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世上美人面,改尽人间君子心

第1章
夫君沈修有件心头宝,那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金钥匙。
他说是亡母遗物,成亲五年,从不离身,就连睡觉也要挂在胸前。
除了他,谁也不许碰。
有次沈修醉酒昏睡,我见他胸膛被钥匙硌破了皮,帮他调整下位置。
他却猝然睁眼,不复以往温柔,气愤地把我推倒。
那晚,他一次和我分房睡,接连几日都冷着脸。
我只好去订了他爱吃的酒菜,想要道歉求和。
没想到却撞见沈修搂着尚书府的二小姐,秦兰兰。
“修哥哥,当年我既戴上这贞操锁,就决心一辈子为你守身。”
“可家中明日就要逼我定亲,我不愿嫁给他人,只能服毒自尽。”
“我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一次你的女人,你能成全我吗?”
见他不说话,秦兰兰泫然欲泣,抬手就去拿毒药。
下一秒,沈修用力将她拽进怀里,咬牙道。
“我不许你死,也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他撩起对方的裙摆,拿出了那把钥匙……
……
随着‘咔哒’一声,秦兰兰的贞操锁坠落在地。
沈修将她打横抱起,迫不及待地走向卧榻。
很快便传来暧昧不堪的声音。
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狼狈离开。
晚膳十分,桌上的菜已反反复复热了六遭。
沈修仍没有回来。
我静静坐在桌前,回想白日发生的事。
秦兰兰自幼爱慕沈修,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可沈修始终明确表示,对她无意。
后来我们大婚,秦兰兰亲自送来贺礼。
她腰间坠着细细的金链,将巴掌大的木盒递给沈修,眉眼忧伤。
“修哥哥,我的心和身,永远为你而守。”
当时沈修只打开看了一眼,便迅速合上,神色复杂。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他就怕我吃醋,让人将盒子丢了出去。
还劝秦兰兰不要太执着。
可从那天起,沈修的身上就多了把金钥匙,珍视异常。
原来所谓的亡母遗物,不过是诓骗我的谎话。
今天是我们成亲满五年的日子。
往年这个时候,他不管再忙,都会拎着礼物,陪我一起用饭。
看来有些东西,不知不觉早已改变。
那把金钥匙,不仅打开了秦兰兰的贞操锁,还打开了沈修的心房。
房门被推开,沈修表情餍足地拎着食盒走进来。
他不似前几日的冷漠,主动示好。
“阿婉,今日公务繁忙,没来得及给你买礼物。”
“这是樊楼新出的菜,我特意买来给你尝尝。”
我垂眸扫了一眼,有些想笑。
竟是他和秦兰兰用过的剩菜。
我看向沈修欲言又止的脸,还有空荡的脖颈,淡淡道。
“侯爷的那把金钥匙呢,怎么不戴着了?”
沈修眼中闪过心虚。
“额我怕咱们再因为这个吵架,想着没必要总戴着,便收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讽刺开口。
“秦二小姐为你戴贞操锁多年,就盼着你能亲手打开它,共赴云雨。”
“如今侯爷怜香惜玉,让她心愿得偿,确实没必要留着钥匙了。”
第2章
沈修愣了愣,不满地拧起眉头。
“林婉,你跟踪我?兰兰对我一片痴情,我不忍她香消玉殒,抱憾终生,有什么不对?”
“本来我也要说的,她已是我的人,我便要负起责任,你既有精力在这阴阳怪气,那今晚就别睡了。”
“去给我多多准备些丰厚的聘礼,明早我就去尚书府提亲,三日后娶兰兰做平妻。”
手中的帕子被我猛地攥紧。
当年沈修求娶我时,曾跪在父亲病榻前发誓。
此生唯我一个妻子,绝不让其他女人进门。
如今,他说他要娶平妻?
我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侯爷怕是忘了我家的祖训,我扬州林氏之女,绝不与旁人共享夫婿。”
“你若执意违背誓言,那咱们就和离吧。”
沈修惊愕地睁大眼,随后恼羞成怒地掀了桌子。
“林婉,别以为你娘家有几个臭钱,就能威胁我!”
“你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能嫁给我这种勋贵人家,那是你祖坟冒青烟!哪来儿的脸要我守你家的破规矩?!”
“兰兰把身子给了我,你不许她进门,难道想逼她去死不成?!”
“告诉你,我要定她了,而且要风风光光举行婚事,才不辜负兰兰对我的多年情深!”
沈修拂袖而去,房门摔得震天响。
满地的饭菜,因为热了太多遍,早就失了原本的色泽和香味。
和变了得心一样,令人倒胃。
隔天清早,陪嫁丫鬟小桃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侯爷抬着你的嫁妆去给那姓秦的下聘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侯爷说既然你不愿帮他准备聘礼,那他就自己做主了。”
“还说你既为主母,本就该尽一份心,咱们家带来的小厮劝了几句,还被他一顿好打,强行砍断了库房的门锁!”
小桃气得直跺脚。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也不想想,要是没咱们林家,他宁远侯府早就没了!”
当年宁远侯府欠下朝廷几十万两银子,眼看就要被追责削爵。
听闻扬州首富病危,临终前只想给女儿找个好夫婿,陪嫁丰厚。
老侯爷便带沈修前来求娶。
那时的沈修仪表堂堂,温柔识礼,与我一见钟情。
而父亲亦考虑到,若我嫁入侯府,以后有了孩儿便不再是商籍,被人看不起。
且沈修顾念我的援助,将来也不会欺负我。
婚后我拿出大半嫁妆帮侯府填了窟窿。
沈修确实感动不已,承诺永不负我,否则必遭天谴。
没想到,我们父女终究看错了人。
披上衣服,我冷冷开口。
“备轿,去秦府。”
……
到秦府时,门口一片热闹。
我的嫁妆箱子们被系上红绸,变作了聘礼,齐齐摆在阶下。
秦兰兰挽住沈修的胳膊,满脸幸福。
“修哥哥,你刚刚撕毁我和柳家婚书的样子真帅。”
“他们见你拿了这么丰厚的聘礼,自知比不上,灰溜溜地就走了呢。”
沈修宠溺地捏捏她鼻子,转头说道。
“岳母,这扇九叠芙蓉宝相屏风,摆在房中,最衬您华贵的气度。”
第3章
“岳父,您素喜诗书,这紫玉生烟砚台便孝敬给您。”
他指点江山般,将我的嫁妆随意支配。
帮秦兰兰在兄弟姐妹前撑足了面子。
秦尚书夫妇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柳公子虽是新科状元,颇有才能。
到底缺少底蕴,不如宁远侯府体面。
我心口一阵发闷。
娘亲没得早,父亲也没能撑到我成亲那日。
因而沈修从未用这种尊称称呼过他们。
如今才向秦家下聘,他就迫不及待地改口了。
“侯爷好大方啊,只是不知拿正妻的嫁妆给妾室下聘,是哪儿的道理?”
见到我,沈修表情有些不自在,很快又皱起了眉。
“你放尊重些,兰兰不是妾室,而是平妻!”
“她是官员贵女,却甘愿为我守身多年,被人指指点点,已然受了很大委屈,自然要多给些聘礼才行。”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东西自然就是侯府的,我拿来用用怎么了?”
沈修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你来的正好,我记得你嫁妆中有株极为珍贵的天山雪莲,可早晨怎么没找到?”
“快拿出来,兰兰昨日累着了,我要给她补身用。”
我被他厚颜无耻的模样气笑。
拿出写好的和离书,冷冷开口。
“我说了,绝不与旁人共侍一夫。”
“把和离书签了,将嫁妆还给我,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侵占妻子私产!”
沈修还未开口,秦兰兰就笑盈盈地走过来。
“姐姐答非所问,又如此心急地要和离,是怕休哥哥知道你私通外男吗?”
我眉头皱了皱。
“你胡说八道什么?”
“听闻姐姐前阵子出去礼佛,中途却又半路折返,神色慌张地取了天山雪莲出门。”
“有人在郊外瞧见,你将它给了位陌生男子,你在京中无亲无友,不知那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呢?”
“真上了公堂,女子不守妇道可是要沉塘的,到时你的嫁妆照样要留给修哥哥哦。”
秦兰兰神色笃定,摆出吃定我的模样。
偏偏那人的身份,我现在还不能说。
没想到落在沈修眼中,却成了默认。
他怒不可遏地攥住我的手腕。
“林婉,你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还有脸来跟我闹?!”
“怎么,打量着和离后,好成全你和那奸夫吗?!别做梦了!”
“说,那不要脸的奸夫是谁?我杀了他!”
我痛得皱起眉。
“与你无关。”
沈修气笑了,一把将和离书撕得粉碎。
“好,你好得很,念在你家帮过我,我可以不将你沉塘,但你不配再做侯府的主母。”
“两日后,我会娶兰兰做正妻,府中管家之权一应交给她,而你,则降为妾室,给我乖乖闭门思过!”
“至于这些嫁妆,全部充作兰兰的聘礼私产,就当是你对未来主母的孝敬!”
当晚,沈修就让人拿走了我的管家令牌。
并将我从正院挪去偏院,给秦兰兰腾地方。
没有他的允许,不许我离开侯府半步。
小桃又气又急。
“小姐,这可咋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对渣男贱女,享受着咱家的财产过好日子?!”
第4章
“姓沈的这个白眼狼!我刚听说他为了补偿秦兰兰,竟连夜进宫给她请封诰命,圣上同意了,两日后就派人来传旨。”
不怪她如此气愤。
我嫁给沈修五年了,从没见他有过这份儿心。
大概是觉得我出身商贾,不配吧。
我拍拍小桃的手,笑着安抚道。
“别急,先让他们得意着。”
“你明早拿着我枕下的腰牌,去找那位贵人,将今日之事尽数告知。”
“顺便跟贵人说,我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沈修,你和秦兰兰从我这拿走的。
两日后,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禁足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情。
隔天用了午膳,我照常独自去园中散步消食。
没想到,却遇见了秦兰兰和几位官家小姐,神色鄙夷地打量我。
“林婉,你一个被侯爷厌弃的妾室,见了兰兰怎么不行礼问安?”
“到底是下贱的商户女,就是没有规矩,还是兰兰大方,免费送了我们这么漂亮的裙子。”
“你以为我们真喜欢你呀?不过是给侯爷面子罢了!”
这几人身上皆穿着林氏成衣铺最时兴的裙子。
我家的东西价格不菲。
她们过去也曾对我百般亲近,恨不得做亲姐妹。
投桃报李,我也没少或打折或赠送。
如今这是见我不得沈修喜欢,嫁妆和商铺地契都被充作秦兰兰的私产。
没了利用价值,干脆不装了。
不过秦兰兰和沈修到真得挺配,都是喜欢拿别人的东西去装大方的无赖。
我笑了笑。
“明日才进门,急什么?”
“看来你们也觉得秦二小姐太厚颜无耻,怕她遭报应,活不过今晚啊?”
闻言,秦兰兰的脸沉了沉。
她扯住身边还想继续骂我的人,重新提起嘴角。
“姐姐说得是,咱们来日方长,也不差多等这一天。”
“既然以后是一家人,我这未来的侯府主母和诰命夫人,自然要送姐姐些见面礼。”
秦兰兰让人拿上来一样东西。
我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母亲嫁给父亲时戴过的凤冠,去世后留给了我。
后来我又戴着它,嫁给了沈修。
想着母亲在天有灵,见到她的心肝宝贝有了归宿,也会安心。
此刻原本精美的凤冠变得扭曲变形,明显被人用力踩过很多次。
最关键的,是上面象征长长久久的99颗南海珍珠也不见了。
我冷冷看向秦兰兰:
“珠子呢?”
秦兰兰后知后觉地捂住嘴。
“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跟姐姐说。”
“明日我和修哥哥大婚,想弄些珍珠粉敷脸,可惜京中胭脂铺卖的那些都不够好,万一毁容就不好了。”
“还是修哥哥说,这就有现成的南海珍珠,便都摘下来磨成粉给我使用啦~果然效果不错呢。”
心骤然紧缩,疼痛来得猝不及防。
尽管父亲对我百般疼爱,可没人能弥补母亲早逝,带给我的遗憾。
出嫁前一晚,我曾抱着凤冠默默流泪,思念母亲。
沈修偷偷来看我时,心疼地将帮我擦去眼泪。
第5章
说以后会找人帮我定期保养这凤冠,我想母亲时,便拿出来看一看。
我这才信任地交给他。
没想到,他竟连这也能当做讨好秦兰兰的工具!
秦兰兰走近几步,得意地低笑。
“其实我也有点后悔呢,大概是被你和你娘戴过的原因,总觉得连那珍珠都透着股贱人味儿呢。”
“不过看在它材质不错的份儿上,我就勉强忍着恶心用了,还是多谢你啦,大贱货生的小贱货。”
我忍无可忍地将她扑倒,疯了般地掐住她脖子。
那几个官家小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拼命地想要将我拽开。
混乱间,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在干什么?!”
沈修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扭断我手腕后。
抬脚将我踹了老远。
“林婉,你发的什么疯?!”
我捂着肚子忍痛站起,指着地上的凤冠质问。
“沈修,你所谓地帮我保养母亲遗物,就是毁掉它去讨好秦兰兰,再让她骂我们母女是贱人吗?!”
沈修瞥了眼早已看不出原型的凤冠,诧异道。
“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明明……”
“修哥哥,都是我不好。”
秦兰兰抽泣地抹着眼泪。
“我虽借用了凤冠上的珍珠,但那好歹也是姐姐亡母的遗物,心中实在愧疚。”
“便想着先来向她道歉,再去首饰铺问问能不能订到同样的珍珠,倾家荡产我也不在乎。”
“可姐姐根本不听,冲过来就将我扑倒,我这才不小心踩坏了,真的对不起……至于贱货一词,那那分明是姐姐用来骂我的呀!”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那几个千金一眼,她们顿时纷纷附和。
“是啊,侯爷,我们都可以给兰兰作证,她没撒谎!”
“林婉就是嫉妒您要娶兰兰进门,还给她请封诰命,趁机公报私仇!”
“区区一个贱妾,也敢殴打主母,扭断手都便宜她了,在我家早就被打死了!”
沈修脸色阴沉地看着我,眼里盛满了失望。”
“珍珠是我让兰兰用的,她乃官家千金,而你和你娘都是低贱的商户女,兰兰肯用你们的东西,那是你们的福气!”
“我原想着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便抬你做平妻,没想到你竟这么狠毒,看来大可不必了。”
“你五年都不曾产下侯府嫡子,便该知是上天给你这个德不配位之人的报应!”
他的话像镰刀一样,在我心中凿出血淋淋的洞。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提和离。
那年老侯爷突然病倒,偏沈修外出公干,那些觊觎爵位的宗室子弟虎视眈眈。
是我不眠不休地替他床前尽孝,操持侯府内外大小事务,不让旁人有机可乘。
以至于累到小产,伤了身子。
我不想耽误他,自请离去。
沈修却紧紧抱着我,红了眼眶。
他说我是他的爱人,是侯府的恩人,是他对不起我。
就算不能生,将来从旁支过继个孩子就好。
无论如何,他都只和我在一起。
现在,他说那是我的报应。
秦兰兰怕脖颈上的红痕明日下不去,做不了最美的新娘子。
第6章
哭着要沈修陪她去买香粉遮一遮。
沈修扫了眼我红肿的手腕,皱眉道。
“自己去找个大夫接骨,明日我要你当着众宾客的面,向兰兰下跪敬茶和道歉。”
“林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再闹事,我便将你私通外男的事上报官府,将你沉塘!”
他搂着秦兰兰扬长而去。
而我看着地上变形的凤冠,一字一顿。
“沈修,我会让你后悔的。”
……
次日,整个侯府布置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拜过堂后,沈修让人把我带到大厅,命令道。
“如今我和兰兰已礼成,你便按我昨日所说,向她跪下敬茶。”
“并且还要当众道歉,保证你以后会好好侍奉她。”
秦兰兰穿着嫁衣端坐在椅子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我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水,倒映着房梁上的红绸。
突然想起,那年嫁进来时,正是侯府困窘的时候。
以至于婚宴也十分简陋。
沈修总说,要重新给我办一场隆重的大婚。
如今他确实做到了,新娘子却早已换了人。
我抬手打翻茶水,冷笑道。
“我扬州林氏女,虽为商户,但也绝不会给一个婚前私通的娼妇下跪敬茶!”
“秦小姐若实在想喝,我不介意送你一桶粪水,那才符合你的品行,又脏又臭。”
女子婚前与人私通,放到哪儿都为人不齿。
眼见宾客们眼神变得狐疑和戏谑。
秦兰兰无措地看向沈修。
“林婉,你够了!”
沈修猛地一拍桌子。
“明明是你不守妇道,私通外男,少往兰兰身上泼脏水!”
“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谊,来人,打断她的腿,我倒要看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等你给兰兰磕够一百个响头,我就把你送去官府,沉塘!”
几个下人冲过来将我摁倒。
小桃想要来拦,也被踹到一旁。
他们控制住我的手脚,手臂粗的棍子高高举起,瞄准了我的膝盖。
刚要落下,管家匆匆忙忙地跑来。
“侯爷,宫里来人传旨了!”
“来得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总管,刘公公!”
沈修和秦兰兰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兰兰,定是封你为诰命夫人的旨意下来了!”
“没想到圣上如此厚爱,竟派了心腹大总管来,看来我宁远侯府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嘛。”
“快,开中门,摆香案,随我出去接旨!”
管家为难地看了看我,问道。
“侯爷,那夫……林小娘这腿还打吗?”
沈修转头瞥了我一眼,皱眉道。
“先等等吧,免得棍棒之声惊扰了公公。”
“堵住她的嘴,把人看好,别让她大喊大叫,或者跑出去丢人现眼,等我回来再处置。”
宾客们也跟着跑过去看热闹。
无人注意的身后,我缓缓勾起嘴角。
沈修,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众人匆匆赶到前院,刘公公已然带人站在那儿了。
秦兰兰挽着沈修的胳膊。
在所有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中盈盈拜下。
第7章
“臣夫妇接旨,谢主隆恩。”
可她的手举了半天,对方也没有要宣读圣旨的意思。
两人不解地抬起头。
对上刘公公似笑非笑地表情。
“我说二位,咱家什么时候说,这是给你们的旨意了?”
“用得着你们在这谢吗?”
沈修愣了愣。
“您难道不是替圣上前来,为我夫人进行册封的吗?”
刘公公理了理衣角。
“这旨意是给你夫人的没错,只不过,是前夫人。”
“林婉林小姐何在?请她出来接旨吧。”
这下沈修更不解了,以至于根本没在意那个‘前’字。
小心翼翼地试探。
“公公,莫不是被封为诰命夫人的,是林婉?”
按理说,探听旨意,不合规矩。
可今日偏偏刘公公还真就答了。
“自然不是。”
沈修和秦兰兰同时松了口气。
就说嘛,我一个出身低贱的商户女。
没有他帮忙请封,怎么会有那种福气?
秦兰兰拽了他一下,小声道。
“修哥哥,我听说那日与姐姐在郊外拉拉扯扯的男人,身上满是贵气,不似寻常人。”
“定是姐姐胆大包天,勾引哪个皇室子弟野合,被圣上知晓,她有损皇家名声,特意下旨来责罚的!”
沈修心里咯噔一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尤其旁边的刘公公听到这话后,意味不明地挑了挑嘴角。
看着像是有些生气,更坐实了秦兰兰的话。
沈修暗骂我就会给家中惹麻烦。
也顾不得隐藏,赶紧说道。
“公公莫急,我这就叫她出来!”
转头朝管家吼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那罪妇带出来!”
眼见我双手被捆,嘴里还塞着块布。
被人连拉带拽的带出来。
刘公公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见状,旁边的秦兰兰则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
而沈修心道不好,这位内宫里的大总管见到我都如此生气。
可见圣上已经气成了什么样。
他像是生怕侯府被我连累,一时顾不得许多。
指着我鼻子骂道。
“林婉,你到底招惹了哪位贵人,竟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早知你是这样水性杨花的祸害,我就不该娶你,也省的被你连累全家!”
下一秒,沈修直觉眼前寒光一闪。
他的手指竟被刘公公身边的大内侍卫生生削掉。
刘公公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斥道。
“大胆沈修,咱家忍你半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区区臣子,也敢辱骂圣上和皇后的干女儿,平宁公主!”
沈修懵了,顾不得给手止血,呆呆地问。
“什么公主?谁?”
刘公公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亲自上前帮我松绑不说,姿态也变得无比恭敬。
“让您受委屈了。”
“要不您先去歇会儿再来接旨?咱家能等的。”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刘公公这才开始宣读旨意。
待所有人都跪下后,只听他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今有林氏之女林婉,于中宫危难之际,护凤体安康,功在社稷。”
第8章
“朕心甚慰,特此收其为义女,赐封平宁公主,上皇室玉牒,其母家林氏为皇商。”
“望吾女长乐未央,钦此!”
全场寂静,每个人都听明白了那圣旨的意思。
是说我救了皇后娘娘!
谁都知道,帝后膝下四子,最想要的就是个女儿。
如今我成了他们的义女,又有救命之恩,还不得宠到天上去?
光从最后那句话就听得出来。
这么多年,除了皇后,圣上对谁也没这么明确表达喜爱过。
最关键的,从此刻开始。
林家成了皇商。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商户女,而是正八经上了皇室玉蝶的公主!
所有臣子官眷,皆要对我行礼俯首。
沈修的脸色精彩极了。
秦兰兰嫉妒地看了我一眼,强笑道。
“想不到姐姐竟有这样的机缘,还真是运气好呢。”
“只是这么大的事,居然连枕边人都瞒着,只想自己独占好处,啧,到底是商人自私重利,心机深沉啊……”
她想起什么,凑到刘公公面前,讨好道。
“敢问公公,不知册封臣妇为诰命的圣旨几时下来呢?圣上说了,就是今日啊。”
沈修被这么一提醒,连连点头。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些面子。
刘公公扫了他一眼。
“侯爷,你当日向圣上请旨时,是为谁请封的诰命?”
“自然是我的夫人,兰兰啊。”沈修想也不想地答道。
刘公公讥讽地挑起嘴角。
“是吗?可你当日只提及了夫人,却并未指明是谁。”
“圣上和皇后感念公主大恩,一直想报答,你那日说得不清不楚,他们还以为是公主想要的,这才答应。”
“不然就凭你一个对社稷无功,全靠家中爵位和发妻嫁妆来庇佑的庸才。”
“也配给秦兰兰这区区的尚书府二小姐,要来诰命?你也未免太看得起宁远侯府了。”
沈修被怼的脸色青白交加。
不少宾客没忍住笑出声
“笑死,沈侯爷看不起林婉商户出身,却又想用人家的嫁妆填窟窿,如今日子刚好些,就非要贬妻为妾,娶秦兰兰进门,过河拆桥他算是玩儿明白了。”
“何止,听说这俩人还抢了林婉的嫁妆做聘礼,真不要脸!”
“秦兰兰这几日四处嚷嚷自己要封诰命,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这下打脸了吧?”
“我倒要看看,敢让尊贵的公主做妾,还想打断人家的腿沉塘,这俩人要怎么收场?!”
很快,刘公公就给了他们答案。
“来人,沈修和秦兰兰以下犯上,欲伤公主。”
“给咱家各打断他们一条腿。”
秦兰兰惊恐挣扎,她不服地看向我,尖叫道。
“林婉,你这个贱人,凭你也配做公主?圣上和娘娘定是被你蒙蔽了!”
“他们要是知道,你不守妇道,在郊外与外男野合,有辱皇家颜面,肯定不会轻饶了你!”
“放开我,我要进宫,我要让圣上和娘娘知道这个贱人的真面目!”
我看都懒得看她。
蠢成这样的,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我的口舌。
第9章
果然,门外传来不怒自威的声音。
“秦二小姐,似乎很喜欢给别人泼脏水啊。”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看清来人后,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喊着。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
快五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竟看起来和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差不多。
只是身上的气势迫人。
唯独将我扶起时,变得慈爱随和。
“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嗔怪地看我一眼,“还叫娘娘?”
我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开口。
“母后。”
皇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乖,你难得想好跟本宫要什么,本宫自然要亲自来才放心。”
随后,她环视四周,冷声开口。
“那日与平宁郡主在郊外相会的男子,实则是女扮男装的本宫!”
“当时本宫与圣上微服出宫,想体察下民情,不想路上被匪徒冲散,本宫身受重伤。”
“恰逢平宁郡主上山礼佛时遇见,将本宫好生藏起后,取来家中至宝天山雪莲为本宫续命疗伤。”
“事后因要查出那些匪徒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滋事体大,特拜托她保密,如今事情解决,却有人想利用此事给公主泼脏水,本宫便是来作证的!”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皇后冷冷看向秦兰兰。
“秦二小姐,你说公主与外男野合,你可曾亲眼瞧见了吗?”
“若没有,你可知污蔑公主是什么罪名?!”
秦兰兰早已脸色惨白,辩解道。
“臣妇也只是听人说的,大概对方一时看错,误会了公主……”
沈修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什么?兰兰,你不是跟我说,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只是道听途说的事,你就敢将这样的脏水泼到阿婉身上?你可知这对女子的名声是多大的伤害?!”
“若非你那么笃定,我怎会将阿婉贬为妾室,你怎能如此狠毒?!”
秦兰兰没想到他竟然把错全怪到了自己头上,呸了一声。
“亏我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没想到一出事就只知道怪女人。”
“我说你就信?你是傻子吗?”
“明明是你说对林婉腻了,怕娶了平妻后,她不肯再拿嫁妆贴补侯府,巴不得她犯错,好将她的嫁妆抢过来!”
“如今见她成了公主,连你都要向她下跪行礼,就又后悔了?别忘了,是你亲手把她母亲的凤冠交给我,让我摘了上面的珍珠磨成粉敷脸,你以为她还能原谅你?!别做梦了!”
闻言,皇后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她冷冷俯视秦兰兰。
“你说什么?”
秦兰兰被她的表情吓到,一时说不出话。
“你可知,那些南海珍珠,是本宫当年亲自赠给婉儿母亲的?”
这下连我都惊住了,我怎么不知道?
半晌,皇后冷声吩咐。
“秦二小姐,敢擅自损毁皇家御赐之物。”
“来人,给本宫打断她一条腿,剥了她的脸皮,丢回尚书府,问问秦尚书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片刻后,后院响起秦兰兰凄厉地惨叫声。
第10章
皇后面不改色地看向沈修。
“至于你,沈侯爷。”
“你忘恩负义,抢占发妻私产充作聘礼,后又贬妻为妾,几次三番伤害本宫的平宁公主,既不配为夫,亦不堪为臣。”
“圣上口谕,即日起削去爵位,打断左腿,贬为庶人,并判你与公主和离,嫁妆尽数退回!”
话音落下,侍卫手中的棍子猛地砸在沈修左腿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皇后笑吟吟地拉起我的手。
“走,你父皇让我带你去挑个顺眼的宅子,做公主府呢。”
“咱们娘俩去挑挑。”
转身时,沈修喊住我,脸色苍白。
“阿婉,我错了,我将那些嫁妆还给你。”
“看在咱们夫妻多年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不要走,你不是也已经习惯住在侯府了吗?”
我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的确住惯了。”
皇后诧异地看着我。
“丫头,你不会心软了吧?我替你娘打你哦。”
没等沈修高兴,我又说道。
“那你搬走吧。”
他愣了愣:
“什么?”
我拿出几张欠条。
“呐,这是当初我用八十万两嫁妆,替你顾家填的窟窿,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哦。”
“我什么时候……”
沈修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你算计我?!”
我笑了笑。
“沈公子说得对,我是商户女出身,自然不做赔本的买卖。”
“原本你若谨守誓言,我也不打算拿出来的,但你既然忘恩负义,我拿回自己的钱也理所应当。”
“啊,对了,你这宅子估计也就只能抵三分之一,若是期限内还不上,便只能给我这个债主干活抵债,刚好我城外的庄子里,还缺个挑粪的。”
全场哄然大笑。
皇后更是连连鼓掌,说不愧是叶素蓉的姑娘,就是聪明。
我这才知道,原来她年轻时,与圣上去江南微服私访。
结识了我母亲。
两人一见如故,竟成了闺中密友。
离开时,皇后送给母亲99颗南海珍珠,让她日后嫁人,便镶到凤冠上。
还说若有难处,随时给她写信。
只是娘亲自知尊卑有别,不愿打扰皇后。
更怕家中亲戚若是知晓,会打着皇后的名头胡作非为,竟谁也没说过。
后随我父亲忙着打理产业,便渐渐断了联系。
那日在郊外一见我,皇后便觉得眼熟。
事后让人打听,才知是故人之女。
时隔多年,不成想竟与好友阴阳两隔,帮她多疼疼女儿也是好的。
沈修终究还是搬出去了。
从此京中再无宁远侯府,却多了个平宁公主府。
他过去俸禄有限,花钱却大手大脚,全靠我经营自家的铺子和产业来填补。
如今被削爵罢官,没有收入,根本还不上钱。
只能依照律法,去我郊外的庄子做仆役。
那边的管事是个人精,不用我说,就把最脏最累的挑粪活计给了他。
而秦兰兰婚前与人私通,意图谋夺公主私产,毁坏公主名节。
圣上在早朝时斥责她父亲教女无方,连降三级,回家思过。
第11章
隔天,没了脸皮的秦兰兰自尽于房中的消息。
同尚书府赔罪的礼物,一同送到我手里。
是不是真的自尽,只有他们自家知晓,总之是做足了讨好我的模样。
而我没空理会这些闲事,将府中所有的东西全部换了新的。
每日忙于打理产业,免得辜负了皇商的名号。
闲暇时便去宫中,陪帝后聊天,听他们说哎呀女儿真好,香香软软,就是比臭小子强啊。
一旁四个皇子,啊不,现在改叫皇兄,满脸黑线地站着。
年关时好不容易抽出空,去巡视庄子那天。
我再次见到了沈修。
我披着雪白的狐裘,抱着暖炉,坐在台阶上听管事的汇报。
他告诉我,排在最后,等着给我拜年领赏的那个人就是沈修时,我险些没认出来。
曾经风流倜傥的脸,如今变得又黑又黄。
背也变得佝偻,整个人干干瘦瘦的,暗淡的双眼唯有偶尔抬头看向我时,才有些许亮光。
里面情绪复杂,有后悔愧疚难堪和渴望。
却再没有一种能够打动我。
人流一点点缩短,沈修离我愈来愈进。
脸上的期待也越来越浓。
只差三人时,我起身,静静吩咐管事。
“剩下的赏钱你来发吧,小桃晚上给我做了锅子,我要回去用饭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某些人听清。
沈修脸上的期待顷刻消散,眼中的光也跟着熄灭。
他总幻想我或许对他还有些残存的情意,哪怕一分也好。
如今才知道,现在他于我而言,还不如一顿饭重要。
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回去的山路上,我在温暖的轿中,昏昏欲睡。
遥远的山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呐喊。
“林婉,新年快乐!”
这声音似乎曾伴我数年,也曾让我觉得心安过。
可此刻,我厌烦地皱了皱眉,揪了两团纸塞进耳中。
换个姿势继续睡。
只觉得吵。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