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砚清被关进监狱的第五年,姜知吟用价值上亿的地皮把他从里面接了出来。
刚走出监狱大门,沈砚清便看到姜知吟穿着一身修体黑色连衣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
女儿沈念晚站在另一侧,身上穿着国际私立中学的校服。
沈砚清没有上前,像是没看到她们一样,提着一个破旧编织袋朝一旁的公交站走去。
“站住!”
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沈砚清被迫停住脚步,才发现姜知吟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他面前。
五年未见,她眉眼依旧明媚。
但沈砚清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见到她就露出温软笑容,眼底盛满星光。
也不在对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嘘寒问暖。
他看向她们的眼神,更像是看两个陌生人。
姜知吟被他眼底的漠然刺了一下,上前一把握紧沈砚清的手腕,冷声道:“姜恒哥病了,需要肾脏移植,你立刻跟我去医院做配型!”
沈砚清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破旧的编织袋砸在地上。
本就松垮的袋子裂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掉了出来。
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
那是他和死去儿子唯一的合照。
沈砚清本能地弯腰去捡照片,却被姜知吟一把拽起,不耐烦地踢开挡路的衣服,一脚踩在全家福上,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冷厉道:“姜恒哥的命要紧!你拎清分寸!”
分寸?
沈砚清忽然冷笑,用力推开姜知吟,这一刻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五年前,他的儿子天天被姜知吟的养兄姜恒擅自带到马场,被甩下马背当场头破血流而死。
等他赶到现场,看到一地血时,疯了似的冲到姜恒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怎料他的女儿沈念晚突然站出来指着他说:“我亲眼看到是爸爸故意往马背上丢石子!”
沈砚清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女儿,百口莫辩。
只因这一句话,姜知吟便认定他有罪。
为了维护家族声誉,她亲自签字,送他入狱。
一夜之间,他成了害死亲生儿子的毒父。
他的心,也彻底冰封。
姜知吟没想到他会反抗,怒火骤然冲上头顶:“沈砚清!你闹够了吗?虽然我跟姜恒哥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从小把我养大,早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现在他命在旦夕,你还在这里拖延时间!你的良心呢?”
听到姜恒的名字,沈砚清胃里一阵翻滚,忍不住干呕。
姜知吟如果只把姜恒当作兄长,又怎会偷偷在家里对着他的照片疏解欲望?
她从头到尾爱的只有姜恒一人。
答应嫁他,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想到这些,沈砚清抬起头,眼神冰冷:“如果我不去,姜总是不是又要给我安个新罪名,再送我去坐五年牢?”
姜知吟闻言身体一僵。
她盯着沈砚清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沈砚清,这五年你已经受到惩罚。只要你这次答应救姜恒哥,以后我会补偿你。”
“我们重新好好过日子,你如果想,我们也能再生一个孩子......”
沈砚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他早就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凭什么认为,他还愿意跟她生孩子?
这时,沈念晚开口嘲讽:“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我妈,你一个孤儿怎么可能傍上姜家!你在姜家过这么多年好日子,现在救舅舅不是应该的吗?”
沈念晚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沈砚清心里。
的确,他一个孤儿,配不上姜知吟这样的白天鹅。
既然如此,姜知吟他不要了。
连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沈念晚,也不要了。
第2章
姜知吟吩咐司机,“把先生送到医院。”
怎料沈砚清听到“医院”二字后,浑身一抖,不堪的回忆涌入大脑。
五年前姜知吟已经割了他一颗肾给姜恒,现在又要割第二颗!
他会没命!
沈砚清心脏狂跳,当他看到姜知吟准备伸手拽他进车里时,忽然低头狠狠咬在她手背上。
姜知吟吃痛松手。
沈砚清趁机挣脱,一路狂奔出街道另一侧。
这时,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刺耳的刹车声顿时响彻整条街道。
沈砚清被撞飞到马路另一侧,重重摔在冰冷的台阶上,血瞬间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叫救护车!”
姜知吟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
救护车很快抵达,正当医护人员准备检查他的伤势时,姜知吟命令道:“先带他去做配型!抢救再等等!”
昏昏沉沉间,沈砚清听到姜知吟无情的命令,内心的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吞没。
他是烈士遗孤,从小寄人篱下。
叔叔婶婶不希望他上学读书,他便勤工俭学,好不容易才攒够学费。
一次下夜班,他揣着工资回到出租屋,却被混混抢劫。
他死死护住背包,跪在地上哀求。
这时一辆车出现在巷口,替他拦下混混,抢回了背包。
他上前感谢,姜知吟主动摇下车窗。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面容,瞬间击中他的心。
后来他在一次招聘会上得知她叫姜知吟,是宁江集团的副总裁。
为了靠近她,他拼命学习,毕业后考进公司,成了她的下属。
后来一次醉酒,他们意外发生关系。
第二天醒来,姜知吟红着脸问他要不要结婚。
他惊喜地点了头。
一周后,她无视舆论,直接在媒体的见证下与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孤儿领了证。
他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
却没想到,竟是漫长痛苦的序章。
婚后,姜知吟从不主动与他亲近,连床事也固定每月一次。
他以为,是她性格使然。
直到某次他意外撞见姜知吟独自躲在书房,对着养兄姜恒的照片疏解欲望。
那一瞬间,他理智轰然崩塌。
他猛地推门冲进去,一把夺过那张照片,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
姜知吟脸色铁青,命令他出去。
他却执意跟她吵,跟她闹,情绪上头时意外绊倒地上的文件,从三楼阳台跌了下来。
抢救整整一夜才保住性命。
可姜知吟直到天亮才赶来医院。
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句关心。
可她站在病床边,眼底只有厌恶。
“沈砚清,你闹够了吗?当初你用尽卑劣手段往上爬,进入姜氏集团,不就是为了吃软饭?我给你的零花钱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闹大?让姜恒哥难堪......”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夫妻多年,他们竟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在她眼里,那夜的意外,他所有真心,都是他精心算计。
从那以后,他仿佛变了个人,再没提过任何姜恒的事。
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一双儿女。
但他万万没想到,姜恒竟会对他儿子下手!
一阵心痛后,沈砚清疼晕过去。
再次睁开眼,他全身就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疼到浑身颤抖。
他的病房里空无一人。
沈砚清咬着牙,缓缓下床,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刚推开病房门,忽然听到姜知吟助理的声音。
“姜总真是豁出去了,用城南那块价值上亿的地皮换那个凤凰男出来!要是姜少知道了,一定会心疼!”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姜少病情恶化那几天,姜总急得眼都红了。在姜总眼里,只要能救姜少的命,别说上亿,百亿千亿她都愿意!”
“我只是怕姜总把那凤凰男从监狱里接出来后,他会得寸进尺跟姜总谈条件......”
后面的话,沈砚清已经听不清了。
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份协议,那是他早在入狱前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这五年牢狱生活,早让他认清自己与姜知吟的差距。
融不进的圈子,他不想硬挤了。
暖不热的人,他不暖了。
当姜知吟的助理注意到他,立刻停止交谈。
没想到沈砚清主动上前,把手里的离婚协议递过去:“王助理,拜托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姜知吟,让她签字。”
助理接过信封,瞥见“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眼里露出难以置信:“沈先生,你这是?”
沈砚清牵强一笑:“我要和你们姜总离婚。”
对面的人深吸一口气:“你想好了?离婚不是小事,一旦姜总真的签字,你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沈砚清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早就想清楚了。”
“我现在,只想离婚。”
这个没有他容身之地的家,他不要了。
助理见他态度坚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收起信封点头道:“好,我一定帮你转交。”
深夜,沈砚清躺在病床上,突然想到儿子。
他记得儿子生前总爱翻看他父母留下的相册。
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上,他的父母穿着警服,站在边境线上,年轻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儿子扬起天真的小脸问他:“爸爸,你以后也会变成像爷爷奶奶一样厉害的人吗?”
听到儿子的话,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挂着围裙,上面沾满了炒菜的油渍,沙发上还堆着没叠完的衣服。
那一刻他想起结婚前,自己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就算不跟姜知吟结婚,也能凭借自己能力升任主管。
可他却选择在婚后离职,从有学历有能力的人,变成每天围绕妻子孩子打转的家庭主夫。
被妻子无视,被女儿嫌弃,被岳母刁难.......
沈砚清猛地坐起来。
他想起父母的追悼会上,那么多人来送行。
他们告诉他,他父母是英雄。
儿子说得对,他父母是英雄,他也应该变成厉害的人。
等离婚证到手,他就去边境,去袭承父母的警号。
去实现儿子临终前的愿望!
第3章
次日沈砚清还未清醒,病房门猛地被踹开。
姜知吟的亲弟弟姜樾冲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拖到地上。
“畜生,你还有脸回来!”
沈砚清被拽得头皮发麻,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地板摩擦,一时疼得钻心。
“阿樾,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姜樾一巴掌扇过去,“我妈被你气成植物人,你还有脸解释?”
他拖着沈砚清往外走,把他塞进电梯,一路拽到天台。
风很大,三十层楼的高度让人腿软。
沈砚清脸色瞬间白了。
他有恐高症。
姜樾知道。
当年沈砚清刚跟姜知吟结婚时,有一次被姜樾拉去商场顶楼餐厅用餐。
姜樾故意将他领到落地窗前,整个人抖得站不稳,被姜樾笑话整整三天。
回过神,沈砚清对上姜樾嘲讽的眼神,“接下来,你好好享受。”
说完,他一把将沈砚清推到天台边缘。
沈砚清趴在栏杆上,往下一看。
路人小得看不见。
他的腿瞬间软了,手心冒汗,心脏狂跳。
“不要......”他抓住栏杆,指节发白,“阿樾,求你......”
“求我?”姜樾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你害死天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才四岁!因为这件事,我母亲一病不起,至今还未清醒!”
沈砚清浑身发抖,眼泪涌出来。
当年杀害儿子的凶手,分明是姜恒!
“把他推下去!”
姜樾对身边的保镖交代:“系着根绳子,别让他死,就让他吊着。”
保镖立刻将安全绳绑在沈砚清腰上,另一端系在天台栏杆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一脚踹向沈砚清。
刹那间,沈砚清整个人翻过栏杆,悬在半空。
三十层楼的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锋利。
沈砚清吊在半空,根本不敢低头向下看,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绳子突然一松——
他往下坠了一截!
“啊!”
沈砚清尖叫出声,心脏几乎停跳。
上面传来姜樾的笑声:“沈砚清,你活该!”
他让人把绳子往上拉一点,再突然松手。
一截,一截,又一截。
每一次下坠,沈砚清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的嗓子喊哑了,眼泪糊了满脸,指甲抠进手心,全是血。
正当沈砚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天台门突然被撞开。
姜知吟冲进来,看到悬在半空的沈砚清,脸色骤变。
“阿樾!你疯了!”
他扑到栏杆边,一把抓住绳子,使尽全力想要把沈砚清拉上来。
等沈砚清重新回到天台地面上,脸色早已惨白,嘴唇乌紫。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
姜知吟蹲下来,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猛地一缩。
她愣了一下。
姜樾不满道:“姐,你干嘛?我还没玩够呢。”
“够了。”姜知吟沉声,“他还要给姜恒哥配型,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闻言,姜樾撇撇嘴,松口:“行吧,等配完再说。”
姐弟俩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沈砚清耳朵里。
他靠在栏杆上,慢慢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姜知吟。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姜知吟是专程来救他的。
实际上,她只是害怕他死了,没人救姜恒。
沈砚清笑了。
姜知吟看到他笑,眉头皱起来:“你笑什么?”
沈砚清没说话。
他已经没力气解释了。
她一把将他拽起来,拖着他朝楼下走。
电梯里,沈砚清靠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
姜知吟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烦躁。
“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她面无表情道:“不就是让你在上面吊了一会儿吗?又没真把你扔下去,装什么可怜?”
沈砚清再次抬眼看她。
冷静的眼神冷不丁让姜知吟心里一悸。
只要再坚持两天,他拿到姜知吟签字的离婚协议,就自由了。
从此以后,眼前这个女人是死是活,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第4章
沈砚清被安排进单人VIP病房。
他刚躺下不久,姜知吟便沉着脸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助理。
助理手上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鲫鱼汤。
姜知吟扫了一眼他苍白瘦削的模样,眉头紧锁:“医生说了,你太瘦了,不符合捐献条件。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喝一碗鲫鱼汤,尽快把自己养胖。”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那碗鱼汤上,瞳孔猛地缩了缩。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我对鱼过敏。”
姜知吟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怀疑:“过敏?我怎么不知道?”
沈砚清心脏的位置瞬间一空。
姜知吟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刚结婚时,他为了不影响姜知吟的工作,哪怕因为半夜过敏浑身起满红疹呼吸困难也不会影响她休息。
他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一个人挂号打针,一个人吃药。
或许他早就习惯了不被她放在心上。
“是真的......”
沈砚清准备解释,却被姜知吟出声打断:“够了!沈砚清,别跟我耍花样。现在救姜恒哥才是头等大事,你那些小心思,给我收起来!”
她示意助理上前。
助理面露难色,但在姜知吟冷厉的目光下,还是端起碗递到沈砚清唇边:“先生,您就喝一口吧,对身体好。”
沈砚清偏过头,嘴唇紧抿。
见状,姜知吟的耐心被彻底耗尽,脸色铁青道:“沈砚清!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里耗?姜恒哥等不了太久!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一步上前夺过助理手里的碗,另一只手捏住沈砚清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强行将碗沿抵在他唇上,滚热的汤汁直接灌入喉咙!
“唔!”
沈砚清拼命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完全使不上力。
当温热的鱼汤带着腥气强行涌入食道,沈砚清本能地开始干呕。
刚灌进去的汤混着酸水和胃液喷涌而出,溅在被褥上、地上,还有姜知吟的裙摆上。
姜知吟猛地松手,后退一步,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污渍,脸色铁青得可怕。
沈砚清却趴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他的脸上,脖子上迅速泛起大片骇人的红疹。
但姜知吟盯着呕吐不止的沈砚清,眼中没有一丝心疼愧疚,只有被忤逆的愤怒。
“沈砚清,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就是不想救姜恒哥!你心肠怎么能狠成这样!”
沈砚清趴在床边,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抬头看着她,眼里毫无波澜。
姜知吟看向他这副神情,忍不住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沈砚清,你还记得你资助过的那个穷学生吗?叫林叙,现在大二。”
沈砚清身体猛地一僵。
林叙。
那是他入狱前一直在资助的男孩。
他父母早亡,跟从前他一样寄人篱下。
幸好他在一次慈善活动中看到了他的信息,与他建立帮扶档案,每月寄钱到他的学校,才顺利让他继续读书。
他在牢里五年,断了帮助,心里一直很愧疚。
他不止一次设想出来以后,等自己安定下来就去找他。
没想到他真的凭自己的本事上了大学。
见他情绪有了波动,姜知吟再次开口:“你不配合我,我就断了林叙的奖学金。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了钱,只能退学。”
沈砚清难以置信看向姜知吟,发出一声冷笑:“姜知吟,为了姜恒,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别人辛苦挣来的前程还不如姜恒的一颗肾重要。
姜知吟出声警告:“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为难他。”
结果晚上,来送鱼汤的人竟从姜知吟变成了林叙。
第5章
五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面容憔悴。
他手里端着一碗鱼汤,热气腾腾,腥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
“沈哥......”
他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沈砚清看到他,眼眶一热。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牵挂的人。
“小叙,你过来。”
他朝林叙招手。
但林叙没动。
他低着头,攥着碗的手不断发抖。
沈砚清有些吃惊:“小叙?”
林叙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的吓人。
“沈哥。”他的声音里夹着哭腔:“姜总说,只要我喂你喝完这碗汤,她就继续供我读完大学。”
沈砚清抬起来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你对我有恩。”林叙走过来,跪在床边:“所以我每天都在想,等我毕业了,一定要找到你,好好报答你!”
“但我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我好不容易考出来,我不能退学!我没有父母,没有退路,读书是我唯一的机会。”
沈砚清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小叙......”
“沈哥,你坐过牢,你的前途已经毁了。”
林叙打断他,语气突然变生硬:“可我不一样。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你不能为了自己,把我的前途也毁了吧?”
沈砚清被噎得完全说不出话。
他不敢相信,这还是当年得知在他帮助下可以继续读书而红了眼的小男孩吗?
林叙将装满鱼汤的碗递到他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沈哥,你就当帮帮我。”
“只要喝了这碗汤,我就能顺利读完大学。以后我出息了,会记得你的好。”
沈砚清不敢相信,自己曾真心帮助过的穷学生为了个人利益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林叙见他没做出反应,叹了口气。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沈哥,姜总说了,你不喝,她就换别人来。到时候我的资助就断了。”
“你自己选吧。”
他转身要走。
这时,沈砚清忽然开口:“小叙,当年我资助你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你报答。”
“我只是觉得,你跟我一样,没有父母,很可怜。”
林叙的肩膀抖了一下,小声嘀咕一句:“沈哥,对不起。”
说完,他转过身,再次端起碗,直接对准沈砚清的嘴唇。
鱼汤灌进来,腥气冲鼻。
他本能地想吐,可林叙捏着他的下巴,灌得很快。
灌完一碗,又端来一碗。
沈砚清趴在床边,吐了又灌,灌了又吐。
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烂,身上泛起的红疹密密麻麻,又痒又痛。
直到汤碗空了,他才放下碗。
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沈砚清趴在床上,吐得几乎昏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原来这世上,除了死去的儿子,真的没人会站在他这边。
沈砚清的过敏反应越来越重,逐渐喘不上气。
沈砚清本想抬手摁下呼叫铃,结果手指刚接触到边缘,便无力垂落。
视线模糊间,门再次被推开。
姜知吟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沈砚清涣散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但姜知吟并不在乎他的状态,而是冷脸命令护士:“姜恒哥病情恶化,必须马上进行肾脏移植!送他去手术室!”
护士发现沈砚清的异样,连忙提醒:“姜总,沈先生好像过敏了,需要紧急处理!”
“先换肾!”姜知吟厉声打断,“换完再处理!快!”
护士不敢违抗,将昏迷的沈砚清抬上推车。
当麻醉注入他的身体,沈砚清强撑着睁开眼,刚好看到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举到他的头顶,对着他肾脏的位置落下。
一道若有若无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冷汗直掉。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眼泪无声从眼角划过。
姜知吟隔着门大喊:“快点!姜恒哥等不及了!”
此刻她的心思全在姜恒身上,丝毫没注意到沈砚清濒死的脸色。
等沈砚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后腰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开刀的位置。
猛地意识到,自己最后一颗肾也被姜恒抢走了。
十年前,姜知吟难产大出血,他二话不说选择给姜知吟捐血。
结果捐血途中,他忽然昏迷过去。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后腰上多了一道刀口。
姜恒站在他床边,笑道:“妹夫,我查出肾衰竭,急需换肾,正好你晕血,我就让医生顺便送你去手术室摘了一颗给我,你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斤斤计较吧?”
事后他把这件事告诉姜知吟,她却以为他在撒谎。
这时,他的主刀医生走了进来,见他醒来,连忙交代:“沈先生,虽然我们给你移植了一颗人造肾脏,但终究比不上自己原本的。你以后要注意保养,定期复查.....”
沈砚清没听完,便翻身下床。
医生想拦,可他推开他,扶着墙往外走。
他腿软得像棉花,每走一步,后腰都传来钻心的痛。
但他不敢停。
怕一停下,就走不动了。
走到走廊中段时,他实在撑不住了,停在原地喘息。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外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妈妈你不是植物人啊?”
是他的女儿沈念晚。
沈砚清愣住,缓慢靠近。
透过门缝,他看见沈念晚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的岳母正端着茶杯喝茶。
“等你爸那个扫把星滚蛋,外婆就告诉你妈妈真相。”
岳母抿了口茶,脸上充满自信。
沈念晚跟着笑道:“我也希望他赶紧滚!他每天逼我写作业,烦死了!还是大舅舅好,每天都陪我打游戏,还带我出去吃烧烤!”
岳母笑眯了眼:“乖,等那男人走了,外婆让大舅舅娶你妈妈,给你当新爸爸。”
沈砚清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原来岳母的植物人是装的。
女儿也不喜欢他。
他没有再听下去,继续朝电梯间走去。
没想到电梯门刚开,他便撞上姜知吟。
她手里提着保温桶,显然是刚买了饭回来。
看到他那一瞬间,她的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怒意。
“沈砚清,你要去哪儿?”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使劲全力将他拽到一旁。
沈砚清本想甩开,但刚摘完肾脏的后腰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们两清了。”
姜知吟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
两清?
他凭什么说两清?
他害死了他们的儿子,气得她母亲成了植物人,现在摘个肾就想两清?做梦!
“沈砚清,你少在这儿给我赌气!”她声音冷厉,手上力道更重,“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如果不是为了姜恒哥,我才不会把你从监狱接回来。”
她顿了顿,盯着沈砚清愈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在监狱五年,你还没学乖?”
第6章
在监狱的五年,沈砚清每天都被针对。
监狱长看他不顺眼,故意不让他吃饭,他饿得胃疼,只能喝水龙头的水充饥。
连睡觉都只能缩在厕所里,甚至半夜有人故意踩他的手,疼得钻心,却不能出声。
他的自尊与骄傲,早就在一次次霸凌后被磨平。
如今出狱,迎接他的不是道歉,而是姜知吟冰冷的质问:为什么他这五年还没有学乖。
沈砚清没有反驳,任由她拽着自己下楼。
直到他被姜知吟的保镖塞进车里。
姜知吟指挥司机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辉煌会所门口。
这是宁江市最高档的夜场,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当沈砚清看到会所的招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姜知吟,你要干什么?”
姜知吟打开车门,任由保镖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冷脸道:“你不是说两清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姜知吟示意保镖待她进入会所。
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喝酒。
看到沈砚清后,她们露出色眯眯的眼神。
“姜总,您这是?”
姜知吟把沈砚清往前一推,沉着脸交代:“人送来了,你们好好教他学乖。”
眼前这几人,都是京中最会调教人的玩咖。
不少倔脾气的男人在她们手里不出一个星期,就会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让笑就笑,让哭就哭,听话得像条狗。
沈砚清认出她们后,愣了一下。
他看向姜知吟,难以置信。
“姜知吟,你真的要把我交给她们?”
他声音发抖,见她转身就走,正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姜知吟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转身接起,“姜恒哥,怎么了?你不舒服?好,我马上回医院。”
她挂断电话,看都没看沈砚清一眼,大步往外走。
沈砚清愣在原地。
等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砚清瞬间被包厢里的女人围住。
“姜总走了,咱们好好教他!”
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酒杯递到他嘴边。
沈砚清偏过头,咬牙不喝。
女人的脸色沉下来,“姜总送来的,装什么清高?”
旁边的人笑了:“可能还没适应,多教教就乖了。”
说完,女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灌酒。
辛辣的液体呛进喉咙,沈砚清剧烈咳嗽,酒水洒了一身。
“吐了?这可都是好酒!”
“没事,吐了接着喝,姜总说了,今晚好好教他学乖!”
一杯接一杯。
有人把手探进他的衣服,“姜总送来的人,应该挺干净吧?”
“废话,不干净能送这儿?人家老公,刚出狱。”
“哟,姜总真舍得。”
“舍得舍不得的,送来就是咱们的,别客气。”
沈砚清浑身发抖,手死死攥着衣角。
又一杯灌进来,他呛得喘不上气。
“喝不惯?慢慢就惯了。”
“姜总说了,他这五年在牢里没学乖,让咱们帮忙调教。”
“那得好好教。”
女人们的手开始不老实,在他身上乱摸。
沈砚清浑身发冷,酒醒了一半。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踉跄着往门口跑。
“抓住他!”
“跑什么?姜总让你学乖,你跑得了吗?”
沈砚清拉开门,冲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跌跌撞撞往前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追!别让他跑了!”
“姜总的人跑出去,咱们怎么交代?”
沈砚清不敢停歇,也不敢回头。
当他冲出会所,顾不得等灯,直接横穿马路。
结果一不留神,他整个人踩空往前扑,直接滚进路边的水沟里。
冰冷的水漫过他的脸,混着淤泥的腥臭。
沈砚清趴在沟里,浑身湿透,脸上身上全是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怎么都使不上劲。
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人呢?”
“那边看看。”
“妈的,跑哪儿去了?”
他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担心那些人会找到他。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远去,沈砚清再次尝试爬起来,依旧失败。
他闭上眼睛,能感受到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散。
意识也在寒冷中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儿子。
儿子穿着他亲手设计的小衬衫,站在阳光下,正笑着朝他招手。
沈砚清想伸手,但胳膊抬不起来。
“天天......”他张了张嘴,声音虚弱:“爸爸好像撑不住了......”
“没办法去做英雄了......对不起......”
不远处有车灯闪过,但他已经发不出求救的声音,缓缓闭上眼睛,被黑暗吞没一切。
第7章
姜知吟刚回到姜恒的病房,助理匆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姜总,公司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姜知吟接过文件,正要低头细看。
这时,病床上的姜恒虚弱道:“知吟,我伤口好痛......”
闻言,姜知吟心头一紧,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
她侧身坐在床沿,另一只手在他额上探了探,确定没有发烧,才松了口气。
“忍一忍,医生马上来给你打止疼针。”
姜恒点点头,眼眶泛红,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见不到你,容易心慌......”
他紧攥着她的手,许久也不肯松开。
助理轻咳一声:“姜总,这份文件......”
“拿过来。”
姜知吟头也不抬,单手接过文件,草草落下签名。
“走吧。”她把文件递回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恒的脸。
助理接过文件,盯着页面上醒目的“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一个遛狗的老头路过水沟,手电筒的光晃过,看到了沟里蜷缩的人影。
他凑近一看,吓了一跳。
沈砚清浑身是泥的晕倒在地上。
老头伸手探了探鼻息,确定他还有气,赶紧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护人员把沈砚清从水沟里抬出来,他浑身冰凉,一身湿透,体温低得吓人。
直到沈砚清被推进手术室,才开始恢复意识。
当无影灯在他头顶亮起,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沈砚清艰难地睁开眼皮。
耳边传来医生急促的声音:“体温只有三十五度二,重度低温,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还有疑似肾脏移植术后感染的迹象,必须立刻手术!”
“家属呢?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匆匆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找不到家属!”
医生眉头紧锁:“那怎么办?手术不能等!”
就在这时,躺在手术台上的沈砚清动了动嘴唇。
“我自己签。”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砚清格外平静。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没有家人,我自己签。”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递上了笔和同意书。
沈砚清接过笔,手在颤抖,手指冻得发紫,指甲断裂处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握紧了笔,一笔一划,在“家属签字”那一栏,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将笔和同意书还给护士。
等到麻药注入他的皮肤,身上的痛感逐渐消失。
沈砚清这才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第8章
沈砚清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酸痛,手上还扎着输液针。
他强忍着剧痛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是他拜托姜知吟助理转交的离婚协议。
当他看到姜知吟亲笔写下的姓名,眼眶猛地一湿。
从现在起,他解脱了。
沈砚清收起离婚协议,拔掉输液针,换下病号服。
离开医院后,他直奔机场。
沈砚清站在售票柜台前,掏出身份证。
“要一张去云省江城的机票。”
售票员敲了几下键盘,“最近一班两小时后起飞,经济舱,可以吗?”
“可以。”
他掏出所有的钱,凑够一张单程票。
候机厅里,沈砚清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掏出那张皱巴的全家福,对着照片上的小男孩自言自语。
“天天,爸爸要去做你爷爷奶奶做过的事。”
“你一定会为爸爸骄傲的,对不对?”
两小时后,登机。
沈砚清走上舷梯,没有回头。
宁江市的万家灯火,这里是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但他毫不留念。
等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飞机穿过夜色,一路向南。
沈砚清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再见了,宁江市。
永别了,姜知吟,沈念晚。
如果可以许愿,他希望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她们。
沈砚清离开的第二天,姜知吟突然接到紧急会议,立刻飞往外地处理分公司危机。
七天后,她一身风尘回到医院。
姜恒的病房在五楼,她提着路上买的水果,习惯性地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当她走到病房门前,发现门正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正当姜知吟准备进门时,她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妇人声音。
“姜恒,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配合着装病,知吟怎么可能狠得下心对那贱人动手。”
姜知吟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竟是她母亲的声音。
中气十足,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不屑。
姜知吟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妈不是变成植物人了吗?
医生亲口告诉她,醒来的几率不大于百分之一。
紧接着,响起姜恒的声音:“妈,您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知吟又不在。”姜母理直气壮道:“这五年我躺得骨头都生锈了,还不能让我说几句痛快话?还好那贱人滚了,往后这姜家,就是你说了算!”
姜恒轻笑一声,故作矜持道:“妈,你装植物人这件事,知吟不知道吧?”
姜母叹气道:“我哪敢让她知道!知吟实心眼,如果知道我们合起伙骗她把沈砚清赶走,一定会把家里闹个底朝天,这事绝对不能暴露!”
“幸好知吟对你深信不疑,逼着沈砚清捐了肾,差一点就把他弄死了。好在他也识趣,已经离开了宁江市。等知吟开完会回来,我找个机会醒过来,就说是老天开眼,让我们一家团聚,这事就算圆过去了。”
殊不知姜知吟这会儿正站在门外,握着水果袋的手剧烈颤抖。
五年。
她妈变成植物人这五年里,她每个月都来探望,每次都要在病床前坐到深夜。
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她对沈砚清的恨意逐渐加深,她恨他害死了他们的儿子,恨他气病了自己的母亲,恨他毁了他们原本幸福的家!
可现在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母亲变植物人是装的?
姜恒的病也是假的!
屋内传出二人爽朗的笑声,听得姜知吟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脚踹开门。
“砰”地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将屋内的二人吓得同时打了个颤。
姜母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杯,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住了。
姜恒半靠在床头,脸色瞬间煞白。
第9章
三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凝固。
“知,知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母下意识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似乎有些不安。
她想要开口解释,结果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姜知吟厉声打断。
“妈,你为什么要骗我!”
姜知吟的脸色几乎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阴沉得可怕。
姜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撑着扯出一个笑:“知吟,你听妈解释,妈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姜知吟低吼出声,“你毁了我的家!这就叫为我好?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我每次来看你,看着你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恨沈砚清,是恨他不仅害死了天天,还把你气成这样......”
“可我也恨自己,没有及时制止他,没有为您尽孝......”
说着说着,姜知吟忽然顿住。
“沈砚清”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海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关于沈砚清的消息了。
出差的这七天里,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无暇顾及其他。
“沈砚清呢?”
她猛地看向母亲和姜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人在哪儿?”
可姜母与姜恒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姜知吟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幕清晰的画面。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沈砚清,地点是,辉煌会所!
姜知吟冲出医院,一路狂飙。
半小时后,她踹开辉煌会所的大门。
经理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姜总,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姜知吟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半个月前我带来的那个男人,在哪里?”
经理愣了愣,良久才反应过来:“您说沈先生?他……他早就走了。”
姜知吟皱眉,“把那日的监控调出来!”
经理被她吓得不敢吭声,赶紧让人调出半个月前的录像。
屏幕亮起。
姜知吟看到自己把沈砚清推进包厢,然后接起电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看到沈砚清追上来,门从外面被关上。
包厢里,几个女人围上去,手搭在他肩上,酒杯递到他嘴边。
他不肯喝,陌生的女人用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灌进去。
一杯接一杯。
期间有人摸他的脸,有人笑,有人伸手往他衣服里探。
沈砚清浑身发抖,拼命挣扎。
姜知吟盯着屏幕,浑身血液倒流。
“谁允许你们这样欺负他的?!”
经理低着头,不敢说话。
姜知吟抓起烟灰缸砸在监控器上,屏幕闪出一道雪花。
经理战战兢兢道:“不是您说,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让沈先生学乖就行吗?”
姜知吟僵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的确亲口说过。
于是她不再追问,而是交代经理:“昨天包厢里所有人的名字给我。”
经理连忙递上名单。
姜知吟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王院长,我是姜知吟。有几个人,帮我收进你们精神病院,关一段时间。”
“对,需要强制治疗。”
“关到什么时候?关到我满意为止。”
姜知吟收起手机,慢慢走出会所。
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赶路的行人,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想去找沈砚清。
却不知道去哪儿找?
半个月过去,她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姜知吟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三十多岁的人,蹲在会所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第10章
“姐!”
姜樾的声音从会所里传来。
姜知吟没有回头,依旧茫然地看着马路。
姜樾踩着一双崭新的球鞋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看到她满脸是泪的样子,愣住了。
“姐,你在这干什么?”
姜知吟甩开她的手,没说话。
姜樾皱眉,看到她盯着马路对面的水沟,嗤笑一声:“姐,你不会是来这找那畜生的吧?我听会所里的人说,他早就掉进水沟里淹死了!救护车都来了......”
不等她说完,姜知吟猛地抬头,盯着她的脸,“你说什么?”
姜樾被她通红的眼睛吓得退了一步:“我只是听说......”
“你早就知道?”
姜知吟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吼出来:“你早知道他生死不明,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樾被她吼得愣住了,随即冷笑起来。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那不是你亲自送来的吗?你不是说让他学乖吗?我听说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终于有人治他了。”
他顿了顿,打量着姜知吟狼狈的样子,语气轻蔑。
“怎么,现在后悔了?姐,你装什么深情?那畜生命硬得很,死不了。当初坐五年牢都没折腾死他,一个水沟算什么?”
姜知吟瞪大眼睛:“什么折腾?”
姜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别开视线。
“没什么。”
“姜樾!”姜知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说清楚,什么折腾?他在牢里怎么了?”
姜樾挣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
“行,你想知道是吧?我告诉你。”
他甩开她的手,抱着胳膊冷笑。
“他进牢第一天,我就托人打了招呼。监狱长收了我的钱,天天收拾他。整整五年,他恐怕连一次安稳觉都没睡过!”
姜知吟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谁让你这么做的?”
姜樾理直气壮道:“他害死天天,气得咱妈变成植物人,我不该收拾他吗?我找人欺负他五年,已经够仁慈了!”
闻言,姜知吟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
原来这五年,他在牢里不只是坐牢。
是被人故意欺负了整整五年。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从没想过要知道。
“姐。”姜樾走过来,想扶她,“行了,别想了。他贱命一条,肯定活得好好的。走,咱们回家,妈醒了可是大喜事!”
姜知吟猛地抬起头:“咱妈是装的。”
姜樾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姜知吟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
“妈的植物人是装的。我刚才亲耳听到,她跟姜恒说,装植物人就是为了逼走沈砚清,让姜恒嫁给我。”
姜樾愣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茫然。
“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妈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撒谎!这五年,咱们姐妹俩轮番照顾妈,没少受折腾,妈怎么可能舍得看我们吃苦……”
可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想起来了。
每次他去医院,姜恒都在。
每次他累了,姜恒总会体贴地劝他回去。
每次她他怨照顾病人太辛苦,姜恒也会向他保证,说妈一定会醒。
他从来没想过,母亲的植物人是装的。
那么他这些年对沈砚清的恨,对他的羞辱,算什么?
第11章
姜樾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话:“就算妈是装的,那也是他活该!是他害死了天天!天天可是咱们姜家的骨肉!杀人凶手,死不足惜!”
姜知吟没有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儿子了。
但她的心里一直有一根刺扎在心上,每想起来儿子,就忍不住心酸。
可怜她的天天,竟死得那么惨。
“姐,你别想了。”姜樾上前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咱们先去看看妈,听妈怎么解释。”
姜知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正出神,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公关部打来的。
姜知吟刚接通,就听到对方焦急的语气。
“姜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慌乱。
“网上突然爆出一堆关于您的新闻,说您滥用职权,包庇杀人凶手,强迫前夫捐献器官,把人送进非法会所囚禁……”
“热搜前十光您就占了六个!许多媒体都在堵公司大门,董事会紧急开会,让您立刻过来!”
姜知吟不明所以。
她打开手机,随便点进一个新闻,顿时眼前一黑。
【宁江集团总裁姜知吟涉嫌违法,强迫前夫捐献肾脏】
【姜知吟包庇真凶,前夫含冤入狱五年】
【姜知吟送前夫进会所陪酒,监控视频曝光】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还是人吗?”
“听说她难产大出血的时候,前夫还给她捐血,结果她转头把人家送进监狱,还摘了两颗肾?”
“听说她养兄才是真凶,被她灌得无法无天!连杀人灭口的事都敢做......”
姜知吟的手机差点握不住。
姜樾凑过来看,脸也白了,“这是谁爆出去的?”
姜知吟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些新闻,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小时后,她赶到公司。
会议室里,董事们全都面色铁青。
她父亲姜之衡坐在主位,把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吧,这是董事会的决议。”
姜知吟低头。
看到一行字“即日起免去姜知吟宁江集团总裁职务”。
“知吟。”姜父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你的私事闹成这样,公司股价今天跌了八个点。董事会的意思是你先停职,等风波过去再说。”
“等风波过去?”
另一个董事冷笑,“这种丑闻,等五年也过不去。姜总,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吧。”
姜知吟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
是姜恒的主治医生。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张医生的声音。
“姜女士,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情。其实姜恒他并没有生病,也不需要肾脏移植。真正需要肾脏移植的是他的前女友,听说他前女友得了白血病,始终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于是他用的名义申请与你前夫配型,又借用你的关系和权力,优先拿到肾脏源……”
姜知吟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第12章
她愣了两秒,突然弯腰捡起来,手指颤抖着回拨过去。
“张医生,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开始复述。
“你刚刚说,沈砚清的两颗肾都没了?”
姜知吟打断他,声音发抖,“怎么可能......”
“但根据医院记录,就是两颗。”
“五年前从沈先生生产时,姜恒说您特意交代,要将他的肾移植到自己身上。前几天又摘了一颗,还是给了姜恒,加在一起,一共两颗。”
姜知吟的手机再次从手中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捡。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一共就两颗肾。
竟然全被摘了。
“姜女士?”电话里传来张医生的声音,“您还在听吗?还有一件事……姜恒的肾衰竭是伪造的,他买通了医院内部人员,做了假的检查报告。这件事我们医院也在自查,相关人员已经被停职……”
此刻,姜知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砚清,他没了颗肾,怎么活?
姜知吟立刻冲出集团大楼。
门口堵满了媒体,闪光灯直接照在她的脸上。
“姜女士,网上爆料是真的吗?”
“您真的强迫前夫捐献器官吗?”
“您养兄才是真凶,您包庇了五年?”
“沈砚清先生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话筒戳到她脸上,摄像机怼到她面前。
但姜知吟脚步没停,推开人群就朝外走。
一个记者追上来,把话筒怼到她嘴边:“姜女士,有人说您前夫已经死了,是真的吗?”
姜知吟猛地停住。
她转过头,盯着那个记者。
下一秒,她一拳挥过去。
记者倒地,现场一片混乱。
保安冲上来拦住其他人,姜知吟趁机上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当姜知吟回到别墅。
发现客厅依旧空荡荡的。
她站在玄关处,朝里面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沈砚清?”
没人回应。
她找到二楼,发现卧室书房阳台都空着。
甚至她连杂货间里的缝隙都找了,依旧没有看到半个沈砚清的影子。
最后她回到客厅,看见保姆从厨房探出头。
“姜女士?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姜知吟盯着她:“沈砚清呢?他回来过吗?”
保姆愣了愣:“先生?他……他不是一直在医院吗?从来没回来过啊。”
从来没回来过?
姜知吟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保姆看她脸色不对,小声说:“您要不要坐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
姜知吟摆摆手,她退下去了。
她慢慢坐在沙发上。
这套沙发是沈砚清挑的。
当年买的时候,他说这个颜色耐脏,孩子在上面跳也不怕。
她嫌丑,说换个,他却笑着哄她:“你就忍忍吧,反正你也不经常在家坐。”
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婚后她确实不常在家。
那些年,她在家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在公司加班的时间多。
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顿饭,或者拿点东西就走。
他每次都会做好一桌子菜,听见开门声就笑着迎出来。
但她从来没夸过他。
有时候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结婚五年,他却毫无怨言。
想到这些,姜知吟起身走进厨房。
她拉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过期的酱料。
她想起以前,冰箱总是满的。
他怕她半夜回来饿,总会备着一些速冻饺子,或者提前做好饭菜放进去。
但她不肯多吃。
姜知吟关上冰箱,走进卧室。
衣柜里,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他的衣服却只有小小一摞,塞在角落里,已经放了很久。
她想起结婚那天,他主动拉起她的手说:“姜知吟,我会对你好的。”
她那时候想,这男人真傻。
现在她才明白,傻的是自己。
她蹲下来,拿起衣柜里的旧毛衣,把脸埋进去。
毛衣上还有他的味道。
他却不见了。
她想起那些年,他等她回家等到深夜,给她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
她想起自己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候,他在外面急得差点晕过去。
想起她亲手送他去坐牢时,他眼底的失望.....
如今她终于意识到,为何沈砚清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说明他不再爱她了。
姜知吟跪在地上,抱着那件旧毛衣,久久不能回神。
“沈砚清……”
她喊他的名字,满脸愧疚。
她自言自语道:“你在哪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屋里,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这一刻,姜知吟终于意识到,纵使这座城市有千万盏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再为她亮起的了。
第13章
第二天一早,宁江市各大报纸头版同时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
“寻找我的丈夫沈砚清,如果大家见过他,请告知下落。我将重金酬谢,十万一条线索。”
下面附着一张沈砚清的照片,还有一行字:“我错了,求你回来。”
市民们议论纷纷。
“姜知吟?就是新闻上说的那个渣女?”
“十万一条买线索,她是真急了。”
“急有什么用,人恐怕早就不在了......”
姜知吟无视外界的声音,亲自跑遍全城的报社,电视台和广播站。
她砸钱上电视,上广播,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沈砚清,我错了!你在哪儿?回来好不好?”
“提供有效线索者,酬金五十万!”
消息一经传开,姜家的电话被打爆,大门几乎被踏破。
来提供线索的人络绎不绝。
有人说在火车站见过他,有人说在汽车站见过,有人说他出国了,还有人说他在某条街道的某家酒店里......
其中许多线索一看就是假的,以姜知吟的智商,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但她不敢漏掉任何一条。
万一呢?
万一有一条是真的呢?
她每条都记下来,每条都亲自去找。
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城中村,小旅馆……
五天。
她跑了五天,没合过眼。
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还有当年姜总的样子。
第五天晚上,姜家客厅。
姜母已经出院,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又掏出一沓钱给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上去,一把夺过钱。
“知吟!你疯了!这五天你花了多少钱了?五十万悬赏,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几千万扔出去了!”
姜知吟没理她,继续整理手里的纸条。
“知吟!”姜母把纸条抢过来,当场撕碎,“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沈砚清不管是走了还是死了,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他不再是姜家的人,跟你没关系了!”
姜知吟盯着地上撕碎的纸条,眼底布满红血丝。
“妈。”
她的声音很哑,很冷。
“如果不是你装植物人,让我恨了他五年,他怎么会走?”
姜母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那不是为你好吗?你不是一直喜欢姜恒,我这是在帮你啊!”
“我只是他妹妹。”
姜知吟打断她,“对他只有亲情。”
姜母想要反驳。
这时,姜知吟突然站起来,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沈砚清没了两颗肾,还能活多久。”
姜母脸色发白:“知吟……”
姜知吟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下来,“一个人没了两颗肾,最多活一个月。”
“我要在这之前找到他。”
“我一定要救他!”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知吟!”姜母喊她,“你去哪儿?”
“继续登报。”她没回头,“把赏金提到一百万。”
“疯了!你真是疯了!”
姜知吟没理她。
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听见母亲在后面喊:“他不会回来的!他恨死你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恨他就好了。
恨,说明还在意。
她就怕他连恨都没有了。
第14章
姜知吟确实以为自己喜欢成熟稳重的姜恒。
但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爱。
她的整颗心早就被沈砚清占据。
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沈砚清的?
她只知道,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
一闭上眼,就想起他笑的样子,想起他哭的样子,甚至想起他失望看着自己的样子。
她想亲口告诉他,她错了。
她想用尽一切办法求他回来。
她想用余生好好爱他。
身后,姜母颓然坐下,半晌说不出话。
当姜知吟的赏金涨到两百万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时,住校的沈念晚才从同班同学那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念晚,你妈又上新闻了你知道吗?”
课间,几个同学围过来,眼里满是兴奋与八卦。
“悬赏两百万找你爸,你妈这是疯了吧?”
“听说你妈的养兄被抓了,是他害死你亲弟弟的!”
“你爸是不是恨死你们了?所以才躲起来不见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围着沈念晚转。
她愣住了。
她对外面的一切全然不知。
怪不得这几日老师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忍不住多看她好几眼。
原来全校都在讨论她父母的事,只有她像个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不相信。
自己引以为傲的母亲,集团的总裁,竟然成了一个疯子?
下课铃一响,沈念晚趁乱溜出教室,翻墙跑出学校。
她一口气跑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惊呆了。
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到处弥漫着酒气。
姜知吟坐在沙发上,头发被抓乱,眼眶通红,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茶几上堆着一沓纸,全是寻人启事的底稿。
沈念晚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半晌,她才艰难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妈......”
姜知吟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女孩。
沈念晚是她和沈砚清唯一的孩子了。
她身上流着沈砚清的血,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沈砚清的影子。
对上沈念晚眼神里的心虚,姜知吟忽然想到五年前,她站在众人面前指认是沈砚清故意害死儿子的画面。
一瞬间,姜知吟的火气猛地窜上来,烧红了眼眶。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沈念晚面前。
沈念晚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撒谎成性的女儿!”
沈念晚得知自己的秘密瞒不住了,眼泪瞬间涌出来:“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时候我才五岁,是舅舅教我这么说的......”
“他告诉我,只要对所有人说是爸爸害死了弟弟,以后他就不会再逼我读书练琴了!”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愚蠢,差点逼死生你养你的亲生父亲!”
姜知吟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你五岁不懂事,那现在呢?”
“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连半句真相都没对我说过!”
沈念晚连连摇头,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姜知吟忽然松开手,让她跌坐在地上。
她转过身,声音颤抖。
“当初我生你们兄妹俩的时候大出血,险些没命,是你爸冒死抽了2000cc的血,才保住我们三个人的命!”
“出生后你身体一直不好,总是发烧,他便抱着你去医院走廊上一宿一宿不敢睡觉,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说到这些,姜知吟的心更痛了。
她明明知道沈砚清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却将他所有的好视作理所当然。
从未心疼过他,只一味索取。
“妈,你别说了!”
沈念晚爬过来,拽住她的裤腿,满脸是泪。
“我知道,我是混蛋!是我害了爸!”
“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跟他道歉!”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祈求:“妈,你知道爸在哪儿吗?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姜知吟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和她一样蠢、一样瞎、一样被姜恒骗了五年的孩子。
她慢慢蹲下来,和沈念晚平视。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沙哑。
“我把悬赏提到两百万了,可还是没有消息。”
“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我都查过了,没有他的购票记录。”
“你父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念晚愣住。
“那……那怎么办?”
姜知吟苦笑一声,“继续找,哪怕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认。”
“他不肯原谅我们没关系。”
“只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
第15章
半年后,江城禁毒支队。
沈砚清穿着便装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批下来的卷宗。
窗外是南方冬日的暖阳,但他眼里只有冰冷的数据。
他来江城半年了。
半年前,他一下飞机就找到江城市公安局。
这里曾是他父母工作的地方。
接待他的老警察识别出他的身份,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你是沈城的儿子?”
沈砚清大方点头。
他的父母,是缉毒战线的英雄。
当年他们打入贩毒集团内部,却在收网前夜身份暴露,被折磨了三天三夜后抛尸荒野。
当时沈砚清才八岁,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作为烈士子女,他本能顺利进入军校学习,却因舅舅舅妈的私心,将唯一的名额留给自己的儿子。
沈砚清只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上重点大学。
沈砚清看向热泪盈眶的老警察,态度明确:“我要当缉毒警察。”
老警察盯着他瘦弱的身板,沉默了许久。
“你知道在边境干我们这行有多危险吗?”
“一旦你加入我们,所有身份信息,行踪轨迹都要一并抹去,连自己的真名都不能再用,有家也不能回,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我早就没有家了。”
沈砚清交出自己的身份证,表示自己可以吃苦。
老警察对上他坚毅的眼神,不禁想起他父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半年时间,沈砚清就从警校集训到实战演练,从体能训练到情报分析,硬是拼出了别人两年的成绩。
他不要命一样地练,不要命一样地学。
哪怕累到吐血,他也毫无退缩之意。
终于在半年后,他正式调入江城禁毒支队,成了一名缉毒警察。
七日后,江城最大的夜店。
沈砚清穿着一身花衬衫,手臂上贴满了纹身,正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慢悠悠地喝酒。
他的耳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目标出现,三号桌,正在交易。”
沈砚清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朝三号桌走去。
经过那桌时,他不小心崴了一下,酒水刚好洒在目标女人身上。
“对不起!”
他惊慌失措地掏纸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
女人正要发火,却在看清他的脸后,怒气消了一半。
“新来的?没见过你。”
沈砚清笑得乖巧:“刚来江城,找朋友玩,朋友还没到。”
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耳机里同事在喊:“她身上有货,想办法拖住她,支援马上到!”
沈砚清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砚清?”
闻言,沈砚清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转身,却用余光看到站在三米外的姜知吟。
她身上穿着一身旧衣裙,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像是来谈业务的。
与从前相比,现在的她几乎瘦到脱相,再无半点宁江集团总裁的风采。
她愣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他。
“砚清......真的是你......”
沈砚清本想无视,怎料姜知吟突然上前挡住他的路,“砚清,我找了你半年,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情不自禁地说道:“我爸把我调来江城开分公司,这半年里,我拼了命地工作,就为了能多一点线索找到你......”
“女士。”
沈砚清打断他,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您认错人了。”
姜知吟的脚步猛地顿住。
“我叫裴越,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刚到江城不久。”
他强挤出一抹微笑:“您要找的人,应该不在这儿。”
姜知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眼底的冷漠刺穿心脏。
不可能。
这世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双眼睛,这个声音,一定是他!是沈砚清!
“砚清,我知道是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卑微的祈求,“你为什么不认我?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装作不认识我......”
这时,三号桌的女人站了起来,有些不满道:“小越,他是你朋友?”
沈砚清连忙转身,笑容清甜:“他认错人了。”
说完,他主动挽起女人的胳膊,小声道:“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了。”
女人欣喜若狂,连忙握住他的手往外走。
姜知吟本想追上去,却被夜店的保安拦住。
“女士,您还没结账,不能离开。”
“他是我丈夫!”姜知吟吼出来,眼眶通红,“你们先让我出去,我要去追他!”
保安依旧面无表情地挡着她。
等她结完账冲出去时,沈砚清早就已经上了那个男人的车,不见了。
姜知吟站在陌生城市的街边,被冻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砚清不肯跟她相认。
为什么要自甘堕落跟那种女人在一起?
回到她身边,重新开始,不好吗?
第16章
三天后,江城新闻播出一条消息:
“本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贩毒案,缴获毒品三十公斤,抓获犯罪嫌疑人五名。据悉,警方已对该团伙进行长达两个月的跟踪.....”
姜知吟盯着电视屏幕,看到被押解的嫌疑人里,有那天跟沈砚清暧昧的女人。
她身体猛地一僵。
画面一闪而过,她却精准地在人群里看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砚清。
他身上竟然穿着警服,站在押解队伍旁边,神情冷峻。
姜知吟这才意识到,那日沈砚清是在逢场作戏。
那日的女人,是他故意钓上钩的猎物!
所以,他并不是故意装不认识她的。
而是迫不得已!
当天下午,姜知吟直接离岗去了江城市公安局。
她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站到五点,一动没动。
门卫看了她好几眼,以为是个想闹事的,差点报警。
五点半,沈砚清穿着便装从公安局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虽然剪短了,却格外引人注目。
姜知吟冲上去想要拥抱他。
“砚清!”
沈砚清停下脚步,看到姜知吟,眼神依旧冰冷。
不等姜知吟接触他的身体,沈砚清竟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抵在她的脑门上。
“这位女士......”他语气淡淡:“你私闯公安机关,我可以告你骚扰。”
“砚清,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姜知吟丝毫不怕,低声哀求道:“求你打我骂我吧,但别不理我。”
沈砚清面无表情。
姜知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止我,女儿也很想你......她一直在等着你回去......”
捕捉到沈砚清眼底闪过的一抹微光,姜知吟燃起一丝希望。
沈砚清完全没料到,曾经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此刻竟跪在他面前,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我没有女儿。”
五个字,像冰块一样封冻了姜知吟的心。
他语气平静:“我现在是江城禁毒支队的警察。”
“这身警服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只要我穿上,就不会再脱下来。”
“姜知吟,我们已经结束了。”
为了让姜知吟彻底看清自己的决心,沈砚清选择坦白。
见姜知吟陷入沉默,沈砚清继续说道:“这辈子你欠我的,下辈子也别来还。”
“我们早该两清!”
说完,他绕过姜知吟离开。
姜知吟跪在地上,盯着他的背影逐渐变小。
本想追上去,却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
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喊:“砚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你了......”
沈砚清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门口的警卫走过来,想扶她起来。
她却摆摆手,自己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可能要永远失去沈砚清了。
第17章
一个月后。
江城禁毒支队会议室。
“沈砚清,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女儿。”
沈砚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同事欲言又止的表情,淡淡道:“我没有女儿。”
“他说......他叫沈念晚。”
听到这个名字,沈砚清沉默了三秒,起身便往外走。
接待室里,站着一个瘦高的女孩。
十二岁的沈念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脚上的鞋子破了一个洞,露出同样破洞的袜子。
她原本白净的脸上多了一丝蜡黄,瘦得像根竹竿。
看到沈砚清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
沈砚清却没有立刻上前。
“你怎么来的?”
“我......我自己坐火车来的。”
沈念晚低着头,声音发抖,“妈走了之后,小舅舅不让我待在家里,说我是扫把星,逼走了妈妈,气病了外婆。他让我冬天睡在阳台上,冷得要命,他也不给我被子。”
“我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带着卑微的祈求。
“爸,我找了你好久......我在火车站睡了好几天,拿着您的照片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儿......”
沈砚清没有说话。
怎料沈念晚突然噗通一声当众跪下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爸,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确是我撒谎害你坐牢,我混蛋!我不是人......”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哭得浑身发抖。
“可我真的知道错了,爸......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好好读书,我赚钱养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别不要我......”
沈砚清低头看着她。
这个孩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他曾经抱着她,整夜整夜地哄,生怕她发烧。
他曾经给她讲故事,教她认字,她喊第一声“爸爸”时,他激动整整一天。
可现在看着她,他的心却毫无任何波动。
“念晚。”他开口,“你站起来。”
沈念晚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希望。
“你来江城,是想跟我过,对吗?”
沈念晚拼命点头。
“好。”沈砚清语气平静:“我可以供你读书,供你生活,直到你成年。”
沈念晚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是。”沈砚清眼神笃定:“从今以后,你不能叫我爸。我的孩子,只有天天一个。”
“你也不能跟我住在一起,我会给你找学校办理住宿,每个月的钱也会按时打到你卡上,但学校的家长会,我不参加。”
沈念晚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你我的血缘改不了,我认。”
沈砚清毫无感情道:“但你从前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他让同事送沈念晚去住宾馆。
沈念晚却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遍一遍喊着“爸爸”,但沈砚清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18章
姜知吟骑着电动车停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两份外卖。
两年前她从公安局门口离开后,便接到姜家破产的消息。
一夜之间,她的身份从天之骄子变成落魄的穷人。
为了养活自己,她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每天穿梭在江城的大街小巷。
但她也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而是盼着与沈砚清偶遇。
虽然她不知道见了面能说什么,但她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此刻她正要进网吧送餐,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沈念晚,她的女儿。
姜知吟一下愣住。
一段时间不见,沈念晚长高了很多,却很瘦。
穿着一件紧身背心,搭配奇形怪状的牛仔裤,牛仔裤上全是破洞,头发也卷的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根烟。
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张扬。
姜知吟的血瞬间涌上头顶。
她扔下电动车,冲过去一把揪住沈念晚的手腕!
“沈念晚!你在这儿干什么?!”
现在这个时间,她本应该在学校读书!
沈念晚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看清是她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嘲讽。
“哟,我当谁呢。”她吐掉嘴里的烟,“原来是我以前当总裁的妈!”
“你在这儿干什么!”
姜知吟急红了眼,“你不读书了?跑网吧混什么混!”
沈念晚甩开她的手,冷笑。
“读书?读什么书?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读他妈的书!”
姜知吟愣住。
“你……你怎么会没饭吃?你爸给你打的钱呢?”
“他打的?”沈念晚笑出声,“那点钱够干什么?房租都不够!”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看见没?这衣服是地摊买的,十五块。这鞋,捡的。我一天吃一顿饭,饿得胃疼也不敢去医院,因为我没钱!”
姜知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念晚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
“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
“你把我扔给小舅,他打我骂我,把我赶出门!我一个人坐火车来江城,以为我爸会心疼我。结果他只给我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虽然饿不死,但却让我活得十分窝囊!”
“后来遇见几个朋友,他们肯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
“我就跟着他们混了。”
姜知吟的脸色猛地一白。
“念晚......”
“别叫我!”沈念晚吼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叫我?!”
“你把我爸弄丢了,你把我们家弄没了,你让我成了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她的声音发抖,眼眶通红。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他们说我是白眼狼,说我家破人亡活该。我打架,我逃学,我混社会,你以为我想吗?!”
“那是因为我没家了!”
“我没地方去!”
姜知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伸出手,想摸女儿的头。
却被沈念晚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吗?”
她盯着姜知吟,一字一句道:“因为没用。”
“读书有什么用?读再好,我爸也不会回来。”
“读再好,我也没有家。”
听完她的话,姜知吟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颤抖着肩膀道:“念晚,妈错了……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沈念晚冷笑,“你对不起的人多了。”
“你对不起我爸。”
“你对不起弟弟。”
“你对不起这个家。”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姜知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念晚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送你的外卖吧。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念晚!”姜知吟追上去,“你跟妈回去,妈养你,供你读书!”
沈念晚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
她笑了一声。
“算了吧。”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抬脚走了。
几个混混跟上去,勾着她的肩,消失在巷子里。
姜知吟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想追。
腿却迈不动。
她站在原地,哭到不能呼吸。
路过的人侧目,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在街头痛哭。
只有她知道。
她不仅弄丢了丈夫。
她还弄丢了女儿。
第19章
又过了半年。
江城烈士陵园。
沈砚清穿着警服,站在三座墓碑前。
墓碑上分别刻着,沈城、林英之墓。
还有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子沈念天之墓。
他把两束白菊放在父母的碑前,却将一袋零食放在儿子的墓碑前。
他轻声道:“爸,妈,天天,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三年里,我连破十五个大案,抓了四十三个毒贩。”
“你们当年没做完的事,我替你们完成了。”
“天天,爸爸是不是很棒啊!”
“所以你能不能多在下面等等爸爸,等到下一世,你继续当爸爸的儿子,爸爸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殊不知此时,远处,一个瘦削的女人正站在陵园门口,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是姜知吟。
她穿着一身旧外套,手里攥着一束廉价的菊花,在原地站了很久,却没有走近。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死去的公公婆婆,还有无辜的儿子。
当年因为她的糊涂,纵容姜恒争风吃醋害死了她的宝贝儿子。
虽然姜恒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在入狱第二年春被查出得了急性白血病,没两个月就病死了。
但姜知吟总觉得姜恒死得太过便宜,毕竟他霸占了沈砚清的两颗肾。
如果有下一世,她一定加倍向姜恒讨回来。
一下午,姜知吟一直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沈砚清的背影。
直到太阳西斜,他才朝陵园外走来。
姜知吟没来得及闪躲,与他四目相对。
“砚清。”
姜知吟终于开口,声音干哑。
沈砚清却没有停下,继续朝前走。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姜知吟继续道:“但我只是想告诉你,念晚重新回学校读书了。”
沈砚清没有接话。
姜知吟却有些急切:“她已经知道错了,想要用成绩向你证明,自己不后悔做你的女儿。”
“我......我也在改。”
“现在我已经不送外卖了,去烘焙店当学徒,做的都是你和儿子最爱吃的蛋糕,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亲口尝尝。”
风吹过,扬起沈砚清的发丝。
他回过头。
目光落在姜知吟脸上。
两年多不见,她老了很多。
头发不再乌黑发亮,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脊背也不再挺直。
哪还有当年那个不易接近,高冷疏离的姜总形象。。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没有波澜。
“不必了。”
他拒绝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砚清!”
姜知吟追了一步,又停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是我攒的,不多,就两万块,是我对你的补偿。”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
“我不要。”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从前的事,我已经忘了。”
“以后也不愿意想起,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绕开姜知吟,再也没有停下。
姜知吟低头看向手里的信封。
风吹过她手里的菊花,花瓣一片一片飘落。
她在陵园站到天黑,站到关门。
才把手里的那束菊花放在儿子的墓碑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此刻她终于明白,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曾亲手毁掉沈砚清满腔爱意,如今连忏悔都成了打扰。
往后余生,她只剩悔恨作伴。
若有来世,她愿用所有,换他一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