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给我陪嫁三百万,我没有犹豫,果断全款买了套平层。
这套房子我挑了三个月,地段好、采光足、还在地铁口,简直是我梦想中的家。
男朋友知道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进房间,指着房产证就吼:这三百万是我给父母准备的养老钱,你怎么能这样动?
我笑了。
真是笑出了声。
我问他:这是你的钱吗?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
我直接打断他:那我妈的三百万,凭什么变成你父母的养老钱?你想得真美。
他还想辩解,我已经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转账记录的截图。
妈妈秒回:闺女,咱们娘俩有个共同的理解——这笔钱,就是给你自己铺路的。
01
我妈给我转了三百万。
我拿到钱,没半点犹豫,直接全款拿下那套看了三个月的平层。
地段好,地铁口,南北通透,带一个我看一眼就挪不开步的大阳台。
房产证拿到手,红色的本子,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把它放在床头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晚上,方成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本。
他愣住,拿起来翻开,脸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
“你买房了?”
“嗯,买了。”我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他。
“全款?”
“全款。”
他的呼吸声一下就重了,像个破风箱。
他拿着房产证冲进卫生间,水珠甩在我脸上。
“沈微!这三百万是我留给我爸妈的养老钱!你怎么能动?”
他吼得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笑了。
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慢条斯理擦掉脸上的卸妆油,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方成,你再问一遍。”
“我问你怎么敢动这笔钱!”
“不是这句,前一句。”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说,这是你的钱。”我替他重复,“我问你,这是你的钱吗?”
他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眼神开始躲闪。
“我们……我们快结婚了,我们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哦?”我点点头,“你的钱是我的钱,所以你的工资卡密码我问了三年,你都不肯告诉我?”
他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那不一样!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说得好。”我拍了拍手,“这三百万,也是我的婚前财产。我妈给我的陪嫁。所以,它跟你父母的养老,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他把房产证狠狠摔在洗手台上,“我爸妈养我多不容易!我们结婚,不得孝敬他们吗?这钱给他们养老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我感觉自己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方成,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妈今年才五十二,身体健康,两人都有退休金。你那个当宝贝的弟弟,今年大学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这笔养老钱,是给他们养老,还是给你弟买房娶媳生娃?”
他的脸瞬间白了。
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半天喘不过气。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我妈的微信。
把房产证拍了张照,连同银行的全款支付回单截图,一起发了过去。
下面附了一句话:妈,搞定。
我妈几乎是秒回,一段语音。
我直接点了功放。
我妈清亮干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闺女,干得漂亮。记住,这钱是妈给你的底气,不是给别人家的扶贫款。谁想打这钱的主意,让他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方成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像是要把它看穿。
我关掉手机,看着他。
“现在,你听清楚了?这笔钱,姓沈,不姓方。跟你,跟你爸,跟你妈,跟你弟,没有半点关系。”
我以为他会暴跳如雷,或者摔门而出。
但他没有。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冷。
过了很久,他说:“沈微,你真行。”
说完,他转身走出卫生间,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里面没有声响。
我知道,这事没完。
02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卧室门开了。
方成走出来,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身上的 T 恤皱巴巴的。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我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微微,我错了。”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昨天是昏了头,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
两下,挺响。
我皱着眉,没说话。
“我就是个猪脑子,我一想到那三百万,我就……我就急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往前膝行了两步,想来拉我的手,“我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钱,我就是……就是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我问。
“是啊。”他点头如捣蒜,“我爸妈那边,我弟那边,都指望着我。我一个人工资就那么点,我怕,我怕以后给不了你好的生活,我怕我们结婚了,我爸妈还住在那个破旧的老房子里,我怕我弟找不到工作被人看不起……”
他声泪俱下,说得自己都感动了。
“所以,你就指望我妈的三百万,去填你家的无底洞?”我冷静地看着他。
他噎住了,脸上的悲情瞬间凝固。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辩解,“我就是想着,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的钱先拿出来周转一下,帮我爸妈换个房子,帮我弟找个门路……以后,以后我肯定会挣回来还给你。”
“还?”我笑了,“方成,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刨掉房租水电吃喝,剩五千。三百万,你不吃不喝,要还五十年。你确定你能活到那天?”
他的脸又白了。
“微微,你怎么能这么算账?我们之间,还要算得这么清楚吗?你这么说,太伤感情了。”
“伤感情?”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天晚上,你指着我的鼻子,吼我动了‘你父母的养老钱’时,怎么不想想伤不伤感情?方成,在你心里,我妈给我的钱,就理所当然是给你家的?”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拉开客厅的窗帘,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方成,我们谈了五年,我以为我很了解你。现在看来,我一点都不了解。”
他看我态度坚决,慌了,一把抱住我的腿。
“微微,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个钱的事了!房子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他的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裤子。
我心里一阵恶心。
就在我准备把他踹开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微微吧?我是方成妈妈。”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阿姨,您好。”
“哎,你好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不由分说的热情,“微微啊,我和你叔叔,今天早上刚到市里。方成这孩子也真是的,你们买了新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我们也好过来给你们暖暖房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
买了新房?
暖房?
我看向还抱着我腿的方成,他的眼神躲闪,脸上全是心虚。
我瞬间明白了。
他昨晚在房间里,不是在反省,而是在搬救兵。
“微微啊,你在听吗?”方成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现在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了,你把新房的门牌号发给我,我和你叔叔自己上去就行。对了,我们还买了好多菜,中午就在新家,阿姨给你们做顿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方成。
他慢慢松开我的腿,站了起来,不敢看我。
“我……”
“是你叫他们来的?”我问。
他点点头,声音像蚊子哼:“我妈说,她来跟你谈。”
“谈什么?”
“谈……房子的事。”他小声说,“我妈说,你是女孩子,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她作为长辈,出面帮你操持一下,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
操持。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方成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那么丑陋。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给我妈。
“妈,带上你的律师朋友,来我新家。地址我发你。”
“怎么了闺女?”
“仇家上门了。”
03
我先到的新房。
房子是精装修,我买了一些基础的家具,还没来得及布置。
整个空间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我刚用指纹打开门,方成就跟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是他爸妈的行李。
他把东西放在玄关,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我。
“微微,你看,这里多敞亮。以后我们住主卧,次卧给我爸妈,书房暂时空着,等以后有了孩子,就改成儿童房。”
他像个男主人一样,开始规划我的房子。
我没理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
门铃响了。
方成眼睛一亮,赶紧跑去开门。
“爸,妈,你们来啦!”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瘦高,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女的微胖,烫着一头卷发,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就是方成的父母。
他们走进门,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整个屋子。
“哎哟,这房子真不错!真大!”方成妈妈夸张地感叹着,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热情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微微啊,真是辛苦你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人就办妥了,我们家方成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说着,另一只手就在我手背上拍了拍,力道不轻。
方成爸爸则比较沉默,只是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说:“是不错。”
然后他就自顾自地在房子里转悠起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阿姨,叔叔。”我抽出自己的手,客气又疏离。
“哎,还叫什么阿姨叔叔,该改口叫爸妈了!”方成妈妈笑呵呵地说。
我没接话。
她也不尴尬,拉着我就往沙发走。
“来来来,坐下说。微微啊,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是为了你们俩的婚事。这新房也买了,我看,婚事就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方成赶紧在他妈旁边坐下,点头附和:“是啊微微,我妈说得对。”
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
“阿姨,这房子是我买的,跟我们的婚事,好像没有必然联系。”
方成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微微,你这话说的。你跟方成都要结婚了,你的房子,不就是我们大家的房子吗?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要分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
空气瞬间安静了。
方成爸爸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过来。
方成妈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微微啊,阿姨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比较独立。但是,婚姻不是买卖,不能算得那么清楚。你这样,会伤了方成的心,也会伤了我们做父母的心啊。”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方成这孩子,从小就实诚。他跟我们说,以后结了婚,一定要把我们接过来一起住,好好孝顺我们。我们听了,心里又高兴又酸楚。高兴的是儿子长大了,懂事了。酸楚的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怕你这个做儿媳妇的,会不乐意。”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你这房产证上,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这两个老的住进来?是防着我们家方成?微微,你摸着良心说,我们方成这五年,对你怎么样?”
我静静地听着她表演。
等她说完了,我才开口。
阿姨,您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我只写自己的名字,是自私,是没把方成当一家人。
第二,这房子,你们理所应当要住进来。
第三,为了证明我爱方成,我就应该在房产证上,加上他的名字。对吗?
方成妈妈没想到我把话挑得这么明,一时没接上话。
方成急了:“微微,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她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目光直视方成妈妈,
“阿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房子,三百万,全是我妈出的钱。你们方家,从头到尾,一分钱没出。现在,你们想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花,就让方成拥有这套房子一半的产权,还想让你们老两口名正言顺地住进来养老。我说的,对不对?”
方成妈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空手套白狼!我们是方成的父母!我们住儿子的婚房,天经地义!”
“前提是,这也是他的房子。”我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我妈,还有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非常精干的中年男人。
我妈走进来,看了一眼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笑了。
“哟,挺热闹啊。亲家,这么快就上门认领房子了?”
04
我妈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客厅里那层虚伪又紧绷的薄膜。
方成妈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看向我妈,又看了一眼我妈身后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眼神里闪过慌乱。
“亲家母,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认领房子?”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比哭还难看,“我们是来看看孩子,关心一下他们的婚事。”
“关心婚事?”
我妈笑了,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动作里全是安抚和力量。她甚至没有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扫过方家三口人,
“我怎么听着,是来关心房产证上的名字呢?亲家,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就别玩那些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了。想给儿子谋家产,可以,但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妈的话,像是一串清脆的耳光,左右开弓地扇在方家人的脸上。
方成爸爸的脸沉了下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方成和微微是自由恋爱,感情很深。我们做父母的,也是希望他们好。这房子是婚房,房产证上写两个人的名字,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既是对他们感情的保障,也是对我们两家人的尊重。”
他说话慢条斯理,听起来比他老婆有水平多了,但那股子理所当然的贪婪,却是如出一辙。
“尊重?”我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律师,你来告诉这位先生,什么叫尊重。”
我妈身后的那个男人上前一步,他微微颔首,动作不苟。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但并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
“方先生,方女士,你们好。我是沈女士的私人法律顾问,我姓王。”他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关于这套房产的归属问题,我想我有必要为各位普一下法。”
他一开口,方家三口的脸色就变了。他们显然没想到,我妈会直接把律师带上门。
王律师不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第一,沈微女士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当事人沈女士,于一周前向沈微女士个人银行账户转账三百万元人民币。该笔转账有明确的银行流水记录,备注为‘女儿购房专项款’。
根据我国法律,此行为属于直系亲属间的无偿赠与,且是指定赠与给沈微女士个人。这笔钱,从法律意义上,与方成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方成。
第二,沈微女士使用这笔个人赠与款,全款购买了这套房产。
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完税证明,所有法律文件上的购买人,均为沈微女士一人。
该购买行为发生在她与方成先生婚姻登记之前。
因此,这套房产百分之百属于沈微女士的婚前个人财产。无论她与方成先生未来是否结婚,这套房产的产权归属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第三,”王律师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物权是绝对权,房产证是证明物权归属的唯一合法凭证。
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房子就是谁的。任何以‘感情’、‘道德’、‘孝顺’为名的索取、胁迫、乃至强行要求在房产证上加名的行为,在法律上都是站不住脚的。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能构成侵占或寻衅滋事。
王律师说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把方家三口人钉在了原地。
过了好半天,方成妈妈才尖叫起来:“你……你们这是欺负人!我们不懂什么法不法的,我们只知道儿子要结婚,儿媳妇买了婚房,就该有我们儿子的一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还没结婚就防着我们家,安的是什么心!”
她开始撒泼了。
方成也急了,他站起来,满脸通红地看着我:“微微,你一定要这样吗?找个律师来对付我爸妈?我们五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就非要用法律把我们分得一清二楚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方成,从你吼出‘那是我父母的养老钱’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算得一清二楚了。”我冷冷地说,“还有,不是我找律师来对付你爸妈,是我妈请王律师来保护我,不被你们一家人算计。”
我的话音刚落,我妈就接了上去。
“说得好。”她看着方家三口,眼神里没有温度,
“王律师今天来,就是来把规矩立清楚的。我沈家的钱,我沈家的房子,谁也别想染指。这房子,我女儿想给谁住就给谁住,不想给谁住,谁的脚都迈不进来。今天把话说明白了,省得以后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天天上门来演戏,我看着累。”
她说完,看了一眼手表:“王律师,麻烦你把刚才说的法律要点,打印一份,给方先生和方女士留着,让他们回去好好学习学习。至于现在嘛……”
我妈的目光落在方家人的行李上,笑了笑。
“亲家,我看你们带来的菜也用不上了。这新房刚收拾好,灰大,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方成,送送你爸妈。”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方成妈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成爸爸拉了她一把,脸色铁青地对王律师说:“不必了!”然后拖着自己老婆,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方成站在原地,看看他的父母,又看看我们,脸上满是挣扎和屈辱。
最终,他还是追了出去。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05
方家人离开后,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我妈,还有王律师。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我妈走过来,给我倒了杯温水,递到我手里。“吓着了?”
我摇摇头,捧着水杯,掌心的温度让我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没有,就是觉得……恶心。”
五年的感情,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被撕扯得面目全非,露出底下最丑陋、最不堪的嘴脸。
王律师收拾好文件,对我妈说:沈女士,今天只是一个初步的法律宣讲,起一个震慑作用。
看对方的反应,这家人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后续可能会有其他纠缠,比如到沈微小姐的公司或者住所骚扰。
建议沈微小姐保留好所有沟通记录,必要时可以录音取证。如果他们再上门,不要单独面对,第一时间报警或联系我。
我妈点点头:“辛苦你了,王律师。我女儿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分内之事。”王律师客气地笑了笑,然后对我颔首致意,便告辞离开。
送走王律师,我妈才在我身边坐下。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开始痛骂方家人的无耻,而是静静地看着我。
“闺女,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指的是后悔买房,还是后悔这五年的感情。
“为这种人,为这段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关系,不值得。”我喝了一口水,轻声说。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妈不怕你跟人吵架,也不怕你跟人闹翻,妈就怕你拎不清,被所谓的感情蒙了眼,一头扎进火坑里,到时候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跟你爸结婚那会儿,家里穷。
你姥姥偷偷塞给我一对金镯子,说是给我压箱底的。你奶奶知道了,天天指桑骂槐,说我藏私房钱,不把他们家当自家人。
后来你爸知道了,直接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他妈给顶了回去。他说,‘那是她妈给她的底气,不是给你儿子占的便宜’。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男人,能处一辈子。
我静静地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一个男人,在面对自己原生家庭和你们小家的利益冲突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人品。方成,他不及格。”我妈一锤定音。
是啊,不及格。
今天在客厅里,面对他父母的无理取闹,他没有一次,是真正站在我这边的。他的“调解”,本质上是和稀泥,是希望我妥协、退让,去满足他全家的贪欲。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快放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那些曾经我觉得甜蜜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砒霜。
他会在我发了奖金后,半开玩笑地说“老婆,该上缴国库了”;
他会跟我抱怨他父母过得如何辛苦,弟弟多么不容易;他会赞美我独立能干,却又总是在暗示我应该多为“我们未来的大家庭”考虑。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只是我被爱情的滤镜蒙蔽了双眼,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危险的信号。
而这三百万,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试金石,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所有伪装。
晚上,我回了我们之前租住的小屋。
这里还有我的一些东西需要收拾。
刚打开门,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方成就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冲过来想抱我,被我侧身躲开。
“微微,你听我解释。”他声音沙哑,满是哀求,“我爸妈他们就是那样的老思想,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叫他们来,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他说着,又要给我跪下。
“别。”我冷冷地制止他,“方成,我们完了。”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就因为一套房子?我们五年的感情,就这么算了?”
“不是因为一套房子。”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想嫁的是一个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想把我拖进他家狂风暴雨里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他激动地反驳。
“你不是?”我笑了,在你爸妈逼我加名字的时候,你在哪里?在你妈撒泼打滚的时候,你在哪里?在你全家想算计我婚前财产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方成,你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你父母身边,看着他们如何攻击我,偶尔假惺惺地劝两句,本质上,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戳得他脸色惨白。
他开始打感情牌,细数我们从大学到现在的种种过往,说他有多爱我,说我们曾经对未来有过多少美好的规划。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不用看都知道是他妈打来的,在遥控指挥。
我不想再听这些废话。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他妈、他爸,所有他家亲戚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拉黑。
“微微!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看我做得如此决绝,彻底慌了,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冷眼看着他:“方成,别让我看不起你最后一次。明天我会叫搬家公司来,把我的东西都搬走。这房子租期还有一个月,剩下的日子,你自己住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绝望和怨毒交织的脸,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我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了。
06
我以为拉黑了所有人,就能换来清静。
但我还是低估了方成一家的无耻程度。
第二天,我正常去公司上班。
我们公司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出入管理很严格。
上午的会议刚结束,我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工位,就看到部门的同事们聚在一起,对着楼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那大妈坐地上哭什么呢?”
“不知道啊,旁边那男的拉都拉不起来,看着像她儿子。”
“好像是来找人的,保安不让进,就在大堂里闹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走到窗边,往下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楼下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坐着一个正在嚎啕大哭、拍着大腿撒泼的女人,正是方成的妈妈。
而她旁边那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想拉又不敢用力拉的男人,就是方成。
他们居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我立刻转身,对我部门的总监李姐说:“李姐,楼下那两个人是来找我的。他们是我前男友和他母亲,因为一些私人财产纠纷,他们想来公司闹事。我下去处理一下,可能需要保安的帮助。”
我的语气很平静,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实。
李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强人,最见不得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果断。
“你别下去。”她说,
“你现在下去,就正中他们下怀,等于把战场摆在了全公司人面前。你坐着,别动。我给行政部打电话,让他们通知保安,直接把人‘请’出去。如果他们不走,就报警,理由是严重扰乱我司正常办公秩序。”
李姐雷厉风行的处理方式让我心里一暖。
“谢谢李姐。”
“谢什么,安心工作。”她摆摆手,立刻拿起电话。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我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我的紧张。
果然,没过几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走到消防通道里,接了起来。
“沈微!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躲在上面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就下来!”
电话里传来方成妈妈尖利的咆哮,
“你骗了我儿子的感情,吞了我们家的血汗钱,现在还想当缩头乌龟吗?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下来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在你们公司门口住下了!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蛇蝎毒妇!”
阿姨,第一,我和方成已经分手了,不存在骗感情。
第二,买房的钱是我妈给我的,跟你们家没有一分钱关系,你们可以去查银行流水。
第三,这里是我的公司,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公司的声誉。保安已经过去了,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会立刻报警,告你们诽谤和寻衅滋事。
我冷静地回应道。
“报警?你还敢报警?你这个不要脸的……啊!你们干什么!别碰我!我儿子!方成!他们打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和拉扯声,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李姐朝我点点头,示意事情已经解决。
透过窗户,我看到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半架着方成妈妈,把她往写字楼外拖。她还在手舞足蹈地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而方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跟在后面,连看都不敢往我们这栋楼看一眼。
那场面,实在太过难看。
周围的同事们虽然不再围观,但还是会时不时投来好奇和同情的目光。
我知道,这场闹剧,已经让我成了公司的焦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姐特意叫上我,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别往心里去。”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这种人家,断了是福气。你处理得很好,冷静,果断。没给他们任何把柄。”
“谢谢李姐,给您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她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奇葩。女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踩过几坨狗屎。重要的是,踩到了,要懂得赶紧把鞋擦干净,然后换条路走,而不是站在原地跟狗屎理论。”
李姐的话,粗糙,但道理却很透彻。
是啊,我不能再被这滩烂泥纠缠下去。
下午,我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没想到,公司内部的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了起来。
标题是:《扒一扒我们公司那位捞女,卷走男友全家血汗钱买豪宅,逼走未来婆婆!》
帖子是匿名的,但内容字字句句都指向我。
里面把方成妈妈上午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说我如何虚荣,如何拜金,如何处心积虑地骗取了“老实人”男友一家的信任,把他们准备给父母养老的“三百万巨款”据为己有,买了豪宅后就翻脸不认人,还叫保安殴打“前来讨说法的可怜老人”。
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回复。
有不明真相的人在骂我。
“卧槽,真的假的?我们公司还有这种人?”
“看着挺文静一姑娘,心这么狠?”
“太恶心了吧,支持阿姨维权!”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这是方成最后的反扑。他不敢当面跟我对峙,就用这种最阴暗、最下作的方式,企图毁掉我的名誉,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正准备找李姐商量怎么处理。
李姐已经拿着手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面前。
“别慌。”她把手机递给我,“我已经让 IT 查发帖的 IP 地址了。另外,你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看到李姐已经在那篇帖子下面,用她自己的实名账号,发了一段回复。
我是沈微的部门总监。关于此事,我有几点需要澄清。
第一,沈微买房的资金,全部来源于其母亲的个人赠与,有银行流水为证,与前男友方先生及其家庭无任何关系。
第二,房产为沈微个人婚前财产,有房产证为证。
第三,今日上午,方先生母子在公司大堂无理取闹,严重扰乱办公秩序,公司已全程录像。对于这种恶意诽谤、颠倒黑白的帖子,公司法务部会跟进处理。
请匿名发帖者在半小时内删帖并道歉,否则,我们法庭上见。
李姐的回复,像一颗重磅炸弹。
下面瞬间炸了锅。
“哇,总监亲自下场!这反转!”
“我就说嘛,谁家父母的养老钱是整三百万现金啊?”
“支持公司维权!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不到十分钟,那篇帖子就被删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李姐,眼睛里全是感激。
她拍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了,赶紧工作。让他们看看,老娘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我用力点点头,打开电脑,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化作了工作的动力。
方成,还有你们方家。
这场战争,你们输定了。
07
公司论坛的风波,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掀起了短暂的涟漪,但在李姐和公司法务部的强力介入下,很快就平息了。
第二天,行政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措辞严厉地重申了公司禁止利用内部平台造谣传谣、攻击同事的规定,并表示已对匿名发帖的 IP 地址进行了追踪,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封邮件,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原本还在私下议论纷纷的同事,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没有人是傻子,公司高层亲自下场维护一个人,这背后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揣测,变成了带着几分敬畏的同情。
我知道,这是李姐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
我把所有的感激都记在心里,然后更加拼命地投入到工作中。
我必须用最出色的业绩来回报这份信任,也向所有人证明,我沈微,不是一个需要靠男人、靠八卦才能活着的菟丝花。
周末,我约了搬家公司,准备把我留在那个出租屋里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清理干净。
我提前跟方成发了信息,通知他我回去的时间,让他把我的东西收拾好,放在客厅。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他没有回复。
当我提着几个空纸箱,打开那扇熟悉的门时,迎接我的不是打包好的行李,而是一个坐在沙发上,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的方成。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外卖馊掉和烟草混合的难闻气味。
方成瘦了,也黑了,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胡子拉碴,看到我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才勉强透出光亮。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向我走来。
“微微,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将纸箱放在地上。“我的东西呢?我不是让你收拾好了吗?”
我的冷漠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眼中那点微弱的火苗。
他僵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舍不得。微微,我看着这些你的东西,就好像你还在这里。我一想到要把它们打包送走,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样。”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如果是在一周前,我或许还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虚伪和可笑。
“方成,收起你那套吧。”我绕开他,径直走进卧室。
卧室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我的衣柜、梳妆台,都原封未动。
我拉开衣柜,开始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进纸箱。
他跟了进来,倚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我。
“微微,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了吗?”他幽幽地开口,“就为了一套房子,五年的感情,你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再说一遍,不是为了一套房子。”我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飞快,
“是为了你们全家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嘴脸。”
“我爸妈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他急切地辩解道,
“他们那天回去之后,就把我骂了一顿,说他们太冲动了,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妈她……她都后悔得哭了。她说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农村妇女,她只是……只是太想让我过得好了。”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他父母的“无知”和“爱子心切”。
“是吗?”我停下手,转头看着他,“那你呢?你在公司论坛上匿名发帖,想毁了我的时候,也是因为太爱我了吗?”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帖子虽然被删了,但公司 IT 追查 IP 地址,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没去找他对质,是因为我觉得,跟这种人,已经没有任何对质的必要。
看到他被我戳穿后那副狼狈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快感,只有深深的悲哀。
我不再理他,继续收拾东西。
他看我油盐不进,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几步冲上来,从背后死死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微微,你别走,你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得我生疼。
“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那房子,我不要了,我爸妈也不住了,名字我也不加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回来!微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用力挣扎,但他抱得更紧,几乎让我窒息。
“微微,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绝望。
“什么见死不救?”我皱眉。
“那笔钱……那笔钱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养老钱,是救命钱啊!”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颤抖。
我浑身一震。
救命钱?
“你弟弟……你弟弟他出事了!他需要一大笔钱去填一个天大的窟窿!没有这笔钱,他这辈子就毁了!我们全家都毁了!”
他哭得涕泗横流,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贪婪,自私,扶弟魔……但我从没想过,这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窟窿”。
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的。
但我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我只觉得一阵后怕。
如果我没有提前买房,如果我妈没有给我这笔钱,如果我真的傻乎乎地跟他结了婚……那这个天大的窟窿,是不是就要由我来填?我们的小家,会不会瞬间被这个无底洞拖垮、吞噬?
我用尽全身力气,掰开他的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方成,你弟弟的窟窿,再大,那也是你们方家的事。”
“你把他当宝,那是你的事。”
“别想拉着我,给你们全家陪葬。”
我说完,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拖着已经装满的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08
回到我自己那套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关上门的瞬间,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刚才在出租屋里那种令人窒 ANA 的压抑感,被彻底隔绝在外。
我把箱子放在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大阳台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方成最后那几句崩溃的嘶吼,还在我耳边回响。
救命钱。
天大的窟窿。
他弟弟出事了。
这些信息碎片在我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轮廓。难怪他们一家人会那么疯狂,那么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撕破脸皮,用尽各种下作手段,也要拿到这笔钱。
原来,这不是简单的贪婪,而是走投无路下的狗急跳墙。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所谓的“养老钱”,不过是一个听起来比较体面的借口。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我用我妈给我的陪嫁,去填他们家那个无底洞。
他们不是想让我嫁给方成,他们是想让我“嫁”给他们全家的债务。
我庆幸,无比庆幸我妈的远见,庆幸我自己的果断。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微姐,我是方远。”
方远,方成的弟弟。那个在方成口中,一直品学兼优、懂事上进,被全家人寄予厚望的宝贝疙瘩。
我皱了皱眉,没有回复。
很快,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顺手点开了录音。
“沈微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种和我预想中完全不符的傲慢和不耐烦。
“有事?”我语气平淡。
“我哥说你跟他分手了,还把我们全家都拉黑了?”他质问道,那口气,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
“为什么?就因为那套房子?沈微姐,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吧?我哥那么爱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我们家现在遇到这么大的坎,你不说帮忙,还在背后捅刀子?”
他的话让我气笑了。
“方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第一,我和你哥分手,是因为你们全家想算计我的婚前财产。第二,你们家遇到坎,那是你们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帮?”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哥的女朋友!未来的嫂子!”他理直气壮地吼道,“我哥跟你谈了五年恋爱,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现在我们家需要钱,你那三百万不拿出来用,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彻底震惊了。
“你的意思是,你哥跟我谈了五年恋爱,所以我就应该拿我妈给我的三百万,去给你们家填窟窿?”
“不然呢?”他反问,“那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先拿出来救急有什么不对?我早就跟我哥说了,对付你这种女人,就不能太客气!直接把钱要过来就行了,磨磨唧唧的,现在好了,人都跑了!”
他话语里那种对我、对女性的轻蔑和理所当然,让我觉得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所以,你们家的天大窟窿,到底是什么?”我冷冷地问,决定套出实话。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的意图,也可能是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丑事。
“还不是因为我做生意!”他不耐烦地说,“我看中一个项目,投了点钱进去,谁知道被人骗了!现在不仅本钱全赔光了,还欠了外面两百多万的债!那些人天天来家里闹,再不还钱,他们就要打断我的腿了!”
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两百多万?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套说辞是他美化过的版本。什么正经生意能这么快欠下两百多万?多半是赌博、或者参与了什么非法的投资。
“所以,你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盯着我妈给我的这笔钱,想用它来给你还债?”我追问。
“是又怎么样?”他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这不叫盯着,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我哥说了,只要我们结婚,你就是我们方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拿你的钱给我还债,天经地义!沈微,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我哥知道你所有信息,包括你爸妈住哪,你可别逼我们把事情做绝!”
图穷匕见。
利诱不成,就开始赤裸裸地威胁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但随即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方远。”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录音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你录音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对。”我继续说道,“这份录音,连同你们之前对我进行的骚扰、诽谤,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它足以证明,你们全家,从头到尾,都在进行一场以婚姻为名的、针对我个人巨额财产的合谋诈骗。并且,你刚才的话,已经对我以及我的家人构成了人身威胁。你说,如果我把这份录有你亲口承认‘合谋’和‘威胁’的录音,交给警察,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劝你,回去告诉你爸妈和你哥,别再来招惹我。”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然,下一次,和你们见面的,就不是我,而是警察和我的律师了。”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我看着手机里的那段录音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成,方远,还有你们的父母。
你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吗?
不。
你们欠我的,欠我这五年青春的,欠我这段被你们糟蹋的感情的,我必须让你们加倍还回来。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09
拿到方远亲口承认的录音,就像是拿到了一张决定胜负的王牌。
我没有立刻把这张牌打出去。
对付这种 ** 的人,仅仅让他们害怕是远远不够的。我必须在他们抱有最大希望的时候,给予他们最沉重、最彻底的绝望。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冷静下来。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我把方家欠债、以及方远威胁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并且播放了那段录音。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在那边紧锁眉头的样子。
“闺女。”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庆幸,“妈这次,是真的把你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这种人家,就是个无底的黑洞,你一旦陷进去,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我知道,妈。”
“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报警吗?”
“不。”我摇了摇头,即使她看不见,“直接报警,太便宜他们了。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最多被警察训诫一番。我要的,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真正的代价。”
我把我心里的计划,跟我妈说了一遍。
听完后,我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妈做什么,随时开口。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背后有我,有咱们家。”
“嗯。”我鼻子一酸,但很快就忍住了。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王律师,将最新的情况和他做了沟通,并把录音文件发给了他。
王律师听完录音后,给出了专业的法律意见:“沈 ** ,这份录音的价值非常大。它不仅坐实了对方的勒索企图,甚至可以作为他们涉嫌诈骗未遂的重要佐证。您后续的计划,从法律角度看是完全可行的。我建议,最终会面时,我最好能在场,以防对方有任何过激行为,同时也可以当场进行法律文书的签署。”
“好的,王律师,那就麻烦您了。”
一切准备就绪。
我找出方成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然后,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方成,我们谈谈吧。这五年感情,我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结束。明天下午三点,在新天地的星巴克二楼,我们见最后一面,做个了断。”
我的措辞很讲究。“谈谈”、“五年感情”、“了断”,这些词汇,都充满了暧昧和转圜的余地。
对于一个已经走投无路、把我看作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赌徒来说,这无异于天籁之音。
我相信,他一定会把这条信息,解读为我“心软了”、“念旧情了”、“事情还有希望”。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我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谈。如果你想来,就准时到。如果你不想来,那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见了。”
发完,我重新把他拉黑。
我就是要让他捉摸不透我的真实想法,让他心里充满猜测和希望,让他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次会面上。
他期待的越高,到时候摔下来,才会越痛。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我妈,还有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王律师,提前抵达了约好的星巴克。
我们选了二楼最角落的一个卡座,视野开阔,既能看到楼梯口,又相对隐蔽。
我妈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镇定。王律师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他连夜准备好的文件。
而我,看着窗外,内心平静如水。
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一场歇斯底里的闹剧。但我也知道,这将是我与那段噩梦般的过去,最后一次正面交锋。
两点五十八分,楼梯口出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方成,和他那对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的父母。
三个人都刻意打扮过。方成刮了胡子,换上了他最好的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不苟。他妈妈烫过的卷发上似乎还喷了发胶,脸上化了妆,但厚重的粉底依然盖不住她的憔悴和贪婪。他爸爸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但不停推眼镜的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们显然是把这次会面,当成了一场决定家族命运的谈判。
方成一眼就看到了我,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他自以为最深情的笑容,快步向我走来。
他的父母紧随其后,脸上也挂着虚伪而热情的笑容,仿佛之前在公司大闹、在新房撒泼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然而,当他们走近我们的卡座,看清坐在我对面的人是我妈和王律师时,他们三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表情,就像是满心欢喜去参加盛宴,却一脚踏进了精心布置的刑场。
惊愕、迷惑、恐慌……最后,全都化作了恼羞成怒前的狰狞。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微笑着看着他们。
“叔叔,阿姨,方成,你们来了。”
“坐吧。今天的戏,主角是你们。”
10
方成和他父母的脸色,像是调色盘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内,从虚伪的殷勤,转变为震惊,再到被戳穿诡计后的羞恼和恐慌。
方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绕过桌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身边,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和哀求。他试图来拉我的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微微,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我们有话私下说好不好?别让叔叔阿姨……别让长辈们掺和进来。”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试图把我从我妈和王律师的“保护圈”里剥离出去,想将我重新拉入那个可以任由他和他家人拿捏的、一对一的弱势境地。
我往后一靠,身体完全避开了他的碰触,眼神冷得像冰。“私下说?方成,你们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过来,是准备跟我‘私下说’吗?还有,别叫我妈‘阿姨’了,她担不起。从你们打我婚前财产主意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资格再跟我妈攀亲戚。”
我的话不大声,但足以让整个卡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成妈妈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烫得精致的卷发都好像要炸开。她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沈微!你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好意来跟你谈,你居然设个局等着我们?你还叫来了律师!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家不好,盼着我儿子不好?”她那套撒泼的本事又拿了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完全不顾这是公共场合。
方成爸爸一把拉住她,但他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阴沉地看着我,又扫向我妈和王律师。“亲家母,沈微,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这样,未免也太伤感情,太过分了。”
“过分?”我妈终于开口了。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子和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轻蔑和嘲讽,“我女儿全款买房,你们一家人上门逼着加名字,这不过分?我女儿明确拒绝,你们就跑到她公司楼下撒泼打滚,败坏她的名誉,这不过分?在公司论坛匿名发帖,用最下作的语言污蔑她,想毁了她的事业,这不过分?现在,你们那个宝贝小儿子,更是直接打电话威胁我女儿的人身安全,这也不过分?”
我妈每说一句,方家三口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显然没想到,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肮脏事,我们竟然一清二楚。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方成妈妈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我们没有证据,会坐在这里跟你们废话吗?”我妈冷笑一声,目光转向王律师,“王律师,让他们开开眼。”
王律师点点头,他甚至没有看方家三口那扭曲的表情,只是公式化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然后,又拿出了我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一个年轻又傲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哥跟你谈了五年恋爱,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现在我们家需要钱,你那三百万不拿出来用,你还是人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不叫盯着,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我哥说了,只要我们结婚,你就是我们方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拿你的钱给我还债,天经地义!”
“……沈微,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我哥知道你所有信息,包括你爸妈住哪,你可别逼我们把事情做绝!”
方远那段充满威胁和无耻言论的录音,就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方家三口人的脸上,烙在他们的心里。
咖啡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方成妈妈那张原本还在叫嚣的嘴,此刻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里的蛮横和嚣张,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方成爸爸的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才没让自己摔倒,脸色惨白如纸。他这辈子苦心经营的“斯文体面”的假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而方成,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手机,眼神从震惊,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那个蠢货弟弟,亲手把他们全家送上了断头台。
录音播放完毕。
王律师关掉手机,把它推回到我面前。
然后,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方家三口,用他那不带感情的语调,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方先生,方女士。这段录音,连同你们之前在沈微女士公司以及网络上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它足以证明,你们全家,以婚姻为幌子,对沈微女士的个人巨额财产,进行有预谋的诈骗、勒索和威胁。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以及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罪的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方远先生所勒索的金额高达三百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虽然你们的犯罪行为由于沈微女士的警觉而未能得逞,属于犯罪未遂,但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一旦立案,方远先生将面临的,至少是数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不……”方成妈妈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声音,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不!不可能!你们骗人!小远他还是个孩子!”
“他是不是孩子,法律说了算。”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接过了话头。我从始至终的平静,此刻在他们眼中,无异于魔鬼的微笑。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来,我可以直接报警,让你们一家人去跟警察解释这一切。”
“但是,我改主意了。”
“我决定,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把目光,死死地钉在方成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现在,轮到我来谈条件了。”
11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卡座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方家三口人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惊恐而又无助地看着我,等待着我最后的宣判。
方成第一个崩溃了,他“扑通”一声,当着咖啡馆里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微微,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他哭喊着,试图爬过来抱我的腿,被王律师伸出的一只脚不着痕迹地挡住了。
“你别这样对我,微微!看在我们五年感情的份上,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弟弟他还小,他不懂事,他要是坐了牢,他这辈子就毁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我这条命给你都行!求求你了!”
他声泪俱下,涕泗横流,把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都扔在了地上。
然而,看着他这副样子,我的心没有一毫的波动。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处于弱势的是我,他会为我求情吗?不会。他只会站在他父母身边,冷漠地看着我被他们吞噬。
我甚至没有低头看他,我的目光越过他,直视着他那对已经六神无主的父母。
“五年感情?”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方成,从你指着我的鼻子,吼我动了‘你父母的养老钱’时,我们的感情就已经死了。从你们全家算计我婚前财产,想用我的钱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时,这五年的感情,就变成了一个笑话。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
方成妈妈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又想到可能要坐牢的小儿子,终于从撒泼的状态切换到了哀求模式。她双手合十,对着我,对着我妈,语无伦次地哭求着:“亲家母,沈微,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不是人!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小远吧!他还年轻啊!你们要我们做什么都行,我们给你们磕头,我们给你们道歉!”
“道歉?”我妈挑了挑眉,“道歉要是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她给了王律师一个眼色。
王律师心领神会,他将面前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沿着桌面,缓缓推到了方家三口的面前。
“这是‘和解协议’。”王律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
是沈微女士基于她个人的善意,给予你们的唯一选择。如果签署这份协议,并且完全履行协议中的条款,沈微女士可以放弃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如果你们拒绝签署,或者签署后有任何违约行为,那么,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向公安机关提交全部证据。
方成爸爸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协议。他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方成妈妈也凑过去看,当她看到协议上的条款时,那刚刚还挤满哀求的脸,瞬间又变得扭曲起来。“什么?你……你们这是敲诈!”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想知道是什么条款让他们反应如此激烈。
王律师替我解答了。协议主要有三点。
第一,方成先生及其父母,必须就之前的骚扰、诽谤行为,向沈微女士进行书面道歉。
道歉信的内容需要经过我方审核,并且,你们需要将道歉信张贴在你们家所在小区的公告栏,公示三天,并拍照为证。
这一条,是要彻底打掉他们的脸面,让他们在所有街坊邻居面前,承认自己的卑劣行径。
“第二,”王律师继续说道,“鉴于你们的一系列行为,给沈微女士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名誉损失,以及为了维权所付出的时间成本和律师费用,你们需要一次性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五十万元。”
“五十万!”方成妈妈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怎么不去抢!我们家哪里有五十万!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有没有,那是你们的事。”我妈冷冷地插话,
“当初你们张口就要我女儿三百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们配不配?现在让你们拿出五十万,来为你们的贪婪和愚蠢买单,就觉得是逼死你们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律师没有理会她的叫嚷,继续宣读第三条:
第三,签署协议后,方成先生一家,包括但不限于其父母、弟弟、以及其他任何亲属,终生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接近、联系、骚扰沈微女士及其家人。双方的物理距离必须保持在五百米以上。
一旦违反,每违反一次,需支付违约金二十万元。本条款,具有永久法律效力。
这一条,是要彻底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为我未来的生活,上一把最坚固的锁。
三条协议,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诛心。
要脸,还是要钱,还是要小儿子的自由?
我把这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方成爸爸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五十万,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几乎等同于要了他们的老命。那意味着他们必须卖掉现在住的老房子,才有可能凑齐这笔钱。
卖掉房子,去换小儿子的自由。
方成妈妈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五十万……没钱……我们没钱啊……”
而跪在地上的方成,则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爱与恨的复杂眼神看着我。他知道,这五十万,是我为我们那五年的感情,开出的最后的价码。
一个屈辱的,惩罚性的价码。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内心一片平静。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三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王律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给他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如果这份协议上还没有签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我顿了顿,然后微笑着说出了最后的通牒。
“我们就直接去最近的派出所。”
12
十分钟。
这短短的六百秒,对于方家三口来说,无疑是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时刻。
时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他们内心防线的寸寸瓦解。
我悠闲地坐回原位,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轻轻吹了吹。我妈则拿出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工作信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王律师更是专业,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然后便启动了手机上的计时器。
滴答,滴答。
那无声的倒计时,成了悬在方家三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最初的两分钟,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们三个人,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那份“和解协议”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
第三分钟,方成妈妈首先崩溃了。她不再哭喊,也不再哀求,而是将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大儿子。
“都是你!方成!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方成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在一起!找了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现在要把我们全家都逼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废物!”
她似乎忘了,当初最想空手套白狼,把我的房子变成他们家财产的,正是她自己。
方成跪在那里,任由他母亲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方成爸爸脸色铁青,他一把拉住自己已经歇斯底里的老婆。“你给我闭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闭嘴?我怎么闭嘴!”方成妈妈甩开他的手,转而攻击他,“还有你!王建国!你不是自诩有文化,有头脑吗?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一个废物,一个惹祸精!现在好了,小远要坐牢了,家里的房子也要没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一场家庭内部的狗血大戏,就在这间高档咖啡馆里,毫无保留地当众上演。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卸责任,将人性中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大儿子是废物,小儿子是祸根,儿媳是毒妇,丈夫是庸才,似乎全天下都对不起她。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就是我曾经差一点就要嫁进去的家庭。一个在危机面前,只会互相攻击,而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的家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王律师的手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提示还剩最后三分钟时,一直沉默的方成爸爸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的脸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斯文的眼睛里,只剩下认命和屈辱。
“我们签。”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方成妈妈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说什么?王建国,你疯了?那可是五十万!还要卖房子!”
“不卖房子,难道你想让小远去坐牢吗!”方成爸爸第一次对他老婆怒吼起来,“房子没了,我们还能租!小远要是有了案底,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在两个儿子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个“更有前途”的小儿子,哪怕代价是牺牲掉他们后半生的安稳。
至于跪在地上的大儿子方成,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的感受。
方成爸爸颤抖着从王律师手中接过那支笔,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代表人那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把笔和协议,递给了早已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方成妈妈。
方成妈妈拿着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但最终,她还是在对小儿子的担忧中败下阵来,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是方成。
他从地上爬起来,接过那份决定了他和他家庭命运的协议。他没有看协议的内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哀求,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
王律师拿过一式三份的协议,仔细核对签名后,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我们,然后将剩下的两份收回公文包。
“协议即刻生效。”他冷冰冰地宣布,“关于五十万赔偿金,限你们在一个月内付清。道歉信,限你们在三天内张贴。任何一条未能履行,后果自负。”
事情,到此结束。
方家三口人,像三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
就在方成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叫住了他。
“方成。”
他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这张我曾经爱了五年,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脸,我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恭喜你。”我说,“你和你全家,成功地用五十万,买断了你们在我这里,最后的一点情分。也买断了我这被浪费的五年青春。”
我稍稍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记住,以后在街上遇见,我们只是陌生人。因为你和你全家,都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如同死灰的脸,转身挽住我妈的胳膊。
“妈,我们回家。”
“好,回家。”我妈笑着,眼里的骄傲和欣慰满得要溢出来。
我们和王律师一起,在方家三口人以及周围人复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
坐上车,我摇下车窗,午后的风吹进来,拂过我的脸颊,带走了最后的阴霾。
我妈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闺女,天亮了。”
我转头看着她,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而灿烂的笑容。
是啊,天亮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3
咖啡馆的玻璃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温暖和煦的阳光,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门内,是方家三口人凝固在屈辱和绝望中的灰败剪影。
我和我妈回到家,我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我最爱吃的菜。她没有再提方家的事,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仿佛想把这五年来我受的委屈,都用美食填补回来。
王律师在饭后不久就发来了消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公告栏。公告栏的正中央,贴着一张崭新的 A4 纸,上面是用黑色宋体打印的标题——“道歉信”。
我把照片放大,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信的内容极尽谦卑和悔恨,详细陈述了他们——方成、王建国、刘金花(我这时才知道方成 ** 名字)——是如何因为一时贪念,企图侵占我的婚前财产,又如何在被拒绝后,采取到公司骚扰、网络诽谤等一系列卑劣手段。
信中,他们对我进行了“最诚挚的道歉”,并承认自己的行为“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德和法律,给沈微 ** 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恳求我的原谅。
信的末尾,是他们三个人歪歪扭扭的亲笔签名,和三个鲜红的手印。
我能想象得到,当他们把这封信贴上去的时候,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会是怎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也能想象得到,在接下来的三天公示期里,他们一家人将如何在这个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区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对于爱面子胜过一切的方成妈妈来说,这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解气吗?”我妈看我盯着手机,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然后当着我妈的面,把那张照片彻底删除了。
“妈,不解气,只觉得没意思。”我平静地说,
“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并不能让我找回被浪费的五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看他们有多惨,只是想让他们明白,别人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抢。现在,他们懂了。这就够了。”
我妈欣慰地笑了:“长大了,闺女。这就对了,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场里,咱们没必要天天盯着看,脏了自己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噩梦,没有纷乱的思绪,一夜无眠到天亮。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方家那个昏暗的老房子里,却正上演着一场风暴。
“钱!钱怎么办!王建国,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金花像一头被困住的母狮,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她的嗓音因为白天的哭喊和咒骂而嘶哑不堪,“五十万!那是要了咱们家的命啊!老房子卖了,我们住哪里去?我们喝西北风去吗?”
方成爸爸王建国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二十岁。他深深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晦暗不明。
“不卖房,小远怎么办?你想让他去坐牢吗?今天那个律师说的话你没听见?那是刑事犯罪!诈骗!勒索!数额特别巨大!真要立案了,十年打底!”
“十年”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金花的心上。她身体一晃,瘫倒在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不能……小远不能坐牢……他的人生不能毁了……”
跪在地板上,从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方成,此刻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漏风的 bellows。
“妈,爸。你们只想着弟弟,你们想过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的语气和父母说话。
刘金花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你还有脸说!方成!要不是你没本事,拴不住那个女人的心,我们家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养你这么大,指望你光宗耀祖,结果呢?你带回来一个祸害,把我们全家都给坑了!”
“我没本事?”方成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小到大,你们嘴里只有方远。他聪明,他机灵,他将来有大出息。我呢?我老实,我听话,我活该就得让着他。
他要买最新的游戏机,你们就让我把存钱罐砸了。他想上昂贵的补习班,你们就让我别参加学校的夏令营。现在,他自己在外面吃喝赌博,欠了两百多万的债,你们就想让我牺牲掉我的婚姻,牺牲掉我爱的人,用她的钱去给他填窟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对父母发出如此激烈的反抗。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微微真的把那三百万拿了出来,填了方远的窟窿。
那我们呢?我们结婚,拿什么买房?你们所谓的‘养老钱’,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你们不是在给我娶媳妇,你们是在给我,也是给沈微,卖掉我们的人生,去给方远陪葬!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敢这么跟你妈说话!”刘金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建国狠狠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别吵了。明天,我就去找中介,挂牌卖房。这五十万,必须在一个月内还上。不然,我们全家,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崩溃大哭的刘金花,和跪在地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的方成。
他输了。
输掉了爱情,输掉了尊严,输掉了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亲情。
输得一败涂地。
14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残酷的催命符。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的生活平静而充实。我请了专业的设计师,把我的新家布置成了我梦想中的样子。简约的奶油风,搭配着原木色的家具,大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和花卉。
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满屋的馨香,都能洗去我一身的疲惫。
工作上,李姐交给我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那次公司论坛非但没有影响我,反而让高层看到了我临危不乱的处理能力和专业素养。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那种通过自身努力获得成就感,远比依附于一段不健康的感情,要来得踏实和快乐。
偶尔,我也会想起方成。但那段记忆,已经像是看了一场情节狗血的电影,虽然曾经代入过情绪,但曲终人散,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唏桑,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李姐看我状态越来越好,也由衷地为我高兴。有一次午饭,她半开玩笑地跟我说:
“微微,我看你这桃花眼,最近可是越来越亮了。我有个侄子,搞建筑设计的,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好,就是个工作狂,一直单着。哪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我笑着婉拒了:“李姐,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只想搞事业,暂时不想碰感情那玩意儿了,太伤神。”
“也是。”李姐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好,女人嘛,任何时候,能握在手里的事业和钱,才是最靠得住的。”
她说得没错。
而方家那边,这一个月,却过得如同炼狱。
房子挂出去后,来看房的人倒是不少,但出价都极低。
他们家那点丑事,早就通过小区里那些大爷大妈的嘴,传得人尽皆知。谁都知道他们家急着用钱,都想趁机狠狠地杀价。
王建国和刘金花每天都在跟中介和看房客无休止地扯皮、争吵中度过。
刘金花那暴躁的脾气,骂跑了好几个本来有点意向的买家。而王建国,则在一次又一次的讨价还价中,彻底放下了他那点可怜的“文人”架子,变得斤斤计较,满脸市侩。
方成则像个幽灵一样,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辞了职,没脸再去公司面对那些曾经的同事。
他整天整天地抽烟,打游戏,对父母的争吵和家里的困境不闻不问,仿佛彻底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最让他们绝望的是,方远的那些债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他们要卖房的消息,又开始上门催债。他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闹,但每天派几个人守在楼道里,阴魂不散,见到王建国夫妇就阴阳怪气地问:
“王老师,房子卖得怎么样了?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能还啊?”
内忧外患,几乎把这个家彻底压垮。
最终,在距离五十万赔偿金支付期限还剩最后三天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以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把那套他们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卖了出去。
签合同那天,刘金花哭得死去活来,仿佛卖掉的不是房子,是她的命。
拿到房款的第二天,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 xxxx 的储蓄卡账户于 x 月 x 日 10:35 完成一笔转账汇款交易,金额为人民币 500,000.00 元。】
看着那串数字,我没有任何欣喜,也没有任何快意。
这笔钱,像是对那段荒唐岁月的一个总结,一个句号。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打开手机银行,将这五十万,原封不动地转到了我妈的账户上。
在转账备注里,我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妈,一笔失败投资的本金和利息,已全额追回。感谢首席风控官。”
发完转账,我删掉了那条银行收款短信,也删掉了和王律师的所有聊天记录。
关于方家的一切,到此为止,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清除。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给我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美好。
楼下,一辆搬家公司的车缓缓驶过。
我的人生,正在以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方式,继续向前。而有些人,已经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15
卖掉房子,支付了五十万的赔偿金后,方家的那笔房款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钱,对于方远那两百多万的巨额债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们没有了家,只能在城市边缘租了一间狭小、潮湿的两居室。
那里的环境,比他们之前的老房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刘金花每天以泪洗面,咒骂着所有的人,咒骂沈微的狠毒,咒骂债主的贪婪,咒骂大儿子的无能,也咒骂小儿子的不争气。
王建国彻底沉默了,他像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每天除了出门买点最便宜的菜,就是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窗外发呆。
方成在那个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环境里,彻底爆发了。
在又一次因为晚饭是白菜豆腐而引发的争吵中,刘金花指着方成的鼻子骂道:
“你还有脸吃饭?我们家被你害成这样,你这个丧门星!当初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好好地住在大房子里!”
方成看着他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妈,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
他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的父母,“房子卖了,赔了五十万,剩下的钱呢?是不是又拿去给方远填窟窿了?”
“那是我儿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债我不填谁填!”刘金花理直气壮地吼道。
“那我呢?”方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问,
我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吗?我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因为你们的贪婪,没了。我工作了几年攒下的那点积蓄,是不是也全都被你们拿去给方远应急了?现在,我住了三十年的家,也没了。
你们为了方远,牺牲了我的一切。妈,爸,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时为弟弟牺牲掉一切的工具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尖刀,戳破了这个家庭。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抬手就给了方成一个响亮的耳光。“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孝子!我们白养你了!”
那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方成心中残存的最后亲情和幻想。
他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两个他叫了三十年“爸妈”的陌生人,笑了,笑得绝望而悲凉。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拉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你要干什么?”刘金花慌了。
方成没有回答她。他拉着箱子,走到门口,转过身,对着这个他已经厌恶到极点的“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妈,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从今天起,我就当你们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方远的路,你们自己去铺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方成!你给我回来!你这个白眼狼!”刘金花追到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回应她了。
方成离开了那座让他失去了一切的城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失去了大儿子这个“输血包”,又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的方远,在一个月后,因为参与非法网络 ** ,被警方抓获,等待他的,是法律的严惩。
方家的故事,以一种最彻底的悲剧形式,落下了帷幕。
这些后续,都是很久以后,我从别人口中零星听说的。听到时,我的内心古井无波。他们的人生,早已与我无关。
我的生活,正翻开崭新而美好的篇章。
我负责的项目大获成功,公司给我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并提拔我做了部门副总监。
为了庆祝,我在我的新家,举办了一场温馨的乔迁派对。
我妈、李姐,还有几个最要好的朋友都来了。我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家在餐桌上谈笑风生,为我举杯庆祝。
“微微,恭喜你啊!事业高升,又有了这么漂亮的房子!简直是人生赢家!”朋友们羡慕地说。
我笑着摇摇头:“算不上人生赢家,只是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派对进行到一半,门铃响了。
李姐笑着说:“看,我给你准备的‘乔迁礼物’到了。”
她跑去开门,领进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气质干净而儒雅。五官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添了几分斯文和睿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陆哲,一个天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的建筑设计师。”李姐热情地介绍道,然后又对陆哲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公司的得力干将,沈微。”
陆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沈 ** ,你好。早就听我姑姑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温润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很好听。
我礼貌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陆先生。欢迎你来。”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不必这么客气,”他松开手,目光自然地环顾了一下我的家,眼神里流露出专业的欣赏,“这套房子的户型很好。软装的色彩搭配和空间利用,都做得很出色,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
“谢谢,我只是凭自己的喜好随便布置的。”被专业人士夸奖,我有点不好意思。
“喜好,就是最好的设计师。”他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从建筑设计,聊到室内绿植,再到最近上映的电影。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和相似的见解。和他聊天,是一种非常舒服和愉悦的体验。
派对结束,朋友们都离开了。陆哲是最后一个走的。
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周末一起去看个画展?我手上有两张票,正好是我很喜欢的一位画家的作品。”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看着他真诚而又带着期待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那段黑暗的过去,已经彻底过去。而眼前,是阳光,是希望,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点点头,声音清脆而明亮。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