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六年。
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
【舟舟,过得还好吗?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听说你最近在兼职,
你还记不记得我送你的那套拼图?
里面有钱,你先用着,我自愿赠与。】
我从蒙了厚厚一层灰的杂物房角落里翻出那幅拼图。
一点点拆开已经有些泛黄的拼图碎片。
如消息内容所说,里面果然藏了钱。
一万三千一百四十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不可置信地将一沓钞票捏在手里。
脑海里又回想起那个总是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
其实我过得很好。
并没有遇见什么困难。
只是如果可以重来,我宁可没有收下这幅拼图。
也没有遇见江淮序。
实在没必要留下这笔不合时宜的钱。
我随便找了个银行,凭着记忆里的卡号把钱转给了江淮序。
顺路买了两株开得正好的海棠想种在院子里。
我刚把海棠花移栽好,就听见院门被人推开。
回头望去,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江淮序。
想必他是循着我转账的银行地址找到了这里。
他面部肌肉紧绷,喉头滚动几下,却始终没开口。
认出这张脸的瞬间,我有些诧异,冷声问:
“有事吗?”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舟舟,这张卡里的钱你随便花,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随便瞥了一眼已经沾上花土的卡,把卡递回去。
“不用了,我不缺钱,你拿走。”
江淮序环顾四周,老旧斑驳的居民楼,颇具年代感的各种家具摆设。
又看了看我身上穿着的素色亚麻套装。
把银行卡推回我手里。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要强的人,有困难也总是一个人扛。”
“但如果你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我还想再推诿,却被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
“江淮序!”
“你这个出轨男!你还好意思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只见闺蜜玲玲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院子。
她大踏步挡在我身前,取下身上的包狠狠往江淮序身上砸。
“你他妈给我滚,别再来招惹余舟。”
“你要还敢来,我他妈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着又提起我浇花的水管,把江淮序浇了个透。
江淮序站在原地,既不反驳,也没躲开,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我赶忙上前拉住玲玲,又冷脸看着江淮序。
他自觉没趣,走出了院门,玲玲这才略微平静下来。
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余舟,你怎么还跟他见面呢?你当年没在他身上吃够苦头吗?”
她伸出手指戳我的头。
“你可别给我犯糊涂,我就是死都不会再让你回到那个人渣身边的!”
我被玲玲的举动逗笑了,勾起嘴角跟她解释。
“你就放心吧,我跟他绝对不可能了。”
玲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舒一口气,然后招呼我吃她特意给我带的西瓜。
我们一人抱了半个西瓜在院子里借着树荫用勺子挖着吃。
玲玲突然说:
“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在福利院的时候。”
说着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玲玲。
两个小朋友人手半个西瓜,对着镜头笑得天真烂漫。
其实这张照片里还应该有一个人——被玲玲裁掉了的江淮序。
一聊起以前的事,玲玲就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说起江淮序,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愤然。
“江淮序这人真是没良心!”
“你对他那么好,他竟然出轨!你甚至把上大学的机会都让给他了!”
“我要是你,我肯定后悔死了!”
如果有人问我后悔吗?当然后悔过。
原本我和江淮序一直是福利院里成绩最好的。
我一直考第一,他就永远跟在我屁股后面考第二。
可高考那年,福利院受到的资助骤然缩减。
只能供一个人上大学。
江淮序本来已经做好了辍学去打工的打算。
然而谁都没想到,我没写语文作文。
我主动将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江淮序。
靠着这个机会他走出了福利院、走出了大山,也离我越来越远。
成年后没学可上就不能再住在福利院,只能自谋生路。
江淮序主动把我接到他身边。
在学校附近的城中村租下了一个两百块的小房间。
躺在逼仄潮湿的屋子里,江淮序紧紧抱着我,眼里尽是柔情和爱意。
“舟舟,谢谢你。”
“我一定会努力给你一个家的,一定不会一直让你陪着我吃苦。”
我摇摇头,抱着江淮序的手更紧了一点。
我不觉得苦。
哪怕我一天需要打三份工,从早上五点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才能休息。
哪怕我双手全是洗碗洗到皲裂口子,脚底磨得全是水泡。
哪怕我稚嫩的肩膀需要担负两个人的开支。
我也不觉得苦。
偶尔被顾客刁难、被老板骂的时候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但一回家看到江淮序坐在台灯下认真看书的样子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样的日子一熬就是七年。
好在江淮序研究生毕业成功留校当了老师,我们的日子逐渐好起来了。
上班的第一天江淮序就把工资卡交到我手里,不允许我再去打工。
我握着被江淮序捏了一路,还带些余温的工资卡,心里也暖烘烘的。
自那以后,我开始洗手作羹汤,照顾江淮序的生活起居。
大到学校里的人情往来、关系维护,小到他洗完澡穿哪条内裤都是我一手操办。
我表现得像个贤惠的妻子,心里也期待着能和江淮序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生日当天,江淮序将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礼盒放到我眼前。
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紧张,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我愿意”。
江淮序缓缓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耳钉。
他替我戴上耳钉,一个劲地夸好看,却始终没注意到我脸上的失落。
我也安慰自己,没关系,江淮序工作还不稳定,再给他点时间。
第二年生日,江淮序又花好几个月工资送了我一条钻石项链。
我又安慰自己,没事的,来日方长。
可事情越来越偏离我的预期。
江淮序回家越来越晚,我热菜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偶尔彻夜不归。
就连同房也只是草草了事。
我尝试跟他沟通,得到的答案是:
“我工作太累了,你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我满心以为江淮序只是工作压力太大,想方设法帮他缓解压力。
工作上帮不了他,那我就在饮食上下功夫。
菜谱一周一更新,每天不重样。
我以为在我的努力下生活一定能回归正轨。
直到我见到了盛晚。
我起个大早煲了江淮序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赶在午饭前送到学校。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听见江淮序跟身旁的女老师就一个物理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女老师抬起头,眼里有些疑惑。
“请问您是?”
我指了指一旁的江淮序。
“我是来找江老师的。”
就只这一瞬,我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淮序眼神里闪过的慌乱。
他原本搭在盛晚背后的手也悄然放了下来。
我把排骨汤放在桌上,江淮序分出一半给了盛晚。
闲聊间盛晚问我:
“江夫人也是我们学校的吗?也是学物理的?”
我摇摇头想解释:“我们还没有结婚……”
江淮序却打断了我:
“不是,她没上过大学。”
盛晚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我双颊涨红,十指紧紧抠着桌沿,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我拎着被二人一扫而空的餐盒回到家。
在洗碗池边呆站了很久。
我后悔了,后悔没有上大学,后悔没有继续学物理。
高中时,我最擅长的就是物理,每次江淮序解不出来的题我都能轻松搞定。
然而现在我却连他和盛晚讨论的学术名词都听不懂了。
我意识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我开始有了危机感。
于是我决心改变。
我开始尝试着阅读江淮序书桌上摆放的物理专业书。
看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等江淮序回家就缠着他解答。
虽然他总是说:“说了你也听不懂。”
但我还是很开心,起码我们有话可说了。
更让我开心的是,某天我整理衣柜时发现了一件蕾丝睡裙,恰好是我的尺码。
我心里偷着乐,以为是江淮序开窍了却不好意思送我。
当晚,我赶在江淮序下班前换好了睡裙、喷了香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我强忍着睡意一直等到凌晨,房间门才被打开。
然而江淮序掀开被子时并没有表现出我期待中的惊喜。
而是眉头微蹙,声音冷淡地说:
“这个不适合你。”
“要更丰满一些穿才好看。”
紧接着又责怪我乱动东西,并以命令的口吻让我脱掉睡裙。
最后我一丝不挂地站在床前。
他却转过头去,背对着我呼呼大睡,没再看我一眼。
强烈的屈辱感将我吞没,我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任由眼泪打湿了大半截枕头。
那天过后我们不再说话,我收拾东西去玲玲家住了好几天。
可我总是记挂着江淮序,担心他连一日三餐都不能自己料理。
毕竟我已经照顾了他整整十年,习惯是最难以改变的。
最终我还是狠不下心,从超市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两具衣衫不整的躯体交缠在一起。
盛晚身上穿的正是那条蕾丝睡裙。
我手里的购物袋瞬间掉落。
我理智全无,疯了一样冲上去撕扯盛晚身上的睡裙。
盛晚被吓得惊叫出声,不住地往江淮序身后躲。
“余舟!你够了!”
江淮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将我扯倒在地。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嘶吼着扑向江淮序。
“江淮序你没良心!我辛辛苦苦照顾你十年,供你上大学。”
“甚至你当年上学的机会还是我给的,你就这么对我?”
“狗男女,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江淮序冷漠地旁观着我的歇斯底里,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最后他将我双手反绑,把我扔进杂物房。
我摔倒的动作掀起了杂物房里的灰尘。
我开始剧烈咳嗽,我的哮喘发作了。
我死命拍着房门,嘴里含含糊糊求江淮序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江、淮、序。”
“求、求、你,放、我、出、去……”
但我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盛晚却在门外抱怨:“吵死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闭嘴!”
江淮序明知我有哮喘,他却回答:“这次我一定会让她学乖,要让她长记性!”
渐渐地,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拍门声也越来越弱。
好在玲玲收到我发的消息,救下了我。
医生感叹:”姑娘啊,真是好危险嘞,再晚哪怕一分钟你都没命了呀。”
经历了生死,我好像恍然开悟了。
既然我没死,那该死的另有其人。
我找到江淮序的学校,举报俩人的不正当关系。
又整理了整整二十页的PPT发在网上。
可最终没等到正义降临,等到的只有江淮序的劝诫。
“舟舟,其实我是爱你的,我只是开了个小差。”
“你别闹了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放下这一切,你依然可以轻轻松松地生活。”
“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在家里坐着,又不用出去风吹日晒,这不好吗?”
原来我全年365天无休的精心照顾在江淮序眼里不过是在家里坐着。
我想不通我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我的精神好像一点点坍塌掉。
我开始看见一个窗台就想往下跳。
站在沙滩上会无意识地想往里一直走。
直到一个深夜,四下无人。
我用力割开了左手的手腕,湿热粘稠的液体汩汩流出。
我闭上眼感受体温一点点流失。
最后救下我的是一通福利院打来的电话。
“余舟,你的亲生母亲找到了。”
“她虽然目前在住院,但情况良好,你可以抽时间去看看她。”
我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从生死边缘将我拉了回来。
让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挂念着我。
我以为我们迟早有机会相见。
江淮序却说想见我一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我。
我到约定好的地点等了大半天,他才姗姗来迟。
他将一幅拼图递给我,并说“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拆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两声,随即显示电量不足黑屏了。
谁也没想到我母亲的病情会突然恶化。
因为江淮序,因为这幅拼图,我错过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我错过了我母亲的最后一面,她至死也没见过自己的女儿。
“你婆婆家这老房子里养这么多花,三两天就得浇一次水,你也不嫌麻烦。”
玲玲开口说话,我的思绪瞬间回笼。
我笑着应她:
“我婆婆对我那么好,浇个花而已,顺手的事。”
“反正我妈留下的房子也在旁边,我还能经常去看看。”
玲玲笑着打趣我:
“知道你婆婆对你好,光是你手上那只传家的镯子都八位数了。”
谈笑间我们锁上门往院子外走。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院门口,车子旁边倚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见我出来急忙将手中的烟掐灭。
男人上前娴熟地取走我手里的包,将我搂进怀里,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玲玲不满地抗议:
“你们俩结婚都四五年了怎么还这么黏糊。”
“上一边亲热去!”
何慕舟一脸得意。
“我们还要黏糊一辈子呢!劳烦你要一直看着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江淮序的声音:
“舟舟,他是谁?”
何慕舟循着声音望去,我眼见着他额角的青筋爆出,双手捏握成拳。
何慕舟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不由分说狠狠朝江淮序脸上砸下一拳。
江淮序左边眼眶立马高高肿起,显现出红紫色的淤斑。
江淮序虽然文弱,一看就不是何慕舟的对手。
可出于男人的好胜心,他还是举起拳头想要还手。
我立马出声制止。
“别打了!”
扭打在一起的二人闻言停下,拳头停在半空。
玲玲出言嘲讽:
“江淮序,你知道你对面是谁吗,你就敢还手?”
江淮序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到何慕舟身上。
二人对视,颇有股谁也不服谁的架势。
“你对面这位可是港城首富何家显的独子,何慕舟。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舟舟的丈夫。”
江淮序眼里不服输的气焰被迎头浇灭。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求证似的问我:
“这是真的吗?”
“真的,何慕舟,我的丈夫。”
何慕舟一脸得意地补充:
“结婚5年的丈夫。”
江淮序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们才分手六年不到,你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结婚五年的丈夫?”
“你肯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骗你,五年前他救了我,我爱上了他,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就这么简单。”
江淮序眼中的疑惑更甚,他继续追问:
“救了你?什么意思?”
何慕舟看出我不愿再多说,拉开车门,踩下油门带着我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江淮序发了几十条消息求玲玲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
玲玲不堪其扰,索性全说了。
江淮序这才知道我当年经历的一切。
当时的我,凭着要与母亲相见的信念。
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自己好不容易从感情的背叛里刚走出来。
可接连就遭遇了母亲的离世,我连唯一的信念都失去了。
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硬撑着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独自开车到郊外。
看着平静的湖面,纵身一跃。
就在此时,何慕舟救了我,也因此对我一见钟情。
看完玲玲的短信内容后,江淮序去酒吧一连开了三瓶威士忌。
等盛晚接到电话已经是半夜了。
“您好,请问一下您是不是江淮序先生的家属?”
“他在我们酒吧喝醉了,麻烦您过来接他。”
盛晚风尘仆仆地赶到酒吧却没接到人。
等她找到江淮序的时候,发现江淮序躺在我们以前租住的那个小房间门口。
把房东和租户都吓了一大跳。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
“舟舟,我回来了,舟舟,我回来了……”
盛晚气得脸色发黑,却也不得不把一身酒气地江淮序弄回了家。
盛晚给江淮序随便擦了擦,一边擦一边有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最后她干脆将毛巾往江淮序脸上一扔,起身去次卧睡了。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六年以来的第几次了。
江淮序只要喝醉,嘴里就开始叫“舟舟”。
我就好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影子盘旋在她的生活里。
她明白如果当年不是我强行要分手,江淮序不会选她的。
但她还是为这份偷来的幸福感到满足。
她爱江淮序,爱得卑微,一如当年的我那样。
何家每年例行两次的商业宴会上,我再次见到了江淮序。
我装作没看见他,继续陪着何慕舟招呼来宾。
不过何慕舟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在我手背上轻轻抚了两下,弯腰贴在我耳边低语:
“舟舟,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我结束之后马上回去。”
我换上何慕舟给我准备好的平底鞋往酒店房间走去。
却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被江淮序叫住。
我抬头对上他情绪难辨的脸,有些疑惑。
“有事吗?”
他沉吟片刻,才鼓起勇气似的开口:
“能和你谈谈吗?”
我面露不耐。
“没必要。”
又伸手按了两下关门键。
然而江淮序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在门外按住按键不放。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就给我十分钟,可以吗?”
我无奈妥协。
“就五分钟。”
酒店走廊的灯光打在江淮序脸上,将他的疲惫展露无余。
“舟舟,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说着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有些困倦地半合着眼皮。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大可不必,事情早就过去了。”
“不是,不光是道歉,我还想弄清楚你究竟过得好不好。”
我哂笑一声:
“你从哪里判断的我过得不好?”
江淮序用有些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何慕舟那么有钱,就让你住那种破房子,你甚至还要去兼职。”
“这难道叫对你好?”
猜到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不禁失笑出声。
“那天你看到的那个房子是我公公婆婆的,以前的高干大院。”
“至于你说的兼职,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但应该是何家的慈善机构组织的义工活动。”
“我过得非常好,劳烦江教授挂念,先走一步。”
我转身准备离开,江淮序却还心有不甘。
“那你为什么嫁给他?真的是因为爱吗?我不相信。”
“我根本不相信你那么快就能忘掉我,那么快就能爱上一个陌生人。”
江淮序的自信让我觉得可笑。
“所以你觉得我嫁给何慕舟是因为他的钱?”
“你觉得我就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
我冷哼一声。
“当时的我连命都不想要了,是何慕舟风雨无阻地接送我,陪着我去做心理治疗,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早就活不了了。”
“何慕舟给我的爱比他的钱多得多,我非常爱他。”
“不要用你的自以为是来揣测我们的关系!”
江淮序一时接不上话。
这时何慕舟的声音却从身后缓缓响起。
“你说我夫人贪慕虚荣吗?那正好,我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所有。”
何慕舟走近捏起江淮序胸前的牌子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港城大学物理学院高级研究员江淮序。”
随后以一种极其轻蔑的口吻问我:
“媳妇儿,我记得一般这种研究员是不在宴请名单上的吧?”
不等江淮序解释,何慕舟将我整个人拢进怀里。
“江教授,我夫人怀孕了,需要休息,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她,我们先行一步,你自便。”
我轻拍何慕舟,眼神示意他:“你乱说什么呢?”
回到房间,刚一进门何慕舟就以极其霸道的姿势侵吞了我的唇舌。
半晌,才舍得把我放开。
他喘着粗气咬住我的耳朵轻声哀求。
“舟舟,我们生个孩子吧,生一个长得像你的孩子。”
我笑着点点头:“好。”
江淮序收到投资方要过来检查项目进度的通知。
和手底下几个研究生在实验室等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时间,投资方的人才姗姗来迟。
江淮序打量着正从车上下来,穿着讲究的男人,上前准备跟对方握手。
却不料那人径直走向后座,拉开车门。
“何总,到了,您请下车。”
何慕舟从后座缓缓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满脸错愕的江淮序。
江淮序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表示欢迎。
何慕舟直接忽视江淮序伸出的手,冷冷地催促:
“别耽误时间,抓紧汇报一下你们的研究成果,我还要回家陪老婆。”
江淮序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汇报。
他话音刚落,何慕舟就接连发问。
“江教授,所以您刚刚说了那么多传达给我信息就一个:你们目前没有产生任何有意义的研究成果,是吗?”
“也就是说我砸进这个项目的500万没有掀起任何水花,是吗?”
何慕舟没有给江淮序任何辩驳的机会,接着说:
“我何慕舟是企业家,不是慈善家。”
“既然江教授科研能力不足,实验进展始终无法推进,我会联系学校那边换负责人的。”
“江教授把现有的实验数据整理一下,这两天就准备交接吧。”
江淮序就这样被踢出了课题组。
学校虽然口头承诺会给他换到其他课题组,但他知道那不过是迂回术。
且不说学校的项目大都在稳定推进,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去给他现挖一个。
就算能挖到,大概率还会被何慕舟换掉。
因为物理学院八成以上的研究课题都是何家投资的。
发工资当天,盛晚看见工资条上低得出奇的数字追问半天,可江淮序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办法只能找学校问个清楚,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盛晚心怀不满地出现在我家门口,她比六年前更加张扬。
“余舟,你既然攀了高枝又何必来招惹江淮序,还害他丢了项目。”
“你能不能别总这么阴魂不散?”
我嗤笑出声:
“我可没有盛小姐那种喜欢二手货的癖好,更不会夺人所爱。”
“反倒是你们一个个的都跟苍蝇一样粘着我不放,赶都赶不走。”
盛晚被我戳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但依旧不愿意落了下风。
她的视线落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奚落道:
“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给人家做小呢?怀了孕也这么不安分。”
我淡然一笑。
“看来盛小姐是做惯了小三,看谁都像小三。”
盛晚气得跳脚,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点头示意一旁的佣人小姑娘送客。
小姑娘气呼呼地拽着盛晚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
“我们夫人可是少爷明媒正娶回来的,手上的钻戒都够买你的命了。”
“赶紧走,别来给我们夫人添晦气。”
盛晚走到门口,我又叫住了她,将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是江教授前段时间给我的卡,麻烦你帮我还给他。”
“告诉他以后没事别再来骚扰我。”
盛晚脸色更加难看,她一把夺过卡,愤然离去。
盛晚在家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她才推开门进去。
一看到江淮序,她就抱怨她如何低声下气找我求情。
而我又是如何趾高气昂地把她扫地出门。
可江淮序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你去找舟舟了?你疯了?”
“舟舟现在怀着孕需要静养,你别再去打扰她了!”
刚刚才被压下去的情绪倏然间又涌了上来,盛晚气急了。
“江淮序你什么意思?我是去替你求情,你一口一个舟舟,一口一个打扰。”
“我看你分明就是忘不了她。”
“怎么?你这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难不成那个孩子是你的?”
江淮序被她的话噎住,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别无理取闹,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盛晚被这句话彻底刺痛,猛地把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江淮序,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你的银行卡怎么会在余舟手里?”
江淮序表情淡然,不紧不慢地说:
“舟舟遇到困难了,我帮一下而已。”
“她余舟能遇到什么困难?人家坐在家里享清福的阔太太能有什么困难?”
“年前我说给我爸妈买个按摩椅,才两万块钱,你说没钱。”
“转眼就把钱送去给你的姘头了,江淮序,你没有良心!”
姘头二字一出,江淮序像是失了理智,一巴掌狠狠扇在盛晚脸上。
“我和舟舟清清白白,你别污蔑人!”
盛晚目呲欲裂,不可置信地瞪着江淮序。
“你为了她……打我?!”
随即她就像失控的暴兽一样,扑上去疯狂撕扯江淮序。
江淮序用力甩开她。
“够了!盛晚!”
“我们离婚吧。”
盛晚眼中的愤怒瞬间化为惊惧。
她不敢相信江淮序真的要跟她离婚。
可片刻后她眼中的惊惧又消散掉,她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只觉得这些年高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了。
谁也没想到我会早于预产期发动,我生产当天恰逢何慕舟出差。
他心急如焚地买了最快的一班航班往回赶,可偏偏航班延误。
没等到何慕舟回来,女儿便已经呱呱坠地。
我怀着初为人母的喜悦被推出产房。
却发现产房外每个人都阴沉着脸,婆婆更是红肿着双眼。
我有气无力地问玲玲出了什么事,她只摇摇头安慰我。
“没事,能有什么事呀,大家这是担心你嘛。”
然而我刚被推进病房,面前的电视机就响起新闻主播的声音:
“紧急插播:由哈城飞往港城的MH1113号航班坠毁,伤亡情况暂不清楚。”
我立马求证似的在脑海里回想何慕舟的航班号。
没错,就是MH1113,由哈城飞往港城。
我的心脏忽然剧烈抽痛,身旁的仪器也响起滴滴声。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婆婆赶忙安慰我:
“别担心,你爸已经去哈城了,慕舟肯定能跟他一起回来的。”
这时病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我强撑起身体去看。
但不是何慕舟,是江淮序。
我刚提起的一颗心又重重跌回谷底。
江淮序不顾众人的眼光,抓起我的手蹲在病床边,语气真诚:
“舟舟,你先别难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哪怕……哪怕何慕舟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也能……”
不等他的话说完,我抬手用尽力气了他一个耳光。
“滚!你别在我面前提何慕舟,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他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
玲玲没好气地把江淮序拽出病房。
又安排婆婆先去休息,她留下照顾我。
她忙前忙后围着我和宝宝转,握着我的手一直安慰我到半夜。
我依然睡意全无,心里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盘算了一遍。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
这次,真的是何慕舟。
何慕舟历经14个小时舟车劳顿终于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顾不上腹部的刀口,起身扑进何慕舟怀里,眼泪再次决堤。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抽抽搭搭地哭诉着。
何慕舟将我紧紧箍住,把脸埋进我脖颈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错过了你最艰难、最需要我陪伴的时刻。”
“对不起,舟舟。”
眼见着他也要哭,玲玲也红着眼睛赶忙打断。
“诶诶诶,先别哭了,赶快给你爸妈打电话报个平安。”
“舟舟这刚生完孩子呢,不能哭,别落下什么病根。”
原来当天何慕舟经历了手机被偷、错过航班以及好不容易借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却没人接……
不过还好,他平安回来就好。
何慕舟给我们的女儿起名沐沐,寓意是沐浴在爸爸妈妈的爱里茁壮成长。
经此一事,他停掉了手里的大部分工作,专心陪着我和沐沐。
玲玲还打趣他:
“我看何慕舟快成全职奶爸了。”
何慕舟轻拍着肩上的女儿,眼神示意我们“小声点”。
玲玲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压低声音说:
“听说江淮序辞了工作回福利院当义工去了。”
“那个盛晚被举报学术造假,被开除了。”
“真是报应不爽啊,大快人心!”
我淡然一笑。
再听到这两个名字只觉得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我甚至都没细想。
而是从何慕舟怀里接过睡熟了的女儿,好让他有时间去补个觉。
现在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我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