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燕还来，逝去人不知

第1章 我和姐姐的实验仿生人互换心脏的第七年。 实验因心脏排异经常出问题。 她将责任都归咎于我隐瞒心脏病，用坏心换走了价值千万的机械之心。 所以，她起诉我欺诈，给我寄来法院传票。 但开庭那天，我却始终没有出现。 为了逼我出现，她在媒体面前宣布正式认仿生人做自己的弟弟，并将名下资产留给他。 没等到我露面的姐姐忍无可忍，来到我留下的工作地址找我。 她踏进肮脏的黑厂，随手抓了一个人问认不认识我。 工厂主任错愕道： “你说常归晏？三年前就因心脏骤停去世了啊！” “他死得可惨了，身子被卷进机器里，连个渣都没剩！” …… 姐姐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摆手。 “撒谎也得讲点逻辑吧。” “他那颗机械心脏是我亲自研发的，只要按时充电至少能跳动100年以上，怎么会报废？”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信。 “常归晏也太戏精了，故意伪造自己在黑厂打工的假象卖惨不说，还特意找你这么个演员来蒙骗我。” 主任一脸尴尬，搓着手说：“贵人，您说笑了，常归晏真的死了，不知您和他是什么关系。难道这个臭小子欠了您钱吗？” 主任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道。 “先前也有债主来找过他，追着他要钱，可那小子人都没了，那些人也只能认栽。 姐姐原本听见主任叫我臭小子，有些不爽地皱眉。 可听到他第二句话后火气又蹭得冒上来。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欠了高利贷？” 她的脸瞬间黑下来。 “我每个月给他打五百多万生活费，他怎么可能全花完，还沦落到去借高利贷？！” “常归晏，你赶紧给我出来！你是不是染了什么不好的习惯了才不敢见我！” “常家的儿子沦落到被人追着要债，你也不嫌丢人？” 见半天没人应答，她一把揪住主任的衣领，眼神又凶又狠。 “别装了，我是常归晏的亲姐。让他现在立马滚出来！” “他给归闻换的那颗心脏有问题，害得归闻心痛了好长时间，让他立刻滚出来应诉！” 主任被揪地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 “贵人，您先放手，我说的是真的啊，常归晏他早死了！” 姐姐一把推开他。 “少废话，带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主任无奈，只能领着姐姐往厂子深处走。 穿过嘈杂的车间，绕过一排排破旧的员工宿舍。 姐姐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捂住鼻子。 “为了不应诉躲到这种地方来，你现在真是翅膀硬到不行啊常归晏。” 主任颇有些无奈，继续把姐姐往深处领。 终于，她停在一片垃圾堆前。 主任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您看，那就是常归晏留下的东西，死后没见人来收，就一直堆在这儿了。” 纸箱里装着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服，一双开了胶的布鞋，还有几个生了锈的饭盒。 姐姐看着我的那堆破烂，眼神里满是讥讽。 “戏做的倒是全套，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但你们是把我当傻子吗？” “作为常家的少爷，5岁时，爸妈就给他每一根头发丝上了保险，他怎么可能会用这些东西？” 她走过去一脚踹翻纸箱。 旧衣服散落一地，布鞋滚进泥坑里。 饭盒哐当哐当滚了几圈，盖子摔开，里面爬出几条虫子。 姐姐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皱。 “常归晏，你要是再不出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姐姐了！” 她冲着四周喊了一声，却只有车间的机器轰隆隆地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姐姐忽然闻到一股烟火香。 她顺着香味往前走。 最后停在员工宿舍后的一间小破棚屋前。 姐姐伸手推开破门，屋里只有几平米。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 桌子上摆着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笑容安详平和。 那正是我的遗像。 第2章 姐姐盯着桌上的遗像，眼神骤然变冷。 她一把抓起遗像，重重摔到地上。 “常归晏，你至于吗？明明是你有错在先给归闻捐了有问题的心脏，现在又演这么一大出戏骗我。” “想出给自己p遗像这么恶心的招儿，你也不嫌晦气？” 没人应她。 遗像前，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 姐姐一拳砸向遗像。 玻璃碎了，照片滑落下来。 她弯腰捡起那张黑白照片，嫌恶地看了一眼，直接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照片遇火就着，边角很快卷起来。 火舌舔上了我的脸。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姐姐转身，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看来你还算知点羞，赶紧出来。”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老奶奶提着一把杀猪刀冲过来，直接往姐姐身上砍。 “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还敢来找我们家小晏！” 刀光一闪，姐姐侧身躲过。 她一把抓住老奶奶的手腕，把刀打落在地。 “哪来的疯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飘在空中急得团团转。 “孔奶奶！别为我招惹姐姐！” 可缠斗中的两人，谁也听不见我说话。 姐姐把孔奶奶甩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死老太婆，就是你把常归晏藏起来了是吧？” 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眼神轻蔑无比。 “让他赶紧滚出来，跟我去法院接受审判，我可以不计较他演这场戏骗我的事。” 孔奶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眼睛通红，死死瞪着姐姐。 “你这个畜生怎么敢的？小晏都死了7年了，你摘了他的心脏不说，现在竟然还要为了那个该死的仿生人把小晏告上法庭！” 姐姐脸色一沉。 “谁允许你们一个二个地不停咒我弟弟死了？” 姐姐步步逼近，声音无比冷漠。 “还有，你搞清楚点。那颗心脏是他自愿捐的，故意捐劣质心，害得归闻疼了这么多年，他难道不该负责吗？” 孔奶奶气地浑身发抖，又弯腰去捡那把杀猪刀。 姐姐一脚把刀踢开，抬脚踹在孔奶奶年迈的身躯上。 孔奶奶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奶奶疼！扶茵来帮奶奶！” 一个女人从门外冲进来。 她眼神呆滞，直直冲到孔奶奶身前挡着。 接着又突然扑向姐姐，张嘴就往她胳膊上咬。 “咬死坏人，坏人不许欺负小晏弟弟和奶奶！” 姐姐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扯开。 男人还在拼命挣扎，嘴里的劲却一点都没松。 姐姐吃痛，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女人摔在地上半天没动。 我在天上急得拼命往下俯冲，可手却一次次穿过她们的身体。 “别打扶茵姐姐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没人听得见。 姐姐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忽然嗤笑了一声。 “呦，看样子是个智障啊。” 她抬眼看了一圈这间破房屋，又看向那个眼神呆滞的女人。 “常归晏。几年不见，你认了这么个残废当姐姐，就那么缺爱吗？” 她见我仍不出现，冲着四周喊。 “我知道你在看，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个傻子和疯婆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保镖上前，对着地上的孔奶奶和扶茵姐姐拳打脚踢。 扶茵姐姐一言不发，却死死挡在孔奶奶身前。 孔奶奶恨恨地抬起头。 “真是个蠢货……” 她穿着粗气，一字一字往外挤。 “我可怜的小晏，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畜生姐姐了？” 姐姐脸色铁青。 “给我加大力度，都没吃饭嘛！” 保镖们一听，下手更狠了。 扶茵姐姐趴在地上费力抬起头。 “别打了，小晏弟弟真的去另一个世界了，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她的。” 姐姐冷笑一声。 她蹲下来，强硬地扳过扶茵姐姐的脸。 “既然你们都说常归晏死了，那他的尸体呢？” “有本事把他的尸体摆到我面前啊！” 第3章 孔奶奶浑浊的眼睛如泣血一般。 “可是小晏他！被卷进机器里……活活绞死了啊！” 姐姐站起来，不屑一顾地拍了拍手。 “借口，他没死哪来的尸体，真是亏得你们这么耐心地陪他演戏了。” 她背过身，懒得再看地上两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细听之下透着两分委屈。 “姐姐，小晏哥哥还是不出现吗？这两天我的心脏好像更痛了。” 姐姐一听常归闻的话，脸色剧变。 她急急往外走，边走边耐心安抚。 “归闻别怕，我马上就回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对保镖吩咐。 “看紧这两人，别让她们跑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 我飘在空中，跟着她回了别墅。 常归闻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 她看见姐姐进来，眼眶红红地开口。 “怎么样，找到哥哥了吗？” 姐姐有些无奈地摇头。 作为常家豪掷几亿造出来的仿生人，常归闻会像人类一样流眼泪。 此刻，一颗颗泪珠从他的机械眼中掉下来。 “我把能用100年的机械心给了哥哥，哥哥却故意在自己的心脏上动手脚害我。” 他抬起头，像只淋了雨的小奶狗。 “姐姐，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姐姐一脸愧疚，“别担心，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他抓回来。” “是常归晏有错在先，我一定摁着他的头让他给你道歉。” 我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我的心脏明明好好的。 当年常归闻一句想感受人的体温。 姐姐就逼着我换心给他。 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 心脏被摘下来的时候，我还清醒着。 我眼睁睁看着它被放进常归闻的身体里。 在一个仿生人的身体里重新跳动。 我更没有对自己的心脏动过任何手脚。 姐姐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皱起眉头，好像觉得我十分不懂事。 “他竟然还找人帮着他撒谎，骗我机械心报废了。” “我每个月给他打那么多钱供他充电，他却编出这么离谱的话！” 她越说越气，“臭小子好像还欠了高利贷，就为了养外边认的脑瘫姐姐。” “这次上法院，我一定要让他把生活费全吐出来。” 常归闻连忙附和。 “姐姐对她那么好，他怎么能认别人当姐姐？” 他靠在姐姐肩上安慰姐姐，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时电话响起来，姐姐接起后发现对面是保镖。 “常总，那两个人有异常行动。” 姐姐蹭得站起来。 “好啊，常归晏，你终于肯露面了是吧？” 我跟着她回到厂里。 保镖领着她们来到一个地方。 远远就看见孔奶奶和孔扶茵。 她们正跪在地上一步一叩首为我祈福。 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留下血印子。 扶茵姐姐高高将什么东西举过头顶，无比虔诚。 太阳照在那东西上，晃出一道白光。 是我带了很多年的手镯。 姐姐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手镯。 孔扶茵死死攥着手镯。 “这是小晏弟弟的，不给坏人，不给！” 姐姐拽两下没拽动，脸色铁青。 她盯着孔扶茵的眼睛，威胁道。 “常归晏，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忍心看这个傻子受苦吗？” 第4章 她站起来抬脚踩在孔扶茵腿上。 骨头咔嚓一声，孔扶茵惨叫出声，却还是死死攥着手镯不放。 我在天上急得快疯了。 拼命想推开姐姐。 却被姐姐身上的活人气屏退一次又一次。 孔扶茵腿骨诡异扭曲着，手还握着那个手镯。 她看向我飘的地方，目光直直的，好像真看到了我一样。 “小晏弟弟你看，手镯我护着呢。” 我的眼泪掉下来。 绝望之中，我爆发似地燃烧了自己一半的灵体。 却仅仅换来远在千里之外的那颗机械心跳动一下。 不过一下就够了。 下一秒，姐姐的手下激动地向她汇报。 “常总，追踪到那颗机械心的信号了！” “它仍在跳动！信号来源就在附近，而且还在移动！” 姐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定位，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他在装死，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她正要上车时，身后突然传来孔扶茵的声音。 “小晏，你要去哪？” 姐姐脚步一顿，她回头看见孔扶茵仰着头盯着半空。 可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孔扶茵就像看见了什么人似得拼命伸出手。 “小晏，小晏！你等等扶茵姐姐。” 姐姐的脸瞬间沉下来。 她走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孔扶茵。 “蠢东西，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孔扶茵不理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晏你别走，姐姐害怕，你等等姐姐。” 姐姐抬脚踩在孔扶茵另一条腿上。 骨头又响了一声。 我崩溃地扑过去，拼命想要拉住姐姐，可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一刻，我第一次那么讨厌她。 孔扶茵惨叫，浑身剧烈发抖。 可她嘴里还在喊，“小晏小晏，你别消失！” 姐姐低头看她，眼神冷酷无比。 “等我找到他，再回来收拾你们。” 她大步离开。 我飘在半空中，整个人越来越轻。 刚才让心脏恢复跳动一秒，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的灵体在慢慢变淡，被什么东西吸着往远处飘。 不知过了多久，姐姐赶到了定位的地点。 远处的小孩们，正把一颗脏兮兮的东西踢来踢去。 她呼吸有些滞涩，屏幕的红点一点点靠近，等到她来到小孩面前时。 红点不再跳动了。 她缓缓捡起地上的球，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雨水洗去了表面的脏污，露出了那熟悉的金属外壳。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摁下了心脏的开关。 可这一次，心脏再也没有跳动了。 第5章 姐姐蒙了好一会。 她死死盯着那个心脏。 良久，才颤颤巍巍地问，“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这玩意儿是我在垃圾桶捡的。” 小朋友连连摆手。 “大姐姐，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以为这是造型奇特的足球呢。” 姐姐把心脏接过来，捧在手心。 她嘴里不停念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常归晏怎么可能真的死了？这颗心脏明明能跳动100年……怎么会这么轻易报废……” 小朋友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 “是不是因为没充电呀？” 姐姐猛地抬头看他。 “我捡到后想给这个小玩具充电，但是妈妈说这东西充一度电要二十万。” “上一个主人肯定和我一样没有那么多钱吧。” 姐姐浑身一震。 “不可能！我每个月给他打500万……” 小朋友们被她吓了一跳，一个个缩着脖子像小鸡仔一样，都不敢说话了。 姐姐在原地僵了很久，才甩下一把钞票离开。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直到有人敲门。 “常总，归闻少爷得到消息后进手术室了，就等您带心脏过去呢。” 姐姐蓦然站起身，前往医院。 常归闻躺在手术室里，热切等待着换心手术。 是的，姐姐表面上起诉我，实则是为了逼我回来，再次和常归闻换心。 医生看见姐姐手里的机械心立刻接过去。 “准备手术吧。” 姐姐站在旁边木愣愣看着那颗心脏被放进托盘里。 这时，医生忽然说：“常总，这颗机械心有记录功能，把宿主经历的一切都记下来了，需要删掉吗？” 姐姐瞬间从木然中醒过来。 她哑着嗓子开口，“别，让我先看看。” 我的记忆，出现在姐姐眼前。 第一幕是常归闻站在我身边，感受我的心脏缓慢跳动。 他笑着说，“原来人类心脏是暖暖的感觉呀。” 画面一转，我蹲在漆黑的暗巷。 常归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哥哥，你怎么能赌气离家出走呢？姐姐会担心的。” 可事实是，正是他把我赶出来的。 他说有了心脏的自己才是最完美的弟弟。 这个家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姐姐看着这些画面，脸色越来越白。 画面再转。 无家可归又没有生活经验的我，走进那家黑厂，成为了一名流水线小工。 孔奶奶刚开始对我可没一点好脸色，天天琢磨着赶我走。 “小伙子，你是跟家里吵架才离家出走吧，赶紧回去，别在这种地方耗着。” 我干涩地笑笑，只是一味低头干活。 再过一段时间，孔奶奶发现我穷到连饭都吃不起。 便开始像亲奶奶一样照顾我。 给我送饭，为我缝衣服，还带我去她的小棚屋坐坐。 扶茵姐姐是孔奶奶的孙女。 孔奶奶的儿子儿媳去世后，她担负起了照顾扶茵姐姐的责任。 扶茵姐姐第一次看见我时，笑得一脸傻气，“小哥哥你好。” 孔奶奶拍她脑袋慈爱地笑着。 “叫弟弟呀，这是小晏弟弟。” 从那以后她就天天叫我小晏弟弟。 我每天下班都往孔奶奶的小棚屋跑。 扶茵姐姐会把她藏起来的糖给我吃。 在她身上，我久违地感受到了被姐姐疼的温暖。 画面再次变化。 我在流水线上干活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心脏电量慢慢耗光了，可我没钱充。 姐姐每个月打的钱一分都没到我手上。 全被常归闻截走，做机油保养了。 我只能勉强借钱充电。 最多的一次也只借了5万。 便只能充零点几度的电。 直到所有人都借遍了。 没有人愿意再借给我。 那天，我在流水线上干着干着，整个人突然动不了了。 可机器仍在转。 我就这样被传送带卷进去。 虽然动不了，但我却能清楚地感受到痛苦无比。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搅碎，眼前满是猩红。 …… 画面终于黑了。 姐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6章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嚎叫 “啊！！！” 她跪在地上，头一下又一下撞着地。 “归晏……归晏……是姐错了，姐错了呀！” 她哭得浑身剧烈颤抖，话都说不清楚。 “姐不该换你的心，更不该相信一个仿生人，姐对不起你！” 姐姐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那些被她淡忘了的事，忽然全从脑海深处席卷回来。 当初她研发仿生人，是因为我身体不好。 我从小心脏就有问题，医生说随时可能出事。 她长大后，便一心想造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仿生人，留着备用。 万一哪天我的心脏不行了，可以直接换器官。 可姐姐的技术太精湛了，那个仿生人越来越像人类。 更可怕的是，他和我拥有同一张脸。 可他比我健康，比我开朗，比我会提供情绪价值。 他很会撒娇，甚至连下厨和家务都会。 比因为心脏原因整日待在房间里的我不知活泼开朗了多少倍。 我从小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姐姐便渐渐觉得还是归闻好。 归闻多贴心，多懂事啊。 而我呢？ 一想到我，只会让她内心压力满满。 某一天归闻忽然说：“姐姐，我想感受一下人类的体温。” 她二话不说，逼着我把心脏换给了归闻。 所有的她刻意遗忘的前因，此刻无比直白地摆在她面前。 她的头重重抵着地。 “是我……是我害了归晏。” “我怎么会蠢到为了一个仿生人伤害自己的弟弟……” 姐姐狠狠扇自己耳光，一掌又一掌。 脸都肿到老高也不停下。 她就这样跪了很久很久。 然后忽然爬起来冲进手术室。 常归闻躺在手术台上。 看见她像个煞神一样闯进来，机械眼中溢出一丝慌乱。 姐姐走到手术台前，一把按住她的胸口。 护士们惊声尖叫，医生也想冲过来阻拦。 却被姐姐狠狠推开。 姐姐直接撕裂她人工造的皮肤，手探了进去。 常归闻的疼痛系统被触发，不住惨叫。 姐姐把她胸口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掏了出来。 那正是我的心脏。 她捧着那颗心脏浑身是血，声音无比冷酷。 “仿生人就是仿生人，即便拥有了人类的心，本质上还是冷漠无情的怪物。” 她转身往外走，对医生说，“立刻用最高端的冷冻技术把这颗心脏保存起来。” 医生愣住了，看着面目狰狞的姐姐动都不敢动。 姐姐怒道：“快啊！” 医生连忙接过心脏安排冷冻。 常归闻躺在手术台上，电路宕机。 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其实我的灵体已经很透明了。 可我走不了。 因为属于我的一部分，还在人间。 所以地府不愿意接受我，把我打回人间。 我看着浑身是血，像个疯子一样的姐姐，内心却感到无比平静。 我返回地府，求了阎王很久。 “阎王大人！能不能帮帮孔奶奶和扶茵姐姐？” “我愿意留下来打500年白工，求求你了！” 阎王斟酌许久，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第7章 远处一条土路边上。 孔奶奶和扶茵姐姐倒在那里。 孔扶茵两条腿都断了，手上却还死死攥着那个手镯。 而孔奶奶也陷入了昏迷。 就在这时，一对苦行僧正好经过。 看见她们后立刻停下来，将两人抬起来喂水。 简单包扎伤口后，往附近的医院送。 我看着她们被送进急救室，终于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医院门口忽然涌来一群媒体。 她们扛着设备往里面冲。 “常沁雪呢！让那个变态出来。” “这个科学疯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的仿生人技术根本就不人道！” “让她给已逝的常归晏先生一个交代！” 姐姐被堵在走廊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阎王把一切经过以及我的记忆植入所有人心里。 全世界都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东西。 所有的社交媒体都炸了。 “常沁雪就是个畜生！为了一个仿生人把亲弟弟害成这样！” “那个仿生人呢？我非得去把他电源拔了。” “仿生人技术在法案完备以前必须封存！” 人群冲进常归闻的手术室。 他的胸口处电流隐约可见。 因为缺少最关键的心脏，他躺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人群围上去。 他惨叫，挣扎，求饶。 却还是被愤怒的人群撕碎。 姐姐终究没抵挡住，被疯涌进来的记者围起来。 “常女士，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弟弟已经死了7年了，你竟然还要告他！你有没有点人性？！” “请问你是否知道自己的仿生人技术未来会对人类文明造成多大冲击！” 姐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的逃避。 她的公司被封了，个人资产也被冻结。 一夜之间，她从最尖端的科学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变态。 她偷偷来到孔奶奶的小棚屋。 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窥视里面。 孔奶奶和孔扶茵被苦行僧们送回来，正在养伤。 她无颜面对她们。 姐姐这辈子所追求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误。 她整个人信念已经破碎了。 因此，她了结自己的生命。 死之前，她把最后的钱匿名转到了孔奶奶账户。 钱足够扶茵姐姐治病，也足够她们好好生活了。 扶茵姐姐的病治好了。 她不再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她和孔奶奶一起给我重新选了个墓地。 墓碑上写着：家人常归晏之墓。 她们每天都来烧纸，时不时留下新鲜花束。 扶茵姐姐蹲在墓前认真地说，“小晏，给我一个机会，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你亲姐姐。” …… 奈何桥前，姐姐看见了正在工作的我。 却根本无法靠近。 小鬼们把她推上桥，嘻嘻哈哈的笑。 “为了个机器人，连亲弟弟都不要了，你们说这家伙搞不搞笑？” “我知道人类里蠢货多，可蠢到这个地步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被小鬼们推着往前走，不住回头看我。 这一次，我冷冷别开视线。 我在地府打了整整500年白工。 500年之期已到，阎王按照承诺放我去投胎。 扶茵姐姐在奈何桥那里等着我。 我们手牵着手，一起跳下了投胎池。 这一世，我们是双胞胎。 她却一定要比我早爬出来几秒。 我们的父母的脸上满是幸福。 妈妈抱着我们笑：“看啊，这孩子真是的，就这么想当姐姐吗？” 她在隔壁的婴儿床那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想呀，这辈子，我一定好好保护你。

不闻燕还来，逝去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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