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宫里最听话的贵妃,被皇后抢走五个儿子也没有闹过。
皇后宫中接连传出儿子的死讯时,裴聿修红着双眼,哑声安抚我。
“朕答应过皇后,会让她诞下朕的第一个子嗣,是你坏了规矩,但你放心,知语已有身孕,以后她不会要你的孩子了。”
我怔怔地点头,双手紧紧护着八个月的肚子。
皇后与我生产是同一日,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太医便不让我生。
总算等到她顺利生下孩子,而我却身下血流不止,心口也跟着空落落的疼。
裴聿修踉跄地闯进宫殿,扑到我身侧。
他哑着嗓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阿枝,你一定要撑住,就算孩子保不住也没有关系,朕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救赎了。
可不过半晌,清晰的心声传到耳朵里。
“知语生下了死胎必然受不住,日后也很难有孕,这个孩子便当做补偿由她抚养吧。”
我怔愣地将手松开,只觉得万念俱寂。
没关系,系统答应三日后会带我离开。
这个鬼地方,我不会再回来了。
……………………
整整生了三天三夜后,我才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儿。
匆匆瞥了一眼后,早就守在身侧的嬷嬷马不停蹄地将他抱走。
我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裴聿修轻抚我紧蹙的眉心。
“阿枝,以后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你如此懂事,日后朕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我偏过了头,躲开他的动作。
他怔愣片刻,又伸手想要握着我的手,也被我抗拒地推开。
“能为陛下和皇后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整句话说完,似乎用掉了我全身的力气。
身子软得不行,心口也是一片死寂麻木。
屋内到处都是血腥味,更是静得让人发慌。
他神色骤变,蹲在地上捧着我的脸质问。
“你何时与朕如此生分了,你不是最愿意唤朕阿修的吗?”
是啊,他登基前我最愿意这样唤他,那时我还是他的妻。
登基后,为了稳固朝堂,为了遵守儿时的承诺,我只能成了他的贵妃。
可即便如此,我们还与从前无半分差别。
我不争不抢,他也欣慰地夸我懂事。
林知语身子弱,迟迟没有怀上子嗣。
而我九死一生诞下的第一个皇儿,一眼都没见到就被送到了皇后宫中。
裴聿修紧紧握着我的手,眼里都是心疼。
“你身体好,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孩子,况且孩子养在皇后名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我压着心中的所有情绪,点头说好。
一连说了五次好,一个孩子我却都没能留下。
鬓发被冷汗浸湿粘在脸上,气息也微弱得不行。
裴聿修却装作没看到般,继续问道。
“朕已经说得很清楚,在朕心中最重要的便是你,可你三番四次的逾矩,朕难道要坏了规矩偏袒你吗?”
我嗤笑出声,不知我是坏了哪里的规矩。
自我嫁给他,太后便日日教导我早日为他开枝散叶。
我每日不仅要在祠堂跪满三个时辰,还要被灌下难以下咽的补药。
他不是不知道。
却还是亲手抱走我的一个又一个孩子,名曰为了我好。
所有人都认为我被抢了孩子会大吵大闹,可我没有。
但第一个儿子的死讯传来时,我不顾阻拦冲到了坤宁宫。
他是被活活憋死的,小脸青紫,身子上都是被虐待的痕迹。
我发了疯地想要她为我儿偿命,却被裴聿修赶来制止。
“你疯了吗?一个小小的贵妃,竟然想要皇后的命,她能有什么错,朕都已经把所有宫人全部杖毙了,你还要如何?”
我跪在地上,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衫,流出血泪。
“阿修,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痛吗?”
面对我的声声质问,他大步掀开了襁褓,随后嫌弃地开口。
“是他命薄,怨不得旁人。”
只这一句话,让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思绪回到现在,裴聿修愧疚地看着我。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放心,等孩子大了些,我会让她唤你一声娘亲的。”
他忍着没有将心中恶毒的话说出口。
却又一字不落地全落在了我的耳朵里。
“要不是你一次次产子刺激知语,她又怎会多年无子,说到底,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我麻木地盯着他明黄色的外袍,轻声开口。
“臣妾怎会委屈?就算陛下要臣妾的性命,臣妾也毫无怨言。”
第2章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是林知语抱着孩子姗姗前来。
她虚弱地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陛下,这孩子还是还给贵妃吧,臣妾也知道丧子之痛,若是这个孩子再记在我名下,传出去,贵妃是要受罚的!”
六个皇子一个都没留下,换做寻常人家都是要被休弃的。
更何况我身在皇家,太后早就对我有所不满。
他紧紧攥着拳头,担忧地看着我。
随后,林知语惊呼一声晕倒在地上,却把孩子护得安稳。
裴聿修连忙抱起了她,她却懂事地摇了摇头。
“陛下不用管我,是我自己不争气,不能为您开枝散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裴聿修转头复杂地看着我。
“罢了,这孩子还是记在皇后名下,对外宣称贵妃诞下死胎。”
留下这一句话他便带着林知语匆匆的离开。
很快太后宫内的嬷嬷便一拥而上,将我绑到了掖庭。
我没有一丝力气,是被活活拖过去的。
五十大板一下接着一下打在后背上,身下的血如红花般朵朵绽放。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冲着我摇头说道。
“亏你也是出身三朝元老之家,是哀家看走了眼,竟是个任人揉捏的性子,落得今日下场也是活该!”
我也想反抗过,可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系统更是对我有所约束,便是不得伤害林知语。
冷宫的雪越下越大,逐渐将鲜血覆盖。
渐渐地,我意识模糊,似乎没了知觉。
行刑完毕后,无人管我。
我只能手脚并用的,一步一步往宫里爬。
身后都是长长的血迹,每动一下都觉得伤口似是要裂开。
我知道自己死不了,只有三日后,我才能离开。
原以为会昏死在这条道上,却瞬间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紧紧填满。
裴聿修紧张地看着我,连声音都在颤抖。
“阿枝,你别吓朕,朕带你去看太医,你会没事的。”
我侧耳仔细听了听,没有别的声音。
这句,似乎是他的真心话。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太医仔细地为我缝制伤口,裴聿修紧张的守在我旁边。
甚至在我痛到差点咬到舌头时,会把自己的手臂放在我口中。
在所有人眼里,裴聿修对我这个贵妃不同的。
可我清楚,我从来都只是他的备选项。
隔日是我的生辰,他特意让林知语抱着孩子到我宫中一同庆祝。
他亲手将孩子放在我的怀中,笑着问道。
“朕答应你的事就一定能做到,知语也是心善的,特意来给你过生辰呢。”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刚想抬手摸摸他的脸蛋,瞬间他啼哭不止。
嬷嬷跑过去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孩子背后扎着几根银针。
当即林知语跌坐在地上,指着我凄凄地问道。
“那可是你的亲儿啊,就算你想报复我,却也不能想出如此害人的法子。”
我张了张嘴,连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裴聿修掌掴在地。
林知语眼睁睁看着孩子身后的银针被一根根拔出,哀痛欲绝。
“我知道你一向怨我,可孩子还小,他又犯了什么错啊?”
我淡淡地看着她哭成了泪人,疲惫地开口。
“是啊,他又有什么错?既然如此,你们便取了我的命赔给他吧”
第3章
“胡闹!沈云枝,朕从未发现你竟如此心狠,孩子伤成这样,你竟还在逼朕!”
林知语的低泣声和他震怒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时间,我红着眼,已然没有半分情绪。
不到片刻,林知语捂着胸口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栽倒在裴聿修的怀里。
他慌张地连忙叫太医来把脉,却道不出是何原因。
林知语的贴身宫女突然跪在地上,指着我大声喊道。
“皇后娘娘夜夜被噩梦缠绕,定是贵妃用了什么腌臜的手段害了娘娘!”
我平静地盯着她,她瞧向我的眼神不禁瑟缩了半分。
裴聿修转过头,眸中都是怀疑。
心声毫无遗漏地暴露他的想法。
“若是真在你宫中查出你害了知语的证据,朕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挥了挥手,道了一声。
“给朕查!”
一瞬间,整个宫殿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年少时我们写过的书信,此刻被撕了粉碎扔到脚底下。
还有他亲手为我编制的花灯,也被踩得七零八落。
落在他眼里,他没有半分惋惜。
我勾唇笑了笑,望着他的眼神更显失落。
林知语似乎清醒了些,冲着他苦苦哀求。
“陛下,不要再因为我伤害贵妃妹妹了,是我没有看护好那五个孩子,定是老天爷在惩罚我,是我没用啊。”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宫人从我枕下查出人偶,符咒,甚至还有许多污秽至此。
如此拙劣的陷害让我冷笑出声。
可裴聿修的脸色却黑如锅底,显然,他信了。
不过半晌,御史中丞林父带着一群人闯进了宫殿,用木剑直直指着我。
“陛下,臣查出有妖孽在宫中作祟,一路查过来,没想到竟是贵妃娘娘,难怪她一连死了五个皇子,都是被妖孽附身的原因啊。”
裴聿修顿了顿,淡淡开口。
“该如何做,才能让杀了那妖孽。”
他的视线徘徊在我们三人中间,最后径直说道。
“要用火烧,为保贵妃性命,可改为烙刑,方能永除祸害啊。”
话音落地,林知语反手拦住了林父,跪求裴聿修。
“陛下,那样会伤了贵妃妹妹的,万万不可啊。”
她面上佯装护着我的样子,实则心中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我转头望着裴聿修,却没有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迟疑。
“既然如此,便上刑吧。”
成亲前,他与我说过不会让我受一丝委屈。
他说我出身名门,会让我一世顺遂。
他说与我会永远幸福,让旁人艳羡。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做到,可我偏偏信了。
我咬紧牙关,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左肩,伴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我痛得浑身发抖,喉咙里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只那一刻,林知语再次晕厥,林父抱着她,冲着我目眦欲裂。
“陛下,这法子不成,若想救皇后娘娘的命,那个孩子是唯一的法子了!”
我的皇儿被抱了上来,他不停地哭,不停地挣扎。
“陛下,我求求你,要拿就拿我的命,别杀了我的皇儿啊,他是我在这世上剩下的最后一个孩子了啊。”
他将我一把推开,将孩子送到了林父的手里。
我眼睁睁看着孩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气急攻心猛地吐了一口血。
裴聿修站在我身侧,从林父手中接过林知语淡淡开口。
“胆敢用巫蛊之术残害皇后,朕没有诛你九族,已是仁慈!”
第4章
我虚弱地趴在地上,心中密密麻麻的疼。
肩头留下的黑红交加的烙痕,皮肉翻卷。
裴聿修嫌弃的瞥了两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不知昏迷了多久。
意识模糊间,似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娘亲。
她张开手要来抱我,我动了动胳膊,却没有一丝力气。
“阿枝,都是娘不好,娘当初就不该把你嫁给他啊。”
我挣扎着刚要起身,一把剑直接穿透了娘亲的心脏。
她倒在地上,背后站着面无表情的裴聿修。
我疯了一样地爬了过去,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衫。
“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是我娘啊,她做错了什么?”
他用剑挑起我的下巴,冷冷开口。
“要怪就怪你被妖孽附身得太厉害,到现在知语还没有醒,御史中丞说了,只有用你们最亲近之人的血才能救她。”
“况且沈家祸国的证据已被查出来,今早已经全部问斩,朕让你见到你娘的最后一面,你该觉得感恩才对。”
我瞳孔骤缩,压着心中巨大的痛往外爬。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直接带我去见了那些毫无声息的尸体。
那里面除了在朝中做官的男子,甚至还有我不满五岁的幼妹。
我身体不断颤抖着,随后我死死地盯着裴聿修。
“我与你是太后赐婚,我沈家更是为了你登上皇位鞠躬尽瘁,谁都可以说我是妖女,唯独你不行!”
“我的孩子都是怎么死的,裴聿修,你难道不清楚吗?她是真的中了巫蛊之术,还是一直在装晕,你当真看不清楚?”
他被我这幅样子吓到,犹豫地伸出手想要将我带回去。
我拼尽全力的向后退,痴痴地笑着。
“裴聿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其次便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相信你。”
眼泪不断滚落,心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裴聿修不断地靠近我,痛心疾首地开口。
“朕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朕有多爱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算了,你先回去养伤,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推开他,一把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抵在喉咙处。
此时,系统的声音也适时地出现。
“宿主,三日时间已到,准备脱离肉身。”
声音消失后,我用力地划破喉咙。
那血直直地溅进了他的眼睛里,染成了血红色。
裴聿修被吓得愣在原地,随后疯了一样的抱住我的尸体。
“沈云枝!”
第5章
所有人都被吓慌了神,裴聿修紧紧捂着我的伤口。
“太医呢,都给朕滚过来,若是贵妃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们颤抖地为我包扎伤口,往嘴里灌药。
却都无济于事。
我的灵魂离开肉体,淡淡地看着他们做无用功之事。
裴聿修垂着头,紧紧贴着我的脸,身子直打哆嗦。
“你怎么会死呢?朕不会让你死的,你答应过朕,会陪朕一辈子的,阿枝,你不能食言啊。”
我自嘲一笑,林知语的贴身婢女欣喜地跑到他跟前。
“陛下,娘娘醒了,您快去看看吧,果然是妖孽作祟,她一死,娘娘的病就都好了呢。”
他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随后回头吩咐道。
“谁说贵妃死了!贵妃死了你很高兴吗?那你给朕去死吧。”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卫不顾她挣扎,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空气是死一般的寂静,太医都跪在地上不敢再上前。
他用剑指着所有太医,怒吼出声。
“怎么不治了,你们难不成都是庸医,没有一个人能治好贵妃吗?”
有胆大的太医上前,顶着冷汗颤抖地说着。
“陛下,贵妃脉象全无,救不回来了。”
那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裴聿修转身呆呆地看着怀里的我。
他不断地喊着,试图让我能回应他一句。
“阿枝,你不是说喜欢江南吗?你起来,朕陪你去江南好不好?”
“还有,以后朕会跟你有好多好多孩子,都会让他们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你醒来好不好?”
“所有人都可以抛弃朕,唯独你不行,你忘了与我许下的所有承诺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当场怔愣在原地。
那些本在他记忆中模糊的画面正在逐渐清晰。
我受过的苦,咽下的泪全都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我这副身子早就千疮百孔,即使不自戕,也活不了几日了。
他震惊地看着我,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林知语见他迟迟未归,自己跑了出来。
除了脸色苍白些,没有一丝将死的模样。
她见我躺在裴聿修的怀里,忍不住惊呼。
“陛下,这是怎么了,贵妃她……”
裴聿修冷冷的看着她,那眼神似乎恨不得要将她凌迟。
“她自戕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她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满意了?”
第6章
林知语拧着眉跪在地上,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
“陛下怎么能如此想臣妾,臣妾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贵妃的事“”,况且她不止一次地想要害我,您不是很清楚吗?”
裴聿修深呼吸一口气,手还是紧紧抱着我不肯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忍不住上前劝道。
“陛下还是早些让贵妃入土为安吧,正值严夏,贵妃的肉身会撑不住的。”
“胡说!阿枝没有死!她不会撇下朕的。”
没有人劝得动他,而我的肉身若是腐烂,会影响回家的速度。
我跑到他跟前转了转,他腰间的玉佩瞬间掉落在地上碎掉。
他低头捡起,那碎片狠狠地扎进了掌心。
鲜血染红了衣衫,他垂眸问我。
“阿枝,你一定很痛吧,连个念想都不肯留给我,是想离开朕吗?”
他喃喃自语,最后将我交给了太医。
裴聿修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径直走到了我的宫中。
他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信,又拼好了碎掉的花灯。
视线瞥到那整整齐齐六个虎头帽时,那种心痛让他痛不欲生。
是他亲手从我身边将孩子一个个夺走。
起初,他以为孩子离世是意外。
可五个孩子皆没从林知语的手中活下来,便不是意外了。
可笑他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始终都不曾将林知语看真切过。
他触碰屋子里的所有陈设,想着我生活过的痕迹。
随后,他攥着虎头帽躺在榻上,不断地落泪。
林知语踉踉跄跄赶到我的宫殿,捂着不断起伏的胸口,直直地跪下。
“臣妾从来就没想过害贵妃的命,她是自戕,跟臣妾没有任何干系啊。”
“若是陛下觉得是臣妾陷害,那臣妾便以死为证。”
说着说着,她就朝着柱子撞了过去。
眼瞧着柱子近在咫尺,裴聿修却丝毫没有要拦着的意思。
她收了些力道,不敢置信地回头哭喊。
“陛下难道也要臣妾死在你面前,才能原谅臣妾吗?”
他堪堪缓过神来,木然地盯着她。
他心中满是疑惑,却又得不到解答。
林知语被他盯得有些害怕,瑟缩得不断往后退。
裴聿修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按住她的肩膀。
用近乎冷血的声音声声质问。
“阿枝的死跟你有没有干系朕自会查明,还有那个活不到三日的孩子,朕也会查清楚!”
“现在,滚回你的宫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第7章
林知语吓坏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裴聿修喝得酩酊大 ₱₥ 醉,嘴里念念叨叨都是和我道歉的话。
“阿枝,你好狠心啊,竟然撇下朕一个人。”
“阿枝,朕不该那样对你,只要你回来,朕什么都应你,好不好?”
他一个九尺之高的男儿,此刻却抱着酒壶哭个不停。
我蹙着眉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这人虚伪极了。
活着不好好珍惜,死了倒晓得我的好了。
下一瞬,裴聿修突然睁开眼,直直朝着我的位置看过来。
“云枝,是你吗?”
他伸出手想碰我,却什么也触不到。
裴聿修刚还有些惊喜的神情顿时落了下去。
“果然,你还是怪朕的,对吧。”
他视线垂落,看到了碎落在身边的杯盏,随后抬手拿起一块,掂了掂。
“是不是只要朕死了,就能见到你。”
我知道他死不成,宫里的暗卫岂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自戕。
片刻后,太后宫中的嬷嬷便过来请人了。
“陛下,太后在宫中等您请安呢。”
裴聿修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片,红着眼眶斥责了她。
“朕不是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吗!滚出去!”
嬷嬷倒也不怕,出了殿门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又进来了。
身前,跟着一脸怒气的太后。
“陛下乃一朝天子,还想为了那个贱人自戕,成何体统!”
裴聿修怔怔地看着太后,嘴里还反驳着。
“云枝不是贱人,她是朕最爱的贵妃,给朕生了六个皇儿的贵妃啊。”
片刻后,太后怒气冲冲几步走到他跟前,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陛下清醒一点吧,沈云枝已经死了!你那六个皇儿也死了!”
“内有权臣虎视眈眈,外有西幽频频来犯,只要你一死,这消息传出去了,大殷朝也就亡了!”
“就为了那个沈云枝,你难道想祖上拼死打下的江山基业都毁在你手中吗?”
太后骂完后,捂着胸口缓了许久。
那嬷嬷看着裴聿修没有听进去的模样,沉声道。
“陛下若是真为了贵妃好,何不去为她寻一寻真相?”
裴聿修猛地抬头,眼神中迸发出猛烈的情绪。
嬷嬷试探地看向太后,得到应允后才开口。
“陛下为了儿时的承诺,贬发妻为妃,纵使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也终归是妾。”
“更何况,皇后娘娘是个不容人的性子。”
说罢,她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陛下,贵妃的六个孩子皆死于皇后宫中,难道您就一点也不怀疑吗?”
“贵妃是个心善的,对我们这些奴婢们都特别好,阖宫上下谁人不夸,她又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那可是十月怀胎,自己亲生的骨肉啊。”
“老奴说句逾矩的话,陛下当日若信贵妃半分,贵妃也不会……”
太后按住了嬷嬷,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记得我的好,还是为了让裴聿修清醒一点。
可这世上竟还有人会为我而言。
太后压着怒火,紧接着又道。
“当年,你母妃尚在,执意为你定下林氏女。可若不是沈家全力相助,又怎会轮到你这个七皇子登上皇位。”
“你若真想为那女人做点什么,就去找皇后。”
还未等她说完,裴聿修就已经挣扎着起身去坤宁宫了。
待他走后,太后幽幽开口。
“早知今日,当时我就该护下一个孩子,也省得在他身上费心思了。”
嬷嬷在一旁听得心惊,没敢搭话。
第8章
裴聿修找到林知语时,她正气定神闲地躺在美人榻上,任由宫人喂着水果。
“皇后倒是清闲啊。”
裴聿修咬着牙,直接上前将她拽了下来。
林知语一时不察,尖叫出声。
待看清来人后,赶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陛下,臣妾好痛,不知是犯了什么错啊。”
她委屈地揉着手腕,挤出几滴泪来。
裴聿修将她下巴捏住,与她对视。
“林氏,贵妃都去了好久了,一个人害怕得很,不如你去陪陪她吧。”
林知语闻言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起身,奈何实在力气相差悬殊。
“陛下,您说什么,臣妾听不大懂啊。”
裴聿修与她对峙了许久,蓦然又松开了手。
“你这么聪明,有什么不懂的呢?”
“云枝真是被你害得好惨啊。”
裴聿修提到我的名字时,眼眶又开始絮了泪水。
他狠狠将眼角的泪水擦去,厉声道。
“来人啊,传朕旨意,林氏私德败坏,德不配位,打入冷宫,褫夺皇后之位,贬为庶人!”
听到这里,林知语终于慌了。
“陛下,臣妾如何德不配位了!陛下,不要废我!”
林知语死死拽着眼前人的衣摆,慌张求饶着。
裴聿修冷笑出声,质问道。
“贵妃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你敢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敢不敢发誓,说你从未对贵妃有嫉妒,怨恨之情,从未设计陷害她!”
“你敢吗?!”
字字呵斥,字字泣血。
林知语当然不敢应,她甚至不敢去看裴聿修的眼睛。
“既不应,便是认了。”
“朕要诛你全族,余生,你便在冷宫为朕的贵妃和那六个皇儿抄经诵佛吧。”
林知语浑身抖如筛糠,颤着声音求情道。
“陛下,不要啊,臣妾的家人都是无辜的啊,陛下!”
裴聿修掰开她的手,用力捏住道。
“你的家人无辜,那沈家不无辜吗?你当时得知沈家的事,可是足足摆了几日的宫宴呢。”
“还有,朕真的怀疑,你是真的不能生吗?”
看见裴聿修如此癫狂的模样,林知语也终于露出真面目来。
她似嘲讽般看着裴聿修,对他狠狠啐了一口。
“对,我不是不能生,我就是不想给你生!”
“你明明答应过我,我才是你的唯一的妻子!”
“可是呢?沈云枝才是你心尖上的人,你叫我怎能不恨!可惜啊,天下男人都一样,三言两语便疑了心,变了情,沈云枝为你生下六个孩子,可你还不是照样送到我身边吗?”
“他们啊,一个个都那么小,还有一个总爱对我笑,我差点就动了私心想留他一命,奈何,我只要看到他们,便会想到他们都是你和那贱人生的孩子!”
“陛下又在我面前做什么戏呢?那贱人的死,可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裴聿修听罢,恼羞成怒,狠狠朝着林知语的小腹踢了一脚。
她捂着肚子,不停的哀嚎着。
只见那大红的裙摆眼色逐渐变深。
林知语苍白着脸,“咯咯”地笑出声。
“都是报应啊……”
第9章
当我看见林知语小产时,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她给自己喝了这么多年的药,却还是怀上了。
裴聿修又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当真是报应啊。
林知语面上的眼泪糊了一脸,她撕心裂肺哭喊道。
“裴聿修,你满意了吗!”
“你以为沈云枝是真的爱你吗?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死了反倒是她的幸事啊。”
她目光闪烁,羡慕之情不自觉流露出来。
裴聿修还愣在她小产的模样,恍然听见这些听不大懂的话,皱起眉头看向她。
“你莫不是疯了,在说什么胡话!”
林知语的裙摆下还在汩汩流着血,她费力撑起半个身子,狠狠盯着她。
“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系统交给我们任务,又大不一样,沈云枝是个没主见的,只会听着系统的一步步指示来,可我偏不!”
“我林知语本就是天之骄女,凭什么要听一个连人都不是的系统的指挥。”
“可是啊,到头来,我却回不了家了。”
说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又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上沾了这么多的人命,我回不去家了……”
裴聿修听得云里雾里,可还是从中听出一些细节。
他疾步上前,钳住林知语的肩膀,质问道。
“你说云枝回家了?回哪里,沈府吗!”
可沈府早已被灭满门,哪还有人呢?
林知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再吭声。
裴聿修有些不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告诉我,云枝究竟在哪里!”
突然,林知语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了下去。
“裴聿修,我真是后悔,你这样一个烂人,我怎么就要费劲心思和沈云枝争呢?”
“我好想回家啊……”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如今一切,皆是林知语咎由自取。
她咽气的前一秒,似乎看到了我,费力抬手想要抓住我。
裴聿修还在追问她,我究竟在何处,可看到这一幕后,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云枝,是你吗?”
裴聿修看不到我,而林知语,倒是真的能瞧见我。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想回家……”
说完,她便咽了气。
小产失血那么多,又情绪过于激动,林知语撑不住的。
裴聿修见她没了反应,还不依不饶晃着她。
“朕不许你死,你还没告诉朕云枝究竟在哪儿!你不可以死!”
林知语没有丝毫反应。
第10章
他在林知语的尸体旁坐了好几日,宫人来劝了许久都没将他劝走。
阖宫的人都以为裴聿修对林知语用情至深。
他不理朝政,大臣的折子叠了一摞又一摞。
太后刚开始还亲自来劝,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就一脸怒火的走了。
后来,宫中传出谣言,说是裴聿修在外面有个私生子。
太后做主将那私生子接了回来。
裴聿修终于在林知语尸体开始腐烂的那一日有了动作。
他踉跄着跑出殿外,不停地干呕着。
几乎发不出声音的他还在喃喃念叨着。
“告诉我,云枝究竟去哪里了?”
“告诉我!”
有人小心将他扶回寝宫,却在半路上,被人推下了井。
那井虽不深,但井口被有心之人封死。
裴聿修是活活被饿死的。
宫中对他失踪一事并没有起太大的波澜,因为,太后已将那宫外的私生子推上了皇位。
系统将我送回家后,我很开心享受着一切。
除了时不时夜里的噩梦,让我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鬼地方。
可当我睁开眼,日光暖融融洒在我的身上,顿时十分心安。
那日我正要去上班,却在路上遇见了我几辈子都不想遇见的人。
裴聿修站在桥上,满脸慌张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他发现了我。
“云枝!”
他疯狂奔向我,将我搂进怀里。
“云枝,我向老天许了那么多的愿,终于,能让我见到你了!”
我满脸嫌恶,向后退了几步。
“裴聿修,你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裴聿修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诉说着想我的日日夜夜。
“云枝,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会好好爱你,给你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听着这些话恶心极了,使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他推开。
“裴聿修,你是不是疯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恨不得你去死。”
仿佛是没料到我会说出这么狠心的话,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而我也发现,本是上班高峰的桥上,似乎没有人能注意到我们的纠缠。
下一秒,我突然瞧见裴聿修的身上竟然变得有些透明。
“云枝,求求你,让我留下陪你吧。”
我又退后几步,问道。
“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裴聿修惨然一笑,抬起手看了看。
“我以大殷国运与上天换得与你相见,纵使付出任何代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骂他是个“疯子”。
“裴聿修,滚出我的人生!”
男人不断后退,没发现后面到了栏杆处。
他跌下去时,我就站在桥上冷冷看着他。
裴聿修人至半空时,就已经消失不见。
我似乎听到他在唤我,而我毫不犹豫将手机上的音乐打开,连上蓝牙。
今天,又是晴朗美好的一天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