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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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继承人死后,京圈最炸裂的新闻,是纨绔傅景行继承了傅家的一切,包括了许容昭这个嫂子,两人的床照满天飞。
八卦新闻中,白天的她是一身端庄黑色旗袍、循规蹈矩的大嫂。
晚上,她脱掉旗袍换上性感睡衣,在傅景行压在身下承欢,夜夜缠绵到天明。
禁忌恋情曝光,傅景行用雷霆手段镇压所有新闻,不但让传播照片的人全部进了监狱,还亲自跪在哥哥牌位前挨了一百鞭子,跪了三天三夜,发誓此生非许容昭不娶。
他几乎废了半条性命,却仍坚持日日陪伴在许容昭身边,终于让她点头同意结婚。
傅家人也终于退让,默许两人私底下结婚不得对外宣扬。
直到五年后,许容昭查出了怀孕。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确诊的检查单想要跟傅景行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她匆匆赶回家,经过书房却听见里头传来傅景行与婆婆的对话。“景行,如今你下个月就要跟季家联姻,又如愿哄骗许容昭要走了你大哥给她的公司股份,还是直接制造一场意外,让她去死,别耽误你的婚事。”
婆婆冷酷的话语继续从门缝里传出。
“毕竟,你当初为了哄骗她拿的可是假结婚证,若是关系曝光,跟季家和若兰都不好交代。”
听见这话,许容昭紧紧攥着手中的检查单子,瞬间面色煞白。
她知道婆婆是丈夫的继母。
可没想到,傅景行竟会联合婆婆一起害死自己的丈夫。
甚至......
用假结婚证骗了她整整五年!
一股恶心感瞬间从胃部涌上喉咙。
许容昭下意识捂住嘴。
书房中,傅景行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下个月,我和若兰大婚之后会把许容昭送到乡下的老宅永远看守起来,不让她给若兰添乱。毕竟——”
“大哥的意外已经引起了董事会和父亲的怀疑,我不能再制造同样的意外暴露自己。”
母子两人,轻飘飘一句话,便决定了许容昭的生死。
“你怕不是真的对许容昭上心了?”
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傅景行冷酷的嗓音透过门缝,刺入许容昭心底:“我真正爱的人是若兰,这五年——我从未对她上心。”
许容昭悄悄后退,关掉录音快步离开。
她一路回到卧室,方才倒坐在床边。
紧接着了,许容昭立刻拨打电话预约流产手术:“李医生,这个孩子我不要了,麻烦你帮我预约流产手术。还有,麻烦你帮我保密!”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答复,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她方才低下头轻轻抬手抚摸着小腹,轻声道:“对不起......”
这个孩子,注定不受欢迎,还是不要来到这个世界受苦更好。
这时,房门打开,傅景行走进来:“容昭,检查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听见傅景行的声音,许容昭连忙将手中的检查单悄悄塞进地毯里藏起来。
紧接着,傅景行高大的身躯靠近,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
灼热的吻印在许容昭唇上,随后她便被健硕的男人压倒在松软的床垫上,将大掌探入她的衣衫之中肆意揉捏。
许容昭垂眸,双手抵在身前抵挡男人的进一步动作:“小问题,肠道有个息肉,过两天到医院切除就好。”
她不动声色,随意找了个借口应付身上的男人。
傅景行温柔地拽住她的手,低头咬噬指尖:“没事就好,不过我最近应付季家千金不能陪你去医院。我跟她只是假结婚,等我彻底掌权,一定会补偿你之前受的委屈!”
男人一双桃花眼凝着深情,一张与丈夫七分相似的面容,深情注视许容昭。
好似深情的背后却满是算计谎言。
她已经知晓两天后便是傅景行和季若兰的订婚仪式。
许容昭垂下眼眸,默默点头:“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也没问题。你去忙吧。”
得知真相,也是时候跟傅景行划清关系。
一个月的婚礼上,她这个当大嫂的自然要为这对新人送上一份大礼,为亡夫和自己讨回公道!
【2】
2
许容昭取下无名指的婚戒,这是傅景行当初向她跪地求婚时亲手为自己戴上的。
只是,他曾经许诺的盛大婚礼,至今不见踪影。
五年换来一场欺骗。
许容昭垂眸,将戒指放进了盒子里,又拿出那张假结婚证还有亡夫给自己留下的保险和基金。
若有朝一日,傅家人欺负她,将她手中的股份夺走,便会启动夺回程序。
没有任何犹豫,许容昭直接将这张假离婚证彻底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并将这份秘密文件连同自己的物品全部收拾好。
第二日,她下楼准备带着东西出发提前去医院。
刚刚从楼梯走下来,便瞧见季若兰上门。
傅景行陪伴在她身旁,面上挂着宠溺笑容。
两人面前摆放各式各样的婚鞋还有奢华礼服,几名奢侈店经理在一旁殷勤地为两人服务。
瞧见许容昭走下来,季若兰竟上前热情地挽住她的手:“你就是大嫂吧?那些无良记者就是喜欢乱P图,你和景行怎么会有什么关系?听说你不舒服?可惜了,我还想让你陪我一起挑婚纱呢。”
她指着傅景行一语双关:“本来我不想买鞋子的,不过景行说旧不如新,破鞋根本不配出现在婚礼上。你说对吧?”
季若兰的语气中满是遗憾,可眼神中却满是挑衅。
就好像在暗指,许容昭就是那个破鞋。
然后随手拿起一双鞋,递到许容昭面前:“这双挺好看的,要不你也试试?”
许容昭没有接:“不用客气,我不需要。”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傅景行,这鞋不要也罢。
季若兰却好像没听到,依旧热情地将鞋子递给她。
许容昭伸手推让,却瞧见季若兰向后摔倒在地上:“啊!好疼!”
紧接着一道大力袭来。
傅景行竟一把将她扯开,冲上前去搀扶季若兰。
许容昭站立不稳,身子狠狠撞到一旁的桌角上。
瞬间,强烈的疼痛传来,许容昭疼得直不起身子。
“大嫂,你怎么能欺负若兰!”
这时,耳畔更是传来傅景行的指责。
紧接着婆婆闻讯而来,怒声命令佣人:“真是没个当家大嫂的样子竟然欺负没过门的弟妹!还不赶紧把她拉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时,一股暖流顺着许容昭的双腿流出,她疼得根本站不起来。
“我的肚子好疼!”
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如同以往,习惯性地看向傅景行。
可傅景行却像没看到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季若兰,看也不看她一眼,任凭婆婆命人将人抬走。
被人拖着离开客厅那一刻,许容昭看着地上留下的血痕,心寒彻骨。
许容昭,你还在期待什么?
五年,一千五百个日日夜夜,傅景行就像演技精湛的演员,为了自己手中的股份,表演最深情的爱意。
只是为了让许容昭这个观众,入戏。
现在,曲终人散,他懒得敷衍,她也该从这场爱情表演里离场。
【3】
3
许容昭被带到了家中的小佛堂里。
这里头供奉着傅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重要的是,亡夫傅景琛的牌位也在其中。
客厅的欢声笑语彻底被隔绝,许容昭虚弱地倒在地上。
腹部坠坠疼痛,她仰头看着亡夫的牌位,意识逐渐模糊。
突然,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
婆婆冷着脸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神犀利:“你......怀了?”
这句话虽是疑问,语气却格外肯定。
许容昭心底猛地一沉,咬着唇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在婆婆眼中就是承认。
“你丈夫死了,你却不知好歹做不好大嫂欺负弟妹,那就按照家法惩罚!给我拿棍子来,我要亲手教会她守规矩!”
婆婆的话在许容昭的耳畔炸响。
许容昭猛地抬头,与婆婆对视,婆婆眼中的狠辣被她尽收眼底。
她知道了!
虽然许容昭也不打算留下孩子,可用这样的罪名,她不愿意!
“我没有错!”
她颤颤巍巍撑着双臂,不愿意认罪。
可紧接着,季若兰竟带着傅景行走了过来。
她挣扎着向傅景行求情:“景行,快让妈放开我。我没有欺负若兰。我才是......”
明明自己才是傅景行的妻子为何却要为了他,连身份都不能拥有。
傅景行瞧见这一幕,目光飞快翻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旁的季若兰捂着手臂,眼角挂着泪珠子,看似帮腔却是落井下石:“要不算了吧,大嫂也不是故意的。我毕竟是新媳妇,大嫂想行使权利教育我,我是该受着的”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往傅景行身后躲。
这样的举动瞬间让傅景行眼中的心疼消失,他不再犹豫,果断开口。
“大嫂,犯了错就要认罚。傅家规矩不容违逆!”
一声大嫂,一句犯错,彻底让她放弃了挣扎,她绝望地垂下手臂,闭上双眼。
棍子狠狠落在小腹!
一声闷响,疼痛在小腹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
“啊!”
许容昭一声惨叫响在静谧的佛堂响起。
淡淡的血腥混合在浓烈的檀香烟气,鲜红刺目。
傅景行侧过头,看向佛堂门口的梧桐树。
树叶沙沙摇晃,棍子一声声闷响伴随着树叶飘零,许容昭的惨叫也随之一声声低落。
“这味道......真不好闻。”季若兰捂着鼻子有些嫌弃。
傅景行干脆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掌,抬起双手遮住女人的眼睛。
“这里脏,咱们回去再试试衣服。”
离开之时,他脚步一顿,告知母亲:“妈,大嫂得了肠道息肉。惩罚完了还是把人送去医院吧。”
留下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拥着季若兰离开。
“放心,妈自有分寸。”
婆婆回答得轻描淡写,手中的力道却逐渐加重。
血泊中,许容昭蜷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傅景行离开。
她只觉肚子翻江倒海般剧痛,血肉不断从腹部剥离流出。
她能感受到腹中的孩子逐渐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团污秽的血从体内流出。
她与傅景行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羁绊也彻底消失。
从此以后,她与他再无任何关系!
许容昭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4】
4
许容昭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一睁眼,医生便告诉她:“傅夫人,您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另外......由于您的子宫遭受重创,已经进行摘除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她的耳膜。
许容昭抬手缓缓移到平坦的小腹。
曾经微微隆起的弧度彻底消失,泪水无声滚落,烫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确实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想过离开傅景行。
可当它真的没了,许容昭也觉得心脏被掏空一样,也许这就是她爱上傅景行的惩罚,沉重到连她作为母亲的可能都一并剥夺。
如今,也是时候彻底离开。
住院期间,傅景行一次也没有出现。
反倒是季若兰的微信每日准时发送过来。
不论是两人身穿婚纱礼服举着情侣戒指的幸福合照,还是订婚仪式现场的恩爱拥吻,亦或是,两人双手紧握的秀恩爱。
许容昭划掉信息,面无表情地拨打电话联系律师、对接公司的董事们,暗暗收回股份。
她冷眼看着傅景行为婚礼奔走,看着傅家上下喜气洋洋地筹备着联姻。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用亡夫的保险和基金终于敲开了五年前尘封的阴谋。
股份陆续回流,傅景行当年如何一步步设计车祸、篡改遗嘱、磨平痕迹的所有证据链终于在她手中一点点拼凑完整。
许容昭把这些证据发给了傅景行的死对头蒋经年。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窗外正飘着细密的小雨。
整整一个月,傅景行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来过一次医院探望自己。
毕竟,在他眼里,毫无价值的自己大概已是废弃的棋子,碍眼的旧人,用完即弃。
直到大婚前一日,傅景行终于来了。
容昭,这段时间太忙了。”如同以往一般,傅景行伸手想要将妻子拥入怀中,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理所应当,“你身体好些了吗?”
许容昭后退一步,躲开男人的触碰。
“挺好。”她抬眸,目光冰冷,“我知道你忙,不用分心。”
傅景行的手悬在半空,忍不住皱眉想要解释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乖,别闹了。等我忙完了,再好好陪你。这段时间我送你回乡下休养一下身子吧。”
他的话不容置疑。
许容昭默默低头,不置可否。
等到傅景行离开,她也偷偷办理了出院手续。
次日清晨,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捧着白菊,来到了亡夫墓前。
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温润,永远停留在了三十二岁。
许容昭抬手,指尖轻抚冰冷石碑,低声道:“他们欠你的,我会为你讨回来。”
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消失,许容昭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不远处,晨光微亮,而傅景行与季若兰的婚礼钟声,即将在三小时后响彻全城。
【5】
5
刚刚走出墓园,许容昭竟被人强行掳进破旧的面包车。
她被麻袋套住头,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上身后,勒得生疼。
直到,她被粗暴地扯下车子,双手捆绑悬挂在半空。
紧接着便是一道粗犷而不怀好意的男声:“许小姐,别怪我们,谁让你得罪了季家大小姐!她特意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话音落下,一盆冰冷的冷水泼来,还来不及等许容昭喘息。
紧接着便是一道棍子密不透风地落在腹部
钻心剧痛袭来,可她根本无法闪躲,疼得浑身颤抖。
头上的麻袋终于被粗暴地扯下,刺目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
眼前三个蒙着面、神情狰狞的男人竟直接拿出许容昭的电话,强行用她的指纹解锁,按下傅景行的视频电话。
视频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绑匪按下免提,电话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婚礼进行曲。
朦胧中,她看到傅景行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婚礼舞台上。
紧接着是便是傅景行压低,满是不耐的声音:“容昭?有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许容昭还没来得及说话,背景音清晰传来司仪高昂的宣告:“新郎傅景行先生,你愿意娶季若兰小姐为妻吗?”
她看着手机画面上的丈夫,心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当初两人秘密结婚,一直没有举行婚礼。
曾经她渴望傅景行也能如此朝她伸手,可如今,她遭遇绑架,丈夫正在娶别的女人。
尽管已经放下对傅景行的感情。
可看到这一幕,她依旧刺痛了双眼。
而视频中的傅景行已经不耐烦,继续开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绑匪头子连忙开口:“傅大总裁,忙着结婚呢?你老婆在我们手上,识相点,立刻准备一千万赎金!不准报警,否则我们马上撕票!”
他说完,直接将手机对准吊在半空中的许容昭。
“你们要干什么,赎金我马上安排人给你,千万别......”
话还没说完,季若兰竟也凑到镜头前。
她穿着一袭圣洁白纱,面若莲花,柔美而纯洁。
可一开口,却恶毒得令人胆寒:“大嫂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祠堂的惩罚生气故意联合外人......算了,还是大嫂的安危更重要,要不然咱们的婚礼还是取消吧?你先去救大嫂。”
说完,她拽着傅景行便要下去。
傅景行面上狐疑地扫了一眼视频,没有再理会勒索视频反倒第一时间安抚季若兰。
“若兰,你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快去补妆。今天你主要做好最美丽的新娘,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季若兰隔着电话投来一个隐秘而得意的眼神,从善如流地走下来。
傅景行转头,皱眉冲妻子批评:“容昭,我知道之前的事委屈你了,但是我现在正跟若兰彩排婚礼,待会马上要进行正式结婚仪式了。我的心还在你这里,你不必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争宠!”
【6】
6
他停顿一瞬,敷衍似的说了一句:“我现在不可能走,你们想要多少钱?等我婚礼结束,交换完戒指,我立刻让人送过去!你们不许动她一根汗毛!记住,她是傅家的人!”
仿佛‘傅家人’这个身份便是许容昭唯一的护身符,而不是源于他的在意。
许容昭低着头,长发遮住她的脸。
没有哭喊,没有咒骂,只有肩膀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
傅景行绝情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让她彻底对这个男人失望。
五年期盼,流产之痛,家法加身,都比不上这一刻他为了与季若兰完成婚礼仪式而将她置于险境的冷酷来得锥心刺骨。
绑匪头子笑着嘲讽:“许小姐,看来你的命在傅总哪儿不值钱!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说完,他冲着另外一个绑匪命令:“继续打!”
就在另一个绑匪狞笑着举起棍子之时,许容昭再次抬头,冷冷盯着绑匪,一字一句道:“等等,他不给,我自己给!”
既然傅景行不愿意救自己,那就让让她亲自救赎自己!
“一千万不够!我给你们三千万。季若兰和傅景行给的没我多!现金支票,立刻可以兑现。拿到钱立刻放了我!”
三千万!
三个绑匪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你骗鬼呢?”绑匪头子强压激动,故作凶狠,“你身上怎么可能有三千万?”
许容昭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告诉绑匪们:“我带了包,支票本在里头,印章齐全。账户是瑞士银行的,全球通兑,绝不跳票。只要你们放我离开,把我送到市区!”
她又加了一句:“拿了钱,你们立刻远走高飞,何必等傅景行那点施舍,还要担心他事后清算?”
最终绑匪头子沉默半晌还是贪婪战胜了谨慎。
三人放下许容昭,抢过支票本子,声音异常激动:“写!现在就写!马上签名盖章!”
许容昭毫不犹豫,颤抖着手签下姓名。
正当绑匪要离开,许容昭再次出声:“钱,你们拿到了。现在,立刻送我去婚礼现场!”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绑匪:“把我安全送走,傅景行才不会追究你们!”
思索再三,绑匪们同意了。
“上车!”
三人咬牙,让许容昭上车。
面包车再次启动,朝着市区那场盛大婚礼的方向疾驰而去。
圣洁的礼堂,婚礼正在进行。
傅景行在满堂宾客们的祝福和掌声中,刚要为季若兰带上闪耀的钻戒。
砰!
教堂厚重的大门猛地被撞开!
刺目的阳光瞬间照射进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身影。
【7】
7
一刹那,所有的音乐、掌声还有祝福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许容昭站在门前,一身肃杀的黑色风衣染上灰尘与污渍,甚至能看到肩膀的破损与身体隐隐留下的血迹。
许容昭手捧着丈夫的黑白遗照,一步一步走在红毯上,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回荡,如同丧钟。
今日既是傅景行的婚礼,也是葬送他前程的葬礼。
她无视所有人或惊愕、或探寻或鄙夷的目光,走向一对新人。
苍白的唇微张,冰冷而清晰的嗓音响彻寂静的教堂:“傅景行,你的婚礼怎么能少得了‘大嫂’的祝福?”
“这份‘新婚大礼’希望你能够喜欢!”
伴随着话音落下,礼堂前的大荧幕上骤然一暗,随即傅景行的嗓音骤然响起。
“大哥的意外已经引起了董事会和父亲的怀疑,我不能再制造同样的意外暴露自己。”
“你怕不是真的对许容昭上心了?”
“我真正爱的人是若兰,这五年——我从未对她上心。”
伴随着傅景行与婆婆一段段清晰而冰冷的对话录音响彻整个礼堂,全都是当初傅景行在书房跟婆婆的对话。
刹那间,傅景行面容血色褪尽。
他猛地抬头,看向同床共枕五年的妻子:“那天......你听见了?”
许容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和他身侧的新娘,眼似冰霜,犀利冰冷。
此刻,季若兰心虚地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甚至无措地攥紧傅景行的衣袖。
傅景行看着许容昭手中的遗照,下意识改口。
“容......大嫂,不要胡闹了,等婚礼举办完成我会跟你解释的。”
直到这个时候,傅景行依旧以为许容昭是在闹脾气。
他试图让许容昭平静情绪,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却连一句许容昭的名字都不敢喊。
“大嫂?”许容昭嗤笑一声,“没错,从始至终我都是你的大嫂。那我为你大哥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她直勾勾盯着傅景行,往日的温柔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眼眸中冰冷的仇恨。
话音落下,礼堂的屏幕竟亮起。
上头赫然播放着,傅景行和婆婆坐在办公室交代心腹启动车祸,实施的过程。
如果说,方才的录音可以假冒,但视频上的内容却无法造假。
“汽车爆炸之前,把我大嫂救出来,她......还有用处。”
用处。
两个字,冷冰冰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彻底将傅景行的罪行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参加婚宴的宾客们顿时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面色铁青的傅景行,眼底满是惊惧与防备。
上流社会好脸面,这样的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曝光,只会让众人不齿,并且暗暗忌惮。
甚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站起,有人退后。
坐在首排的婆婆更是焦急起身,一脸不善地盯着许容昭:“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老大死了,你也整日疯疯癫癫臆想我儿子跟你是夫妻。”
“快来人,把这个疯子拖走!”来人给我把她拖到精神病院继续治疗!”
她眼珠子一转,竟想出了这样一个恶毒的罪名扣到许容昭头上。
随着婆婆的命令,四名保镖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许容昭倔强地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傅景行母子,寸步不让。
她今日敢出席,就做好了与两人斗争的准备,怎么会被婆婆三言两句轻易吓退。
傅景行张了张嘴,阴沉着脸,却没有阻止。
“傅景行,你还是那样自私。还想像上次一样,设计污蔑我冠上一个莫须有的‘失德疯癫’罪名,在供奉景琛牌位的佛堂里,用家法棍棒......”
她停顿一瞬,深吸一口气,字字裹着血泪:“生生打死我腹中的骨肉!也彻底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
傅景行瞳孔猛地一缩。
而季若兰和婆婆两人唰地变了脸色。
“住手!”他制止保镖,转过头颤抖着声音,再次确认,“我和你......有过孩子?”
许容昭的声音没有起伏,回答得异常平静:“傅总忙着结婚怕是忘了,那日在佛堂不是你说的,犯了错就要认罚。傅家规矩不容忤逆。”
“也是你捂着季若兰的眼睛,说味道不好闻,别看了。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你母亲活生生打掉孩子。”
话音落下,礼堂里传来一阵惊诧,甚至有人低声捂嘴惊叫。
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眼怀中的遗像,再次抬头字字如刀:“那你犯错,是不是也要受罚?”
傅景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说自己不知道,也想说母亲没有告诉他,许容昭怀了自己的孩子。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无论知不知道,他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做下的每一件事情,都深深地镌刻在许容昭的骨头里,带着不可磨灭的伤痛痕迹。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站在礼堂门口的倔强妻子,终于明白,她真的是来找自己复仇的。
不是吃醋,不是在意,而是刻骨的仇恨。
两人之间横跨着两条人命,血海深仇。
此生,他都不可能再与许容昭回到从前。
她恨他,恨透了。
【8】
8
许容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傅景行,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为了让你认错?”
她微微扬起嘴角,笑得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不需要你后悔,我只需要你——血债血偿。”
“景琛的案子,重启了。傅景行,今生我与你不死不休。”
傅景行闻言,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快抓住她!”
此刻,婆婆面色狰狞地再次命令保镖抓住许容昭。
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如狼似虎冲继续冲上前,抬手便要抓住许容昭。
“住手!”
一道醇厚的男声突然出现。
许容昭转过头,一眼看到为首身穿黑色笔挺西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单手插兜走进来。
这男人留着利落的寸半头,英俊的眉眼带着三分痞气七分不羁,另外一只手拿着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呦,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怕是不好吧?”
蒋经年走到许容昭身边,用修长的手指弹了弹手上的文件袋子。
随即,眉峰一挑,看向傅景行:“傅总,不好意思啊,你名下的三家公司,从现在开始,暂停运营。”
“你们母子涉嫌谋杀以及经济犯罪,我把警方的人顺道带进来了,算是送你的结婚贺礼,不用谢。”
蒋经年护在许容昭身前,打了个响指。
身穿制服的警员们鱼贯而入,拿出了调查文件。
“傅先生,麻烦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傅景行面色铁青,咬牙道:“蒋经年,你什么意思?”
蒋经年玩世不恭地挑眉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意思就是,你傅景行,完了。”
他侧过头,看向许容昭,声音忽然放软:“昭昭,站累了吧?坐下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许容昭摇头,目光始终锁在傅景行身上。
傅景行看着她的眼神,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没有感激,没有动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在看一个仇人。
“容昭......”他上前一步。
“傅总。”许容昭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叫我大嫂。或者,许女士。”
“毕竟结婚证是假的,你我之间,本就无甚关联。”
傅景行僵在原地。
季若兰慌了,拉着他的衣袖:“景行,公司怎么了?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傅景行甩开她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容昭:“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许容昭没有回答。
蒋经年倒是笑了:“傅景行,你害死她丈夫,打死她孩子,现在问她非要做到这一步?”
“要不要脸?”
婆婆冲上来,指着许容昭的鼻子骂:“你这个贱人,勾结外人害自己夫家!”
“夫家?”许容昭终于看向她,目光冷得像冰,“我丈夫叫傅景琛。他死了。被你们害死的。”
“这里,哪来的我夫家?”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
蒋经年招招手,身后的人上前,把婆婆拨到一边:“老太太,别挡道。”
他走到傅景行面前,收起笑容,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傅景行,记住了。今天开始,许容昭,我护着。”
“你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傅家,彻底从京城消失。”
傅景行眼眶泛红,死死盯着许容昭:“容昭,孩子的事我不知道,大哥的事我——”
“你不知道?”许容昭终于有了情绪,她笑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傅景行,你不知道的事,可真多啊。”
“你不知道我怀的是你的孩子,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打。”
“你不知道大哥把你当亲弟弟,所以你设计杀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
她看向他身后缩着的季若兰,一字一句:
“捂住她的眼睛,怕味道不好闻。”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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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行如遭雷击。
季若兰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
宾客们对着傅景行母子指指点点。
傅景行听见旁人指责:“傅家老大当年多好的人,没想到竟被亲弟弟害死。他还欺骗抢占大嫂,真恶心!”
也有人摇头鄙视:“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活活打掉,这还是人吗?”
还有人唾弃:“人在做,天,在看,这就是报应!”
一字字一句句就像尖锐的锥子,一下下凿在傅景行的心口,泛着疼。
更带着强烈的羞辱,也凿碎了他的体面与自尊。
他站在原地,像被彻底剥光穿着看不见新衣的皇帝,在人群中遭受非议。
傅景行下意识看向许容昭,习惯性地想要在曾经深爱的妻子寻找一丝不忍,一丝犹豫。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
许容昭看着他的眼神格外平静,就像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生疏又毫无波澜。
“傅景行”她最后开口,“你问我那天是不是听见了。是,我听见了。”
“我不仅听见你说从未对我上心,我还听见季若兰命人绑架我勒索时,你的纵容。”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欺骗、谋算我,也是你先放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成年人的感情,点到为止。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傅总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出,叫住许容昭。
“容昭,你也是半个傅家人,景琛在天有灵,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容昭脚步一顿,转过头笑容明媚地看着他:“他会为我高兴!景琛在天有灵,看到陷害他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肯定也会笑!”
“难道您忘了,景琛,也是您的儿子!”
这话一出,老傅总也神色复杂地闭上了嘴。
一旁的婆婆上前抓着丈夫的手,带着哭腔哀求:“老傅,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儿子被带走!景行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往日里总是对老伴儿有求必应的老傅总,这一次却沉默着,掰开了她的手。
“容昭说的没错,景琛曾是我的最骄傲的儿子,景行从不是唯一!”
他的话彻底让婆婆脚一软,瞬间瘫倒在地。
紧接着,身穿圣洁婚纱的季若兰失态地尖叫:“你们要抓就抓傅景行和这个老太婆,我可是季家大小姐,你们不能抓我!”
她挥着手,不让警员靠近。
“季小姐,”蒋经年懒洋洋地开口,带着一丝嘲讽,“关于你买凶绑架许女士、意图谋杀未遂并勒索的录音证据,我想警方也会很感兴趣。哦对了,那三个绑匪,现在应该已经在警局喝茶了。”他晃了晃手机。
季若兰的尖叫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警官上前将她也一起抓住带出礼堂。
许容昭意外地转头,瞥了眼蒋经年,没想到他竟将那三个绑匪给抓回来了。
只是,傅景行被带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容昭,眼神偏执。
“就算你恨我,但没有我的允许,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他撂下这句话,方才被警员推着离开。
许容昭没有力气再回答。
此刻,她的身体已经支撑到了极限,看着傅景行被带走的背影,手一松软软倒下。
失去意识之前,恍惚间听见一向玩世不恭的蒋经年竟惊慌失措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容昭!”
“快叫救护车!”
许容昭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时光倒流,傅景琛与傅景行两张脸不停地出现在她面前。
傅景行雨夜跪在家门前的背影还有过去发生的车祸,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往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包裹。
梦境中她跌入深海又被人从海底拉出海面,回到了圣托尼蔚蓝的海岸边。
傅景琛为她带上婚戒,亲吻她的额头后,推着她往前走。
他说:“容昭,谢谢你。不要回头,向前走。
许容昭被推向一个光圈,再次睁眼,窗外阳光明媚。
蒋经年坐在一旁,歪着头打瞌睡,见她醒来眸光清亮。
“你终于醒了”他盯着许容昭,犹豫一瞬,如实相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许容昭淡淡道:“随便。”
“好消息,你已经成为傅氏最大的股东,占股62%”蒋经年挑眉,停顿一瞬,“坏消息,傅傅景行被保释出来了。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
许容昭蓦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10】
10
男人依旧如同往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衬衫随意的解开两颗扣子,手中拿着一束白玫瑰。
傅景行站在病房门口,英俊的面容挂着笑,看向许容昭的目光却格外深沉。
“容昭,你终于醒了。”
他沉着嗓子,语气带着惊喜,也暗藏着一丝颤抖。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傅景行抬头往里冲。
下一秒,蒋经年的手横在他胸前,就像一堵坚持的护城墙。
“傅总。”蒋经年笑了,笑容痞气十足,眼底却像淬了寒冰,“蹲在监狱里的滋味怎么样?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拦着傅景行,还不忘嘲讽。
傅景行瞬间沉了脸。
只是短短两日,他再没有婚礼上的意气风发,不但形容憔悴了许多,甚至连胡子都没来得及刮掉。
死对头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面对面,剑拔弩张。
“姓蒋的,容昭是我的女人!”傅景行罕见地显露以往的纨绔子弟气息,狠戾地警告蒋经年。
手上更是用力,粗暴地扯住他的领带。
两人脸对着脸,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眼神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
“我,才是她的男人!”
傅景行的叫嚣充斥着整个病房,可却没有吓退蒋经年。
蒋经年笑得漫不经心,抬手,反手扣住傅景行的手腕,一点一点用力。
傅景行的脸色变了。
蒋经年的手像铁钳,他的骨头在响。
“傅景行,”蒋经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他妈再嚷嚷一句,我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两个人僵在原地,像两头争夺领地的野兽。
直到,傅景行说出一句:”容昭,傅氏的股份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句威胁在许容昭耳畔炸响。
她抬起漆黑的双眸,目光终于落在傅景行身上,轻声道:“蒋先生,麻烦你先放手。”
傅景行还在挑衅:“姓蒋的,听到了吗?”
他以为,许容昭终究对自己心软。
蒋经年没有松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准傅景行的脸,一拳砸下去。
砰!
傅景行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撞在门框上,嘴角渗出血来。
他站稳,想往上冲,门口两个保镖已经挡在他面前。
蒋经年轻挑眉峰:“姓傅的,嘴贱就得挨打。你还在保释期,要是敢对容昭出手,我让你一辈子蹲在大牢里出不来!”
蒋经年甩了甩手,扯了扯被攥皱的领带,转过身。
那张痞气十足的脸,在面对许容昭的瞬间,软了下来。
“容昭,有什么事喊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我就在门外。”
许容昭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心底划过一丝暖意。
“好的,谢谢。”
蒋经年走出去,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远。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容昭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很艰难,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傅景行下意识伸手去扶。
她的手,从他的手边划过,像避开一滩脏东西。
“我以为,”许容昭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傅景行的手僵在半空。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一句无话可说,让傅景行伸出的手紧握成拳。
也让他清醒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可他不愿放手。
傅景行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像一头困兽。
“什么叫无话可说?”
他上前一步,俯身,一把抱住她。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我跟你同床共枕五年,我是你丈夫,你休想这么轻易摆脱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许容昭没有挣扎。
她只是冷冷地开口,一字一句:“我的丈夫已经死了。”
傅景行的身体僵住。
“你与我毫无关系。”许容昭的声音没有起伏,“若没有别的事,请你出去。”
她抬手,指向门口。
那根手指纤细、苍白,指甲没有血色。
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傅景行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冷漠,看着那个曾经会对他笑的女人,变成了一尊冰雕。
他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
“为什么不能等我?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
“我跟你解释过,我对若兰是敷衍,我爱的人是你!只要拿到季家的权势,我们就能......”
【11】
11
“就能什么?”许容昭打断他。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拨响。
“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用我丈夫的命换来的东西?”
傅景行的脸白了。
“傅景行,你最爱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许容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判。
“你最爱的,是你自己。是权势。是傅家的地位。”
“我......”
他想要张嘴解释,不过许容昭却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冷冷质问。
“你爱我,所以让我给你当五年大嫂?”
“你爱我,所以在我跪着求你的时候,转身捂住别人的眼睛?”
“你爱我,所以在我被打掉孩子之后,心安理得地娶别人?”
许容昭笑了。
“傅景行,你爱的,是一个能给你当垫脚石的许容昭。不是一个会挡你路的许容昭。”
傅景行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伸手将手中的白玫瑰递到许容昭手边
“容昭,原谅我。这一次,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毁灭的占有欲,“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蒋经年护不住你,谁也护不住你。”
他俯下身,想吻她。
许容昭偏过头,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喊了一声:“蒋经年!”
门被猛地推开。
蒋经年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傅景行被拉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容昭,嘴角却带着笑。
笑容,疯狂、偏执、让人脊背发凉。
“容昭,你会回来的。”
蒋经年挡在许容昭床前,声音冷得像冰:“傅景行,你是不是想死?”
傅景行没有理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床上。
“看看这个。”
许容昭低头。
股权转让协议。
她的名字,她的签字,她的指纹。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锋。
“记得吗?”傅景行笑了,“你当初多信任我,签这些文件的时候,连看都没仔细看。”
许容昭的脸色变了。
“容昭,跟我走。”傅景行伸出手,“这些东西,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不跟我走,我启动法律程序。漫长的诉讼泥潭,就算你最后能赢,傅氏的控制权,你也别想拿到。”
蒋经年上前一步:“傅景行,你他妈找死!”
“蒋少。”傅景行看着他,笑容里全是挑衅“这是我和容昭之间的事。你插手,就是和傅家为敌。”
蒋经年笑了,笑得痞气十足:“傅家?你那个傅家,还剩下什么?”
傅景行不理他,只看着许容昭。
“容昭,跟我走。”
许容昭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就到傅景行以为她终于动摇了。
然后她抬起头。
“傅景行,你大概忘了一件事。”
12.
傅景行皱眉。
“傅氏,姓傅。”许容昭的声音很平静,“但傅氏的最大股东,是我。”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份文件,打开。
“三天后,傅氏股东大会。我会正式就任傅氏集团董事长。”
傅景行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许容昭看着他,“你以为那些股权转让文件有用?你忘了,景琛的股份,是婚前财产。他留给我的,是独立的、不受任何协议约束的股权。”
“至于我签的那些——”她只是轻声吐出,“你可以试试。看法院是信你这个害死亲哥、打死亲骨肉的杀人犯,还是信我这个受害者。”
傅景行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蒋经年笑了,笑得张扬,笑得解气。
“傅总,慢走。不送。”
三日后,许容昭如期出现在傅氏集团股东大会。
傅景行走进会议室,看见许容昭坐在主位上,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的身边,坐着蒋经年。
傅景行深吸一口气,坐下。
他看向周围的股东,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他私底下联络股东,一一打招呼甚至许诺好处、给出承诺。
他以为,这一次股东大会,自己依旧胜券在握。
“各位,”许容昭开口,声音平静,“今天会议第一项,选举新任董事长。”
然而,随着投票开始。
曾经打过招呼的股东却一个个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甚至眼神闪躲。
所有的票数反向倒戈投给了许容昭。
傅景行看着票数,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婆婆更是惊慌失措地扯着儿子的胳膊:“景行,怎么会这样!?”
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八十一。
许容昭的票数,一路飙升。
傅景行的票数,停在百分之十二。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你们——”
“傅景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傅景行转头,看见傅老爷子站在门口,由人扶着。
“爷爷!”
“闭嘴。”傅老爷子走进来,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失望,“傅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傅景行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
“从今天起,你被逐出傅家。傅家的一切,与你无关。”
傅景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许容昭。
许容昭却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文件,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今天的天气预报。
“傅景行,你被解雇了。”
这句话说出,傅景行几乎身形不稳。
婆婆更是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叫唤着:“完了......完了!”
傅景行不知道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他站在大楼门口,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
是季若兰。
“景行,救救我!”声音被切断。
傅景行皱眉,打电话过去,关机。
他让人去查。
第二天,消息传来。
季若兰被保释了。
不过,手下的人也查出了季若兰曾经做过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傅景行看着手里的资料,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12】
12
季若兰当初,不只是看着他被打孩子。
是她主动去找自己的母亲甚至是她出的主意。
是她亲口说:“妈,大嫂肚子里的孩子留不得。留着,景行就永远跟那个女人断不了。”
也是她,在棍棒落下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看好戏。
想起失去孩子那一幕,傅景行的手不断发抖。
傅景行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来那天在佛堂,他捂住若兰的眼睛,说味道不好闻。
他以为她柔弱。
他以为她善良。
他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许容昭,是真的。
只有许容昭,在挨打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跪在那里,死死护着肚子。
而他,亲手打掉自己的骨肉还捂住了别人的眼睛。
傅景行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他想起许容昭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
是厌弃。
比恨更让人绝望。
原来,他们真的永远回不到从前了。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能失去许容昭,他想要挽回让她回心转意。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郊区一处废弃仓库。
季若兰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死死封住,瞪大的双眼满是恐惧。
门被推开。
傅景行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起,手里拿着手机录制视频。
季若兰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傅景行走到她面前,蹲下,冷冷地看着她。
“若兰,”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捂住你的眼睛。”
季若兰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以为你柔弱、善良,可惜......我错了。”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原来,你才是那个最恶毒的人。”
他站起来,拿起旁边的一根棍子。
那根棍子很粗,很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季若兰拼命挣扎,椅子倒在地上,她像一条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傅景行看着那根棍子,忽然想起那天佛堂里的画面。
许容昭跪在地上,棍棒落下去,她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喊出声。
血从她身下漫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唇动了动。
她在说什么?
傅景行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
她在说:孩子,对不起。
她在说:妈妈保护不了你。
傅景行的眼眶湿了。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
“若兰,你让她体验过的,今天,我让你也体验一遍。”
棍棒落下去。
惨叫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傅景行的眼睛始终睁着,看着季若兰扭曲的脸,看着血从她身上溅出来,溅到他的手上、脸上。
他想起那天,他捂住若兰的眼睛,说味道不好闻。
现在他终于闻到了。
是血的味道。
是铁锈的味道。
是他亲手打掉自己孩子的味道。
而另外一边,同样被绑在凳子上眼睁睁看着季若兰被打掉血肉模糊的婆婆,颤抖着双腿,眼神满是惊悸。
一滩明黄色液体从她双腿之间流出。
直到季若兰疼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傅景行终于停下了动作。
可他的手机,却一直拍着。
视频传到许容昭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看文件。
蒋经年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什么?”
许容昭看着屏幕里那个疯狂的男人,和被绑在椅子上惨叫的女人,还有状若疯癫的婆婆沉默了很久。
傅景行的脸扭曲着,像一头野兽。
季若兰的惨叫声尖锐刺耳,像杀猪。
许容昭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傅景行。”她说,“在给季若兰‘家法’。”
蒋经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
许容昭关掉视频,继续看文件。
“不看看?”蒋经年问。
许容昭没有抬头。
“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蒋经年看着她,忽然问:“昭昭,你还恨他吗?”
【13】
13
许容昭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就像她刚嫁进傅家那天一样。
“不恨了。”她说。
蒋经年挑眉。
许容昭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替景琛活着。”
“替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活着。”
蒋经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冲许容昭伸出手:“我,能不能一直陪着你?”
许容昭看着男人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掌,愣了许久。
此刻,蒋经年收齐了往日的痞气,认真得不像话。
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眸中,盛满真诚。
许容昭看着他,目光温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经年,谢谢你。但我现在,没办法开始任何感情。”
蒋经年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
“行,那我等着。”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许容昭看见他的背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她以为来日方长。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自由地站在阳光里。
醒来的时候,许容昭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向门。
门锁着。铁质的门把手冰凉刺骨。
她跑向窗。
窗下是万丈悬崖。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她跑向每一个角落。
每一扇门都锁着,每一扇窗都封着。
许容昭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时,门开了。
傅景行走进来,手里端着早餐,笑容温柔得像五年前。
“容昭,醒了?饿不饿?”
许容昭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跑向门,门锁着。
她跑向窗,窗下是万丈悬崖。
许容昭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张脸,看着那个笑容。
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傅景行。”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这是非法拘禁。”
傅景行笑了。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
“容昭,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许容昭后退一步。
他上前一步。
她再退。
他再上。
她的后背撞上墙壁,冰凉刺骨。
傅景行站在原地,看着她徒劳地挣扎,嘴角带着笑。
“容昭,别费力气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许容昭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
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陌生得可怕。
“你把我关在这里干嘛?”
许容昭后退两步,靠在窗边,随手抄起了一旁的花瓶警告男人。
傅景行却不慌不忙,缓步走过来将早餐放下,方才靠近许容昭。
“你身子刚刚康复,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他上前夺走许容昭手中的花瓶,又拿来一双拖鞋。
傅景行伸出手,宛若捧着珍宝一般,捧起许容昭白皙的脚掌放入拖鞋之中。
他动作轻柔,话语中更是满满的缱绻。
许容昭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冷冷道:“放我离开,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乖,这里是我特意为我们两人打造的藏身之所,不能走。”他轻推许容昭的后腰,将人带到餐桌前,指着早餐,“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容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许容昭一把掀翻面前的早餐,警告他,“我再说一遍,放我走!”
她不想被傅景行当做禁脔囚禁在古堡之中。
然而,傅景行看着满地狼藉却没有生气,他依旧笑得温柔。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你就不会生气了。”
【14】
14
傅景行打开门,直接领着许容昭走出了房门。
傅景行带她去看季若兰。
地下室的门打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像腐烂的肉混着铁锈。
许容昭下意识屏住呼吸。
季若兰蜷缩在角落里。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脸上是干涸的血痕和泪痕,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她的手指扭曲着,指甲翻开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她看见许容昭,眼睛忽然亮起来。
那种亮,是濒死之人看见光的亮,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亮。
她爬过来,爬得很慢,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
爬过来,抓住许容昭的脚踝。
那双手冰凉、潮湿,指甲里嵌着血污。
“容昭,容昭你救救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你让他放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傅景行走过来。
一脚踢开她。
季若兰的身体像一只破布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
傅景行转过身,看着许容昭。
然后他跪了下来。
跪在她面前。
许容昭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发抖的嘴唇。
“容昭,我错了。”
傅景行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该伤害你,我不该不知道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该捂她的眼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头看她,眼底是疯狂的期待。
“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把傅家剩下的东西都给你,我可以把季若兰交给你处置,我也可以任凭你打骂!”
“傅景行。”
许容昭打断他。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起来。”
傅景行眼底燃起希望。
他站起来,看着她。
“我不原谅你。”
那点希望,碎得干干净净。
季若兰忽然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眼泪混着血往下流,笑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像鬼哭。
“许容昭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他妈是个疯子,他也是个疯子!他们傅家祖传的神经病!”
她指着傅景行,手指颤抖着,指甲翻开的伤口在滴血。
“你知道他妈现在在哪儿吗?精神病院!被自己儿子亲手送进去的!因为她疯了,天天念叨着孙子被打死的那天!可她自己干的那些事,她全忘了!”
“许容昭你跑不掉的!他会把你关一辈子!他就是个变态!”
傅景行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季若兰面前。
蹲下。
看着她。
“若兰。”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仁慈了?”
季若兰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傅景行站起来,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进来,把季若兰拖走。
“把她关进紧闭室。”傅景行的声音没有起伏,“放点东西进去陪她。蛇,老鼠,虫子,都行。”
季若兰的惨叫声响起,越来越远。
傅景行转过身,看着许容昭。
他的脸上又换上那副温柔的表情。
“容昭,别怕。我不会这样对你。”
他走近一步。
“我爱你。”
许容昭看着他。
一言不发。
许容昭开始绝食。
【15】
15
第一天,傅景行端着饭菜进来,好言好语地哄。
“容昭,吃一点,你身体还没好。”
她不吃。
第二天,他换了花样,是她最爱吃的菜。
“你看,我让人做的,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她不动筷子。
第三天,他摔了碗。
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饭菜洒了一地。
“你到底想怎样?!”他吼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她嘴唇干裂,饿得说不出话,却依旧倔强地闭上眼睛。
第四天,医生来了。
两个护工按住她,把她的胳膊按在床上。
医生把针扎进她的血管。
营养剂,葡萄糖,维生素。
她想死,死不成。
第五天,还是那个医生。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凑近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风里的叹息。
“蒋少在找你。悬赏五千万。”
许容昭的眼睛动了动。
“他买通了这里的人。我也是他的人。”
医生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心。
“定位手表。藏好。蒋先生让我告诉你,保重身体,他很快会来。”
医生走了。
许容昭摊开手。
看着那块小小的手表。
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纽扣。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许容昭开始吃饭。
她开始画画,画窗外的海,画悬崖上的花,画天上飞的鸟。
她开始在花园里散步,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欣赏风景。
傅景行看在眼里,欣喜若狂。
“容昭,你想通了?”
许容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海。
但她没有拒绝他陪在身边。
傅景行让人在悬崖边布置烛光晚餐。
铺了白桌布,摆了银质烛台,点了蜡烛,开了她喜欢的红酒。
她去了。
她坐在他对面,吃了一点东西,喝了一口酒。
她还抬头看了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很亮,像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傅景行的眼眶红了。
他觉得,她终于回心转意了。
晚餐结束,他送她回房间。
在门口,他低下头。
想吻她。
许容昭偏过头。
“傅景行,我累了。”
傅景行的动作僵住。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许容昭被关进了一间新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有一扇窗。
窗户外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和大海。
月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站在窗前,手腕上的表,忽然亮了一下。
绿光,一闪一闪。
是信号。
他来了。
许容昭攥紧那块表,眼眶发热。
她终于再次有了离开这里的希望。
许容昭不知道时间,只是,每天太阳升起落下都会在墙上刻下一道竖线。
当她听见枪声从外头传来的时候,傅景行也匆忙地冲进了房间。
他脸色铁青,想要去拉她的手:“容昭,我们走。”
许容昭甩开他,走到窗边。
窗户没有锁死,轻轻一推就开了。
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乱她的秀发。
“傅景行。”她回过头,看着他,“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
傅景行愣住。
“我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捂她的眼睛,而是看我一眼。”
“如果当初,你哪怕问一句,我的肚子怎么了。”
“如果当初,你把我从佛堂里扶起来。”
她看着傅景行露出罕见的笑容。
“可是没有如果。”
傅景行冲上去:“容昭,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去国外,我们重新开始!”
许容昭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登上椅子,站上窗台。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裙角飞扬,吹得她的头发飞舞。
傅景行的脸一瞬间惨白。
“不要!容昭,不要!”
他的嘶吼撕心裂肺,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傅景行。”
许容昭看着他,最后一次。
“无自由,毋宁死。”
她仰起头,张开双臂。
向后倒去。
【16】
16
“不——!”
傅景行扑过去,抓住的只有空气。
万丈悬崖。
蔚蓝的海。
那个身影,像一只折翼的鸟,坠落。
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扑通一声。
溅起一朵白色的浪花。
傅景行跪在窗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容昭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昭昭。”
蒋经年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眼眶红得不像话,脸上却还是那副痞痞的笑。
“你可真行,跳海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幸亏我带了潜水员。”
许容昭看着他。
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强撑的笑容。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经年。”
“嗯。”
“谢谢你。”
蒋经年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
他的手心很烫,有泪滴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谢什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
“我说过,我等你。”
傅景行被判了十年。
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数罪并罚。
法庭上,他一直回头看旁听席。
许容昭坐在那里,穿着素净的衣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从她眼里看到任何东西。
恨,也没有。
爱,更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宣判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她早就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清空了。
傅景行被押下去之前,狱警告诉他,有人探视。
他以为是许容昭。
走进去,看见的,确实是她。
许容昭坐在玻璃那边,表情平静。
她瘦了,但气色很好。头发剪短了,显得干练了许多。
他拿起电话:“容昭......”
“傅景行。”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来,是跟你说最后一句话。”
傅景行的手指攥紧电话,攥得指节发白。
“此生,不必再见。”
她放下电话。
起身。
离开。
没有回头。
傅景行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傅家那天。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她笑着对他说,景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个女人,真碍事。
后来,他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嫉妒地看着她与哥哥相爱,暗暗发誓要抢走她。
他终于如愿,却又开始利用她。
总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现在他终于知道。
碍事的,从来不是她。
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放开曾经属于自己的幸福。
十年后。
慈善晚宴的舞台上,灯光璀璨。
许容昭站在舞台中央,一袭白裙,笑容温婉。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淡得像水墨画里的一笔。她的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比从前更加从容。
她的身边,站着蒋经年。
他揽着她的腰,脸上的痞气被岁月磨得柔和了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但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
“下面,有请昭华慈善基金会创始人,许容昭女士致辞。”
她走上前,对着镜头,开始说话。
说的什么,傅景行听不见了。
他站在便利店里的电视机前,浑身湿透。
外面在下雨。
很大的雨,像天破了口子,往下倒水。
屏幕上,那个女人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温暖,那么自由。
那是他这辈子,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走出便利店。
雨很大,路上没有行人。
他沿着海边走,一直走。
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他想起她那天站在窗台上,海风吹起她的裙角。
她说,无自由,毋宁死。
他忽然懂了。
他一直活在没有自由的牢笼里。
那个牢笼,是他自己建的。
他没有回头。
海水漫过头顶。
维多利亚港的夜,很深,很黑。
潮起潮落。
一切,终究埋葬在深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