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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的爱一直很安静

和竹马地下恋第六年,我遭遇了一场断崖式分手。
一个月后,我妈聊起他的八卦,还不忘损我两句:
“人家都要当爸爸了,你还没摸过男人的手。”
“我要是把你生得聪明点、漂亮点,没准他能看上你。”
我刷着工作群,顺嘴说道:
“我可高攀不上他。”
我记得那天,我打着石膏躺在病床,生气提了分手。
他没有挽留,只是轻笑了一声。
“无所谓,追我的女生,各个都比你好。”
“倒是你,离开我还能找谁?”
……
听到我的自嘲,竹马的妈妈张阿姨立刻堆起了笑脸。
“怎么会,要是你们能好,我可高兴了!”
“蒋森这孩子性格孤僻,我从没听他提过女朋友。”
张阿姨坐到我身边,小心打听道:
“知意,你们关系好,他跟你讲过他女朋友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
“我们联系得不多。”
这话其实也不假。
毕竟分手后一个月,蒋森一次也没联系过我。
张阿姨转头跟我妈抱怨道:
“还是闺女好,儿子可太不省心了。”
“要不是那天翻他手机照片,不小心看到那张B超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我要当奶奶了。”
我妈洗了一盘草莓放在张阿姨面前。
“蒋森从小就聪明能干,他心里有数的,你就放心吧。”
张阿姨满脸笑意。
“前天还有人介绍相亲对象,听说那姑娘的爸爸今年要调去省委了,幸好我没应下来,要不这不就尴尬了嘛。”
我盯着手机许久,一时想不起来刚刚要回谁的消息。
我妈突然踹了我一脚。
“门铃响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去开门。”
我迷迷糊糊去开门。
蒋森正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他锁屏的瞬间,我还是看到了那个置顶的聊天对象粉色的头像。
“来接我妈。”
其实不用解释,我也知道他不是来找我的。
我低头默默给他找拖鞋。
“我不进去,马上就走。”
我抬头撞上他冷漠的眼神。
一时有些迷茫。
原来一个月前还在我耳边说情话的人,这么快就能冷掉。
我转身,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
把一个纸袋塞进我手里。
“这个钙吸收率比较好,搭配维生素D吃。”
张阿姨的声音传来,我连忙抽回了手。
“你不是今天有飞行任务吗?怎么有空来接我?”
他不动声色,把纸袋收到身后。
“临时取消了,我刚好没事,就来接你。”
我妈也跟了过来,有说有笑的要送张阿姨下楼。
蒋森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她们换鞋出门。
张阿姨却一眼看到了他包上别着一枚徽章。
张阿姨随口问道:“这徽章好别致啊。”
“老同学送的。”
“女生?”
“嗯,在私航当空姐,昨天落地刚好在机场遇到了。”
我瞬间记起,那个被他置顶的粉色头像是高中班花米雪。
这六年,我送过蒋森手表、钱包还有领带。
可他都没用过。
每次问他,他总说舍不得用。
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有女朋友。
可米雪送他的徽章,第二天他就别在了包上。
他是有多着急把他的新恋情昭告天下?
张阿姨给我妈递了个眼神。
“多跟同学走动走动好,有空叫来家里喝喝茶聊聊天!”
蒋森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你觉得呢?”
我抱着双臂,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
“挺好的,她很漂亮,你俩挺配。”
蒋森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我刚想转身回房间,就被我妈叫住了。
“知意,把那盒茶砖给你张阿姨送车上去,让你蒋叔叔也尝尝。”
我翻出茶砖礼盒时,我妈和张阿姨已经在电梯门口了。
蒋森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我的脚腕,把我的脚放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手很烫,滑过我的皮肤时激起一阵颤栗。
“石膏什么时候拆的?”
“恢复得还好吗?”
他认真检查我的脚踝。
却不知道他握住的是我没受伤那只脚。
我知道他在主动对我示好,想修补我们的关系。
可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呢?
他都要当爸爸了。
客厅的门大开着。
我妈和张阿姨正在外面聊天。
只要一回头,就会发现我们。
我慌乱地收回脚,转身去穿鞋。
“不劳你操心。”
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来看他。
“那段时间我的飞行任务比较多,第二天我飞布鲁塞尔了……”
我推开他的手。
“别这样,让别人看见了容易误会我们的关系。”
他压低声音问道:
“孟知意,你什么意思?”
我麻利地换好鞋。
“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必要让人误会了。”
“毕竟,你现在也有新的身份了。”
他语气透着不耐烦,“什么身份?”
我看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说来也可笑。
蒋森的手机里没有一张我们的合照。
他的社交媒体里也没有一点我的痕迹。
我们一起旅行他从不让我发朋友圈。
以前,他总说两家太熟了,时机成熟了再公开。
直到分手,听到他那一番话,我才知道,他一直嫌我拿不出手。
蒋森蹙了蹙眉,耐着性子说道:
“孟知意,我昨天才飞国际航班回来,今天一早就去给你买钙片。”
“你现在这个阶段很容易缺钙……”
手机铃音打断了他的话。
他掏出手机,米雪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我的声音不带一点情绪。
“快接电话吧,别让人等急了。”
他看着我,故意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女人笑声先传了出来。
“蒋森森。”
“你昨天怎么走得那么急呀?”
“你那个副机长要了我微信,跟我聊了一晚上的天。”
“他约我晚上去酒吧,要不你陪我一起吧?”
蒋森没有回话,只是玩味儿地看着我。
“你看我干吗?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轻笑了一声。
“是你说跟你无关的,别后悔。”
送他们离开后,我拎着水壶,在阳台上浇起花来。
我妈在厨房一边切菜,一边问我。
“那个叫米雪的是你们同学?”
我不耐烦地回答道:“嗯。”
“怎么从没听你提过?长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得要死。”
切菜声戛然而止。
“果然,帅气的机长最后都会被漂亮的空姐搞定。”
“这要是生孩子,该多漂亮呀!”
我有些愣神,蒋森也是这样想的吧。
上个月同学聚会。
蒋森为了避嫌,座位特意跟我隔了大半张桌子。
米雪一进房间,就跟蒋森旁边的人换了座位。
“听说你升任机长了?”
“快让我多看看帅气的机长,养养眼。”
“我们私航的机长都是一水的老头儿。”
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多。
聊起塔台、酒店、餐厅,能聊上几个小时。
有同学起哄问蒋森:“听说机长的老婆都是空姐,真的吗?”
他回答得很认真。
“是有一些内部消化了。”
我瞪了他一眼,低头给他发消息。
【消化你个头。】
【生气.jpg】
散场的时候,我和闺蜜苏蓉走在前面。
他和米雪在后面。
米雪不知道听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
我下意识回头去看,却不小心踩空了,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知意,你没事吧!”苏蓉扑了过来。
脚踝很快就肿了起来。
钻心的痛感来袭。
“蒋森……”
我下意识喊道。
他朝我跑来,却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乞求地看着他,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避嫌。
闺蜜吓坏了,立即让她老公把我背到车上,送去医院。
我抓着闺蜜的手,整个人都在抖。
“蓉蓉,我好怕……”
她搂着我,安慰道:“别怕,骨头应该没事儿。”
我捂着肚子,哭了起来。
“我……怀孕了。”
前几天刚做了B超确认,还没来得及告诉蒋森。
可没想到,却出了这种意外。
脚上打着石膏,冰冷的探头在肚皮上来回游走。
我默默祈求不要有事。
可最后,我还是听到医生宣判:
“很遗憾,没有胎心了。”
躺在病床上,我根本睡不着,睁着眼无声地流泪。
半夜却看到米雪在朋友圈发状态。
【很多年没被帅哥送回家了,开心~】
第二天,苏蓉给我办离院手续时,蒋森才出现。
我麻木地躺在病床上,一眼也不想看他。
“你走。”
他默不作声要抱我上轮椅。
我踹了他一脚冲他喊: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你还来干什么?”
他蹙了蹙眉。
“昨天同学都在场,我怕表现太亲昵被他们猜到。”
“再说了,苏蓉不是一直陪着你嘛,我也不好出现。”
我看着他,泪水划过脸颊。
“蒋森,我是有多见不得人?你宁愿丢下我不管也不愿意承认我。”
他深吸了口气。
“我只是事出突然,没准备好。”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了起来。
“你不用准备了,我们分手吧。”
我一把推开他,倔强地自己摔进轮椅里。
他站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无所谓,反正追我的女生,各个都比你好。”
“倒是你,离开我你还能找谁?”
说完,他转身离开,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他离开的第一周,我出现了幻听。
手机铃音总是若有若无的响起。
可我找到手机时,却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后来,我跟老板申请加入了最忙的项目。
忙得饭都吃不上时,就没空悲春伤秋了。
我和蒋森生活没太多交集,他要结婚了,我们碰到的机会就更少。
只是没想到,苏蓉女儿的周岁宴,蒋森会去。
他旁若无人坐在了我身旁的空位。
还有意无意把手搭在我座位的靠背上。
我刚想换个座位,他却在桌子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着急摆脱,可他手上的力气却不小。
旁边的朋友们不知桌下的较劲,和他攀谈起来。
“蒋机长,小道消息说你好事将近?”
“真的吗?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高中那会儿蒋森收到的情书比我语文书都厚,也不知道哪个姑娘这么走运。”
蒋森故意玩弄着我的手指,冲我笑了笑。
“你说走运不走运?”
我没理他,只是重重踩了他一脚,趁机抽回了手。
苏蓉和她老公过来敬酒,我跟着大家一起端起了酒杯。
蒋森却突然夺过了我的酒杯,换了一杯果汁。
“不能喝就别喝。”
满桌人的人都愣住了。
我执意拿起了酒杯。
“我是蓉蓉女儿的干妈,必须喝。”
蒋森很是不悦。
“我还管不了你了是吗?”
苏蓉在一旁附和道:
“蒋森你跟知意是发小,你真该好好劝劝她。”
“偷偷摸摸谈恋爱,也不知道谈了个什么玩意儿。”
“上次她脚受伤了,打电话也不接,人也见不着。”
“她为了他还……”
“苏蓉!”我连忙打断了她。
苏蓉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不说了不说了,你认识的机长有没有靠谱的,给我们知意介绍一个呗。”
蒋森敷衍地“嗯”了一声,脸色越发难看。
我接过苏蓉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女孩,逗了她一下,她就甜甜笑了起来。
“喜欢就生一个!”
说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别给渣男生。”
我知道她在替我惋惜那个孩子。
“对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都亮了。
“我跟你说过这家餐厅的老板吗?”
“他是我老公的朋友,法国留学回来的,又文艺又帅气,还单身,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苏蓉的老公也附和道:“高鼻梁、大眼睛,长得跟宋威龙似的,这类型你喜欢吗?”
我刚想推脱。
蒋森在一旁不痛不痒说道:“法国留学高颜值男,能看得上她吗?”
“毕竟她就一普普通通三本毕业生。”
我直直盯着蒋森,甚至怀疑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一只哈士奇不知道从哪儿跑了过来。
它差点把我撞倒,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似的。
它的主人跑了过来,捡起狗绳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奥利奥,坐好!”
奥利奥立即乖巧地坐下,吐着舌头期待地望着我。
“原来是你!”
“怎么是你?”
我和奥利奥的主人段霄几乎同时说道。
苏蓉说道:
“你们俩认识啊?那我还需要介绍吗?”
苏蓉看了看奥利奥又问道:
“诶?知意,这狗不是你新换的微信头像吗?”
苏蓉的问话让整桌人都安静下来。
我伸手挠了挠奥利奥的下巴。
哈士奇顺势蹭着我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对,我的新头像就是奥利奥呀。”
上个月公司团建去了个山里的民宿。
我腿脚不方便,好多活动都参加不了。
民宿老板养的狗不知怎么就挑中了我这个闲人,每天叼着它的球来找我玩。
段霄说,奥利奥平常不怎么理店里的客人。
这么粘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家餐厅也是你开的?”
段霄点了点头。
“今天带奥利奥去洗澡,想着路过就来看看,我就奇怪怎么下车奥利奥就拽着我往店里跑,原来是因为你啊。”
苏蓉在一旁直拍手。
“你们认识就太好了!周末一起出来聚聚呗。”
段霄笑了起来。
“我做东,正好还有点事想请教你。”
蒋森冷哼了一声。
“不是法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吗?有什么好请教她的?”
段霄一脸认真。
“知意,你上次在民宿跟大家提了一嘴的那个策划,真的特别棒。”
“他们试着在社交媒体上做了一波预热,没想到电话都被打爆了。”
“民宿经理一直夸你脑子聪明,创意满满,他还让我请你去给他们做个培训,培训费你开。”
蒋森愣住了,别人口中的我似乎和他认识我的不一样。
宴席结束后,段霄把我送到了门口。
“餐厅最近要推秋季新菜。”
“主厨正愁找不到口味挑剔的试菜员。”
“孟小姐赏个脸?”
我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好啊,那我可有口福了。”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攥住我的手腕。
蒋森用力把我往后一拽。
“她不去。”
“平时连外卖都吃不明白,她能品出什么好坏?”
“段老板还是别浪费高级食材了。”
我用力挣扎了一下。
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蒋森,放手。”
他压低身体,凑到我耳边。
“闹够了没有?”
“你真的不用随随便便找个男人来气我。”
“你这招太低级了。”
段霄的目光落在蒋森死死攥着我的那只手上。
“蒋先生,请注意分寸。”
蒋森冷笑一声,逼近段霄。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段霄一根一根掰开蒋森的手指。
餐厅门口的霓虹灯牌闪烁了一下。
红色的光影打在段霄平静的脸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跟她有什么过节。”
“但我的朋友刚说让你松手,你还强人所难,未免不太体面吧。”
蒋森半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颤。
“孟知意,你长本事了。”
“你以为他真的看得上你?”
“他不过是图个新鲜!”
段霄侧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能认识孟小姐,是我的荣幸。”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值得认真去了解。”
蒋森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段霄,却找不到半点反驳的词。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段先生,我们走吧。”
奥利奥欢快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
身后传来重物踹在垃圾桶上的闷响。
伴随着易拉罐滚落的嘈杂声。
我连头都没有回。
那天夜里,蒋森给我打了个无数电话。
我实在觉得吵,只能关机应对。
第二天一早,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屏幕上闪烁着我妈的名字。
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我妈兴奋的声音。
“知意,你这个塑料女儿,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妈!”
“要不是蒋森发朋友圈,我都不知道,你们谈了六年恋爱。”
“他连你高中送他的那块旧手表都戴上了。”
“你赶紧别跟人吵架了,晚上我就叫他来家吃饭!”
我顿了几秒,赶紧制止。
“妈,我们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这事你可别掺和了,是他看不上我,我们才分手的。”
挂了电话我才看到,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苏蓉发来一张长图截图。
蒋森的朋友圈配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和我吵架,我会难过。”
配图是我们大三那年去爬山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看着镜头,我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脸。
截图下方,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已经刷了上百条。
米雪的评论被顶在最上面。
“蒋机长不是单身人设吗?原来谈了这么多年呀。”
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酸水。
我用力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
六年里,我无数次求他发一张合照。
他总有千万种理由推脱。
如今这层见不得光的窗户纸,倒成了他施舍我的筹码。
【是,他就是我那个渣男前男友。】
我回复了苏蓉的消息。
紧接着她的消息就一条一条跳了出来。
一句比一句骂得厉害。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有回应蒋森的朋友圈。
下班时,却在公司楼下见到了他。
他靠在花坛边的路灯下。
穿着那件我买的黑色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仿佛在等一只迷途知返的宠物。
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我径直越过他,走向路口。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窗降下,段霄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今天降温,后座有毯子。”
他推开车门,绕过车头走到我面前。
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电脑包。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垫在车顶边缘。
“想吃日料还是火锅?”
我刚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死死钳住。
蒋森一把将我拽向他的方向。
“孟知意,你瞎了吗?”
“我站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
我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平静。
“看到了,有事吗?”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行,算你厉害,这次我先低头,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揉着发红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伸手撑住副驾驶的车门,将我困在车身和他之间。
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不是发了朋友圈了吗?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们在一起六年了,你不能这么任性,说分手就分手。”
他凑近我的脸,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的额头上。
我盯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只觉得可笑。
“蒋森,我不是跟你吵架,也没有跟你闹。”
“我们的感情,那天在医院就结束了。”
这句话刺痛了他。
他突然歇斯底里吼道:
“孟知意,你怀着我的孩子,还敢上别的男人的车?”
段霄听到这话后退两步,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几个下班的白领停在几米外,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蒋森清了清嗓子,目光死死钉在我的小腹上。
“跟我回去,别拿孩子开玩笑。”
我扯了扯嘴角,冷风灌进喉咙里,激起一阵干咳。
“你妈拿着米雪的B超单照片到处炫耀你要当爸爸了,你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迅速蔓延。
“什么米雪的B超单?”
“我只见过一个B超单,你藏在包里,我偷偷拍了照。”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一张熟悉的黑白影像被怼到我眼前。
“我跟米雪没什么,只是那天你突然说分手,我太生气了。”
“你连个台阶都不给我下,以后有了孩子肯定更难搞。”
他急切剖白的样子,实在滑稽。
我盯着那张照片,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怀孕了,却依然在同学聚会上跟我隔着大半张桌子。
他知道我怀着孕,却依然在米雪面前扮演单身机长。
我抬手挥开他的手机。
“我难搞?”
“蒋森,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你生气。”
“我连朋友圈都发了,你还想让我怎么低头?”
“六年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名分吗?”
“我现在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了,连我妈都在催我们结婚。”
“你非要闹到两家人都下不来台才甘心吗?”
我鼻子一酸。
“你以为公开是给我的最高奖赏?”
“蒋森,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咬着牙,笃定地看着我的小腹。
“看在孩子份上,我不跟你吵,好了,跟我回家吧。”
我看着他那副施舍的嘴脸,平静地拉开包的拉链,掏出一张揉皱的单子,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
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蒋森,你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他不耐烦地低头,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那是一张盖着刺眼红章的【清宫手术同意书】。
“你那天在台阶上为了避嫌,眼睁睁看着我滚下去的时候,这个孩子就已经离开了。”
我看着他颤抖着手去捡那张纸,字字诛心:“你妈到处炫耀的那个孙子,早就不在了。”
“现在,带着你的深情,滚远点。”
蒋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衬衫。
“不可能……”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猛地抬起头,一颗眼泪滑落脸颊。
“我还特意去给你买了钙片,我听说孕妇很容易缺钙!”
我想起那天家门 𝔏ℨ 口他塞给我的钙片,心里一阵酸涩。
“如果你当时在我身边,拉了我一把,或许我不会摔下去。”
“如果你当时陪我去医院,我就不会一个人面对那些痛苦。”
“可是蒋森,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大衣下摆。
指尖却停在空中,再也不敢往前分毫。
我转身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段霄绕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声。
后视镜里,那个跪在路灯下的黑影越来越小。
车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段霄打开了FM,一段舒缓的音乐让人平静了不少。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飞速转回头去。
“干嘛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顿了顿问道:
“你还好吗?“
我回答他的问题,也在告诉自己:“没事,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蒋森的地方。
工作、试菜、陪奥利奥,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直到那天晚上,段霄的餐厅要试新品。
我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玻璃门外的台阶上。
蒋森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很久没熨过了。
他的下巴上布满胡茬,眼眶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里面塞满了婴儿用品。
小衣服、小袜子、还有一套奶瓶。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身。
纸箱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知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我求你,告诉我,孩子还在,你只是气我,对不对?“
他踉跄着想要靠近我。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段霄适时出现,挡在我和蒋森之间。
“蒋先生,这里是私人场所,请你离开。“
蒋森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知意,求你了,别骗我。“
“我去医院查过了,他们不让我看你的病历。“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那天站在那里不动。“
他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餐厅里的客人都停下了刀叉,透过落地窗往外看。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一个孩子在喊我爸爸。“
“我买了婴儿床,可我不知道怎么装。“
“知意,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还在。“
“蒋森。“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追你的女生各个都比我好。“
“你说,离开你我还能找谁。“
他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可那个孩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就像我,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段霄拿了一把伞递给蒋森。
“蒋先生,今晚有雨。“
“回家路上小心。“
蒋森抬起头,死死盯着段霄。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机械地站起身。
纸箱里的婴儿用品散落一地。
段霄弯腰,捡起那件被风吹到排水沟旁的小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走到蒋森面前,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他的纸箱里。
“蒋先生,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路上小心。“
蒋森拖着空荡荡的纸箱,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段霄搂着我的肩膀,将我带进了餐厅。
“冷吗?“
我摇了摇头。
奥利奥摇着尾巴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小腿。
我蹲下身,用力抱住了它。
第二天,苏蓉给我发来消息。
【听说蒋森昨晚在你们那儿闹了?】
【他最近几次体检都不合格。】
【航司直接解除了他的劳动合同。】
【听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你说他这人,早干嘛去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地删掉了蒋森所有的联系方式。
有些人,有些事。
就该彻底留在过去。
苏蓉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只听到她语调一变。
“你跟段霄到底到哪一步了啊?”
这下我彻底不淡定了。
我赶紧关掉语音,把手机推到一旁。
我暗暗审视自己的内心。
怎么说呢,段霄的确很好。
他长相出众,为人处世也从不让人难堪。
虽然每次遇见我,总会被迫知道一些我的过去。
但他从没表现出一丝不悦。
可六年的感情,谁不会介意了?
我拿不准他会怎么看我。
可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忙的时候也毫不客气地把奥利奥扔给我带。
他回民宿那几天,奥利奥干脆在我家住下了。
送奥利奥回餐厅那天,我却意外碰到了老熟人。
米雪和一个男人正在餐厅角落的位置吃饭。
只听她男人抱怨起来。
“哎呀,你快别跟我提那个神经病了。”
男人却故意问道:
“蒋机长被无限期停飞了,你没去送点温暖?”
那人是经常跟在蒋森身后的那个副机长。
“送温暖?通报下来的当天我就把他拉黑了。”
“他现在连模拟机都上不了,我疯了才去沾这种晦气。”
副机长低声笑了起来。
“之前你们俩不是走得很近吗?”
“他连微信置顶都让你占着。”
米雪冷哼了一声。
“那个置顶不过是他打赌赌输的惩罚而已。”
“他瞒着所有人谈了六年地下恋,天天在外面装单身贵族。”
“我费尽心思给他送了半年的手磨咖啡。”
“每天早起半小时给他熨制服衬衫。”
“你说我是不是冤大头?”
玻璃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副机长低低笑了起来。
“我们米大小姐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你什么时候给我熨衬衫,我肯定会一心一意对你。”
米雪给了副机长一肘子。
“怪我眼瞎,不过他女朋友更瞎。”
“诶,等你下个月升了正机长,我们就去把年假休了。”
“去冰岛看极光怎么样?”
“我连攻略都做好了,绝对不让你操心。”
两人陷入了令人遐想的低语。
我站在那,只觉得荒诞。
蒋森曾经引以为傲的魅力,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料。
他自以为拿捏死死的备胎,正依偎在别人的怀里嘲笑他的疯癫。
六年里他高高在上的施舍,从来都是这么滑稽可笑。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不喜欢的就别听。”
“奥利奥今天运动量够了吗?你都快把它养成小猪了。”
“我们去公园走走?”
我的后背贴着宽阔的胸膛。
原来所有的落空都可以被稳稳接住。
一年后,我和段霄水到渠成订了婚。
订婚仪式在他的餐厅举行。
两方的亲友还有餐厅、民宿的员工都来到了现场。
我妈穿着暗红色的旗袍,举着酒杯在宾客间穿梭。
她的眼角挤满笑纹,脸上泛着红光。
张阿姨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她看着我走下台,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知意。”
她眼神闪躲,却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知意今天好漂亮。”
我客客气气说道:“谢谢。”
“是我们家蒋森没福气,要不是他不懂事,我恐怕都要抱孙子了。”
我顺手拿了包喜糖塞到她手里。
“张阿姨,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
“过去的事,就留在过去吧。”
她僵在原地,欲言又止。
段霄走过来,将一件羊绒披肩裹在我的肩膀上。
“外面风大,去休息室坐会儿。”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休息室的化妆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苏蓉靠在门框上,朝盒子扬了扬下巴。
“同城急送,指名道姓让你亲启。”
我打开包装。
一条主钻足有三克拉的项链静静躺在黑色缎面上。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知意,今天是你订婚仪式,很抱歉,我不能到场了。”
是蒋森。
我一目十行粗粗读了那条信息。
“这是我三年前就看中的款式,原本打算结婚时给你个惊喜。”
“你可能不信,我也曾无数次想象过你戴上它的样子。”
“我以为你的眼里只有我,无论什么时候转身,你都会在那里。”
“我以为余生还很长,我们会一起牵手一直到白头。”
“可不知不觉,我就把你弄丢了。”
“我跳槽去了中东的货运航司。”
“可能几年后或者更久以后才会回国。”
“你收到的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万米高空了。”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只能祝你幸福快乐。”
我读完那条冗长的信息,随即按下删除键。
六年来,他没送过我什么贵重的礼物。
没想到第一次送上的就是订婚的祝福。
我合上丝绒盒子。
转身将它抛向门口的苏蓉。
“闪闪的,小朋友应该喜欢,拿去给我干女儿当玩具吧。”
苏蓉挑了挑眉,顺手将盒子塞进大衣口袋。
“这玩具可够沉的,我替我闺女谢谢你。”
段霄推开休息室的门。
奥利奥也不管不顾冲了进来。
“奥利奥,老实点,一会儿要是撞翻了爸爸妈妈的订婚蛋糕,爸爸就要克扣你的口粮了!”
我揉了揉奥利奥的狗头,笑着挽起了段霄的手。
我不知道万米高空有多冷。
但我会如你所愿,往后余生,在爱人身边,幸福,快乐。

给他的爱一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