就像是闯入童话世界的乞丐。
他不敢奢想,能吃饱饭就好了。
可偏偏,我动心了。
我不把他当乞丐,我和爸爸妈妈给了他所有的爱。
我愿意不顾一切的支持他。
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所以他发誓要给我一个家,一个未来。
能像爸妈一样,把我捧在心尖上,宠成一个公主。
可最后,却是他亲手把我推下了深渊。
“爸妈,对不起……言言,对不起……”
10
我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再没有一丝心疼。
“签了吧,沈良洲。我只想拿回,原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把我爸妈所有的遗产都给你,让你去创业,也没想过,你会真的成功。”
“哪怕你全部输光了,我想的也是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所以我现在要回来的,一点都不多。”
沈良洲看清我眼里的绝望,最终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临走时,他叫住我。
“言言,对不起。”
我挽着祁宴,没回头。
迟来的道歉和醒悟都是徒劳。
两年后。
我和祁宴回国,落地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两条消息。
一是沈良洲的公司,彻底破产清算。
二是他从顶楼一跃而下,人没了。
我脚步猛地一顿。
想起一年前,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和一笔大额赠与转账。
“言言,是你救了我很多次,可我混蛋。失去你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生不如死。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你这些年的痛苦。我食言了,没能好好对你。”
风从耳边吹过,我沉默了很久。
祁宴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安稳。
都结束了。
我微微垂眸,轻轻抚在小腹上。
那里,有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真切的期待。
从此,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我只守着爱我的人,和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安度余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