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月光死后,席宁恨了我三年。
所以重生回到被绑架那天,我主动对上绑匪的枪口,对着特种辨音师老婆道。
“不用管我,先救容愈。”
只因上一世,我和假少爷容愈同时被绑匪抓走关押两处。
绑匪要对我撕票,席宁不得已先救我。
后来我成功获救,容愈却被撕票。
身为顶级辨音师的席宁从此五音不分,再也做不了辨音师。
直到第二年除夕的婚宴上,席宁红着眼将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
我以为她终于放下,却没想到那戒指里填充了微型炸药。
爆炸的瞬间,我问为什么。
席宁却只淡淡的看着我烧得焦黑的身体。
“如果不是你阿愈不会死,我们早就该为阿愈陪葬了!”
再睁眼,我回到被绑走的那天。
1.
头套被拿下的瞬间,席宁的声音从绑匪的对讲机里传来。
“陈妄你怎么样?让陈妄跟我说话!”
我还没开口,对讲机里容愈的声音抢先一步。
“席宁救我!他们绑着我的手,说现在就要撕票…”
上一世,容愈就是这样抢先我一步求救,以至于席宁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模糊的视线中,席宁怔住。
绑匪一脚将我踹倒地上,枪柄砸在我的额头,世界瞬间血红一片。
我下意识想求救。
可上一世皮肤上灼伤的疼痛还未褪去,我痛苦地闭上眼。
救与不救,我都会死。
“席宁,不用管我…救容愈。”
我声音发颤。
容愈显然也听见了,连忙接上一句。
“席宁,你听见陈妄的话了吗,快救我,我快支撑不住了…”
席宁没听见我颤抖的尾音,她对着我说:
“陈妄,还记得你陪我整理卷宗时我说过的话吗?不要反抗不要激怒他们!”
“阿愈身体不好,我不先救他的话,他身体受不住的!”
“我的同事会继续追踪你的行踪,到时候我来接你…”
对讲机被切断的瞬间。
拳脚、棍棒落雨般砸在我的身体。
匕首刺进我胸口时,顺带着将我全身的血液冻住。
我木然地看着天花板,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没用的东西!老子的赎金就这么跑了!”
绑匪见我死寂的脸,怒气更甚,操起凳子砸向我胸口的匕首。
重击夹杂着火花把我死死钉在地面。
“找到了!”
一片嘈杂中,我听见席宁激动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
“快!把阿愈救出来!”
我从未听见过席宁对我用过这么急切的语调。
她是最具天赋的特种辨音师,能从数千条音频里面找出踪迹线索。
可现在,她整颗心都在容愈身上。
甚至没发现脚下已经踩烂了和我的对讲机。
我猛咳一声,嘴角的鲜血倒灌进血管。
胸口愈发窒息,满嘴都是苦涩。
我伸手再触碰到席宁的脸,却连抬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开始发黑,我感觉到身体的重量逐渐消散。
席宁,这一世我成全你和容愈。
地狱轮回,我自己走。
2.
我飘在空中,被无名的拉力吸到席宁身边。
医生给容愈检查伤势:
“四肢头部都没有伤痕,内脏也没有出血,容先生…大概只是受了些惊吓。”
我飘在席宁身后,忽然笑了。
脑子里闪过血肉模糊的自己。
容愈毫发未损都能让席宁急得抛下我。
陈妄,你可真是最无关紧要的存在。
“席宁,我手腕受伤了…他们把我绑起来…”
容愈连话都说不完整,死死拽住席宁。
“哥没事吧?”
席宁一滞,随即又摇摇头。
“他没事的,我同事在追踪他的下落,陈妄自己能照顾自己,不会有事。阿愈你就别担心他了,好好休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嘲讽的扯起嘴角,轻轻开口。
“席宁,我已经死了。”
可席宁听不见。
毕竟在她心里,我一直都能忍又吃苦。
这是容家将我寻回时,爸妈替我贴上的标签。
初回容家,爸妈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失而复得,只有委婉的提醒。
“陈妄,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但是阿愈在容家这么多年,已经是我半个亲儿子了。”
我明白爸妈的意思,只真心实意将容愈当做弟弟。
即便爸妈事事都以容愈为重。
我也尽数忍下,一点不争。
只有席宁,她总能在角落里寻得我。
“陈妄,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
我总是只笑不说话,席宁却将我看穿。
不管走到哪儿都带着我一起,泰然自若的介绍我。
她懂我的自卑,心疼我的忍让,所以在爸妈指婚时,席宁选择了我。
“阿愈已经有很多人疼了,所以我想陪着陈妄。”
那些在容家遗失的归属感,被席宁用爱修复完整。
彼时的我以为终于得到了家的温暖。
却没想到我的镜花水月,是被席宁亲手粉碎。
其实我早该预料到的。
席宁出差,礼物一定是两份。
她知道容愈爱车,却不知道我连驾照都没有。
她知道容愈所有的尺码,却连我们的婚戒都买大了一号。
我总用相处时间太短来搪塞我自己。
直到今天才明白,不上心才是不爱。
“阿愈啊,我的宝贝吓坏了吧!妈妈的儿子啊,可心疼死妈妈了!”
妈妈哭着冲到救护车前,直直略过我的身体。
容愈眼眶通红,将妈妈搂进怀中。
爸爸也红着眼将他们都搂紧怀里,不断念叨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有人过问我的行踪。
我怔怔的看着妈妈略过的魂体,嘴里满是苦涩。
席宁这才抽出空闲。
她走到救护车旁,捏着眉心拨通了电话。
“陈妄的行踪找到了吗?怎么还没消息?”
3.
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席宁正想在问,身后妈妈的声音传来。
“席宁!阿愈晕过去了!”
席宁没有犹豫,直接将电话挂断。
我刚刚升起的期望被瞬间扑灭。
救护车里,医生正在给容愈输液,他紧闭着双眼嘴里不断呢喃。
“席宁,别离开我…”
席宁心疼的抚平他紧锁的眉心,接过医生递来的药。
一旁的护士收拾着仪器,小声的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还有一个绑架案,那男的运气没这么好,被撕票了。”
“说是被钉在地上,警察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拔出来。”
“人可真是不同命,你看容先生爸妈女朋友都守着,那个男的就老惨了,都没人救。”
席宁僵住,似乎是想起了我,她声音低沉的打断了护士。
“案件没有通告前,还请别乱议论了,要是受害人家属听见了,那该多难受!”
我飘在空中,惨然一笑。
席宁错了,没人会为我的死难受。
她眼里只有容愈,爸妈甚至都没想起我。
如果她听完刚刚的电话,就会发现被钉在地上的受害人是我。
可她没有。
席宁安排护工将昏迷的容愈从救护车转移到爸妈的车上。
“叔叔阿姨,医生都检查过了,阿愈没有大碍,你们先回家,我去看看陈妄的情况。”
爸妈这才想起我的存在,连忙点头。
“辛苦你了席宁,容家要是没你今天可就算完了!”
席宁摆摆手,正想说话,车里的容愈却突然哭喊起来。
“席宁你别去,哥他…”
“席宁你去了会有危险!哥他跟绑匪是一伙的!我听见了!我哥就是嫉妒我在家里受宠!爸妈都惯着我,所以才策划出这场绑架!他就是想让我离开容家!”
席宁和爸妈瞬间变了脸色。
我飘在空中愣住,下意识看向席宁铁青的侧脸。
她不会相信的。
席宁办案多年,多少冤案在她手里翻盘。
她说过,掌握证据再为案件定性。
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陈妄!”
席宁一脚踹上车门,只见她拿出手机给同事发去消息。
“立刻停了陈妄的救援,另外通知刑警队,这个案子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我的心瞬间冷了,看着席宁又拨通我的电话。
听筒那头的盲音响了一次又一次。
席宁或许以为我畏罪不敢接电话,又发来语音。
“陈妄!你要是现在回家跟阿愈跟叔叔阿姨道歉,这件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是继续逃避我不会包庇你!”
我抿紧唇角,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我在席宁心中的位置。
无足轻重。
席宁见我没有回消息,脸色又阴沉了两分。
她语气越发冷冽,给我发送了最后一条语音。
“好,陈妄你不回消息就永远别回!”
席宁说完就准备关机,同事的头像闪动。
她点开语音。
“小宁,陈妄没…”
我的心一下提到喉咙,飘到席宁身边急道。
“席宁把语音听完,一切你都清楚了,我没有绑架容愈,我已经死了!”
可席宁只轻飘飘按下返回。
“不用告诉我,该怎么定刑就怎么定,我不会包庇他,不用联系我!”
4.
席宁说完径直关机,她坐进后排紧紧搂住容愈。
“没事了阿愈,陈妄不给你道歉,你就不签谅解书!”
“他会知错的,我陪你回家!”
爸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车。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巴掌拍在坐垫上,浑身的怒气几乎溢出。
“要不说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都是白眼狼呢!要不是老容,我根本不会把陈妄接回来!看看!他心眼都黑透了!”
“阿愈,你别怕妈在!你也别签什么谅解书,咱不原谅!我还不信把陈妄掰不正了!”
爸爸握着方向盘,语气没有妈妈激动。
“自己的孩子找什么律师!他在外面这么多年,都情有可原!”
我听着爸爸的声音,眼眶有些发烫。
终于有人替我说话了。
可下一秒,他接着开口。
“这事儿闹大了对容家没好处,自己在家里解决就行了。”
“闹大了又怎么样?我大公无私还能给容家落下好名!断亲!必须断亲!”
妈妈还情绪激动的说着,可落进我的耳朵里只剩嗡嗡作响。
原来,我才是从未真正挤进过容家的外人。
陈妄。
是姓路,不是容。
我身体里流淌着爸爸的血液,和妈妈分享过心跳。
可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
容愈和他们毫无羁绊,却是他们呵护着长大的宝贝儿子。
多可笑!
“席宁,阿姨做主,你和陈妄的婚约就取消了!反正最开始阿姨也想的是阿愈娶你进门!”
“你爸妈那边我去说,以后啊,你在容家和在自己家一样!”
“陈妄这个凶手别再想来沾染一分!”
容愈满眼期待的看向席宁。
妈妈从包里拿出钻戒,原本是我的婚戒。
现在却稳稳的带在了容愈的无名指上。
刚刚合适。
“做戒指的时候,记错了尺码,做成阿愈你的尺寸了。”
“我想,这应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我抿紧嘴,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想逃离,却被那股吸力拽回。
爸妈笑着送上了祝福。
“祝我们的儿子和媳妇幸福美满,白头到老,早点让我们抱上大孙子。”
不像我订婚时,爸妈只牵强的扯起嘴角。
妈妈含着泪握住容愈的手。
“希望我的儿子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我多余的站在他们的身侧,忽然笑了。
或许我的死,是我做出过最正确的选择。
“席宁!席宁!”
席宁安抚好容愈和爸妈,朝着大门走去。
我认得那人,是席宁队里的同事。
他拍打着铁门,声音焦躁。
“干什么关机!警队纪律都忘了?陈妄死了你知道吗!”
【1】
5.
零点的除夕,遍地烟花炮竹的响声。
席宁皱着眉头,像是没听清楚又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谁死了?”
队员焦急的深呼吸一口气,抻着嗓子大喊。
“陈妄死了!”
嘭——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席宁猛然一颤,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她脸色瞬间煞白,只动了动嘴,我却没听清席宁说了什么。
队员急得踹了一脚大门。
“席宁你到底在想什么?队里还等着你回去认领遗体,你还在这里阖家团圆放烟花!”
“陈妄是被钉死在地上的你知道吗?那把匕首把他心脏都贯穿了,你赶紧跟我走!”
席宁木然的站在原地。
仿佛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转动。
“席宁,出什么事儿了?”
容愈和爸妈走到她身边,脸上还带着暖洋洋的笑意。
队员见席宁呆若木鸡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跺脚,又朝着爸妈喊道。
“叔叔阿姨,陈妄死了,现在遗体还等着家属认领,席宁不知道怎么了这幅反应,您二老跟着我走一趟成吗?”
妈妈蹙眉,没好气的冷哼。
“陈妄怎么可能死,明明这绑架案都是他给策划的,自己撕自己的票不成?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席宁不是让你们把这案子转交给刑警队吗?”
“我们容家可不会做包庇的事情,别找我们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大过年的…这不是找晦气吗?走走走…”
爸爸这才反应过来,帮着妈妈驱赶席宁的队员。
我飘在空中,只觉得心如死水。
真相已经就在面前。
可爸妈都不愿意相信,席宁甚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血淋漓的事实就摆在我面前。
他们根本不信任我,更谈不上在意。
陈妄,你早该认清事实了。
队员皱着眉,声音染上了怒火。
“你们怎么回事,那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未婚夫!什么同伙,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着,点开了手机。
黑夜中的屏幕格外明亮。
我被钉在地面的照片被他放大,队员用力的戳着我的脸,大声喊道。
“你们看见了吗?认得出这张脸吗?这是陈妄啊!”
妈妈捂着嘴,倒退了一步,瞳孔震颤。
爸爸几乎站不稳,容愈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坐到地上。
席宁终于回神,她一把上前拖过队员的手机。
我尸体的照片被她放大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终于确认没有任何修图的痕迹。
她的视线停留在我睁开的双眼。
啪一声—
一滴眼泪掉落在屏幕上。
很快第二滴、第三滴。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人的反应,心中毫无波澜。
席宁最先反应过来。
“死亡地点在哪儿?什么时候,我不是让你们继续追踪吗?绑匪还没要求赎金,他应该不会这么快被撕票的?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双眼猩红,拽住队员的衣服,声音几乎撕裂。
队员痛心的看着她,声音平缓了下来。
“你去追踪容先生的时候,绑匪就直接撕票了,我们来不及动作这么快,到现场的时候陈妄已经僵了。”
“席宁,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跟我去认领遗体吧,早一刻让他入土为安。”
6.
席宁和爸妈终于站在了警察局的解剖房里。
我的尸体被装在裹尸待中,他们三人谁都没先动手。
妈妈早就没了气力,靠在爸爸怀里。
“这真的是陈妄吗?”
我飘在空中,冷眼看着双眼红肿的妈妈。
说要跟我断绝关系的是他们。
可真面对我的死讯,为什么又退缩了呢?
最终还是席宁先伸手拉开了袋子的拉链。
撕拉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房内格外刺耳。
妈妈的哽咽声更大了,扑在爸爸的怀里,不敢再看。
我看着自己睁着双眼的脸露了出来。
胸口的匕首已经被拔出来,只剩下发黑干枯的血洞。
席宁晃了晃身形。
死死拽住床的栏杆才不至于倒下。
她颤抖的指尖刚触碰我的脸,又攥紧成拳不敢再碰。
“陈妄,我不是教过你吗,不要抵抗尽量周旋,我已经安排人追踪你的位置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听话等等我…”
我冷眼看着匍匐在床边的席宁,心底一片冰冷。
丢下我救容愈的人,是席宁。
上一世为了容愈将我炸死的人,还是席宁。
可她现在哭的又是什么呢?
我不是已经如她所愿,成全她和容愈了吗?
妈妈哭嚷着扑到我的身体上,她抖动不停的手抚摸在我苍白的脸上,几乎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
“陈妄啊…我的…儿子…”
“你怎么就丢下妈妈走了…妈妈才把你找回来啊…”
爸爸揉了揉鲜红的眼眶,扶住快跌坐在地上的妈妈,声音沙哑。
“别闹了,让孩子安心走吧…”
我飘在空中,木然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多讽刺。
我活着的时候,像个累赘,是个外人。
可我死了,那些期盼以后的亲情又忽然出现了。
妈妈终于想起我是她的孩子。
是和她一起分享过体温、心跳的儿子了。
可是爸妈,这一切都晚了。
我不需要了。
容愈站在他们三人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换上了那幅痛心的表情。
他跪在妈妈身前,眼眶红得像是要哭。
“妈妈你别这样,你这样伤心我也会心疼的……哥哥虽然不在了,但是我还在,我会陪着你的妈妈,像以前一样陪着你……”
可这次,妈妈没回应他。
妈妈的眼里只剩下我,她搂着我的尸体哭得几乎上不来气。
嘴里不断叫嚷我的名字。
容愈脸上闪过错愕,只能又拉了拉席宁的手。
“席宁……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先救我,哥哥也不会死……你和妈妈爸爸就不会这么伤心……我…我给哥哥赔命吧,我去把哥哥换回来!
容愈说着就要撞向解剖床。
他以为只要装得足够情深,那席宁和爸妈就会像以前一样拉住他。
可直到他真一头撞上时,容愈眼前一阵发黑。
他额头上流下来的血,像极了我被绑匪打破额头的时候。
容愈捂着脸痛呼,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席宁…我受伤了…”
席宁没有动,只突然冷冷的看着容愈。
“你不是说,陈妄跟绑匪是一伙的吗?那他怎么会被撕票?”
7.
容愈忽然愣住,他捂着额头遮挡住闪避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听见哥和绑匪的对话了,席宁,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席宁抿紧嘴角,直直看着容愈。
我飘在空中冷笑。
只有我死,才能让席宁恢复清醒的头脑。
她办过无数大案,自然察觉出不对了。
爸爸听见席宁的问题,眉头深深紧锁。
“席宁,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到阿愈身上了吗?”
“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阿愈是什么样子的孩子你不清楚吗?他从小就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和绑匪纠缠到一块…”
“绑匪为什么会突然撕票!连赎金都没有跟警察谈过,他们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容叔叔,这一切很难让我不怀疑!”
席宁大吼一声,胸口不停的起伏。
爸爸下意识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看向容愈的眼神,已然没有了刚刚的袒护。
容愈瞪着眼睛看着爸爸怀疑的目光,连忙上前两步解释。
“爸爸,不可能是我!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做出这种伤害容家颜面的事情!”
爸爸沉思着,好半响才又握住容愈的手。
“阿愈……你跟爸爸说实话…”
容愈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的尾音高高扬起。
“我没有做过!”
“席宁!抓到一个绑匪!现在正在审讯室里,队长让你跟着去审讯!”
队员急匆匆的闯进解剖室。
“你们这…”
他看着对峙的三人,声音弱了下去。
席宁没有解释,只转身准备离开。
她看着已经战栗不止的容愈,声音漠然道。
“你最好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容愈的泪还卡在眼眶中,他抿紧嘴昂了昂头。
可慌张却从颤抖的身体展露出来。
我跟着席宁身后,来到的审讯室。
只一眼,就压不住恐慌的情绪。
是他!
那个亲手将我钉在地面的绑匪。
此时的他,满脸无所谓的坐在凳子上。
“警官,能给根烟抽抽吗?”
席宁的队长用力扣响了桌子。
“严肃点!这里是警察局!”
那人瘪了瘪嘴,队长递上了我的照片。
“这人认识吗?”
那人看着我满脸惨白的遗照,笑着开口。
“你们都抓到我了,还问我这种问题,我当然认识,这不是我钉在地面那个人吗,可别说,这人嘴可真硬,到底都没叫一声!”
席宁锤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握住,队员朝她使了个眼神。
却还是没安抚下去她险些失控的情绪。
队长皱眉:“为什么要撕票?连赎金都不谈,那你们策划这么大出戏是做什么?”
那人仰着头,有些不耐烦。
“你管我那么多!老子想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我告诉你,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等下就会有人捞我出去!”
队长还想再问,却被席宁一把拦住。
她坐在那人面前,声音漠然:“没有人会捞你出去,你所有的同伴都已经落网了。”
那人怔住,看着席宁拿出包里的一堆照片。
“不信你看看,这些都是刚刚抓到的人。”
照片被一一摆放开,那人有些按捺不住,猛的起身来看照片。
他第一眼,便落在容愈的照片上。
那是席宁刚刚偷偷放在照片里的。
“所以,这个人跟你是同谋。”
席宁带着笃定的声音,那人瞬间炸开。
“你诈老子!”
席宁再按捺不住,她猛的起身,怒不可遏道。
“你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要杀了陈妄!”
那人见事情败落,终于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说!我都说!能给我减刑吗?!”
“就是这个男人,他找到我,他说要我杀了他的仇人,我不知道陈妄是他什么人,我们商量好用绑票的方法把他给捆来,他说警察肯定先救他,到时候我们就直接撕票,这样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了。”
“他给我钱,很多钱,而且他保证,如果被抓了,他也会把我捞出来。”
“我才给他干的!警察通知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对!我有录音!”
那人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他每次跟我接头都带着口罩,我怕他反悔不来捞我,所以每次我都录音了,这绝对是真的证据!”
席宁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人手机里的声音。
不止是席宁。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在录音播放的第一秒都惊讶的开口。
“这是……容愈!”
审讯室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席宁不敢说话。
好半响,席宁才沉声开口。
“把容愈带过来!”
8.
等待的间歇,席宁没再说过一句话。
她的背影带着颓然。
只有硬生生支撑起来的那口气。
她的指尖不停的戳在容愈的照片上,直到队员把容愈带过来。
绑匪跳起来指着容愈大喊道。
“是他!就是他!是他给我钱让我杀了陈妄!你这个骗子,还说捞我!现在也关在警局!”
绑匪说着,起身想扑过去。
现场乱成一团,爸妈还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得怔住。
只有席宁,冷冷的看着容愈开口。
“为什么?”
容愈低垂着头,沉闷的笑着。
“没有为什么,我就想要陈妄死。”
席宁皱眉,靠在桌子前死死的看着容愈。
直到容愈疯了一般推开身边的警察,冲到席宁面前低声恶语。
“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为什么你要选这个野种订婚,那我呢?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感情呢?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席宁,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整个 𝔏ℨ 京圈的笑话!”
“他们都笑话我,比不上一个外来的野种,是你!都是因为你!”
容愈的双拳攥紧,用力推搡着席宁的胸口。
他终于落下泪来,眼里满是骇人的恨意。
“席宁,你要是不和他订婚,陈妄不会死!你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你是那个杀了陈妄的刽子手!”
席宁怔住,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妈妈这才反应过来,拽住容愈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我家里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恶鬼啊!那可是我亲生儿子!你凭什么决定他的生死决定他的人生!”
“我甚至…我甚至为了照顾你的感受,事事以你为重,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容愈?!”
容愈被打得侧过头去,他冷笑一声。
抹掉嘴角的血迹。
“事事以我为重?那为什么陈妄要和我共享容家的家产!你养活他就好了啊,为什么要他跟我抢遗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爸早就把遗嘱定好了!”
“也是你们,让席宁挑选跟谁订婚,他陈妄什么身份也配和我站在同样的位置!”
“他根本不配!”
容愈说着,像是疯癫一般,指着呆愣的席宁和爸妈。
“你们装得清高,说我是个恶鬼,是谁和陈妄订婚又时时刻刻想着我的?是谁不管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来哄我这个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醒醒吧!收起你们虚伪的那套成吗?你,你们都是逼死陈妄的凶手!”
妈妈彻底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爸爸搂着她喘着粗气叫嚷着。
“抓走!赶紧把他给我抓走!”
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容愈彻底撕烂了爸妈和席宁的面具。
爸妈在痛苦,席宁在忏悔。
可我回不来了。
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回容家是错,选择席宁是错。
如果可以。
我更宁愿我还是没有回到容家的陈妄。
至少我不会死,还能活着。
活着好好去感受这个世界。
可惜没有如果了。
9.
爸妈把我接回了家。
席宁呆在警局整整一周,终于将绑架案梳理完整递交上法院。
开庭的那天,爸妈把我的骨灰带到了法庭上。
妈妈红着眼抚摸着我的骨灰盒。
“陈妄,妈妈不会放过他的,妈妈会让凶手得到应该有的报应!”
那个总要面子的爸爸,穿着正装也出席在法庭上。
进门前,记者不断按下快门键,递过话筒。
“容先生,据我们所知,今天的被告人是容家的儿子,你今天是以被害者家属出席,还是被告人家属呢?”
爸爸挺直了背,眼角带着水光。
“我是被害人家属,我要为我的儿子讨回公道!”
我的死讯,是我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大家这才知道,容家的亲生儿子姓路。
整个头条都在报道容家兄弟俩的凶杀案。
席宁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得很充足,法官的判决很快。
容愈得到了无期徒刑的处罚。
结束时,法官最后一次提问。
“被告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容愈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眼观众席上的席宁和爸妈。
那一眼,带着恨意和不舍。
我看着容愈的背影上了押解车。
胸口的浊气终于消散。
这一世和上一世的委屈、恨意反复在此刻终于消散。
幸好我等到了今天。
等到了真相。
爸妈没有换下黑色的衣服,带着我去了墓园。
席宁跟在身后却没有上前。
她只是远远的跟着,肩膀一直颤抖个不停。
我看不见她墨镜下的双眼。
只是她的嘴角不断有水痕滴落。
爸妈给我选的位置很好。
有树,有花,有草。
我感觉我的魂体随着风慢慢在消散。
妈妈亲手把我放进墓地四四方方的小格子里,泣不成声。
“陈妄,下辈子换妈妈做你的孩子,给你赎罪好不好。”
爸爸的背影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他只不断的对着我的照片低语。
“苦了你了,孩子。”
墓地很安静,没有回答的声音。
只有不断吹过的冬风。
工作人员替我盖上了墓地的盖子。
错身而过的瞬间,我看见了自己墓碑上的名字。
不是陈妄。
而是容妄。
我死后,终于变成了爸妈的儿子。
进了容家族谱。
直到天色微微变暗。
席宁才缓缓靠近我的墓碑,她的指尖停留在我微笑的照片上。
她没有说话。
风带走了席宁的呜咽,零星的碎在刚刚升起的夜空中。
我仿佛又看见初回容家时的席宁。
她身着矜贵的长裙,好奇的打量着角落里的我。
“你就是容叔叔的儿子?”
“我叫席宁,你呢?”
记忆交错,婚礼上的席宁冷漠的侧脸又出现。
她看着我浑身焦黑的我。
眼底是抹不去的漠然。
直到我终于彻底散去前,我听见席宁破碎的哭声。
“对不起陈妄,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
“你慢慢走,等等我好不好。”
“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我顺着风,飘向了繁星点点的星空。
最后一声叹息响起。
席宁。
我不需要对不起,不需要补偿。
你我以后。
永不相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