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山修炼的第十年，我还是没能成仙。
全靠村子里的人帮衬，经营了一家包子店。
靠着这家包子店。
我找了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生了乖巧可爱的女儿。
渐渐的也放弃了成仙的念头，一心只想和自己的家人长相厮守。
可就在我买完面回来的那天，却看到那小小的包子店尸横遍野。
女儿被人剖开肚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的夫君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九重天上传来一道飘渺的声音。
“区区凡人，也配嫁我为妻。”
“倒是这小丫头不错，竟然是世所罕见的天灵根。”
“刚好剖了她的内丹，送给我的瑶瑶当见面礼！”
我这才得知，原来那个说要与我长相思守的男人。
竟然是下凡偷欢的重华帝君。
如今他与瑶池仙子的大婚在即。
所以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留在人间的一切痕迹。
可是江牧尘啊江牧尘，难道你就没有想过。
如果我只是一个区区凡人。
怎么能在这凶险的灵山脚下开起这家包子店。
1.
满满死的那天，是腊月十八。
家家户户都在除旧迎新。
我特意将店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去城里为她和江牧尘买了新衣。
推开门，却只看到满地狼藉。
满满死了。
被人折断了手脚，剖走了内丹。
经常过来照顾我生意的那些老熟客也死了。
被人一剑封喉，刺穿心脉。
有的人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嘴里的那半口包子都没来得及往下咽。
他们和我一样，从五湖四海而来，怀揣着梦想来到灵山脚下拜师学艺。
勤勤恳恳半生，没做过一件坏事，没得罪过一个人。
现在，却全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死的时候，都没能闭上眼。
我应该大哭一场的。
可奇怪的是，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平静的给满满换上了新买的绿罗裙，给满屋的人挖了个简陋的小土坑。
一点一点，把他们埋在了一起。
十指磨出了血，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随便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做完这一切后，我倚在小土堆旁。
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
抬头一看，下雨了。
一道道惊雷从天上闪过。
隔着九重天，我依旧能看到江牧尘那张熟悉的脸。
他捻着火雷诀，直直的劈中了我的包子铺。
天雷滚滚，连周围的草木都烧成了灰烬。
看得江牧尘身旁的仙童都心惊胆战。
“帝君，不过是对付区区一个凡人，用得着都动用天雷吗？”
江牧尘那张清逸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随手一挥，便轻飘飘的决定了人间数百人的性命。
“斩草要除根，区区凡人，怎配与我为妻。”
“我此番来到人间，本就是为了寻找神女的下落。”
“若是让众仙知道，我曾与沈念慈这样的凡人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岂不是丢了我重华帝君的脸？”
天上的一阵轰鸣。
地上的一切化作了灰烬。
经营了十年的包子店，养了八年的小胡杨。
还有落仙村一百零七条人命。
周围万物都归为尘土，只剩江牧尘指尖的一点亮光。
他将那抹亮光小心翼翼揣在了怀里，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不过此次游历人间倒不是全无收获。”
“竟然让我无意间发现了个百年难遇的天灵根。”
“如此至宝，瑶瑶一定喜欢。”
我视若珍宝，小心呵护的孩子。
在江牧尘眼中，只是一味炼丹的药引。
结发之妻，骨肉之亲。
贩夫走卒，侠士剑客。
无一例外，皆被他视若蝼蚁。
九重天的彩云重新遮住了江牧尘的身影。
天地万物也再次归于平静。
只有那烧为焦土的房子，层次不平的土堆。
默默提醒着我这片土地上曾发生的一切。
我起身，擦了擦脸上的雨滴。
在满目疮痍之下用手剖出一柄生锈落灰的残剑。
这柄剑沉寂千年，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我背上长剑，走向了天尽头。
村子口的大黄狗汪汪汪的问我要去哪。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飘渺的云端。
“我要去九重天。”
去九重天，弑仙。
2.
大黄爪子一抖，抖出半颗聚魂丹。
他小心翼翼的过来蹭了蹭我的衣袖。
小声呜咽了几句。
他知道，我有恨。
昔日祥和的落仙村就剩下了我们一人一狗。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知道，大黄不只是一条狗。
他曾是重华帝君身边的得力干将。
因为长相丑陋惹得瑶池仙子不快。
被投入畜生道，贬下凡间。
受尽屈辱这些年，他有怨。
可是他不敢反。
只能颤巍巍的把那半颗聚魂丹叼到我手里。
我看着这半颗来之不易的聚魂丹，缓缓抬起了头。
“我会杀了江牧尘的。”
为你，为我，为落仙村那一百多座枯坟报仇。
空中卷起一起狂风。
我踏着这风，来到了灵山之颠的瑶池。
刚踏入瑶池，一阵刺耳的笑声传了过来。
扭头一看，云瑶瑶已经站在 了我面前。
白裙飞扬，不染尘埃。
当真是一副让四海八荒都为之倾倒的好容貌。
“沈念慈，你居然还活着。”
“九重天的天雷都没把你给劈死，看来，你还真是命大！”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云瑶瑶，我见过你。”
云瑶瑶不以为意的撇了我一眼，冷笑道。
“那是自然，整个灵山都供奉着我的画像。”
“你见过我，也不足为奇。”
我抬起手，指尖不经意划过这张面皮。
“不是在画里，是在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灵山脚下。”
“你这张脸，是我给你的。”
话落，指尖微微用力。
云瑶瑶的脸上生出了一条裂缝。
血珠顺着我的指尖滑落。
云瑶瑶瞪大眼睛，猛地将我推开。
“你是谁，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警告，我可是重华帝君的未婚妻。”
“你要是敢伤了我，他绝不会轻了饶你！”
我垂下眼眸，听着殿外传来的脚步声轻轻开口。
“重华帝君不是我的对手。”
“就算是，若是让他知道是你冒名顶替了九天神女的身份。”
“想必……也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3.
云瑶瑶愣了一下，颇为心虚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区区凡人，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看得出来，云瑶瑶被江牧尘给宠坏了。
她习惯了神女身份带来的一切。
早已忘了当初自己跪在灵山脚下求我的样子有多可怜。
可我不介意让她回想起来。
我缓缓走上前，随手一挥，勾勒出一幅幅旧日的画面。
“八百年前，你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妖，因得罪了仙君被丢在了灵山。”
“四肢尽断，脸上的伤口红肿发烂，身旁到处都是蛆虫。”
“路过的人见到你都觉得恶心，对你避之不及。”
“你求天不应，叫地不灵，想要寻死都没有力气。”
“是一个路过的白衣女子，救下了你。”
“她随手扯了片莲花盖住了你的脸，又渡了口灵气让你活下来。”
“后来你遇到了重华帝君，心生贪念。”
“照着白衣女子的的样子给自己修了一张新面皮，说自己是神女转世。”
“靠着一分灵气三分相似，你倒真的骗过了所有人。”
“若是你能够心怀善良庇佑苍生，那我也懒得和你计较这些小事。”
“可你却贪得无厌，仗着江牧尘的宠爱和神女转世的身份招摇过市，坏事做尽！”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便把当初给你的一切全都重新收回来！”
随着旧日画面的重现，云瑶瑶的表情越来越恐惧。
她不断的摇头。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神女转世，我就是重华帝君的未婚妻。”
“当初我是为了拯救苍生才殒落凡间，修为尽损容貌大变。”
“你一个凡人，怎么敢来质疑我！”
“再敢在这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剥皮抽筋！”
能杀我之人，早已不在六界之中。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蹲下身正准备动手。
殿外，却突然传来了江牧尘的声音。
他手里捧一个锦盒。
眉眼带笑，话语中更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瑶瑶，我有礼物送你。”
“我说过我和沈念慈只是逢场作戏，对她并无真心。”
“此番下次也是为了寻找你，是她蓄意勾引才耽误了时间。”
“为了表示歉意，我特意寻了个好东西……”
没说完的话停在了嘴脸。
江牧尘看到了我。
他脸上的笑意凝结成冰，只剩下无尽的寒冷。
“沈念慈，你想对瑶瑶做什么？”
“来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指尖一滑，云瑶瑶的整张脸瞬间裂开。
江牧尘立即紧张了起来。
飞身上前，制止了我接下来的动作。
我也没有客气，握住手中残剑，朝着江牧尘挥了过去。
残剑已断，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威力。
只能勉强和江牧尘打个平手。
缠斗中，他怀中的锦盒跌落在地，露出一串圆润光滑的手串。
我一怔，目光不自觉的被这串手串所吸引。
这条手串，是用人骨制成的。
传说良善之人有天道所佑。
取他们的护心骨打磨成珠，凑够一百零八颗。
可以驱邪避难，抵御天雷。
落仙村共有一百零七人。
加上满满，刚好凑够这条手串。
4.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我心中涌出。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撕开。
千百年来，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那串珠子紧紧攥进手心。
恍惚间，好像看到我临走时的画面。
张大妈笑着和我打招呼。
王大叔赶车送我去村口。
江牧尘带着满满，望眼欲穿的等我回去。
可现在。
那些活生生的人，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串珠。
那个曾经发誓会与我共同守卫苍生的男人。
正将罪魁祸首搂在怀里。
我紧握串珠。
恍惚了好久，才怔怔的抬起头。
“江牧尘，你身为帝君本该以护卫苍生为己任。”
“可你却为了这个女人，弑杀亲女，残害无辜。”
“难道，你就不怕天道惩处吗？”
江牧尘没有理会我的话。
他低着头，小心的检查着云瑶瑶脸上的伤口。
在看到那道无法愈合的裂口以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围的气氛开始一点点凝固。
等到他再转头看我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彻骨的恨意。
“天道？你一个凡人也配与我谈论天道？”
“当年要是没用神女舍身殉道，与魔君同归于尽，哪来的六界安宁。”
“我修行百年，就是为了能有能力保护我心爱之人。”
“沈念慈，你……怎么敢伤了她的脸！”
云瑶瑶捂住脸，哭得梨花带雨。
“帝君，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忍受一个凡人的羞辱。”
“早知如此，真不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以后你别也管我了，就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留在凡间吧！”
她试着推开江牧尘，一双手却被攥得更紧。
江牧尘小心翼翼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瑶瑶莫哭，我历经千难万险才找到了你，怎么会继续把你留在人间受苦。”
“我这就杀了沈念慈，带你重回九重天！”
在江牧尘百般安抚之下，云瑶瑶终于破涕而笑。
她重新将目光转到我的身上，不满道。
“一个天灵根恐怕不够用。”
“我看沈念慈也颇有修为，不如把她的内丹也一起剖出来入药。”
“和那小丫头放在一起，也算让她们母女团聚！”
江牧尘宠溺的亲了亲云瑶瑶，笑着点头。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灵力向我逼近。
我的手脚不受控制的开始向后弯折。
周身的骨头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一寸一寸的断开，化作了碎片。
我整个人就像是一摊烂泥，瘫软在地。
江牧尘捡起地上的残剑，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将残剑抵在我的皮肤上，眼神轻蔑。
“沈念慈，我念你对我一番情深，本想饶你一命。”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伤了瑶瑶。”
“神女乃天地孕育而生，任何伤害神女的人，都必须死！”
残剑贯穿我的身体，剖开我的胸口。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
最后支撑我身体的内丹，被江牧尘生生握在掌心。
我则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随手丢在一边。
云瑶瑶满意的笑了笑，抬脚踩在我软绵绵的手腕上。
“沈念慈，想不到你还是个硬骨头，混身骨头都被打断了，硬是忍着一声没吭。”
“不像那个小丫头，刀子刚插进去就疼得死去活来，一直哭着喊爹。”
我看着云瑶瑶嚣张的嘴脸。
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
“江牧尘，你识人不清，枉为帝君。”
“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天雷！”
笑声直达九重天，四海八荒都为之颤抖。
被打断的筋骨开始剧烈的重塑。
一点点，慢慢显露出最初的模样来。
江牧尘寻声望去，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神女……你才是真正的九天神女！”
“那我害死的……是我与神女的女儿……”
他还没有从震惊中缓和过来。
殿外已然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刹那间，天地色变。
无数道天雷滚滚而落。
天劫，降世了。
5.
整个瑶池全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江牧尘试图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弹开。
殿外雷声轰鸣，殿内燃起了熊熊火焰。
转瞬让这座华美的琉璃宫殿化作了废墟。
我站在废墟之上，冷眼注视着一切。
“江牧尘，你太让我失望了。”
“以你的心性修为，根本没有资格高居帝君之位！”
江牧尘没有着急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渐渐的，竟红了眼眶。
“为什么，你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千百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踪影。”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有半分改变！”
千百年前，我的确和江牧尘曾有过一段渊源。
那时他还不是仙界帝君，却在瑶池夜宴上对我一见钟情。
从此在我身后苦追数百年，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
“神女，我知道你身份贵重，不是凡夫俗子可以高攀的。”
“我一定会潜心修炼，等我成为帝君，便前来娶你为妻！”
还没等到江牧尘成为帝君那天，天界便迎来了一场万年不遇的神魔大战。
无数天兵天将战死沙场。
眼见形式节节败退，我只能献祭自身，将魔君封印了在自己体内。
天界险胜了这一战。
可我的元神也因此遭到反噬，性情大变。
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天下再遭浩劫。
我给自己设了个封印咒，自毁元神，坠入凡间。
来到凡间以后，我独自漂泊了许久。
在灵山脚下，被一个老道士捡了起来。
他探我六根不全，心脉尽断。
以为我是被歹人所害，所以将我带到了落仙村修养。
“小丫头，你别怕，这个村子里住的好人。”
“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养伤，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村子里住了很多的人。
全都是和老道士一样，天资过人，却身有残疾。
修行了半辈子也没修出什么名堂，只修出了一颗普渡众生的心。
老道士给我起名沈念慈，让我心怀善念，安稳度日。
“你这丫头，实在是不一般。”
“天资聪慧却六根不全。”
“心有善念却魔气缠身。”
“我不知道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是千万不能被执念所害。”
“要潜心修行，不能误入歧途。”
他告诉我，这村子里的人，也都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们起初也怀揣着梦想，来到灵山修炼。
想要得道成仙，光宗耀祖。
可是成仙的路很难。
除了天道所设的重重阻碍，还要提防奸人所害。
老道士就是因为天资出众遭人嫉妒，被剜去了双眼。
老道士虽然眼瞎，心里倒是和明镜一样。
几句话，就说中了我的过去。
在他的劝说下，我开始清楚心中杂念，从头开始修炼。
落仙村很美。
冬暖夏凉，四季分明。
春天的时候，东头的王大叔会教我打铁练剑。
夏天的时候，隔壁的张大妈会给我酿酸梅酒。
渐渐的，我也喜欢上了这样的日子。
我忘记了九重天，忘记了江牧尘。
思绪也不会再受到魔君的干扰。
我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也没什么大出息。
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度过后半生。
修行没有长进，我就去学蒸包子，蒸馒头。
靠着最简单的手艺，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老道士总会笑眯眯的对我讲。
“卖包子好啊。”
“来灵山脚下修仙的人那么多。”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仙，可是所有人都要吃饭啊。”
“你这丫头聪明，日子一定能够越过越好。”
再后来，我遇到了江牧尘。
我没认出他的身份，他也没能认出我。
我们却在漫长的相处中互生情愫，还了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们会像所有的凡人那样。
看着满满长大，直到白发苍苍。
可这一切，全都随着云瑶瑶的出现发生了改变。
当年的随手之恩。
却为我，为百年后的落仙村，带来了一场生死浩劫。
思绪回笼，我再次抬头看向江牧尘。
6.
“你害死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女儿。”
还有落仙村，一百零七条无辜的生命。
以及我最渴望的，平静的岁月。
作为世间最后一位神女。
我从诞生那日起，便肩负着天下苍生的责任。
整个天界的人都对我寄予厚望。
所有人见了我都毕恭毕敬。
我不敢懈怠，不敢休息。
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周而复始的联系着那些枯燥乏味的法术。
一次又一次在危险的时候冲锋陷阵。
对我来说，落仙村的那段时光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我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不需要再背负那些沉重的压力。
魔君已除，四海八方恢复了安宁。
天界也在众仙家的齐心协议下正常运行。
我想，我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太久，只要能够过完这平凡短暂的一生就好。
我想像所有的凡人一样体验完整的七情六欲。
嫁一个可心的夫君，生一个可爱的女儿。
不求千秋万代，只盼安稳一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依旧没能够实现。
满满死不瞑目，落仙村尸横遍野。
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江牧尘心底的贪念。
“江牧尘，你罪无可恕！”
这难得一见的天雷阵早已惊动了四海八荒。
瑶池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天兵天将。
可在看清我的容貌后，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神女，神女还活着！”
“不对啊，瑶池仙子不是神女转世吗？这天下怎么会有两个神女？”
“她们两个人究竟谁才是冒充的？”
云瑶瑶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拽着江牧尘的袖口，试图继续狡辩。
“江牧尘，你不要相信沈念慈的蛊惑，我才是真正的神女转世。”
“我为了镇压魔君散尽修为，所以容貌才发生了改变。”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一定是修炼了什么易容的妖法，所以才能变成这副容貌。”
“如此心机一定包藏祸心，你千万不要被她的诡计所蒙蔽！”
云瑶瑶的话让在场不少仙家产生了动摇。
毕竟这些年，江牧尘对她的宠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难以相信。
堂堂重华帝君，竟然会被一个赝品所蒙蔽。
几位修为高深的仙君也察觉到了我身上的魔气，纷纷严正以待。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很重的魔气，说不定是魔族的人假扮成神女的模样想要祸乱天宫！”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脸色大变。
纷纷掏出法器，严正以待。
云瑶瑶依旧在楚楚可怜的劝说着江牧尘。
“帝君，我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你难道真的认不出我 来吗？”
“快点杀了这个魔女，我们一起重返九重天。”
“到那时候，我可以继续为你生儿育女。”
“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
她试图去拉江牧尘的手，却被直接推开。
纤细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旁的长柱。
江牧尘扭过头，声音已经多了几分颤抖。
“我怎么会认不出神女？”
“我怎么会认不出神女呢……”
他含泪望去，眼中已然写满了痛苦。
“沈念慈，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真相？”
“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一切，我怎么会伤害满满，怎么会伤害你。”
“我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啊……”
说着，他转头看向云瑶瑶。
眼中再无昔日的温柔。
“是你骗了我。”
“是你害的我和沈念慈分开，让我亲手杀了满满。”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沈念慈绝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江牧尘一击掌风狠狠击向云瑶瑶。
若不是有灵器庇佑，只怕她今日就要命丧当场。
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的云瑶瑶也不敢再求情。
她慌忙起身，对着周围的人哭诉。
“你们都愣在那里干嘛，赶紧上前杀了这个魔女啊。”
“她蛊惑帝君，就是想重新祸害天界。”
“你们绝不能让她得逞！”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我冷笑一声，抬手指天。
“云瑶瑶，你的确是能言善辩。”
“可你知不知道，冒充神女是要遭天谴的！”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直直劈中了云瑶瑶。
7.
失去了法器的庇护。
以云瑶瑶的修为，根本无力抵挡如此攻击。
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便已经坚持不住。
她狼狈的跌倒在地，嘴里不停的吐血。
我踩过一地狼藉，走到了云瑶瑶面前。
顺着之前划出的那道缝隙。
指尖一挑，将她整张脸剥了下来。
这张精致的美人面很快化作一瓣枯萎的莲花花瓣。
轻轻一碰，便碎作了尘埃。
云瑶瑶愣了一下。
随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喊声。
“沈念慈，你做了什么，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不顾一切的朝我扑了过来。
身体却一次次狼狈的摔倒在地。
失去那护体的灵气。
如今的云瑶瑶，连一个凡人都不如。
都不需要我动手，随便一阵风就能让她化作齑粉。
我淡淡的撇了她一眼，面色无波。
“没做什么。”
“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云瑶瑶，自作孽不可活。”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云瑶瑶起身，再次挣扎着向我扑来。
还没靠近，便被一把利剑贯穿心口。
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
江牧尘静静看着我，目光虔诚。
“沈念慈，我说过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独自承受着天劫，一步步朝我的方向走来。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到九重天去。”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补偿你。”
“你若是喜欢人间的生活，我便在九重天上为你重建一个落仙村。”
“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都不要再分离。”
大婚之日，江牧尘也是这么说的。
他挑起盖头，笑眯眯的拉起我的手。
“老天让我遇见你，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一定用尽一切来呵护你，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时，我信以为真。
却因此搭上了全村人的性命。
此刻，我绝不会让江牧尘再骗我一次。
我甩开他的手，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冷漠。
“江牧尘，落仙村的人对你不薄。”
“当时你身受重伤倒在我的家门口，是他们拿出自己珍藏的草药救了你的命。”
“王大叔觉得你是天才，将自己的配剑都送给了你。”
“还有满满……她是那么的喜欢你。”
满满出生那日，江牧尘也和我一样满心欢喜。
他抱着襁褓中的女婴亲了又亲，一刻都不肯放手。
是他给满满取了名字，愿她能够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满满长大了以后，也格外的亲近江牧尘。
整天跟在他的身后，爹爹爹爹的喊个不停。
村口的张大妈给了她块糕饼，自己明明馋的流口水。
可还是要等着江牧尘回来一起吃。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时光。”
“你是如何能够狠下心，下这样的毒手？”
刚刚我透过云瑶瑶的识海，看到了江牧尘行凶的全过程。
那些人笑着和江牧尘打招呼，却被他一剑穿心。
下手狠辣，没留半点生路。
满满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呆愣在原地要找爹爹抱。
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他剖开了胸口。
临死的时候，一只小手还在拽着江牧尘的袖口。
嘴里喃喃的喊着，“爹爹……满满疼。”
“是不是满满做错了什么事，惹爹爹生气了？”
想到这里，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再次传来。
我死死盯着江牧尘，不受控制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从天劫中死里逃生的江牧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已经染上几分狼狈，却还是露出了一抹我看不懂的笑容。
“沈念慈，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有多爱你。”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又何况只是区区几个凡人。”
“不过沈念慈，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他靠了些，将噬神钉一把插进我的心底。
“我爱你。”
“无论用什么方式，我也要和在一起！”
8.
一股剧痛从心底传来。
我瞬间失去了对天雷的掌控。
整个人毫无力气的倒在了江牧尘怀里。
他抬手拭去我脸上的血污，笑的更为 开心。
“神女不死不灭。”
“只有用噬神钉控制住你的心脉，才能让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沈念慈，你放心，不会很痛的。”
“我会带你回到九重天，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到那时，天地间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疯子！
江牧尘执念太深，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尝试着将噬神钉逼出体外。
可是灵气被压制。
稍微一动，便是焚心之痛。
江牧尘笑着吻了吻我的额头。
“不用挣扎了，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江牧尘了，我是天地之主。”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会让你享受天下供奉，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可要是你不听话，我不介意挑断你的筋脉，让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他转头看向殿外众仙。
“摆驾，回九重天。”
“我要准备一场最隆重的婚礼，迎娶神女为君后！”
说着，他抱起我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众仙早已被眼前一幕吓得战战兢兢。
纷纷退避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走到殿外的时候，一股阴风袭来。
我看着江牧尘志得意满的笑容，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
“江牧尘，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为了镇压魔君，将所有的魔气封印在我的体力。”
“经过这千百年的修炼，我早已可以熟练驾驭魔气。”
“即使你封印了我的心脉，我也一样可以杀了你！”
说着，一团黑气笼罩在江牧尘上空。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沈念慈，你疯了吗？”
“这么做，你也活不了！”
邪魔妖道，人人得而诛之。
一旦我动用这股力量，便会被魔气吞噬，永坠无边地狱。
这些，我自然比谁都清楚。
可是早在我来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江牧尘同归于尽的准备。
无论是死是活，无论用何种方式。
我都要，替满满和落仙村的所有人报仇！
一股股黑气，化作漫天箭雨飞向江牧尘。
凌冽的气息蕴藏着毁天灭地的能力。
让靠近它的一切都化作虚无。
江牧尘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无尽的鲜血浸透了他的长袍。
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帝君，显露出几分不属于他的狼狈。
我缠住他的脖颈，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江牧尘，你是在害怕吗？”
“江牧尘，你也会害怕吗？”
“天地万物自由他们的运行轨迹，你不是天地之主。”
“你只是一个阴险自私，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
“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弑仙除魔！”
黑云压城，天崩地裂。
四海八荒都为之震颤。
那半截残剑一寸一寸，刺破江牧尘的金身
他试图用最后的力气进行抵抗。
最终还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在江牧尘倒下那一刻，我的身体也被魔气所吞噬。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去。
像是要跌入一场无尽的深渊。
各种各样的景色在我面前的浮现。
刚来落仙村，村子里的杀鸡宰羊的让我吃。
和江牧尘成婚，家家户户都挂满了红绸。
生下了满满，江牧尘含泪亲吻我的额头。
所有幸福的，快乐的，美好的画面。
最后全部归于黑暗。
眼前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血色。
从包子店，到九重天。
整个大地，都变成了红色。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无穷无尽的杀念，在我脑海中涌出。
在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住了我。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只见混沌之处，出现了一抹微不足道的亮光。
就像是老道士带我回家那天。
无数魂魄冲破重重阻碍，托举起了我疲惫不堪的身体。
我好像听见了王叔对我说。
“小丫头，不要怕，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在呢。”
“你乖乖回家，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
赵大妈抹了把眼泪。
“这身上的衣服怎么都破成了这样。”
“我就说小姑娘家家不应该成天舞刀弄枪。”
“这弄伤了自己，留疤了可怎么好。”
“快回家去吧， 回去好好休息。”
还有那个故作玄虚的老道士。
他敲了敲我的脑袋，朝着远方指出了一个方向。
再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落仙村的地里。
周围一片寂静。
那半颗聚魂丹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看了眼那堆高低错落的小土堆，释然的笑了。
一群傻子，人都死了还不消停。
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要让我活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坟前的杂草，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活着吧。
连同他们的那份，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