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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遥商砚廷

【第一章】
第一章
顶级豪门顾家的太子爷顾南风要订婚了。
未婚妻是他养妹顾知意的死对头云子衿。
除夕家宴,他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全家人都紧张地盯着顾知意,生怕她当场掀了餐桌。
毕竟顾知意爱顾南风爱到偏执,搅黄过他三十次相亲,泼过向他表白的女秘书红酒,还把被他多看过一眼的前台小姐调去郊区看仓库。
可顾知意只是送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对天然蓝钻,成色极好,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顾母愣了一下:“知意,这对钻石可是价值两亿,掏空了你的小金库才买到,你不是打算……”
打算做成婚戒,然后向顾南风求婚。
顾母欲言又止,顾知意在心里默默接上了她未尽的话语。
她面上笑容大方得体,语气诚挚。
“原本就是要送给哥哥的,正好给哥哥嫂子当订婚贺礼。”
此话一出,顾南风微微皱眉,审视了顾知意的神色片刻,开口听不出喜怒。
“妹妹的心意,我就代子衿就收下了。”
饭后,他把顾知意单独叫进书房。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知意,你也毕业了,我准备派你去接管邻市分公司。”他顿了顿,“影视公司,你喜欢的,半个月后正式上任吧。”
半个月后,也是他和云子衿正式订婚的日子,让顾知意去接管分公司,其实就是支走她,免得她破坏他们的婚事。
顾知意看着这张自己痴恋了十几年的脸,轮廓锋利,眉眼深邃,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她垂眼,轻声说:“好。”
按她从前的作风,她该闹,该红着眼眶质问顾南风凭什么赶她走,还会不管不顾冲上去抱住他,撒娇说哥哥别不要我。
可她就这般乖顺,好像从来没对顾南风生出过兄妹之情以外的妄念。
顾南风心中突然一阵别扭,找不到由来,只能猜她在装乖憋坏。
他把烟摁灭,语气半是敲打半是劝哄。
“知意,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以前你小,闹就闹了,哥哥惯着你。但往后你再闯祸,我不会轻饶。”
“邻市离得近,你随时可以回来,分公司来往的都是年轻导演、演员,有才华长得帅的男人随你挑。别再把眼睛只盯在哥哥一个人身上了。”
顾知意暗自攥紧手心,扬起笑脸。
“哥哥说得对,我一定好好挑,不辜负你的好意。”
顾南风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手机响了。
是云子衿,催他去陪她看烟花。
顾南风拿过大衣就要出门,临走却迟疑着回头看向顾知意。
“知意,你要不要一起……”
顾知意怔愣,想起她曾经逼顾南风答应她,每年都要陪她一起看烟花守岁。
她摇了摇头,语调轻快催促:“哥哥快去吧,祝你和嫂子玩得开心。”
顾南风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顾知意嘴角那点笑终于挂不住。
她强打起精神去找顾母。
顾母见了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知意,难受就哭出来吧。从小南风就什么事都宠着你,你喜欢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但南风一直被当继承人培养,责任感重,觉得娶你会害你被戳脊梁骨骂,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妈帮你去劝他?”
顾知意苦笑着摇头。
没人知道,她是重生的。
前世她仗着顾母支持,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磨得顾南风心软,最终和云子衿分了手,娶了她。
结果婚礼那天,云子衿一身黑裙闯进来,指着顾知意鼻子骂她是小三抢男人。
顾知意反驳了几句,却被断章取义发到网上,舆论一边倒的骂她不知廉耻勾引哥哥,罔顾人伦败坏家风,顾氏股价也被连累下跌,顾父因此气得脑梗去世。
葬礼上,顾母对顾知意的疼爱不复往昔,甚至看她的眼神像看仇人。
云家和顾家从世交变成死敌,商业上处处打压,顾南风忙得焦头烂额,和云子衿在谈判桌上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顾知意也不敢再闹,吵过一次,顾南风三天没回家。
她在这座空荡荡的别墅里,活成了一个罪人。
后来顾南风提了离婚,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后悔。
“如果当初我坚持娶子衿,爸不会死,妈不会变成那样,顾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顾知意无言以对,沉默着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她精神恍惚,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
死前最后的画面,是顾南风站在马路对面,正接着云子衿的电话,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一意孤行,毁了好几个人的一生。
思及此,顾知意忽然跪下,向顾母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顾母吓了一跳,赶紧扶她:“你这孩子干什么?”
顾知意神色郑重。
“顾家养我二十年,恩情我记得,不敢奢望更多。”
“听说家里一直想跟海外的明家合作,但找不到门路,我愿意和明家的小儿子联姻。”

林冬遥商砚廷

【第二章】
第二章
“你要嫁给明烬?!”
顾母大惊失色,用力攥住顾知意的手腕。
“知意,你知不知道明烬是什么人?传闻他遗传了生母的精神病,是个阴鸷残暴的疯子,从小就被关在疗养院,还克死了两个亲哥哥!你这不是自己往火坑跳吗?”
顾知意没抽出手,柔缓了声音安抚顾母。
“妈,那些只是传闻,而且我在别人眼里不也是个疯的吗?疯到不顾伦理道德爱上哥哥,还霸道任性要赶走他身边所有女人,闹得顾家鸡犬不宁。”
“明家是华人圈子里数一数二的老钱家族,行事却极其低调,想搭上他们只有联姻这一个机会,您和爸那么宠我,我也想为家里做点贡献。”
她分析着联姻的利弊,越说眼神越坚定。
顾母眼眶泛红,看了她很久,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明家会派人来接你,半个月后在港岛完婚。”
半个月后,听到这个时间,顾知意在心里叹了句真巧。
她这辈子的婚礼居然和顾南风订婚在同一天。
前世因为她一个人的妄念,害了所有人,所以重生后她只有两个目标,一是远离顾南风斩断情缘,二是赎罪还清顾家恩情。
希望这一次,顾南风不会再因为她有什么后悔遗憾了。
顾母忽然想起什么,念叨起来:“明家定的日期也太仓促了,妈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嫁妆。这样,我让南风先给你转一部分公司股份……”
“妈,别,我什么都不需要。”顾知意忙打断她,把头枕在她膝上,“另外,联姻的事求您帮我先瞒着哥哥,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要逼他做选择,阻拦他和云子衿订婚。”
顾母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怕她的背,答应了她所有请求。
母女俩就这样靠在一起聊了很久。
等顾知意回房时,天都快亮了。
她却毫无睡意,背靠门板环顾自己的房间。
一整面的照片墙挂着她和顾南风的合照,衣柜里都是顾南风陪她飞去时装周买回来的高定,书架上摆着顾南风每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处处满是和顾南风有关的痕迹,就像她过往二十年的岁月。
她本来只是个弃婴,是顾南风想要个妹妹,从孤儿院里把三岁的她带回了顾家。
起初她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顾南风递给她一颗糖,牵起她的手,笑容和煦。
“别怕,以后我就是你哥哥,我会永远保护你。”
后来他说到做到,给顾知意开家长会,帮她挡醉酒闹事的混混,在她发烧时守一整夜,尽到了一个哥哥所有的职责。
是她太过贪心,只当妹妹还不知足,妄想永远霸占顾南风所有的好。
顾知意摇头唾弃着自己,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房间的角角落落。
然后她一点一点,把这些会增长自己贪恋的东西都收进箱子里,束之高阁。
这一折腾,又是两个小时,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
顾知意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是拿手机预约了港澳通行证的加急办理。
但没睡多久,她恍惚察觉到床边有个人影,勉强睁开眼,她瞳孔骤缩。
顾南风沉着一张脸,正拿着她的手机翻看着什么。
察觉她醒了,他垂眼盯着他,声音很冷。
“顾知意,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第三章】
第三章
顾知意脑子嗡的一声,睡意全吓没了。
顾南风看到了什么?难道他知道她要去港岛联姻了?
没等她迟钝的脑子想出怎么解释,顾南风把手机扔回给她,眼底压着怒气。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卑劣到在网上造谣抹黑子衿!”
顾知意被他劈头盖脸一句训斥砸蒙了,满头雾水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营销号发的爆料,内容细数云子衿的黑历史,什么霸凌同学致人退学、凭借家世背景抢摄影比赛名次、挖墙脚夺人男友、出入夜店泡男模……
评论已经破万,全是骂云子衿的。
点赞最多的那条写着:“就她这人品,也配得上顾家太子爷?有点自知之明就赶紧退婚吧!”
顾知意深吸口气,抬头眼神坦荡:“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是谁?”顾南风居高临下,看进她眼底,“知意,你从小就和子衿不对付,样样都喜欢和她争,没记错的话,爆料里那个摄影比赛,原定第一名就是你。”
顾知意抿唇:“是,我当时就想揭穿她收买评委,但是哥哥答应了陪我再去一次冰岛采风,我早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顾南风冷笑:“这就对了,你喜欢我,什么事都能为我妥协,也能不择手段针对我的未婚妻!”
顾知意感到一阵无力,低声道:“可是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话没说完,房门被猛地推开。
云子衿冲进来,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
“顾知意,你满意了吧?我的手机都被辱骂骚扰的电话打爆了!你不就是不想我跟你哥在一起吗?行,我不订婚了!你别再搞我了行不行?”
顾南风连忙把她拽进怀里,低头哄了两句,再看向顾知意时,眼神已经冷透了。
“顾知意,要是还想我认你这个妹妹,就自己去发澄清帖,承认是你在造谣抹黑子衿。”
顾知意脸色瞬间白了。
如果这么做,那么被网暴的就会变成她!
想到前世被网上的人肆意谩骂骚扰那段糟糕经历,她咬牙道:“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接着不等顾南风反应,她赤脚下床,拖出昨晚整理好的那个大箱子。
重新打开,最上面就是她来顾家后和顾南风的第一张合照。
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是不是证明了我已经不喜欢哥哥了,就可以说明不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她拿起那张合照撕成碎片。
顾南风的脸色变了。
顾知意没看他,又拿起下一件,是一条高定裙子,也是他送她的十八岁成年礼。
剪刀落下,丝绸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件又一件。
合照,礼物,纪念品,每一样都刻着她曾经偏执狂热的爱意,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现在却眼都不眨全部毁掉。
顾南风的眉头越皱越紧,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上前按住顾知意的手腕。
“知意,够了。”
他的手很烫,力道很大。
顾知意抬头看他,眼底无波无澜。
僵持间,云子衿眼神一暗,挤出个笑:“知意,你这又是何必?弄得好像是我咄咄逼人一样。”
她又拉了拉顾南风的衣角,声音柔得像水:“算了,南风,别逼她了。就算真的是她,我做嫂子的,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顾知意懒得听她茶言茶语,语调僵硬地赶客。
“哥哥嫂子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想再休息会儿。”
顾南风看着她欲言又止。
云子衿拉了拉他的袖子:“南风,我们先走吧,让知意好好休息。”
顾南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顾知意送两人出门,正要关门,一个手里握着水果刀的男人突然直直向三人冲过来。
“云子衿,你这个贱人!害我姐姐退学自杀,我今天就要你偿命!”

【第四章】
第四章
顾南风反应极快,一把揽住云子衿的腰,护着她侧身躲开。
可站在他身后的顾知意再躲闪不及,还被他转身护人的动作一带,直直迎上了那把刀。
“噗嗤!”
刀锋没入顾知意的胸口后被抽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双腿发软,靠着门框往下滑。
混乱中她抬起头,血色模糊的视野中,看见顾南风脸上的惊诧和一丝懊恼,云子衿缩在他怀里惊叫,凶徒被赶来的保镖按在地上。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喊了她的名字。
但顾知意已经听不见了。
黑暗吞噬了她。
再睁开眼,是刺目的白炽灯和消毒水气味。
“醒了?”顾母的声音带着哭腔,“知意,你吓死妈了!”
顾知意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正要开口,却听见顾母转头冲着床边数落。
“南风,不是妈说你,当时你护着子衿没错,可你倒是看看身后啊!知意就站在你后面,你那一转身,正好把她送到刀口上!”
“还有之前,你非说是知意造谣抹黑子衿,大早上跑去兴师问罪。我告诉你,除夕那天晚上知意一直陪着我聊天,天快亮才回房,哪有功夫搞那些?”
顾母越说越气,“她为了这个家,都要……”
“妈!”
眼见顾母就要说出联姻的事,顾知意用尽全力出声,打断了顾母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顾母连忙凑过来:“知意,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妈去叫医生!”
“我没事……”顾知意扯出一个笑,“妈,您别担心。”
一阵忙乱后,医生检查完说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顾母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被顾知意劝着去买点吃的。
病房安静下来。
顾知意看向还站在床尾的顾南风,语气平淡:“哥怎么还在这儿?不去陪子衿姐吗?她应该也受惊了。”
顾南风眉头微蹙。
从前顾知意受了点小伤,都要夸张地撒娇,缠着他要抱要哄。
现在却只是淡淡一句,像在赶客。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妹妹。”他走近两步,声音低沉,“知意,你还有向哥哥喊痛的权利。”
顾知意垂下眼:“不了,我怕嫂子误会。”
“你……”
顾南风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疏离的态度刺得心里一阵烦躁。
他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住院这几天,顾知意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她拿到了加急办理的港澳通行证,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轻轻吐了口气。
出院那天,顾南风来接她。
车子却没往顾家开。
“子衿想请你吃饭,为之前误会你的事道个歉。”顾南风目视前方,“她也想跟你好好相处。”
顾知意沉默两秒,点头:“好。”
到了餐厅,云子衿已经在了。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长相周正。
“知意来啦!”云子衿热情地招呼,“快坐快坐。这位是周明轩,周氏集团的二公子,一直对你很有好感。”
她笑着介绍:“明轩也是学影视的,跟你有共同话题。我想着你们多接触接触,说不定能成呢?”
顾南风也点头:“子衿说得对,你多认识些朋友也好。”

【第五章】
第五章
顾知意看着周明轩,心里一沉。
这人追过她,被她拒绝了。圈子里都传他花心滥交,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
“谢谢子衿姐好意。”她礼貌地拒绝,“但我暂时不想谈这些。”
云子衿笑容一僵,随即又温婉地说:“知意,你还这么依赖哥哥可不行。那天遇袭,要是有男朋友护着,你也不会受伤……”
顾南风接话:“不是非要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有影视项目合作也可以谈谈。”
话说到这份上,顾知意不好再推拒。
她只想在联姻前安稳度过,不想节外生枝。
周明轩适时开口:“顾小姐,我在附近有家会所,环境很好,不如我们去那儿详谈?”
顾知意看了眼顾南风,他眼神鼓励。
她只能点头。
会所灯光暧昧。
周明轩点了两杯酒,推给她一杯。
“顾小姐,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
他絮絮说着,顾知意敷衍地听着,渐渐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不对劲。
她猛地起身,却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周明轩露出真面目,笑容猥琐:“药效发作了吧?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拿出皮带,在空中甩了甩。
“我最喜欢不乖的女人,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叫。”
顾知意被按在沙发上,药性让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周明轩甩着皮带,脸上是扭曲的兴奋。
“知道吗?我最恨你这种装清高的女人。上次拒绝我的时候,不是挺傲的吗?”
皮带抽在沙发背上,发出闷响。
顾知意咬破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她悄悄摸向茶几,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
周明轩话没说完,顾知意用尽全身力气抓起花瓶,狠狠砸在他头上。
“砰!”
瓷器碎裂,周明轩应声倒地。
顾知意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会所。
冷风灌进衣领,她抖着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时,她几乎是用爬的进了门。
可迎接她的,是云子衿得意的眼神,和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周明轩倒在血泊中,她仓皇逃跑的背影清晰可见。
“知意,”云子衿叹气,“你不喜欢我给你介绍对象,可以直说,何必动手伤人?”
顾南风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周家的人也来了,气势汹汹:“顾家必须给个交代!我们已经报警了,故意伤人罪,够她坐几年牢!”
顾知意强撑着解释:“他给我下药,要强奸我!我是正当防卫!”
“下药?”周母冷笑,“我儿子什么女人找不到,需要给你下药?分明是你骄横跋扈,草菅人命!”
云子衿柔声劝:“知意,你认个错吧,我帮你去周家求情……”
“够了。”顾南风打断她,看向顾知意的眼神冷得可怕,“顾家的女儿不能进警局,对声誉影响太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亲自家法处置。”
顾知意瞳孔骤缩。
“哥,你不信我?”
顾南风没回答,只是吩咐佣人去取鞭子。
“那个男人曾经就对我……”顾知意指着云子衿,“她知道的!她故意撮合我们,就是不安好心!”
云子衿眼眶红了:“知意,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一片好心给你介绍对象,你伤人不说,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够了。”顾南风再次打断,“正因为我是你哥哥,护着你长大,惯得你无法无天,才更该好好教导你。”
他接过鞭子,看向顾知意。
“伸出手。”

【第六章】
第六章
顾知意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十几年的脸,突然笑了。
笑容凄楚。
她缓缓伸出手。
“啪!”
第一鞭落下,白皙的手心立刻肿起血痕。
顾知意浑身一颤,咬紧牙关。
“啪!”
第二鞭。
“啪!”
第三鞭。
每一鞭都像抽在心上,把那些年少的痴恋、卑微的幻想,一点点抽成碎片。
十鞭打完,手心已经血肉模糊。
顾知意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关进杂物间。”顾南风扔下鞭子,“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杂物间又冷又暗,堆满落灰的旧物。
顾知意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火辣辣地疼。之前的刀伤还没好全,被鞭打的伤口也开始发炎。
而且她药性未退,浑身像有火在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拍门,嘶哑着嗓子喊:“求你们……给我找个医生……至少给点药……”
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带着为难:“知意小姐,您别让我们难做。少爷说了,以后这个家都是云小姐做主。云小姐吩咐,这次得让您好好吃苦头长记性。”
顾知意靠着门滑坐下去。
顾父顾母去外地探亲拜年,家里没人能帮她。
第一天,只有一杯水和半个冷馒头。
第二天,还是水,馒头馊了。
第三天,她烧得神志不清,耳边却不断传来女佣们闲聊的声音。
“少爷对云小姐真好,订婚礼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听说请帖都是他一张张过目的。”
“那可不,婚戒是定制的粉钻,宴会厅铺满了云小姐喜欢的玫瑰,还请了交响乐团……”
“顾家从没这么隆重办过喜事吧?”
“没有,少爷是真上心。”
顾知意迷迷糊糊地听着,想起前世她和顾南风的婚礼。
敷衍的流程,潦草的布置,宾客交头接耳的议论,还有顾南风全程冷淡的表情。
原来,他真正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而她前世拼尽全力抢来的,不过是一场笑话。
三天后,门终于打开。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一个助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传达:“少爷让我送您去邻市分公司,现在就走。”
顾知意扶着墙站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她哑着嗓子问:“能不能让我洗个澡?”
助理看见她狼狈的模样,愣了一下,没敢多说。
顾知意简单冲洗,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憔悴,眼睛却格外平静。
她只拿了必要的证件,下楼。
助理忍不住问:“知意小姐,您不用收拾行李吗?”
“不用了。”她淡淡地说,“去了再买吧。你也不用送我,我叫了车。”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向助理。
“帮我转告哥哥,我会乖乖听话,如他所愿,以后都跟他保持距离。”她顿了顿,“祝他订婚快乐。”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顾家。
开出别墅区后,司机才开口:“顾小姐,明家派我来接您去港岛,落地就参加婚礼,一切都准备好了。”
顾知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风景。
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这个有顾南风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远去。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从此山高水长,不复相见。

【第七章】
第七章
订婚宴设在顾家旗下的七星级酒店,水晶灯璀璨,玫瑰铺成海。
云子衿一袭白色拖尾礼服,挽着顾南风的手臂,笑意盈盈地接受宾客祝福。
她微微侧头,露出精致侧脸,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顾南风低头看她,却莫名想起很多年前,顾知意还是个小姑娘,仰着脸对他说“长大后我要嫁给哥哥”,眼睛亮得像是落了星星。
那时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她是童言稚语,却也从心底觉得妹妹实在可爱。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红毯尽头,顾知意穿着华美婚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满眼都是期待和幸福,嘴唇微张,像是要喊他的名字。
顾南风心脏猛地一缩。
“南风?”
云子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红毯尽头空荡荡的,只有侍者端着香槟穿行。
哪有什么顾知意?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
窗外忽然传来飞机划破长空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一架飞机往南飞去,银白色机翼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身后拖着长长的尾迹云,慢慢消散在蓝天里。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南风?”云子衿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该去敬酒了。”
顾南风收回视线,压下那股异样,点点头。
一整天觥筹交错。顾家的世交、云家的亲戚、商界的合作伙伴,一张张笑脸迎面而来,一杯杯酒液灌进喉咙。
顾南风酒量不错,但今天喝了格外多。
云子衿始终陪在身边,得体地应付着女眷们的寒暄,偶尔抬头看他,眼波温柔。
直到深夜,宾客散尽,宴会厅恢复安静。
顾南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知意那边安排好了吗?”
助理的声音很快传来:“少爷,知意小姐已经按您的要求去邻市了。我亲眼看她上的车。”
“你怎么没亲自送她过去?算了,她说什么没有?”
助理顿了一下:“她……让我转告您,她会乖乖听话,如您所愿,以后都跟您保持距离。还有,祝您订婚快乐。”
顾南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保持距离。
这话从顾知意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以前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着他,他出差她都要视频电话轰炸,现在居然主动说要保持距离?
他皱眉,正想直接打给顾知意问个清楚,云子衿换了身红色丝绒长裙回来了。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手臂,软声道:“给知意打电话?她今天不是去邻市了?”
顾南风语气犹豫:“她一点没闹,还说以后会跟我保持距离,我有点担心。”
云子衿笑容不变,靠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别担心,她就是因为你罚了她,心里不满赌气呢。说什么保持距离,过几天想通了,又会跑来缠着你的。”
她抬头看他,眼波流转:“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晾她几天就好了。”
顾南风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顾知意每次闹脾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过不了几天就会自己凑上来,撒娇说哥哥我错了。这次大概也一样,只是比以前闹得大些,但本质没什么不同。
正好趁这次再冷冷她,让她学乖一点。
他放下手机。
云子衿勾了勾唇,凑近他耳边,声音柔得像水:“良宵苦短,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萦绕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
顾南风侧头看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柔情。
他揽过她的腰,低头吻下去。

【第八章】
第八章
订婚后一个月,顾南风都在陪云子衿。
两人去了北欧,在挪威滑雪,瑞典看小镇,冰岛追极光。
云子衿兴致很高,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顾南风几次想起要联系顾知意,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巧合打断,只能就此作罢。
直到极光爆发的那一天。
夜空被绿色紫色的光带填满,绚丽得不真实。
云子衿在一旁仰着头惊叹,顾南风却不自觉想起三年前,他和顾知意的冰岛之行。
同样的极光之下,顾知意看向他的眼神却比极光更璀璨夺目。
后来她在摄影比赛的名次被云子衿夺走,气闷不快,他哄她说会再陪她来一次冰岛采风。
顾知意伸出小指,他也笑着和她拉钩。
可那个承诺,他一直没兑现。
当天顾南风借口疲累,和云子衿早早回了酒店。
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断断续续在做梦,醒时什么也不记得,只有梦中那种遗憾悲伤悔恨的情绪萦绕不去。
而这一晚,他终于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梦里,顾南风发现自己站在太平间。
工作人员掀开白布,露出顾知意的脸。惨白,冰凉,眼睛闭着。他呆住了,手抖得抬不起来。
画面一转,是顾家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喃喃自语。
“其实不怪知意。她只是想跟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是我支持她的,是我鼓励她去追你。后来出了事,我却把错都推给她。”
“她那么乖巧,是我的好女儿。我生病她整夜守着,我爱吃的那家点心她每周都去买,我生日她年年亲手做礼物……”
母亲捂着脸哭起来:“可她死了我才想起来。我恨了她那么久,恨的都是我自己。”
画面再转。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脑子里全是从前的事。
三岁的顾知意缩在孤儿院角落,怯生生看着他。他递过去一颗糖,她眼睛亮起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八岁的顾知意发烧,他守了一整夜。她迷迷糊糊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别走。他说不走,哥哥一直在。
十二岁的顾知意被混混堵在巷子里,他冲过去把人打跑。她扑进他怀里哭,他拍着她的背说别怕,哥哥保护你。
十六岁的顾知意第一次穿晚礼服,从楼梯上走下来,明艳得让他移不开眼。他心口猛地一跳,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妹妹,只是妹妹。
后来顾知意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烫,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他能想尽了一切办法阻止用同样的眼神回望她。
他开始找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又纵容顾知意像护食的小兽一样,把她们全都赶走。
最后他干脆跟云子衿走到了一起,她和顾知意不对付,是最能让顾知意死心的人选。
可顾知意每次闹,每次哭,每次跑来缠着他,他其实是欢喜的。
他心软答应娶她那天,表面是被她磨得没办法。
只有顾南风自己知道,他心底深处,是想将错就错。
可后来一切越来越糟。
父亲死了,母亲恨上顾知意。
他不想看到顾知意愧疚消沉的样子,便躲进公司事务和应酬,躲进云子衿的温柔乡。
但就在被他回避的那间空荡荡的别墅里,顾知意一天比一天抑郁凋零。
于是他提出了离婚。
离婚后他们还是兄妹,他可以没有顾虑地对她好,像小时候那样护着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弥补,顾知意就死了。
画面再转。他站在云子衿公寓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暧昧的声音。他推开门,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滚在一起。云子衿惊慌失措扑过来想解释,他冷冷甩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妹妹弄丢了。
最后一幅画面。
一年后,顾知意的忌日,他站在她出事的那个路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要永远陪着我。
他说好。
他没做到。
一辆货车冲过来,他没有躲。

【第九章】
第九章
顾南风猛地睁开眼。
梦中那辆货车的撞击感还残留在身体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让他更清晰意识到,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梦,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前世。
他抓起手机,直接拨顾知意的号码。
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打给分公司的负责人。
“知意这段时间在公司适应吗?住址是哪里?”
负责人声音带着睡意的含糊:“顾总?知意小姐她一直没来报道啊,我以为她是想多休息几天……”
顾南风心脏一沉:“你再说一遍?”
“她……她没来分公司……”
顾南风狠狠挂断电话,订了最快的航班回国。
到家后,他直接找上顾母。
“妈,您知道知意去哪儿了吗?”
“知意?她不是被你安排去邻市接管分公司了吗?”
顾母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反问。
顾南风追问:“分公司说她根本没去报到,妈,知意到底去哪儿了?您不会不知道,别想糊弄我。”
顾母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火气。
“你跟别的女人订婚,还为了外人那样欺负她,知意心情不好,出国旅游散心了而已,你管她做什么?”
顾南风听出她语气里藏着的躲闪,深吸口气。
“好,您不告诉我,我自己查,不打扰您休息了。”
可顾南风没想到,哪怕他把江城翻了个天,也找不到顾知意半点踪迹。
她就像人间蒸发,没有任何出境记录,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没有任何人见过她。
直到他路过公司茶水间时听见几个女职员在聊天。
“你看港媒那个爆料没?明家小少爷结婚了。”
“明烬?那个疯子?谁家千金小姐敢嫁给他?”
“说是内地的,照片拍到了侧脸,还挺漂亮的。有人扒出来说神似顾家那位小女儿……”
顾南风脚步一顿。
他走过去,声音发紧:“什么照片?”
女职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把手机递给他。
照片很模糊,明显是偷拍的。婚礼现场,新娘穿着婚纱侧身而立,只露出小半张脸。
可顾南风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顾知意。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明家,港岛,婚礼。日期正好是他和云子衿订婚那天。
他回家冲到顾母面前,递出手机。
“这是知意,对不对?”
顾母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知意说要用联姻报答顾家的养育之恩。”她声音很低,“她求我瞒着你,怕影响你和云子衿的关系。”
顾南风脑子里轰的一声。
报答养育之恩,怕影响他订婚,所以顾知意就嫁给了一个传闻中阴鸷残暴的疯子,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
顾母拉住他:“你要去哪?”
“港岛。我要把知意带回来。”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子衿站在门口,眼眶泛红,身后跟着两个拎着行李的佣人。
“南风,我担心你,就跟着飞回来了。”她走上前想拉他的手,“知意的事我也听说了,她嫁给明烬是她自己的选择,你……”
顾南风侧身避开她的手。
云子衿愣了愣,挤出个笑:“你是不是太累了?别这样,我们先回家好好休息,知意那边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顾南风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妹妹。”云子衿语气放软,“可明家是什么人家?你这样冲过去抢人,传出去顾家的脸往哪搁?你和我的婚约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再说知意既然选择嫁人,说明她早就想清楚了。她一直喜欢你,你是知道的。现在她愿意放下,开始新生活,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应该替她高兴吗?何必非要去打扰她?”
顾南风盯着她,忽然冷笑。
“云子衿,你在国外那些年,交过多少男朋友?”
云子衿脸色微变。
“需要我一个一个说出来吗?”顾南风语气平淡,“还是说,你更想让我把那些人的名字告诉你父母?”
云子衿后退一步,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婚约解除。”顾南风从她身边走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云子衿猛地转身,声音尖利起来:“顾南风!你就为了顾知意这么对我?她是你妹妹!你们是兄妹!你清醒一点!”
顾南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
那眼神冷得让她脊背发寒。
“我清不清醒,轮不到你来教。”

【第十章】
第十章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顾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愣了很久。
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明家位于法国的本家庄园。
三天前的婚礼还像一场梦。
抵达港岛后,她就被明家的人接进一座山顶别墅。
造型师、化妆师轮番上阵,把她像个娃娃一样盛装打扮。
婚礼上,她穿着曳地婚纱,捧着白玫瑰,走过长长的红毯。
红毯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人。
那是明烬。
传闻中阴鸷残暴的疯子,却生了一张干净出尘的脸。
他穿着黑色礼服,眉眼间甚至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可她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走到他面前。
婚礼盛大隆重,没处细节都奢华讲究到了极点,来的宾客却不多。
明烬全程举止优雅,绅士得体,只是始终和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他们交换戒指,在神父面前宣誓,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
晚上,明烬送来他们的结婚证,还有夜宵,换洗衣物,护肤品。
“顾小姐早点休息。”他站在门口,语气平淡,“我住隔壁,有事可以叫佣人。”
门关上,顾知意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忽然松了口气。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这场联姻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第二天,明烬带她飞往法国。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们坐在同一架私人飞机上,却没说几句话。明烬一直在看文件,偶尔接电话,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法语。
顾知意靠在窗边,看着云层发呆。
飞机降落时,她看见一座古堡矗立在庄园深处,被大片葡萄园环绕。
明烬说:“以后你住这里。”
顾知意点点头,跟着他下车。
古堡很大,佣人很多,明烬却很少出现。他把她交给管家,说了一句“照顾好少夫人”,就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顾知意渐渐发现,这里的每件事都透着古怪。
衣帽间里挂满当季新款,全是她喜欢的品牌。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全是影视专业相关,很多是她想看却没买到的绝版。下午茶送来的甜点,是她从小爱吃的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她问管家:“这些是谁准备的?”
管家微笑:“少爷吩咐的,要按少夫人的喜好来。”
顾知意愣了愣:“他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管家没回答,只是欠身退下。
她站在窗前,看着陌生的庄园。阳光落在葡萄藤上,几只鸟从天空飞过。
她忽然想起离开江城那天,助理问她不用收拾行李吗。
她随口说不用,去了可以再买。
现在她真的什么都不用买,什么都不用操心。
因为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个人是明烬,她现在的丈夫。
他明明和她保持着距离,却又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至极。
顾知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明烬身上满是耐人寻味的谜团。
窗外起风了,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
顾知意收回视线,轻轻吐了口气。
或许这场联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一个月过去,顾知意渐渐适应了明家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庄园里散步,去书房看书,下午在花园喝茶。
日子平静惬意,安抚了她重生后一直惴惴不安的心。
明烬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时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偶尔在餐厅遇见,也只是点头致意,话不超过三句。
她不问,他也不解释。
两人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直到那天深夜,顾知意被楼下的动静惊醒。
她披上睡袍,打开房门。走廊尽头传来佣人们压抑的惊呼。
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下楼。
客厅里灯光大亮。
两个保镖扶着明烬走进来,他浑身是血,白衬衫已经被染红大半。
保镖把明烬放在沙发上,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少夫人……”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腿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身上好几处伤口,最长的在手臂上,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
她转头吩咐旁边的佣人:“拿医药箱。热水,毛巾,快。”
佣人如梦初醒,匆匆跑开。
顾知意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明烬的额头。冰凉,全是冷汗。
明烬似乎感觉到什么,眼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他看见她,眼神恍惚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顾知意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我给你处理伤口。”
医药箱送来了。她打开,酒精、纱布、止血药,一样样拿出来。
保镖想接手:“少夫人,我来吧。”
“不用。”
顾知意撕开酒精瓶的封口,蘸湿棉球,开始清理明烬手臂上的伤口。
她手有点抖,但动作没停。
棉球触到伤口边缘时,明烬浑身一颤。她抬头看他,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疼就出声。”她说。
明烬看着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没说话。
顾知意低下头,继续清理。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生涩,但每一步都做得认真。
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她才发现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口。肋骨处一片青紫,后背也有几道血痕。
她让他侧过身,一点点清理那些细小的伤口。
明烬始终没出声,只是在她碰到痛处时,身体会微微绷紧。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顾知意放下镊子,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站起来想去洗手,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明烬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他意识似乎已经模糊,眼神涣散,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放,力气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
“别走……”他喃喃着,声音沙哑,脆弱得像个孩子。
顾知意愣住。
她低头看他。他脸色惨白,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她的手微微发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顾知意在沙发边坐下来,没有抽回手。
“我不走。”她说,“你睡吧。”
明烬似乎听懂了,攥着她的手松了松,却还是没放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顾知意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这张脸确实很好看。眉眼清隽,鼻梁高挺,睡着的时候没有半点攻击性,甚至有些乖巧。
她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两个字,别走。
像很多年前,她发烧时拉着顾南风的手说哥哥别走一样。
顾知意垂下眼,不再想了。
她就那样坐着,任由他握着,守了一夜。
窗外天色泛白时,顾知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明烬坐在床边,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脸色仍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透着灼人的热度。
见她睁眼,他笑了笑,声音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
“昨晚谢谢你,知意。”
顾知意耳边也攀上热意,摇摇头:“应该的。”
明烬又轻轻哼笑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以后我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
门关上,顾知意愣了好一会儿。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从那晚之后,明烬当真每晚都回来陪顾知意。
晚饭准时出现在餐厅,饭后一起在花园散步,夜深了同床共枕。
他从不越界,甚至每次都会问一句“可以吗”。
顾知意说可以,他才躺下。
日子在这样温情的相处中一天天流过。
顾知意渐渐习惯身边有个人,习惯吃早饭时对面坐着明烬,习惯睡前听他说一声“晚安”。
在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她和明烬喝了点酒,聊到了他身上那些传闻。
顾知意原本还有点忐忑。
明烬却意外地坦诚。
“阴鸷残暴,遗传了母亲的精神病,克死了两个亲哥哥。”他一条条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外界是这么说我的吧?”
顾知意没说话。
明烬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我十岁那年,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凶手是在明家干了十五年的佣人,母亲一直很信任她。她却趁母亲午睡时下的手,一刀毙命。”
顾知意呼吸一窒。
“她被人收买了。那人想对付我父亲,拿我母亲开刀。”
“后来两个哥哥也死了。大哥车祸,二哥坠马。都是意外,也都是谋杀。”
明烬闭上眼睛。
“父亲怕下一个轮到我,对外宣称我遗传了母亲的精神病,把我送进疗养院。直到父亲遇刺险死还生,我才被迫接手家族,用铁血手段清洗仇人,坐稳家主之位”
“所以你听到的那些,大半是真的。”明烬睁开眼,侧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我确实杀过人,也确实疯过。”
顾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她沉默良久,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烬的眼神变了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因为你救过我。”他说。
顾知意愣了。
“十五岁那年,我从疗养院逃出来,被人追杀。我一路逃到江城,躲进一条巷子里。”他盯着她的眼睛,“巷子口有个杂物堆,我藏进去。后来有几个黑衣人追过来,挨家挨户搜。”
“这时候有个小姑娘跑过来,站在杂物堆前面,对那些黑衣人说,刚才有人往那边跑了,穿黑衣服的。”明烬嘴角弯了弯,“黑衣人问她有没有看见我,她说没有,让那些人快走,别挡着她买糖葫芦,她的保镖就在外面。”
顾知意猛地睁大眼睛。
“那些人走了。她从杂物堆后面把我拽出来,塞给我一瓶水。”明烬看着她,“她说,你流血了,擦擦吧。我问她叫什么名字,以后好报答她。她说不用,然后就跑了。”
顾知意想起来了。
那年她偷跑出去买零食,在巷子里遇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帮他骗走了追他的人,塞给他一瓶水。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
“是你。”她脱口而出。
明烬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点少年气。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关注你,也查到你是被顾家收养的,但他们对你很好,你眼里还只有你那个哥哥。”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顾知意垂下眼。
“直到听说你哥哥要订婚。”明烬的声音放轻,“我才向顾家抛出联姻的橄榄枝。”
他忽然握住顾知意的手。
“知意。既然你答应嫁给我,这辈子就别想走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手。”
顾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她看得懂的认真,也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害怕,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反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明烬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那天晚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个人缩短到零。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
顾知意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云子衿被退婚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云家觉得丢脸,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出门。她砸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都是顾知意。
那个女人都嫁人了,还要毁了她。
云子衿通过以前结交的关系,联系上明家在欧洲的对头,把顾知意的行踪,生活习惯,出门的规律,喜欢去哪家店,全部透露出去。
她还找人伪造了一份“顾知意婚前与顾南风乱伦”的证据匿名发给明烬。
收到这份“礼物”时,顾知意陪明烬在书房看文件。
明烬点开邮件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顾知意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怎么了?”
明烬没说话,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顾知意看清上面的内容,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那是她和顾南风的照片,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合成的。配的文字不堪入目,说她婚前就和顾南风不清不楚,勾引哥哥,道德败坏。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明烬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动动手指,将那封邮件彻底粉碎删除。
“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哥哥的事。但那是过去。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信你。”
顾知意愣住。
明烬看着她,眼神很淡,却很认真。
“你救过我,我查了你八年。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顾知意眼眶一热。
她放下书,走过去,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明烬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他下巴抵在她肩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阳光正好。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
几天后,顾知意出门去城里一家书店。
她每周都会去一次,买些新出的书,顺便在城里逛逛。明烬派了司机和保镖跟着,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车开到半路,忽然被几辆黑车逼停。
保镖反应很快,护着她想掉头。但对方人太多,足有十几个,拿着棍棒围上来。
顾知意手心出汗,面上却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那些人要砸开车窗时,忽然又冲出来一群人。
是明烬的人。
他们从后面包抄,动作利落,几分钟就把那十几个歹徒全部按在地上。
顾知意看着这一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车门被打开。明烬站在外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伸手把她拉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受伤没有?”
顾知意摇头。
明烬这才松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用力,勒得她有些疼,但她没出声。
回去的路上,明烬一直在接电话。
顾知意从只言片语里听出来,他在审问那些歹徒。谁派来的,想干什么,背后是谁。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明烬把顾知意送进房间,说:“你早点休息,我处理点事。”
顾知意拉住他的袖子:“是谁?”
明烬沉默了两秒,说:“云子衿。她联系了明家的对头,想绑了你威胁我。”
顾知意心里一沉。
明烬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别担心。”他说,“她动了我的人,我会让她知道代价。”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这次是我疏忽。”
门关上。顾知意坐在床边,想起刚才那些歹徒扑过来的画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心里却有另一种感觉。
很安稳。
她知道有人会护着她,不会让她出事。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顾南风本想马不停蹄接回顾知意,却被国内的事务拖住了整整半个月。
顾父亲自坐镇公司,把一沓沓文件摔在他面前:“想去港岛抢人?先把这些处理完。顾家的产业不是你任性的资本。”
顾南风熬了十几个通宵,终于把积压的项目全部敲定。
飞机起飞时,他靠在舷窗上,眼睛布满血丝。
十四小时航程,他却一分钟都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顾知意。
她小时候拉着他的手,她撒娇时喊哥哥,她离开前说的那句祝他订婚快乐。
还有梦里那些画面。她惨白的脸,冰冷的身体,还有那个路口。
他不能再把她弄丢了。
飞机落地,顾南风直接包车前往明家古堡。
古堡的大门紧闭,两个黑衣保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我找明烬。”他说。
保镖看了他一眼:“少爷不见客。”
“我找顾知意,她是我妹妹。”
保镖依旧面无表情:“少夫人不见客。”
顾南风攥紧拳头,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没有放弃,在古堡大门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
第一天,没人理他。保镖换了两班,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第二天,下起了雨。他没带伞,就站在雨里。保镖过来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了。
第三天,雨停了。他靠在墙边,嘴唇干裂,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门。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
顾知意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明媚鲜艳的连衣裙,气色很好,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健康的红润。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顾南风愣住。
她看起来很好,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顾知意走到他面前,停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不解。
“哥,你怎么来了?”
语气客气而疏远。
顾南风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知意,明烬不是好人,哥哥来接你回家。”
顾知意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却被旁边的保镖拦住。
“我知道错了。”顾南风只管盯着顾知意的眼睛,“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打你,不该把你关起来。还有,我不该和你离婚的……”
顾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原来哥哥也重生了啊。”
顾南风心脏猛地一缩。
顾知意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可是已经晚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现在是明烬的妻子。”她说,“我和他有约定,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顾南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顾知意转身往回走。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保镖却挡住他的路。
“知意!”
他喊她,声音嘶哑。
顾知意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哥,回去吧。”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走进那扇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顾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
阳光很好。风很轻。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顾南风没有走。
他在古堡附近的镇上找了家酒店住下来。每天清晨,他去古堡门口等。每天傍晚,他让人送一封信进去。
第一封信写他前世的悔恨。写她死后他的崩溃,写他站在那个路口时脑子里全是她。
第二封信写他今生的懦弱。写他明明早就动心却不敢认,写他把她推给别人时心里有多痛。
第三封信写她的好。写她三岁时怯生生喊哥哥,写她十六岁从楼梯上走下来让他移不开眼。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顾知意一封都没回。
门口的保镖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无视,再到最后的无奈。他们看着这个狼狈的男人每天准时出现,每天递一封信,像执行某种仪式。
半个月后,顾知意终于同意见他一面。
地点在古堡的花园。白色铁艺桌椅,一壶红茶,两碟点心。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来,落成一地碎金。
顾知意坐在他对面,穿着简单的米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气色比上次见面还好,眉眼间带着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松弛和灵动。
她开口,语气很淡:“哥哥到底想说什么,今天当面说吧。”
顾南风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话。
“知意,跟我回去。”
顾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疏离,这次是凉薄。
“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顾南风张了张嘴。
“你说你爱我。”顾知意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那我问你几件事。”
顾南风点头。
“前世不论,今生。”她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周明轩?”
顾南风心脏一紧。
“你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吗?云子衿说他好,你就查也不查,把我推给了他。明明小时候班级里的班长、学校里的校草追我,你都嫌他们配不上我,不许他们靠近我半步。”
顾南风想辩解,却发现无从开口。
“第二件事。”顾知意继续说,“周明轩给我下药,想强奸我。我逃出来,回家解释。你信了吗?”
顾南风喉咙像被堵住。
“你不信。”顾知意替他回答,“你甚至没去查,直接认定是我在闹,是我在惹事。我不怕见警察,你却为了息事宁人和给周家交代,家法罚我。”
她顿了顿。
“第三件事。你打了我十鞭,把我关进杂物间。三天,没有医生,没有药,只有馊了的馒头和冷水。”
顾南风脸色瞬间惨白。
“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顾知意声音依旧平静,“刀伤没好,鞭伤发炎,药性没退。我烧得神志不清,拍门拍到手掌出血,求他们给我一口水,给我一点药。”
“他们说,是你的意思,这次得让我好好吃苦头长记性。”
顾南风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第四件事。”顾知意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把我关起来的那三天,你在干什么?”
顾南风想起那些画面。他在陪云子衿试礼服,在盯订婚宴的细节,在听她抱怨玫瑰不够新鲜。
“你在筹备你的订婚宴。”顾知意替他说出来,“盛大隆重,无微不至。亲自盯着每一个细节,请帖一张张过目,婚戒定制粉钻,宴会厅铺满玫瑰。”
她笑了一下。
“我前世拼了命抢来的那场婚礼,你从头到尾都是敷衍。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你不是不会用心,只是不想对我用心。”
顾南风眼眶发红,声音嘶哑:“知意,我错了。是我蠢,是我懦弱。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顾知意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她端起茶杯,又放下。
“哥。”她叫这个称呼时,语气很轻,“你对我的好,我也不会忘,所以我现在只把你当哥哥。不敢再爱你,也不想再爱你。”
顾南风心如刀绞。
“就像哥哥之前希望的。”顾知意站起身,“我们永远是兄妹。你回去吧。”
她转身离开。
顾南风想追,腿却像钉在地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花园尽头。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顾南风依旧没走。
他就这样滞留在法国,在镇上租了一间公寓,住下来。
每天他处理国内公司的事务,偶尔出门,偶尔在窗前站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开始做一些事。
暗中调查云子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找人,找证据,找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一个月后,他把一个牛皮纸袋寄到古堡,收件人明烬。
里面是云子衿的全部罪证。她如何收买周明轩给顾知意下药,如何在顾知意被关禁闭时吩咐佣人不给吃喝不给药,如何联系明家的对头透露顾知意的行踪。
三天后,明烬派人来找他。
见面的地点在镇上的一家咖啡馆。明烬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脸色比传闻中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顾南风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
“东西我收到了。”明烬开口,声音很淡,“你想要什么?”
顾南风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明烬挑了挑眉。
“知意是我妹妹。”顾南风说,“有人动她,我不会放过。但她现在认定了你,我需要看看你对她的心意。”
明烬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云子衿的事,我来处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容有些恶劣。
“大舅哥,还没谢过你,给了我机会,下次请你喝你没喝上的那杯喜酒。”
门关上,顾南风黑着脸一个人坐在那里,咖啡凉了也没喝。
云子衿的下场来得很快。
先是云家被查,偷税漏税,商业诈骗,一连串罪名砸下来。云父被带走调查,云家资产被冻结,公司破产。
接着是云子衿自己的事。她这些年做过的恶事被一桩桩揭露,网上全是骂声。霸凌同学,陷害顾知意,买凶绑架,每条都够她喝一壶。
她被逐出家门那天,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走投无路之下,她买了张机票想出国躲风头。
在机场,她被警方拦住。
“云子衿女士,你涉嫌买凶绑架,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挣扎,尖叫,喊着自己冤枉。没人理她。
审判那天,顾知意没有去。
但她听说了后续。
明烬亲自去拘留所“看望”了云子衿一次。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明烬出来后,云子衿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在里面疯了。整天胡言乱语,有时喊顾知意不得好死,有时哭着求饶。
消息传到顾南风耳中时,他正在公寓里处理文件。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外面下雪了。
那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傍晚时分,顾南风去了古堡。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顾知意走出来,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哥?”
顾南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
“顾家一半的资产,我转到你名下了。”他说,“手续都办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顾知意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抬起头。
“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你应得的。”顾南风看着她,“顾家养你二十年,你也用联姻还了。以后顾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顾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收起来。
她看着他,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
“谢谢哥哥。”
顾南风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肩头。
顾知意身后的门又开了。明烬撑着伞走出来,走到她身边,把伞举过她头顶。他看了顾南风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顾知意的腰。
顾知意侧头看他,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顾南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动。
明烬揽着顾知意转身往回走。顾知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释然,有感激,有告别。
然后她走进去,门关上了。
顾南风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终于明白。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知意发现自己对于明烬的存在越来越习以为常,提前进入了一种老夫老妻的默契状态。
除了每天晚上,明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烫,好像恨不得把她一口吞吃下去。
顾知意也不怕不躲。
毕竟明烬宠她,宠得毫无原则。
她随口说一句想喝某个牌子的奶茶,第二天厨房就备齐了材料。翻书时提到想去看极光,他当晚就让人查行程。她在花园多站了一会儿,他直接让人在葡萄架下装了暖炉和秋千。
顾知意说他太夸张。
明烬只是笑:“你喜欢就好。”
于是顾知意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她开始主动参与明家的事务,帮明烬看合同,提建议,偶尔陪他出席一些场合。
那天是一场商务谈判。
对方是明家在欧洲的老对头,表面谈合作,暗地里设了陷阱。合同条款里埋了雷,稍不注意就会被坑一大笔。
顾知意坐在明烬旁边,翻着那份合同,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那场金融危机,那几家暴雷的公司,那些后来被曝光的商业诈骗手法。她当时在顾家看过类似的案例。
她凑到明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明烬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翻到合同对应的条款,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接下来的谈判,他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的陷阱一一挑破,反过来将了一军。对方代表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不得不按明家的条件签了约。
回去的路上,明烬一直在看她。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怎么发现的?”他问。
顾知意想了想:“以前在顾家看过类似的案例,记得一些。”
明烬没再问。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明烬破例喝了酒。
顾知意也喝了一点。两人坐在卧室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葡萄园。月色很好,风很轻,远处有虫鸣。
明烬忽然转头看她。
那眼神太烫,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知意。”他叫她。
顾知意没说话。
他倾身过来,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带着红酒的香气,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顾知意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明烬的呼吸重了。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里面有很多她看得懂的东西。
“可以吗?”他问。
声音沙哑,克制。
顾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你说呢?”
那晚的月色很好。葡萄叶沙沙作响,像在唱歌。
后来,明烬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还很快。
“知意。”他在黑暗里开口。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顾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现在说了。”
明烬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很轻。
“我爱你,爱了很久很久,感谢老天爷,让你真的成为了我的妻子。”
顾知意没说话。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月色正好,葡萄园里传来虫鸣。她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前世那些苦,那些痛,那些求而不得。今生的逃离,远走,还有这场一开始只是为了报恩的联姻。
她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但走到这一步,她一点都不后悔。
“明烬。”她忽然开口。
“嗯?”
“我这辈子大概花光了所有运气,才遇见你。”
明烬没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系早已纠缠不清。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一年后。
顾知意躺在港岛私立医院的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
明烬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他的姿势很僵硬,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动都不敢动。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龙凤胎。
顾知意看着他,忍不住笑:“傻啦?”
明烬没说话。他低着头,盯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眶慢慢泛红。
顾知意愣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明家家主,那个面对仇人眼睛都不眨的男人,现在抱着两个孩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明烬?”她轻声叫他。
明烬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谢谢你。”
声音哑得不像他。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顾知意鼻子一酸,伸手去够他的脸。他低下头,让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傻瓜。”她说,声音也哑了。
明烬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两个孩子在他们怀里睡着了,小小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满月那天,顾父顾母特意飞来法国探望。
顾母抱着外孙女,眼眶红了一遍又一遍。顾父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像知意小时候。”顾母说,“眼睛像,鼻子也像。”
明烬在旁边笑:“妈说得对。”
顾母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欣慰。这个女婿,比传闻中好一万倍。
顾知意四处看了一圈,忽然问:“哥哥没来吗?”
顾母顿了一下,说:“南风他……公司有事,走不开。”
顾知意没说话。
顾母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这是他托我带来的。”
顾知意打开。
是一对长命锁,纯金打造,做工精细。锁面上刻着两个名字,是孩子们的名字。
锦盒底部压着一封信。
她抽出信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知意,祝你幸福,哥哥永远是你的哥哥。”
顾知意看着那行字,失神了良久。
前世今生和顾南风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三岁那年顾南风递来的那颗糖,发烧时他守在床边的手,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
还有那些伤害,那些冷漠,那些让她不得不离开的瞬间。
回神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锦盒。
然后她把锦盒收进抽屉。
窗外传来笑声。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花园里阳光正好。明烬抱着两个孩子坐在草坪上,一个在左臂,一个在右臂。他笨拙地逗着他们,两个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他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两张小小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顾知意弯起嘴角。
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推开花园的门。
明烬抬头看见她,眼睛弯起来。
“醒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顾知意靠在他肩头,低头看那两个孩子。
小家伙们看见妈妈,兴奋地伸手要抱。她笑着接过一个,在脸上亲了亲。
明烬抱着另一个,凑过来,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干嘛?”她笑。
“想亲就亲。”他理直气壮。
两个孩子看着爸爸妈妈,咯咯笑起来。
顾知意看看怀里的女儿,又看看明烬怀里的儿子,最后抬头看明烬。
阳光很好,风很轻,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大概真的花光了所有运气,才走到这里。
余生还长。
但幸福已经握在手里。
从此岁月静好,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