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千万级合约,秘密回国参加未婚夫沈浩的公司周年庆时,无意中刷到一个帖子。
【喜欢上了我的加班搭子,他有女朋友,但我打算告白了!】
评论区都劝她别知三当三。
帖主一一反驳:
【本人属于引导型恋人,包能让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女朋友一个搞幕后的,有多闷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从没听他提起过现任,应该他也没有很喜欢。】
【我自认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会是他最好的搭子。】
我本想一笑置之,直到看到配图中一款定制手表。
那一刻我才恍然,原来我就是帖主口中配不上她搭子的现任。
01
这次提前回国,我并没有告诉沈浩,准备突然出现在他公司的周年庆上,给他一个惊喜。
就在昨天,我结束了柏林研学之行,顺利拿下了“金唱片”制作人大奖。
颁奖礼后,有顶尖音乐公司的代表拿着天价合约,承诺给我最好的录音棚和音创团队。
我婉拒了。
记者问我为何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我笑笑,只说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我得回国了。
只是没想到,刚出机场,回国的惊喜就变成了惊吓。
我坐在网约车上,继续滑动手机屏幕。
里面全是那个帖主近几月来更新的帖子。
“他压力大胃疼,我早早准备了胃药,快夸我!”
“搭子咋这么贴心呢,不仅陪我熬夜改方案,还悄悄把我的咖啡换成热牛奶耶。”
“今天他带我去见了投资人,好紧张嘞!”
……
下面很多网友跟帖,都在骂她该清醒了。
【主包清醒点,人家有女朋友,你这就是小三。】
【呕了,抢别人男朋友还这么理直气壮?】
【低声些,这事儿难道光彩吗?有些剑私底下贩就行了。】
她置顶了自己的反驳评论:
【有女朋友又没结婚。再说,感情不合拍,难道要绑一辈子?他值得更好的,比如我。】
【既然爱,就要去主动争取。那些不敢争取只会背后骂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失败者。】
看着配图中被我放大的那款男士订制手表,我蓦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我去年用参赛的奖金在瑞士订制的,世上独此一款。
赶在沈浩公司新曲发布庆功的那天,我连夜飞回来,把这块表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激动得眼眶通红,紧紧抱着我:
“岚岚,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星月海’吗?因为你就是我的星辰大海,是照亮我的小月亮。”
“我发誓,我沈浩未来的每一秒,都只属于你。”
言犹在耳。
而现在,这只承载着他誓言的手表,成了另一个女人在网上炫耀暧昧的背景板。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点开和沈浩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昨天。
是他回过来的:【宝贝,周年庆的事太杂了,我还在忙,晚点说。】
“在忙”。
“晚点说”。
这一年,是我从他口中听到最多的词。
我曾坚信,爱情的本质就是分享。
从清晨的日出到深夜的旋律,日常生活中的分享欲就是连接爱意的纽带。
但我心疼他创业的艰辛,从不过多打扰他。
却不知,我不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缺席的每一个时刻。
他都找到了替代我的人。
我刚回到家,沈浩破天荒主动发消息过来了。
【还没忙完,累死了,带团队先去吃点东西……】
【(定位:网红海鲜火锅店),同事推荐的,说味道和环境都很棒,下次等你回国带你来尝尝。】
他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看着那个定位,离这里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我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车去了那家火锅店。
店里很吵,但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满满一大桌,全是“星月海传媒”的年轻面孔。
沈浩坐在主位,挨着他身边的是一个时尚年轻的女孩。
我选了他们隔壁桌,坐在一株半高的绿植后面。
刚坐下,我透过树叶缝隙,看到女孩凑到沈浩面前。
她端起沈浩面前的蟹黄酱调料碟,眉头微拧:
“浩哥,你胃不好,医生说这个海鲜酱你不能吃。”
沈浩没有半点不悦,弯着眉眼笑了。
他伸出筷子,探身过去,尝了一口女孩面前那碗飘着红油的辣酱。
“你也少吃点辣。”
他嗤地一声,打趣道:“明天脸上长痘,看你直播怎么上镜。”
女孩娇笑着,挥起小拳头捶了他一下:
“哎呀,可别乌鸦嘴!再说,就算长痘,难道老板就觉得我不漂亮了?”
沈浩笑着摇头,没说话。
他们两人同时起身,肩并肩往调料区走去。
周围的同事立刻开始八卦。
“他们俩真的还没在一起吗?说出去我都不信。”
“就是,浩哥对宁儿也太宠了吧,连吃不吃辣都管。”
“郁宁儿对浩哥也很上心啊,我还偶遇过她去浩哥家里帮忙打扫呢。”
原来,女孩叫郁宁儿。
原来,她已经去过家里了……
我低头掩下嘴角的苦笑,随意给自己点了一份套餐。
服务员给我上菜时,隔壁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公司都是一些年轻人,刚成立时大家便在一起共事。
下班后,沈浩常常跟他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
不知是谁带头,举杯起哄。
“浩哥,是不是还单着呢?你看咱们宁儿怎么样?郎才女貌,绝配!”
“哎呀,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们谁见过浩哥的女朋友?不就是没有嘛。”
有人跟着附和。
我垂下了眼眸。
这是我和沈浩在一起的第八年。
我们在大学相恋,毕业后见过彼此父母。
因为我近两年待在国外的时间多,我们的婚事才没提上议程。
但在两家人眼中,最迟年底就得筹办婚礼了。
这一刻,我竖起耳朵,等着沈浩反驳。
等着他告诉他们,他不是单身,有相爱的未婚妻。
“别乱说!浩哥有女朋友的……”
郁宁儿满脸通红,站起来澄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大学同学吧。”
“不过……浩哥现在是公司老板了,听说她女朋友前几个月还送他二手吉他当礼物呢。”
她掩着嘴笑:
“可能她确实不太了解我们浩哥现在的圈子吧,那把吉他放储藏室都落灰了。”
同事放下酒杯,有些意外:
“不是,原来浩哥你真的有女朋友啊。”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浩,竟然有些担心他的答案。
“她这两年经常在国外……我们异地恋。”
沈浩开口道,声音低沉平静。
“异地恋十对九散,更何况你们还相隔千山万水的。”
“距离这东西太磨人了,她知道你多累,知道你的压力吗?”
那个叫郁宁儿的女孩忍不住开口。
在场的人突然沉默了。
沈浩端起酒杯,轻叹一声。
“维持这样一段感情,遗憾是难免的……”
与郁宁儿关系好的女同事立刻接话:
“异地恋最扯蛋了,何况还是国外,浩哥不如分手,怜惜眼前人呀!
沈浩只是笑了笑。
他岔开话题:“行了,别八卦了,两天后公司周年庆直播才是正事。”
曾听人说,男人的变心,不是他说了分手,而是他开始默认别人对你的贬低。
我怔怔地握着筷子,脑海里闪过大学时,他第一次拿了校园歌唱比赛冠军的那天。
他冲下台,拉着我的手,不顾一切地冲回台上。
抢过主持人的话筒,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大声宣布: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顾岚!这首歌就是她写的!”
那时的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存在。
而郁宁儿嫌弃的那把二手吉他,她不知道,那正是沈浩当年在台上弹的那一把。
我托了很多同学,辗转找到当年音乐社社长,花了半年时间才高价买了回来。
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人和物,在别人嘴里成了“不了解他圈子”的廉价货。
而他,默认了。
见沈浩岔开了话题,爱八卦的同事转而问起了一个问题。
“对了,浩哥,我们一战成名的金曲《星海》……那个神级制作人‘山风’到底是谁啊?”
“太神秘了!业内都快把她传成神了,您什么时候请她来公司指导一下我们啊?”
我屏住了呼吸。
“山风”是我的代号,只有圈子里一些亲近的朋友才知道。
我倒想听听,他打算怎么介绍我。
沈浩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沉思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
“‘山风’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含糊道:
“她不喜欢露面,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没有说,这个“老朋友”就是他的女朋友。
他也没有说,这个“老朋友”为了他,用自己在国内的人脉和资源,助他在传媒界一炮而红。
现在,公司走上正轨,即将第一轮融资,这个老朋友比谁都为他高兴。
他更不知道,这个不喜欢露面的朋友,此刻就坐在他们隔壁桌。
我再也听不下去。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招手叫来服务员,我买完单后走出了火锅店。
外面凉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哆嗦,才发现原来深城的秋天也会这么冷。
一场秋雨一场寒,其实人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没有回家,坐车去了“星月海传媒”的办公室。
沈浩的办公室,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熟练地输入了我的生日。
他没改密码,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根本不觉得我有一天会查他的电脑。
我讽刺地笑了笑,点开了他的内部协作软件。
一个被置顶的私密频道,赫然跳了出来。
这个频道的名字,叫“逐梦”。
成员:2人,沈浩和郁宁儿。
我的心又是一沉,点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夹杂着咧嘴笑的表情包,仿佛在嘲讽我的愚蠢。
我一条条地往上翻。
聊天记录不多不少,持续了99天。
刚好是郁宁儿入职不久开始的。
“浩哥,这个网红的段子笑死我了,你快看![链接]”
“哈哈哈哈,是有点傻。”
“今天楼下餐馆的饭好难吃。[哭]”
“那晚上带你去吃点好的,想吃什么?”
“浩哥,我今天被那个甲方骂了……好委屈。”
“摸摸头.jpg,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傍晚的夕阳,像不像你昨天说的那个电影画面?[图片]”
“嗯,我就说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嘛。”
他们从吐槽甲方聊到新开的咖啡店。
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凌晨三点的夜宵。
在沈浩忙着开会,连回我一句“在忙”都没空时,他却可以抽出时间,安抚郁宁儿被甲方呵斥的委屈。
在他告诉我“太累了”的时候,他正饶有兴致和郁宁儿讨论夕阳像哪部电影里的场景。
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掉落出来。
在我和沈浩的聊天框里,除了“在忙”、“开会”、“明天说”,就是各种转账和工作文件。
【《星云》的Demo发你了。】
【下个月的活动方案,我帮你改了一下。】
【公司账上没钱了?我再转50万给你周转。】
我们的聊天框是工作,他们的才是生活。
不知不觉中,所谓生活中“无意义的分享”,全都从我这,转移到了郁宁儿那里。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电脑桌面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我试了我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试了公司的成立纪念日、沈浩的生日,还是密码错误。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文件夹,突然心思一动。
在公司HR系统里找出了郁宁儿的入职简历,找到“生日”那一栏。
我输入了她的生日。
文件夹里的内容在我眼前一一展现,全是视频文件,主人公正是沈浩和郁宁儿。
“宁宁的实习Vlog”
镜头晃动,郁宁儿比着“嘘”的手势,压低声音:
“浩哥在开会,我偷偷给他泡了杯咖啡。”
她走进茶水间,给了牙买加蓝山咖啡豆一个特写。
那是我托朋友带回来的,特意留给沈浩提神用。
下一个视频,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出傲人的曲线。
“浩哥要带我去见投资人,好紧张!”
她对着镜头握紧拳头,随即又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不过他说我很聪明,一点就通,比有些老人强多了。”
她口中的老人是在说谁,不言而喻。
我随手点开日期最近的那个视频。
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沈浩的专属录音棚,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进不去。
郁宁儿举着手机,堂而皇之地坐在调音台前。
沈浩坐在她身边,正在听一首Demo。
是我不久前发给他的《星云》。
我之前闭关了半个月,为“星月海”的周年庆精心打磨的转型之作。
视频里,郁宁儿的声音传出来:
“浩哥,这首Demo旋律是好,但太学院派了,不够抓耳。”
她轻蔑地撇了撇嘴:
“现在市场上,谁还听这种‘阳春白雪’啊?要是我唱,我就会把副歌改成这样……”
她哼出了一段极其口水且烂大街的旋律。
下一秒,沈浩侧过头深深地看着郁宁儿。
他眼睛亮亮的,有着毫不遮掩的欢喜。
视频最后定格在沈浩抬手摩挲着她的头,一脸宠溺。
我闭上眼睛,不敢直视屏幕。
他和郁宁儿的互动太自然了,自然到一看就知道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事情。
然而就在去年,我刚写出《星海》时,沈浩小心翼翼地捧着我手写的词曲,红了眼眶。
“岚岚,我一个字也不敢改动,我怕玷污了它。”
他懂我的音乐,也懂我的骄傲。
他知道我最痛恨别人随意篡改我的编曲。
所以,我不明白。
沈浩既然知道,又怎么会纵容郁宁儿篡改《星云》的旋律呢?
我关掉了电脑,在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周年庆直播流程。
压轴节目是新金曲《星云》全球首发。
作词/作曲:沈浩、郁宁儿。
演唱:郁宁儿。
没有“山风”,也没有“顾岚”。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短短一天,奋不顾身奔赴爱情的这份勇气已消失殆尽。
心疼吗?
怎么能不疼呢?
深爱过是真的,一直以来的期待是真的。
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在他心里不是唯一了。
所以,我不想要他了。
连同“星月海”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
重新打开电脑,拷贝完所有的视频和聊天记录后,我准备离开。
这时,公司的门被打开了……
沈浩扶着郁宁儿走进了办公室。
她满身酒气,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沈浩身上。
沈浩显然没想到办公室里会有人。
当看清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我时,他身子一僵。
“岚……岚岚?”
他下意识地想松开郁宁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怀里的女人。
郁宁儿眯着眼,看了看我:
“浩哥,这位姐姐是……?”
她话音一顿,突然“啊”了一声:“是那个……大学同学?浩哥的女朋友?”
我还没开口,门口挤进来几个同事。
其中一个打着圆场:
“姐你别误会,宁儿喝醉了,非要我们送她来公司休息一下。”
“做完收尾工作,我们就把她送回家。”
郁宁儿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她从沈浩怀里挣出来,打开矮柜拿出一双粉色拖鞋换上。
然后,她抱着小毯子径直走向办公室墙边的沙发。
她一头栽进去,躺得舒舒服服。
我眉心一跳,那个沙发,还是我亲手挑的。
公司刚成立时,沈浩没日没夜地熬,我给他打视频,他总是累得靠在办公椅上就睡着了。
我心疼他,第二天就挑了这款沙发,找工人送了过来。
如今,它倒是成了郁宁儿的床。
“姐,你别介意啊。”
她抬起头,咧嘴笑着:
“我和浩哥是加班搭子,常常加班太晚了就会睡这个沙发上的。”
我看了看沈浩,也笑了。
“哦,原来国内流行加班搭子呀!”
“加班搭子可以睡老板的沙发,可以将私人物品放老板的办公室,这福利可真好!”
沈浩脸色尴尬,他快步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岚岚,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顾岚!”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责备:
“你刚回国什么都还不清楚,能不能别闹?”
“这次周年庆直播宣传,也是公司最重要的融资机会,不是你耍小脾气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郁宁儿:
“宁儿只是个刚转正不久的员工,你跟她计较什么!”
沈浩脸色难看,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他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我不满的表情。
“我和宁儿只是同事之间的交往,你没必要多想。”
“哦。”
我点了点头,无话可说。
刚才在等待拷贝视频时,我看到了郁宁儿的新帖子。
【谢谢搭子的投喂,超好吃!超爱![爱心] 】
配图是我最爱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慕斯蛋糕。
那家店每天限量,要排三个小时的长队才能买到。
我清楚地记得,前年过年前,我感染了流感。
发着高烧,我突然很想吃那一口甜食。
那时沈浩还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我给他发消息,让他下班时顺路帮我带那款蛋糕。
他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收到。
两个字:【在忙】。
我不死心:【那家店快打烊了,也许不用排队了……】
他回:【没时间,下次吧】。
下次。
后来一直也没有等到下次。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
他只是选择将时间留给了他最在意的人。
我平静地看了沈浩一眼,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他以为我只是在耍小性子,语气又软了下来,如往常一样哄我:
“岚岚,你别这样,我刚才是太急了。目前,周年庆对公司真的很重要,我才……”
“叮”
短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
沈浩下意识地看我一眼,又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微微侧过身,飞快地回了几个字。
再看向我时,脸上多了几分躲闪和愧疚。
“岚岚,你先回去休息,我……我去跟他们交代一下收尾工作。”
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门没有关严。
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别委屈了,她就是刚下飞机,有点累了,情绪不太好。”
“你好好休息,盖好毯子,可别感冒了……”
电梯门开了,映出我苍白的脸。
回到家,一夜未眠。
我登录了我的个人云端,里面是我的所有心血。
《星海》、《星云》和公司所有发布过的金曲,每一首的原始Demo、带时间戳的文件、录音棚的原始分轨文件……
我将它们分门别类,整理打包。
一共17首,都是“星月海传媒”的灵魂。
整理完毕,我给当律师的闺蜜张倪打了个电话,约了明早10点见面。
接着,我联系了这次融资的领投方,华乐资本的王总。
沈浩以为他拿到融资,就掌控了人脉。
他忘了,当初是我“山风”的名号,才帮他敲开了王总的门。
我发去了一条消息:
“王总您好,我是‘山风’。”
“听说您明天要参加星月海传媒的周年庆直播。在您决定投资前,我有一些关于星月海传媒的材料,想请您过目。”
王总几乎是秒回:“山风老师?请讲。”
……
整整一天时间,沈浩都没有回家,只发来一条消息:
【岚岚,今晚太忙了,睡在办公室了。你别生气,等明天周年庆直播结束,我一定好好陪你。】
【记得吗?我们约好要一起去看日出的。】
看日出。
我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讽刺。
这还是我两年前出国时的约定。
我没有回复,但也没闲着。
一大早,我叫了搬家公司,把我的东西全拖走了。
我搬回了自己那套市中心的公寓。
星月海传媒公司周年庆的早上,沈浩大概是终于想起了我。
他回来接我,却扑了个空。
他的电话我没接,很快,有微信消息发过来,语气从焦急渐渐变成了烦躁:
【你去哪了?】
【岚岚,今天的直播全行业都看着,你别任性!】
【我忙得脚不沾地,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打车过来吧!】
我无聊的又点开了那个APP。
郁宁儿的帖子,在半小时前,又更新了。
照片里,是一条精致的白色礼裙。
定位显示是在城中最好的设计师品牌店。
配文是:
【他说,这件礼裙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爱心] 今晚,我就要勇敢追爱,向我的加班搭子告白!祝我成功吧!】
我气笑了,沈浩好一个“忙得脚不沾地”。
竟是忙着陪他的“员工”,去挑选告白的战袍。
网上说,一个人心慈手软,就是助长了另一个人的欲望贪婪。
我拿出手机,将沈浩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
周年庆直播准时开始,聚光灯亮起,直播间涌入了百万粉丝。
弹幕上全是“星月海传媒一周年快乐”、“原创V5”。
沈浩作为行业新贵,意气风发地走上台。
他握着话筒,侃侃而谈。
“我创立星月海传媒的初心,就是‘原创’。”
“我们尊重每一份灵感,我们坚持做有灵魂的音乐。”
我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大谈原创。
有些人就是容易忘本,一旦得到就忘记了当初踮起脚尖去碰触梦想的感觉。
很快,他演讲的高潮来了。
他顿了顿,卖个关子,台下变得安静。
“这一年,我们很幸运挖掘到了一位天才。”
他转向舞台侧面,伸出了手:
“她是我们公司最有天赋的新人,也是我的‘灵感缪斯’,郁宁儿!”
掌声雷动。
郁宁儿穿着那件白色礼裙,像公主般提着裙摆优雅上台。
“郎才女貌!”
“在一起!”
不明真相的粉丝开始刷屏起哄。
沈浩和郁宁儿对视一笑,没有否认。
主持人笑着上台:
“在发布周年金曲之前,让我们通过大屏幕,回顾星月海传媒这一年来的成长与辉煌!”
灯光暗下,只有巨大的主屏幕亮着。
我攥紧了手心。
一秒,两秒……
没有出现预想中温馨的创业VCR。
屏幕闪了几下,画面变成了手持拍摄的晃动镜头。
是郁宁儿那张精致的脸。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沈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错愕地看着大屏幕。
郁宁儿娇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场:
“浩哥,‘山风’的Demo太老土了,不够抓耳。”
“现在市场上,谁还听这种‘阳春白雪’啊?”
“要是我唱,我就会把副歌改成这样……”
视频里,她哼出了那个被她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旋律。
紧接着,是沈浩宠溺的笑声,她也笑得撒娇。
“这个就当是‘我们’的歌,好不好嘛!”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卧槽?‘我们’的歌?”
“山风的Demo!她敢改山风的歌?”
“沈浩这是纵容她剽窃?!”
郁宁儿惊慌失措,扑过去抢主持人的话筒。
“这是伪造的……不是这样的……”
但大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只是切换到了昏暗的录音棚。
镜头被随意丢在桌上,画面倾斜。
郁宁儿娇喘:
“浩哥……这……真的可以吗?”
沈浩的声音沙哑:“有什么不可以?我的缪斯……”
紧接着,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嘤咛声。
台下有女记者当场发出了惊呼声。
郁宁儿慌得双腿发软,快要倒下时被沈浩一把搂住。
视频终于停了下来,定格在一张热帖的截图上。
【喜欢上了我的加班搭子,他有女朋友,……】
【他给我订制的礼服耶,直播后我就要勇敢追爱,向他表白!】
我勾了勾唇角,告白的舞台已经搭好,就看她有没有这份勇气了。
【卧槽!剽窃?】
【恶心吐了,灵感缪斯小三?还在录音棚里搞!】
【天,我刷到过几次这个帖子,果然天若有道,自会让小三现形,我的乳腺有救啦!……】
直播间里彻底炸锅了。
现场更是乱成一团。
“切断!快给我切断信号!”
沈浩歇斯底里地嘶吼。
导播慌忙想切断信号,但他发现设备都失控了。
他不知道,系统里被植入了木马程序。
“啪。”
一道聚光灯,突然打向了最后一排的席位。
我的闺蜜张倪,起身快步走上台。
“你……你上来干什么!”
沈浩伸手阻拦。
“大家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山风’顾岚的律师张倪。”
她扬了扬手中厚厚的一叠文件。
“受我当事人顾岚女士的委托,针对星月海传媒的严重侵权行为,发表声明。”
“星月海传媒目前所使用的,包括成名曲《星海》在内的所有金曲,其唯一版权人,都是我的当事人顾岚女士。”
沈浩怒道:“你……你胡说!”
张倪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她举起文件:
“更何况,双方并未签署任何版权转让协议,顾岚女士也从未从星月海传媒获取过一分钱的版权费。”
“因此,顾岚女士完全可以收回这些歌曲……”
话音刚落,王总带领的投资人团队全都愤怒离场。
沈浩这才突然意识到,我今天没有来现场。
他冲下台,一脚踹翻摄像机。
直播信号,终于被掐断了。
看着熄灭的屏幕,我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咖啡馆里人很多,其中不乏热恋中的情侣。
其实回想这一年来的变化,早就漏洞百出了。
比如沈浩淘到什么旧唱片都会录给我听,后来逐渐变少了。
比如我们出门吃饭从来是我负责找店,可他突然主动跟我分享一些网红店了。
比如他以前经常会给我发一些路上的晚霞、偶遇的流浪猫……
原来,分享欲给了谁,热情和爱意就给了谁。
走出咖啡馆时,各种热搜话题已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
#星月海传媒直播事故
#金牌制作人山风 顾岚
#录音棚的喘息
张倪给我发来消息:“全网都在扒郁宁儿的热帖,她估计正删得手软。还有,沈浩的凤凰男发家史……】
我回了几个字:
“过来,请你吃火锅。”
还是在那个网红火锅店,张倪靠在椅背上,感叹道:
“人这一生啊,会穿越一场又一场的风暴,总会过去的。”
我捞出一片牛肉放她碗里,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不明白,他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我也很好……”
“我们差一点就可以从校服到婚纱了,他为什么要半途而废呢?”
张倪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沈浩爱过你是真的,拒绝不了新鲜感也是真的,但这都不是你的问题。”
“岚,千万别为了回忆里那几个幸福的瞬间就原谅了所有的伤害。”
“十八岁的你,不会喜欢现在的他。”
我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是啊,沈浩早就悄无声息地变了。
我又何必背负这份遗憾和失望呢?
和张倪分开时,她搂着我的肩膀,用力说道:
“姐妹,记得啊,爱人要适可而止,爱己要尽心尽力。走吧!”
……
秋天过去的时候,华乐资本的王总亲自登门。
他们成立了一个新的文创基金,专门扶持真正的原创者,想邀请我去做首席合伙人。
我又婉拒了。
因为,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就叫“山风”。
自由自在,柔和,但充满力量。
从工作室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了那个在琴房里帮沈浩一个音一个音抠旋律的自己。
我想起了放弃一切回国,想回到沈浩身边的自己。
也想起了在火锅店里,心如死灰的自己。
冬天的深市,迎面吹来的风已经有点刺骨了。
再愚钝的人也该被吹醒了吧。
听说星月海传媒一夜破产,沈浩背上巨额违约金。
这些日子,沈浩每天都会孤零零站在我的公寓楼下等我回家。
他双眼布满血丝,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岚岚,你太狠了,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给过我哪怕一次解释的机会。”
他语气有些冲,我没有停步。
“岚岚,你听我解释,我和郁宁儿不是那样的……”
他让我不要误会,在他心里郁宁儿只是加班搭子,是郁宁儿一厢情愿缠着他,在录音棚里求他配合录一段而已。
他说我什么也没问清楚,就让星月海传媒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委屈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我顿了顿脚步:
“沈浩,其实那天你们聚餐的火锅店,我就在你隔壁桌。”
他脸色苍白,眸底闪过一丝惊慌。
“沈浩,你知道我的性子,从来是眼里揉不进沙子。”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接下来,我忙着打理“山风”工作室,那天后,沈浩也再没有出现在我家楼下。
有一天,我收到几条陌生消息……
“你只不过比我幸运而已,早了一步遇上他。”
“他明明给了你一整个蛋糕,只是不小心掉了一个角,你就哭哭啼啼踩烂它!”
“可那么多年,他也付出了很多,你有什么资格怪他!”
原来,沈浩从深市消失了,郁宁儿怎么也找不到他。
她试图去其他平台应聘,但被全网抵制。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暴躁不已。
我很想告诉她:“你搞错了一件事,蛋糕是我自己烤的,从来不是他给我的。”
我只是删了消息,拉黑了那个号码。
两年后……
“山风”工作室,成了国内原创音乐的标杆。
我有了新的搭档,他叫陆屿然,是一个作曲家。
才华横溢,却不善言辞。
但他懂我所有的旋律,也懂我旋律之外的沉默。
这天,我们去了一家很小的Livehouse。
一个暖场歌手正在弹唱,抱着一把旧吉他,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旋律混乱,歌词空洞。
台下的人嘘声一片,喊着让他下来。
我看向那个歌手,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熟悉又陌生。
竟是一脸憔悴的沈浩。
他的歌声,戛然而止,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
我平静地移开视线,扯着陆屿然的手走了出去。
下一秒,沈浩扔下吉他,追到门口。
“岚岚……”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很后悔遇到我?”
我看着他,笑了笑。
“不会啊。”
我认真地回答:“删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个瞬间,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我。”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答案。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像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歪了歪头,语气轻松: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还有事,我们得走了。”
说完,我牵起陆屿然的手,离开了这家Livehouse。
没有再回头。
从来没有什么错过的人,会离开的都是路人。
我已经在没有他的路上,走过了无数个明亮的日子。
就像山风,自由而坚强,勇往直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