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来公司的第二周,我已经习惯了在工位上备一件深色职业装。
因为只要我穿裙子,她总会恰好路过,用全办公室都能听见的音量“夸”我:
「姐姐好勇敢呀,皮肤这么黑还敢穿公主裙。」
而我的男友兼上司周叙言,只是冷眼旁观,甚至跟几个男同事一起发出压抑的闷笑。
后来,我独自搬沉重的资料时踉跄了一下,她会在旁边拍手,说我装柔弱。
我喜欢喝草莓味牛奶,她会捏着纯牛奶盒子,故作天真地凑过来,问我是不是在装嫩。
我一再忍让。
直到昨天做项目汇报,她盯着我ppt上的一个错字,意有所指:
「有些人啊,项目做不好,还总喜欢穿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想吸引谁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周叙言之间徘徊。
积攒数月的难堪与愤怒轰然决堤。
我抓起面前的半杯凉水,狠狠泼了过去。
下一秒,周叙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咖啡泼在了我身上。
当晚,我提了离职。
第1章1
被周叙言泼了一脸咖啡的时候,我没有躲。
滚烫的液体顺着衣服往下滴。
他的力道太大,咖啡泼在我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火辣辣的疼沿着神经窜上来。
我愣愣地抬头。
他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似乎自己也怔了一瞬,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林觉夏,你非要在这时候胡搅蛮缠?」
投影仪的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显得格外冷漠。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假装翻文件。
姜语柔慢悠悠地合上笔记本,轻笑了一声:「周总,对小姑娘别这么凶嘛,你看看,小姑娘都被你吓傻了。」
这句话像往烈火上浇油。
周叙言突然抄起文件夹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震得所有人一颤。
他盯着我,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公私不分的人没资格待在这个项目组!这只是一次警告,再有下一次,你直接走人。」
会议室死寂一片。
我摸着自己湿漉漉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十二年了。
我和周叙言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了他整整十二年。
他嫌我幼稚,嫌我感情用事。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
我眼眶发烫。
会议室里的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同事们交头接耳。
姜语柔倚在周叙言身边,红唇勾起胜利的弧度。
我再也忍受不了,转身离开会议室。
我不知道去哪里,但我不想上班了,更不想留下来面对姜语柔和周叙言。
写字楼外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玻璃门上映出我狼狈的身影,还有被咖啡液晕花的妆容。
我去了便利店,买了包湿巾和口罩。
收银员小姑娘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偷偷多塞了两颗草莓糖。
我攥着糖纸站在垃圾桶旁,突然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上学时。
周叙言也是这样,将一颗草莓糖塞进我手心,哄着我说他会陪我一起上学。
第2章2
我和周叙言是穿着同款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两家就住对门,我妈和他妈怀孕时还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
刚上初中时,班里有几个女生总爱找我麻烦。
藏我的作业本,在我裙子上甩墨水,体育课故意用球砸我。
最过分的是班长徐莉。
她把我精心准备的手工作业扔进垃圾桶,还笑嘻嘻地说:「反正你做得这么丑,老师也不会仔细看。」
我红着眼睛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摸了摸我的头说:「徐莉是班长,她这是为你好,想激励你进步呢。」
那天晚饭时,我憋着眼泪扒米饭。
我爸发现不对劲,筷子一摔就要去学校理论。
正巧周叔叔来喊我爸去钓鱼,听了这事,转头就朝客厅喊:
「周叙言!明天开始送你妹上学!」
第二天放学后,周叙言直接踹开我们班后门。
他单手拎起徐莉的衣领,把她拽到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冷声道:「就是你欺负我妹妹?」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快比老师还高,眼神凶得能吓哭隔壁职校的混混。
徐莉抖得像筛糠,她的跟班们缩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临走时周叙言用板擦敲了敲讲台,粉笔灰簌簌落进晨光里:
「都记着,林觉夏是我周叙言罩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我,我也像块小年糕似的黏上了周叙言。
他打篮球我就在场边抱着他的校服,他和兄弟去网吧我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写作业。
周叙言总皱着眉赶我:「林觉夏,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因为你,我都被我兄弟取笑了。」
可我才不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凶巴巴的呵斥渐渐变成了无奈的叹气。
大学迎新晚会上,我穿着白裙子跳完舞。
下台时看见他攥着我的外套,眼神飘移不定,脸上也升起可疑的红晕。
「看够没有呀?」我凑过去戳他胸口。
他慌得把手机摔在地上,捡了三次才捡起来:「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主持人......」
后来年夜饭时,两家人起哄:「要不把这俩个孩子都娃娃亲落实了?」
周叙言没有吭声,只是把剥好的虾仁倒进我碗里。
我低头偷笑。
这个笨蛋,耳朵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第3章3
就在生活按部就班的进行时,姜语柔出现了。
姜语柔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她进公司的第一天就带着星巴克挨个工位发。
「各位前辈多关照呀~」
路过我的工位时,她的栗色卷发扫过我的键盘,香水味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看到我,她突然「咦」了一声。
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我办公桌上的粉色电脑、粉色保温杯。
「天呐......」她倒退两步捂住嘴,突然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女的喜欢粉红色?」
全办公区的人齐刷刷抬头。
我的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办公室里同事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姜语柔的声音还在继续:「姐,你竟然连鼠标都是粉色的!而且你还穿洛丽塔的裙子?!」
我的耳膜嗡嗡作响。
我从小就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
还有洛丽塔的裙子。
这种偏好常引发议论。
小学时,有男生说我装可爱,也有女生觉得我矫情。
不过大多数人很友善,都会夸我适合穿小裙子。
但第一次当众被恶意嘲笑时,那种羞耻感让我无地自容。
那一刻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我僵在原地,脸颊烧得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哎呀,姐姐,我就给你开个玩笑,你不会生气吧~」姜语柔突然凑近,「其实粉色洛丽塔挺适合你的,可以装嫩~」
「够了。」周叙言冷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回头,看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如刃般射向姜语柔,「你一个新人第一天来就这么多话?公司不是给你表演脱口秀的地方,再有下一次,直接劝退。」
姜语柔却眼睛一亮,歪着头打量他,咬唇笑道:「对不起嘛,人家就是想和姐姐亲近点,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最后人事小姐姐过来打圆场,把姜语柔安排在了周叙言斜对面的工位。
于是她每天都化着精致的素颜妆,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在工区走来走去。
有时,她不小心把咖啡泼在周叙言的报表上,然后撒娇道歉。
或者无意间俯身露出蕾丝边内衣,甜腻地叫着「叙言哥哥帮我看看这个数据嘛~」。
而我的洛丽塔裙子,从此再也没敢穿到公司来过。
两个月后,我突然发现周叙言和姜语柔的关系竟然变好了。
那天早上,他照例给我买早餐。
可却不是我喜欢的草莓优酸乳,而是一盒纯牛奶。
「我喝牛奶会长痘,你忘了吗?」我捏着盒子问。
周叙言正在帮姜语柔调整电脑显示屏,头也不回:「别矫情,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整天喝草莓味儿童饮料。」
姜语柔咬着吸管转过头来,纯牛奶的盒子在她指尖转了个圈:「抱歉哦姐姐~是我想喝牛奶的,不过说真的,成年人谁还喝那种甜腻腻的儿童饮料啊。」
她突然凑近我耳边,「你不是在装嫩吧?」
「啪!」
我把牛奶盒拍在她键盘上,乳白色的液体溅在她新买的Gucci衬衫上:「你很喜欢对别人的喜好指手画脚?」
办公室瞬间死寂。
姜语柔眼眶说红就红:「我、我只是觉得喝牛奶更有营养,姐姐,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林觉夏!」周叙言一把拽住我手腕,「你又不是有乳糖不耐不能喝纯牛奶,你至于这么大反应?而且语柔也没说错,你都这大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看着他不耐烦的眼神,突然不想争辩了。
第4章4
姜语柔的针对像慢性毒药,一点一滴渗入我的职场生活。
午餐时我用消毒湿巾擦拭餐具,她立刻用筷子敲着碗边:「全体注意!公主殿下要用膳了!」她的小团体配合地做出夸张的鞠躬动作,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录像。
部门调整工位那天。
当我搬着一大箱东西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时,姜语柔突然笑着拍手:「快看!我们的迪士尼小公主搬不动了,还不来个王子去拯救拯救!」
她故意推搡着男同事往我这边走,「能帮我们给迪士尼公主,是你的荣幸,还不快去!」
最初,周叙言还会皱眉:「不要在公司打闹。」
姜语柔听了,就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你这人真没劲~连玩笑都开不起,姐姐都不介意,对吧?」
可现在,周叙言只会冷眼旁观。
姜语柔会故意凑近他耳边,用全办公室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你难道不觉得...她那种装纯的样子特别假?和我们部门格格不入么?我这是让她融入我们,以后好一起工作!」
我清楚地看见周叙言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片刻,居然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喜欢洛丽塔的裙子是矫情。
所以,当我看到姜语柔正把玩着周叙言的领带夹,冲我挑眉一笑时。
我第一次不再吃醋了。
新年后第一天上班,我刚坐到工位上,姜语柔就笑着调侃我:
「姐姐,我要是有你这自信,做什么不会成功?你看看你,都黑成这样了还敢穿洛丽塔,要是我像你这么黑,我可不敢穿。不过,姐姐你今天这造型是黑雪公主爆改非洲土著?」
周叙言正在喝咖啡,
我看着他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马克杯里的拿铁晃出一圈涟漪。
姜语柔变本加厉地打趣我:「不是我说,姐姐,你这个年纪在装嫩也不合适了......」
杯里的水先于我的理智泼了出去。
她精心描绘的半永久眉毛开始融化,接睫毛的胶水泛着白光,粉底在脸上冲出淡黄色的沟壑。活像被暴雨淋花的劣质油画。
「林觉夏!」周叙言一把掐住我手腕,「你的家教呢?立刻向语柔道歉!」
他指甲陷进我的皮肤里,疼得我瞳孔骤缩。
我盯着他冷漠的脸,突然笑出声:「我为什么要道歉?凭什么?」
周叙言低头居高临下的看我,皱着眉,冷冷道:「就凭你把水倒在人脸上!」
我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他:「你没听到她一直嘲笑我吗?要道歉也是她先。」
「你可以让她别说了,或者骂回去,但不能动手。」
「这是公司,不是你家,没人会惯着你的,赶紧道歉。」他理所当然道。
我冷笑一声:「我不,我没错就不道歉,她不配!」
周叙言一副痛心疾首地样子,「你怎么变这样了?夏夏,你太让我失望了!」
「好巧,你也挺让我失望的!」
他还想说什么,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打断他:「有完没完,我说了不道歉就不道歉,有本事去报警抓我啊!」
周叙言气极反笑,猛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毫不犹豫地往我脸上泼来。
我愣住了。
周叙言也愣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周叙言,我们分手了。」
第5章5
我拉黑了周叙言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换着手机轮番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到家后,我摔门进屋时,玄关的招财猫还在机械摆手。
我疯了似的打开每一个抽屉,找出周叙言送给我的所有礼物。
粉色储物盒里他送的星空棒棒糖,书架第二层他挑的《小王子》精装版,甚至衣柜深处那件他夸过好看的淡蓝色洛丽塔裙。
所有带着周叙言印记的东西都被我扔进纸箱。
我仔细检查家里的每一个地方,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然后抱起纸箱,冲到垃圾回收站,全部扔进垃圾桶。
纸箱坠入垃圾桶的闷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回到家后,我打电话给我妈。
「妈妈,」我对着电话深呼吸,「你上次说要出国的事,我同意了......」
「你不是和叙言在谈恋爱吗?难道你们要异国恋?」我妈惊讶地问。
我淡淡道:「我们分手了。」
妈妈回来后,我把这段时间的事跟她说了。
她气得直颤抖,安抚完我,转身就砸开了周家大门。
「......你们家周叙言现在厉害呀,当着全公司的面泼夏夏咖啡!我真是看错眼,不喜欢我们夏夏就直说,可他倒好,在公司看着外人天天羞辱夏夏的穿着打扮就算了,夏夏反驳回去,他反倒帮外人说话!」
「这些年我们家也没有对不起你们周家,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女儿......」
深夜妈妈抱着我,她疼惜地摸着我的头,把我哭湿的鬓发别到耳后:「宝贝你记着,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欺负你......就算是天皇老子,也不能让我闺女受这种委屈。」
第6章6
周叙言来找我时,我正在吃早餐。
「林觉夏,你把我送你的东西都扔掉了?你他妈什么意思?」他声音哑得可怕。
我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回房。
周叙言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等等......」他挡住我,神色无奈:「夏夏,我们聊聊......」
我冷笑,「不必了,我怕你又泼我一脸咖啡。」
他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夏夏......」他喉结滚动着,忽然伸手想抱我,「我只是一时冲动,你能原谅我吗?我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没有下一次了,周叙言。」我甩开他的手:「托你的福,我现在是全公司茶余饭后的笑话,我真的谢谢你。」
周叙言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副模样。
以往只要他皱皱眉,我就会主动递台阶。
现在我却像块冰雕,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我当时在气头上......」周叙言伸手想碰我的脸,「夏夏,叙言哥哥错了,我让你泼回来行不行......」
「啪!」
我打掉他的手,声音清脆:「周叙言,你烦不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下颌线骤然绷紧。
我冷着脸警告他:「如果你忘了,那我再提醒你一下,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麻烦你离我远点。」
「我没有同意。」他靠近,试图抓住我的手:「夏夏,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不算分手......」
我面无表情:「周叙言,你别这样,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林觉夏!」他突然用肩膀抵住门板,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就因为我泼了你一杯咖啡,你就要跟我分手?至于吗?」
「至于。」
周叙言目光紧紧盯着我,神色从愧疚到愤怒不解。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不过是泼了你一杯咖啡而已,你因这点小事就要跟我分手,你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
「可周叙言,这件事在我这不是小事。」
周叙言双眼猩红,「你一定要分?」
「对。」我无比认真道。
周叙言眼眶泛红,一字一句:「分就分,林觉夏,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最后看了眼这个陪我长大的男人。
「不会,周叙言,我永远不会后悔。」
第7章7
周一晨会,周叙言和姜语柔十指相扣走进会议室时,整个项目组倒吸冷气。
姜语柔无名指上戴着Cartier钉子系列。
她故意用戴着戒指的手撩头发,钻石切面把阳光折射到我正在汇报的PPT上。
「跟大家说一个好消息!我们在一起了~」她倚在周叙言肩头,满脸甜蜜。
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看了一眼我,又看一眼周叙言和姜语柔。
姜语柔捂着嘴笑:「是叙言追的我呢,为了讨好我,他还让我提前转正了。看在他诚心实意的份上,我就答应了,以后我们大家该怎么相处就继续怎么相处......」
我握激光笔的手抖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上个月我熬通宵做的方案,最后署名的却是姜语柔。
只是周叙言为了让姜语柔转正。
散会后女同事们围住我:「早跟你说过她是汉子婊,你看看她那得意的样......」
「有人要喝咖啡吗?」我故意提高音量。
茶水间瞬间安静。
姜语柔咬着吸管踱过来:「某些人该不会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吧?」
她转脸对男同事们摊手,「看吧,我就说女生就爱搞小团体,我跟她们可不一样......」
「姜小姐。」我冷笑,「大家都是同事,您能别动不动就雌竞吗?真的挺没意思的。」
「你!」她扬手要扇我,被我攥住手腕。
周叙言突然冲进来拽开我们。
姜语柔立刻梨花带雨地扑进他怀里,然后控诉我们在背后讲她的坏话。
我扯扯嘴角,没有一句解释,转身离开。
直到部门聚餐那天。
姜语柔喝得微醺,整个人挂在周叙言臂弯里:
「还能喝,给我酒......」她打了个酒嗝。
「小姜好酒量!」周叙言的大学同学兼助理捶他肩膀,「这姑娘玩得开,比某些只会哭唧唧的强多了。」
周叙言笑着灌了口啤酒,默认了这个对比。
酒过三巡,姜语柔突然骑坐到周叙言腿上,指尖绕着他的领带:「老公,亲亲......」
满桌哄笑中,周叙言皱眉拨开她的手,一脸无奈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娇笑着捶他胸口。
我安静地吃着菜。
「对了~」姜语柔看了我一眼,突然高举酒杯,「希望大家以后离我老公远一点,不要上赶着做小三......」
她意有所指地环视女同事们,「我这个人对小三零容忍,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勾引我老公,别怪我扇你!」
周叙言终于出声:「别闹。」
他一边说,一边宠溺地伸手替她拢好散落的衣领。
桌上高脚杯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之后,他们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
上班时,姜语柔会给周叙言整理领带,还会让周叙言给她绑头发,两人如胶似漆。
「夏夏......」同事小林欲言又止地递来曲奇,「你还好吗?」
我咬了口饼干,甜腻得发苦。
全公司都知道,以前我和周叙言有多恩爱。
「谢谢,我很好。」我淡淡望向窗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正当我以为我们不会再产生交集的时候。
周叙言突然从会议室冲出来,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我眼前:「是不是你做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夏夏,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有气可以对我发,而不是去欺负一个小女孩......」
我这才看清屏幕上模糊的聊天记录。
姜语柔的母校论坛爆料贴,详细记录了她如何同时交往三个男友骗钱的全过林。
「所以?」我笑了,推开手机,「你觉得是我报复她,故意污蔑她的?」
「除了你还有谁!」他拳头砸在办公桌上,「她今早哭到哮喘发作,你满意了?」
我突然想笑。
原来他记得有人会哮喘,只是忘了那个人本该是我。
十四岁那年我被他气哭,诱发哮喘,他背着我狂奔三公里去医院,白球鞋都跑掉了。
「周总。」我抽出被他压住的电脑,「查IP地址需要我教您吗?」
周叙言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我手腕,我闻到他袖口陌生的香水味。
是姜语柔最爱的黑鸦片,甜腻到发腥。
「林觉夏,」他把我拽进消防通道,声控灯在他眼底投下猩红的光斑,「这件事最好不是你做的,不然......」
我甩开他的手,后腰撞上灭火器箱。
金属棱角隔着衬衫刺进皮肤,痛得我颦了一下眉。
「不然你想怎么样?」我用鞋尖抵住他逼近的膝盖,「又泼我一杯咖啡还是打我?」
他突然掐住我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的......」
我冷笑一声。
他看了我一会,声音忽然放软,「夏夏,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我不说话。
周叙言叹了一口气:「夏夏,你是吃醋了吗?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们谈恋爱,但你没必要这样对一个小姑娘……」
他想要说什么,又顿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一报还一报,之前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我忍无可忍的打断他:「周叙言,你疯了吗?」
小时候我赌气说绝交,他也是这样等我服软。
可是,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周叙言。」我掰开他手指,「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觉得我会为她脏了自己的手,你太看得起她,或者说,你太小看我了。」
我说完,不想跟他多纠缠,推开他就想走。
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周叙言拽着我的手腕。
他红着眼眶,无奈又卑微地望着我:「如果说我后悔了呢?」
「与我无关。」我挥手打断他。
周叙言一把将我抱入怀里:「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夏夏,我和语柔分手,我们复合吧?」
我被恶心得不行:「放开我。」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跟我和好。」
我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他锃亮的皮鞋上踩。
还没踩到,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骨节错位的脆响让周叙言闷哼着松了手。
我踉跄后退,撞进一片雪松香里。
谢颂年的西装袖扣勾住了我散落的发丝。
「小心,林学妹。」他单手钳着周叙言手腕,另一手却绅士地虚扶在我腰后,「这位先生,强迫女士可不是绅士行为。」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谢颂年。
谢颂年笑笑,镜片后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学妹,回神了。」
周叙言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你们认识?」
谢颂年点点头。
我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工牌:风投部总监。
原来空降的高管是他。
周叙言突然冷笑:「谢颂年是吧?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我和我女朋友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周叙言!」我抓起手机就往他脸上砸,「谁是你女朋友?我们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骚扰我!」
手机链在他颧骨刮出血痕。
看我发泄完,谢颂年狡黠的朝我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打开门,挡着我面前。
我趁着机会挣脱开,头也不回的跑了。
第8章8
第二天团建,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走着走着,我突然眼前发黑,四肢一阵麻软无力,我这才意识到是低血糖犯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膝盖直接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夏夏!」
周叙言的臂弯箍住我腰腹时,我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女士香水。
「早上是不是又只喝冰美式,没吃饭?」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前无数次逮到我偷懒不吃早饭时那样。
「别碰我。」我挣开他的手,掌心在粗粝的地面擦出血痕,「我没事,不要你管。」
周叙言突然暴起拽我:「林觉夏!」
「夏夏。」谢颂年的声音从人群外切进来,他单手托着冰镇电解质水,「来,喝点水。」
我接过饮料时,塑料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膝盖伤口上。
这刺痛让我突然想起大二校运会,周叙言也是这样闯进跑道,把抽筋的我抱去医务室。
那时候他校服上沾的,是我最喜欢的茉莉洗衣液香,而不是陌生的香水。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因为擦伤,我请了一天假,准备去医院看看。
医院的消毒水味里混进一丝雪松香气时,我正盯着挂号单发呆。
「看来我们很有缘。」谢颂年拄着拐杖在我身边坐下,膝盖上渗血的纱布在冷白灯光下触目惊心。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牛奶糖,「学妹要不要吃糖?」
我盯着他受伤的膝盖:「你这是?」
「追尾。」他满不在乎地摆手,糖纸哗啦作响,「对方全责。」
说完,他突然凑近看我病历本,「倒是你,低血糖加内分泌失调......」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该不会有人天天在食堂恶心你,你就吃不下饭了吧?」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自从我和周叙言分手后,周叙言确实每天准时出现在员工餐厅,故意带着姜语柔坐我对面。
护士叫号打断了对话。
我起身时,谢颂年突然把整盒糖塞进我包里:「都给你。」
他转身时,我瞥见他后颈还有道结痂的擦伤。
看完病后,这个满身是伤的家伙单脚跳着帮我够取药窗口的袋子。
「学长,」我忍不住问出疑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颂年把突然弯腰平视我的眼睛:「因为我喜欢你。」
他耳尖微微发红,「学妹,我可以追你吗?」
谢颂年第三次来接我下班时,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甜品,而是一大束鲜花。
「学妹,」他仗着腿伤未愈拄拐杖,理直气壮堵在电梯口,「医生说我这周可以尝试约会疗法,这样好的快一些。」
我无语。
他用拐杖尖不偏不倚压住我鞋尖,「你忍心拒绝残疾人吗?」
我刚想翻白眼。
身后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我们部门三个女同事正疯狂交换眼神。
小张甚至用口型对我说:「你们!在一起了?」
「谢总......」我咬牙切齿地拽他领带,「你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
「嗯?」他一脸无辜看着我,「没误会啊,我就是在追你啊......」
「谢颂年!」
当晚公司的吃瓜群里炸了:
「坦白从宽!谢神腰上到底有没有那个传说中的八块腹肌?」
「西装暴徒,靠,姐妹,你吃得真好!」
「谢神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我们夏夏吃得真好!」
「羡慕!不过谢神的腹肌到底有几块?」
「@林觉夏?别装死,快回消息!」
我正想打字说没看过,工位突然被阴影笼罩。
周叙言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手里攥着的马克杯杯把已经断裂。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杯身还印着「我们全世界第一好」的幼稚涂鸦。
「夏夏。」他声音哑得可怕,「能给我一个创可贴吗?」
陶瓷碎片在他指缝间闪烁,血珠顺着掌纹滴在我键盘上。
姜语柔尖叫着去抓他手腕,却被他反手推开。
「我没有,周总。」我抽了张纸巾推过去,「建议您去医院处理伤口」
周叙言的瞳孔剧烈收缩,陶瓷碎片更深地扎进伤口。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我。
「林觉夏......」他染血的手撑在我办公桌沿,「你明明说过......」
话没说完,前台突然响起骚动。
谢颂年拎着奶茶袋晃进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薄薄的一层肌肉:「各位下午好~」他笑眯眯地把芝士莓莓放在我面前,「来给你送下午茶。」
周叙言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姜语柔冲过来拽他:「叙言,我们去医院吧!」
「滚开!」
谢颂年忽然把奶茶吸管戳到我嘴边:「尝尝,三分糖。」
他挡住我的视线,「别看了,学妹,你看我吧。」
第9章9
周叙言染血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而我的视线却穿过他,看见十六岁的他为了救我躺在玻璃渣里对我笑。
那年校服袖管被血浸得能拧出水,他却用伤痕累累的手臂给我擦眼泪:「小蛋,你怎么哭得比我这个伤员还惨。」
后来我跑遍药店集齐所有卡通创可贴,他嘴上嫌弃「幼稚死了」。
却偷偷把用过的Kitty猫创可贴夹在日记本里。
「夏夏......」现在的周叙言喉结滚动,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我好痛......」
「痛就去医院。」我打断他。
周叙言的手缓缓垂落,血珠在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谢颂年突然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袖口掠过时带起一阵雪松香。
周叙言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久到姜语柔拽他衣袖时,他下意识说了句:「夏夏别闹......」
话出口的瞬间,我们四个都僵住了。
「走了。」谢颂年扳过我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转角处最后一眼,我看见周叙言弯腰去捡地上带血的杯子,侧脸在夕照里模糊成褪色的老照片。
第二天,姜语柔把我堵在茶水间。
「林觉夏,」她挡在我面前,一脸燥意,「你是不是很得意?昨天叙言发高烧,他半夜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高兴坏了吧?」
我慢条斯理地擦着溅到手背的奶渍:「我不是你,对别人的男朋友不感兴趣。」
她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曾经用「汉子婊」人设横扫公司的女孩,此刻嘴角抽搐得像坏掉的提线木偶:「你最好真的是......」
「你不用故意套我话。」我打断她,「实话告诉你,我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合,我林觉夏不吃回头草,你可以放宽心。」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
我笑了。
我离开时,听见姜语柔最后的诘问:「就因为他泼了你一杯咖啡,你连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嗯,不要了。」
第10章10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没有多想,我选择接通。
是周叙言。
「你扔的箱子,我捡回去了......」他的呼吸声突然加重,「夏夏,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等他说完,我就想挂断。
「别挂,让我把话说完!」周叙言说。
我沉默。
「我……我看了那本日记。」
半晌,手机另一端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思考,周叙言提到的日记是我写给他的情书。
我只有一本日记,那是十岁那年周叙言赠予我的宝贵礼物。
我对它珍爱有加。
自那以后,我养成了坚持写日记的习惯,这一写便是漫长的岁月。
那本日记,如同一部细腻的情感编年史,承载了我多年来的深深喜欢。
我倾注心血于其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下与周叙言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无论是欢笑还是泪水,都是我心中珍贵的宝藏。
每一页纸张,都镌刻着我对他的深深眷恋。
记录着我喜欢他的每一刻,那份纯真的情感,至今依然鲜活如初。
我曾无数次幻想,当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会将这本承载着我无数心声的日记递给他。
那里面,记录着我漫长的告白。
每一字一句,都是我对他深深的爱恋。
「那个……我不是扔了吗?」
我默了默。
那天,我捡回来了。
周叙言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他低声说道:「?对不起,夏夏,我看了你的日记。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介意我和语柔的关系。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都在无视你的感情。其实,从我泼你咖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后悔了……我……」
「周叙言。」
我打断他。
「你是哪一天把东西捡回来的?」
对面的声音突然中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切断了一般。
「距你捡到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我微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今晚给我打电话说这些?难道是你今天才翻开来看吗?」
「我……」
他的嗓音显得空洞而缺乏力量。
「别解释,周叙言,这样就没意思了。」
「夏夏,不是的……」
我摇摇头,语气轻缓地说道:
「周叙言,你应当清楚,迟来的歉意与坦白,非但不能挽回往昔,反而会让那残存的记忆,变得格外不合时宜。」
「那本日记现在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确实没有再保留的必要。你把它扔掉把,让过去的事情彻底成为过去。」
「还有,别给打电话了。」
我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周叙言终于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第11章11
离职的那天,同事给我办了一个欢送派对。
本来我不想请周叙言他们,但是想着最近他们很安分,也没必要额外生事,就一视同仁的在群里问了一句。
最后周叙言还是来了。
他穿着西服,臂弯里挽着妆容精致的姜语柔。
见到我,她紧紧搂着周叙言的胳膊,整个人和他贴得几乎严丝合缝。
周叙言面无表情。
我没和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向其他同事。
派对很开心,但也有点累。
中途我一个人走到露台,吹着夜风想休息一会儿。
这时,我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到底认识了那么多年,他的脚步声我一下就认得出来。
露台的香槟塔折射着碎光,我转身时裙摆扫过周叙言的皮鞋。
「夏夏。」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刺来,像生锈的刀。
暮色里,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聊聊吧。」周叙言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哭过。
我转身时,他正用指腹抹过眼角。
晚风掀起他凌乱的额发,露出青黑的眼圈。
「最后一次。」我说。
他苦笑:「连做朋友的机会都不给?」
见我不答,又轻声道:「我认错还不行吗?我们明明……」
「不一样了。」我打断他,「从你动手那一刻起。」
「就为这个?」他忽然激动起来,「当时我……」
「我听到你们的赌注。」我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在扇泼我咖啡之前。」
他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
夕阳把我们影子拉得很长,中间却隔着再也跨不过去的裂缝。
那天傍晚的夕阳红得刺眼,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周叙言去了酒吧。
靠窗的卡座里,七八个啤酒瓶东倒西歪。
有人拍桌大笑:「卧槽,活着的青梅竹马?周哥你有福气啊!」
周叙言正给姜语柔倒酒,闻言只是痞笑:「黏人精一个。」
酒吧的玻璃窗蒙着雾气,他们的笑声却尖锐地刺出来:
「从小学就倒追……林觉夏这不纯纯舔狗吗?」
「周哥牛逼啊,吊着人家这么多年!」
「十几年?!这不当代王宝钏啊!」
「周哥你他妈当代男妲己吧?」
周叙言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她非要喜欢我,我也习惯了……」
姜语柔突然举起手:「不如我们打个赌!你们说像林觉夏这种恋爱脑能为爱做舔狗做到什么程度?」
「不如玩个大的?」有人起哄,「当众让她丢脸然后赌几天会来求和!」
「打她一巴掌?」
「这有点过分了吧,别闹了。」
「要不就泼一杯水吧,我觉得林觉夏没准都不生气。」
「不能吧?林觉夏应该没这么好说话吧?」
「赌一个呗?我赌林觉夏三天就舔着脸回来求复合!」
周叙言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行啊,我赌她第二天就来找我复合。」
周叙言的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握,像溺水者试图抓住不存在的浮木。
「不是这样的!那天我喝酒了。」他的声音裂成碎片,「夏夏,那只是……只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别解释了。」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现在否认的样子,真难看。」
他像被扇了耳光般僵住。
我望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记得你总教育我不要背后议论人?」我轻笑,「可你也没好到哪去,用自己的女朋友去打赌,周叙言,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周叙言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奇怪的是,曾经撕心裂肺的痛楚,此刻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能看见,却再感觉不到温度。
「心动很正常。」我摩挲着粉色手机壳的边缘,「在某个瞬间,你觉得姜语柔更耀眼,更特别,更能满足你的虚荣心。这我都能理解。」
「但你不该……」我的指甲在壳面上刮出细痕,「用贬低我的方式,去讨好她。」
黄昏的光线里,周叙言的颤抖像风中残烛。
「夏夏……」他伸手想碰我,又在半空蜷起手指,「那些混账话只是玩笑,我没有真的打赌,那次真的是意外……」
「真的吗?我不信。」我接住他的话,「周叙言,我不信你。」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凝滞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再听。
我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周叙言,你凭什么觉得能欺负我?从小到大,连我父母都没碰过我一指头。」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刺中了最肮脏的秘密。
那些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算计与轻视,此刻都曝晒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回答我,」我向前一步,「你哪来的胆子?」
周叙言踉跄后退,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滴泪砸在地板上,他才梦呓般开口:「我没有……我爱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
「爱?」我突然笑出声,「谁爱一个人是去试探欺辱的?周叙言,如果这就是你的爱,那我要不起。」
他茫然地张嘴,像条搁浅的鱼。
夜风掀起他凌乱的额发,露出青灰色的面容。
这一次,我们都看清了彼此真实的模样。
第12章12
后来听说,周叙言和姜语柔分道扬镳了。
姜语柔离开这个城市,而周叙言,他开始出现追求我。
早上工位上永远温热的豆浆,午休时餐盘里我最爱的糖醋排骨,下班时隔着三步远的脚步声。他固执地复刻着我们的曾经,却比过往时更沉默,更小心翼翼。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摇摇头,眼里的哀伤浓得化不开:「我就想...对你好点。」
出国那天,我只通知了几个好友。
车开出去两公里,后视镜里突然出现跌跌撞撞的身影。
周叙言跑丢了鞋,白袜子上沾满灰尘。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学运动会我摔倒时,他也是这样跑来看我。
但这次,我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在秋风中破碎成斑驳的色块。
周叙言踉跄追逐的模样,像极了我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老电影胶片。
风声吞没了所有呼喊。
那个曾与我共享童年的男孩,最终化作地平线上颤抖的黑点,继而消散在九月的阳光里。
飞机腾空时,云层突然散开一道缝隙。
我仿佛看见十六岁的周叙言站在学校天台,正把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抛向远方。
那是我送他的第一颗草莓糖,糖纸在阳光下像颗小小的、坠落的星星。
后来听说,有人见他彻夜在公司加班,也有人目睹他在酒吧买醉。
这些传闻像褪色的明信片,偶尔飘进我的生活,又轻轻掠过。
巴塞罗那的海风带着咸涩的自由。
在西班牙的第二年,我收到的第一个匿名包裹里。
我没有拆,只是把它扔进储物柜。
我和谢颂年官宣那晚,我久违地梦见了童年。
梦里周叙言还是白衬衫模样,站在开满粉色夹竹桃的校门口,而我没有回头。
醒来时晨光熹微,谢颂年发来早餐照片。
我突然发现,记忆里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竟已模糊得辨不清五官。
蜜月旅行我选了北海道。
当樱花落在肩头时,才惊觉此去经年。
我望向窗外,雪地上有只知更鸟正啄食着什么。
走近看,是半颗融化变形的草莓糖。
像谁来不及送出的心意,终于被冬天温柔地掩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