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恶名昭著的京圈刺头。
八岁一脚踢烂死对头裤裆,十岁把出轨的妈和情人下面黏住送去急诊。
却娶了京市背景滔天,脾气却最温和的软美人沈乔一。
结婚那天,半个城的豪门都买了鞭炮——庆祝终于有人收了我这个祸害。
“赌沈乔一能活过蜜月不?我押三天。”
“三天?洞房夜就得送急救!”
谁也没想到,三年过去了,沈乔一不但活着,还夜夜滋润。
比如现在。
我压在沈乔一身上,汗湿的额发黏在鬓边,手指掐着她手腕按在床头。
“乔乔……”我俯身,幽幽贴着她耳廓吐气,“今天第几回了?嗯?”
沈乔一在喘,胸腔起伏得厉害,眼尾泛着薄红。
可那双总显得温润的眼睛此刻迷离,手指从我指间滑出。
“寒川……”她声音泛着欲色的绵软,“别闹我了。”
“我偏要。”
下一秒天旋地转,沈乔一格外主动,翻身把我压进羽绒被里,跨坐在我腰上。
我掐着她腰肢,在白润的皮肤上留下指痕。
“装……继续装……”我喘着笑骂,“全京城都以为我虐待你……”
沈乔一轻笑,吻我汗湿的额角:“难道没有?”
有,但和外人想的不一样。
又一次酣畅淋漓的结束。
我踢开被子就要下床,被沈乔一拽着重新抱在一起温存。
“三年了……”她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寒川,你想不想试试和别人做是什么感觉?”
我一愣,伸手拧她。
“你有病?”我嗤笑,“我想那个干什么?嫌你不够——”
“我腻了。”沈乔一平静地打断。
三个字,轻飘飘的。
我嘴角的笑僵住了。
“上个月酒会,我中药了,和一个男侍应生睡了。”
沈乔一继续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抚着我的喉结,眼底漫开笑。
“是个男大,十八岁,很青涩。一边动一边眼尾通红的流泪,问我难不难受。”
她收回手,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
“出轨的感觉,还不错。有种特别的新鲜感,或许你也该试试。”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指尖掐进掌心,舌尖被咬破直至尝到腥甜,才没让那点痛吟泄出分毫。
我蓦地揪住沈乔一的衣领,用尽全力甩了她一巴掌,声音发着抖:
“沈乔一,你踏马怎么这么恶心?”
眼泪无知无觉流了满脸,我只随手抹了一把,刻意笑得夸张:
“出轨?可别被人玩死在床上,还要我丢脸去给你收尸。”
沈乔一脸色终于沉下去。
她偏着头,摸了摸红肿的脸颊,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穿上裙子。
“你想看看现场战况的话,下次给你发视频。”
“你也该学学,至少,他技术很好。”
我捞起衣服胡乱套上。
身上还未褪尽的情欲气息,此刻却像道巴掌扇在脸上,透着屈辱。
我抬脚就朝她踹去,却被沈乔一拿起床头空了的玻璃杯,狠狠砸在我额角。
“装什么忠贞不渝呢?”她声音很冷,“商业联姻就是门生意。三年我没找,已经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
杯子碎了满地,额角温热的血滑下来,混进眼底一片酸涩。
我忽然想起新婚夜,我不愿洞房,故意把酒撒了自己满身,她却只是温和地替我擦干净,说:“没关系,我等你做好准备。”
我发烧后迷迷糊糊的拉着她胡闹,吐了她满身,她却彻夜不眠用毛巾给我降温,哼着走调的歌。
最怕雷雨的我,在每个轰鸣的夜里,总能被她提前拥入怀中,轻声安抚:“男人也有怕打雷的权利,不丢人,我在呢。”
我肆意妄为惯了,从来没遇到这样好脾气的人。
温柔到好像能包容我所有不合时宜的恶劣脾气。
那些细节,曾经一寸寸撬开过我铜墙铁壁的心,我以为她会永远纵着我。
可现在,她说腻了。
沈乔一的手机响了。
她顿了顿,点了接通。
那头的少年嗓音青涩。
“我、我穿好男仆装了……您什么时候来?”
沈乔一笑了,嗓音温柔得腻人:“现在就过去。自己乖乖把玩具戴好。”
少年红了耳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知……知道了,主人。”
电话匆匆挂断。
沈乔一晃了晃手机,看向脸色惨白的我,笑意未达眼底:
“你瞧,你从来不会这样讨好我。”
“没关系,以后开放式婚姻,你也可以找别人。”她顿了顿,补充:“找不到,我也可以把闺蜜推给你。”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出声:“好啊,哪个闺蜜?”
沈乔一却脸色猛然一沉。
她放软了嗓音,伸手想抱我:“寒川,我又不是不爱你了,玩腻了就会回家,你别赌气。”
我却没退步,又一巴掌甩上去,盯着她:“哪个闺蜜?现在推给我,我挨个试试。”
沈乔一眼底最后一丝温和终于碎裂,声音冰冷彻骨:
“你尽管试试,看在京市,谁敢碰我沈乔一的男人!”
沈乔一走了,摔门声震耳欲聋。
我瘫坐在一片狼藉里,额头的血,混着汹涌流出的泪,重重砸在手背。
第2章
平复情绪后,我抄起了墙角的棒球棍。
婚纱照框里沈乔一温柔凝视的笑脸被我一棍砸穿,玻璃碴四溅。
那条我熬夜织了半个月、针脚歪歪扭扭的羊绒围巾,被扔进壁炉,火舌卷起,焦糊味弥漫。
最后,我指着那张凌乱的大床,对闻声赶来的管家冷声道:
“扔出去。立刻。”
下人搬动床架时,细微的抱怨飘进我耳中:“耍什么横,自己没本事留住大小姐,就知道折腾我们……”
“我要是大小姐也想找个温柔体贴的,这样的疯男人谁能受得了……”
我笑了笑,看来我这些年是脾气太好了,连下人都敢骑在我头上。
我转身走过去,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空气一静。
那管家捂着脸,眼睛瞬间红了,清俊的脸上满是怒意:
“你、你凭什么打人……”
“凭我是这里的男主人。”我声音平静,“凭你端着我家的碗,还敢吠到我面前。明天不用来了,现在,滚。”
管家狠狠瞪我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世界终于清静,只剩下满室狼藉。
可那股混杂着情欲后的靡靡气息,却仿佛浸透了墙壁地板,无处不在。
我靠着冰冷的墙滑坐在地,精疲力竭。
不是身体,是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我想起蜜月时在冰岛,我玩笑说想看极光,沈乔一咳着陪我在寒风里站了半夜,直到绚烂绿光铺满天幕,她把我的手捂在胸口最暖处。
想起我第一次下厨,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沈乔一面不改色吃完那盘焦黑的牛排,然后悄悄吃了三天胃药。
那些温柔是真的。
那些爱意,也曾滚烫灼人。
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出轨,真的会让人上瘾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干呕。
十岁那年撞见母亲出轨的画面猛地浮现。
两具白花花纠缠的躯体,令人作呕的喘息。
父亲颤抖的手死死捂住我的嘴,眼泪滚烫地砸在我头顶。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绝不做父亲那样怯懦的男人,也最恨管不住下半身的人。
多年婚姻,我始终洁身自好,却没想到出轨的会是她。
吐到只剩酸水,我抬起头,镜中的男人脸色惨白,额角伤口狰狞,眼神却凶得像要杀人。
够了。
我洗了把脸,开始收拾东西。
证件,几件旧衣。
行李箱合上的声音,清脆决绝。
拉开房门。
听到开门声,沈乔一才懒懒抬眼,指尖无聊的握着手机摆弄。
她看着我,笑了笑,收了手机:“听说你今天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完……舒服了?”
她温软的嘟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吃醋起来这么厉害。”
只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和我对着干,故意留下这管家,让我撞见。
用最肮脏的方式,报复我白天的嘲讽。
我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维持着面上的讥诮:“沈小姐兴致不错,还能玩这种花样。”
“小心染了病,那可就真成京城笑话了。”
沈乔一脸上的笑淡了些,美眸含怒。
“寒川,你总是能轻易惹我生气。”
她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行李箱上,不自觉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去哪?”
“你管不着。”我拎起箱子。
她这才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上管家的肩,把人踢开。
沈乔一难得沉了脸:“我和他玩玩而已,你较真就没意思了。”
男管家还要往上贴,被她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耐止住,讷讷跪了回去。
我冷嗤:“没较真,单纯看见你犯恶心。”
沈乔一动作一顿,而后慢条斯理地拉好裙子,整理肩带。
然后,她用鞋尖挑起管家泛着潮红的脸,语气堪称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没看见男主人要走吗?今天就是你惹了他不高兴,该罚。”
管家恐惧地看着她。
沈乔一俯身,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毫无温度,像打发一只宠物。
“去,想办法把人留下。”
“不然……你就可以滚了。”
管家颤抖着,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求求您别走!”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我可以伺候您和夫人一起……我……”
我低头,看着脚边这张年轻英俊,写满野心与愚蠢的脸,又抬眼看向几步外好整以暇的沈乔一。
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我扯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笑。
“行啊,我不走。”
我掏出手机,利落的打下一串号码:
“送几个小姐过来,要玩得开,年轻鲜嫩的,我今晚挨个玩一遍。”
第3章
我话音落下,屋里死寂了几秒。
沈乔一脸上的笑消失了片刻,随即又缓缓勾起,眼底却结着冰。
“你想试试?”她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挺好。”
她抬手,管家便急切地爬过去。
沈乔一掐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温存,是带着示威的啃咬,水声啧啧。
管家发出低沉的喘息,手掐住她的腰。
我猛地扭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血痕。
我握着手机,声音冷静得可怕:“对,就现在,送到这个地址。”
沈乔一松开管家,用拇指抹了下唇角,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甚至悠闲地倒了杯酒。
她看着我,像看一只张牙舞爪却逃不出掌心的豹子。
她有足够的自信,我绝不可能真和那些货色上床。
她是出轨了,也懒得一次次瞒着。
提出开放性婚姻,不过是笃定我放不下三年感情,虚伪的以示公平。
就像现在,她知道我只是在挑衅,在赌谁先露怯。
而她,稳坐钓鱼台。
很快,五个高挑靓丽、风格各异的小姐被领了进来,看到屋内情景,都愣了一下。
我看也没看沈乔一,径直走向其中身材最完美的一个。
我抽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在众目睽睽之下,塞进女人微张的嘴里,指尖擦过她红艳的唇:“叼着。”
女人眼神闪了闪,依言用牙咬住钞票边缘。
“脱。”
我命令,目光却挑衅地斜向沙发上的沈乔一。
小姐开始解衬衫纽扣,露出饱满的胸脯。
沈乔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又拿出更厚一叠钱,在沈乔一骤然阴沉的目光中,笑着塞进了女人的短裙,指尖甚至暧昧地划过那块隐秘的布料。
“乖,给你的小费。”
“砰!”酒杯被重重撂在茶几上。
沈乔一猛地起身,几步跨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沙发。
“沈乔一,你他妈不是让我试吗!现在又干什么?”
我在她肩头狠狠咬下去,铁锈味瞬间弥漫口腔。
沈乔一疼得闷哼,眉头拧紧,却一言不发,随即娇软的身躯压覆上来。
“滚开!别碰我!”我冷了脸。
沈乔一冷笑一声,叫来保镖轻易制住我的双手,抽下自己的裙带,三两下将我手腕捆在头顶。
“沈乔一!你敢动我,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嘶声咒骂,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一个小姐壮着胆子上前:“夫人……我们是不是可以走……”
沈乔一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她,目光却扫向那几个尴尬站立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美丽又残忍:“走什么?都不许走,就站那里看着。”
她俯身,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廓,带着恶意的笑:“你不是喜欢点吗?点都点了,别浪费。”
“就让她们看着,我们夫妻是怎么恩爱的。好不好?”
巨大的屈辱让我眼前发黑。
我咬牙,屈膝狠狠顶上她脆弱的小腹。
沈乔一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动作僵住。
我趁机冷笑,声音因疼痛和恨意而颤抖:“沈乔一,你是不是自卑了?”
“你和别人做,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这么怕我和别人上床……是怕我发现你也就那样?怕我爱上别人,把你这个用烂的娃娃丢了?”
“裴、寒、川!”
沈乔一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她扬起手。
第4章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我脸颊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耳朵嗡嗡作响。
沈乔一撑起身,眼神冰冷得吓人,她扯了扯嘴角,“真以为我离不开你?裴寒川,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目光扫过我狼狈的模样,语气轻蔑:
“行啊,你想自甘下贱,随你。记得做好措施。”
“别到处留下你的贱、种。”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一直躲在旁边的管家见状,立刻小跑着跟上。
经过沙发时,他脚步顿住,拿起茶几上那杯沈乔一没喝完的冰水,猛地泼在我脸上。
“窝囊废!你活该!”管家厉声骂道,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
随即又换上低沉的嗓音,朝着沈乔一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小姐,您等等我……”
冰水顺着头发、脸颊流淌,冷得刺骨。
客厅里只剩下五个面面相觑的小姐,和沙发上被捆着手腕、浑身湿透的我。
一片死寂的尴尬。
最初那个被塞了钞票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抽了几张纸巾,想替我擦脸上的水渍。
“谢谢。”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能帮我解开吗?”
女人连忙帮我解开手腕上的裙带。
“你们走吧,钱照付。”我坐起身,拢住破碎的衣襟,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女人们如蒙大赦,迅速离开。
偌大的别墅,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进酒窖,将沈乔一珍藏的那些动辄数十上百万的名酒,一瓶瓶打开。
醇香的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地毯,流淌过光洁的地板。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
她拿出来,是沈乔一发来的消息。
一段又一段短视频,主角是她和不同男人的纠缠,角度不堪入目,呻吟刺耳。
最后一条文字紧随其后:
【学会了吗?要这样弄,我才有新鲜感。】
我看着那些视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点开她的头像,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拿出打火机,又松手,燃烧的火苗落在漫透酒液的地毯上。
“轰——”
火苗猛地窜起,迅速蔓延,映红了我苍白而平静的脸。
热浪扑面而来,我拖着行李箱,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我才拿出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
“帮我准备离婚协议”
“我要立刻、马上,和沈乔一离婚。”
第5章
我搬进市中心一处顶层公寓,视野开阔,能俯瞰半城灯火。
搬出去当晚,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那头是沈乔一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把我们的婚房烧了?”
“脏了就不要了。”我站在落地窗前,声音平淡无波,“有问题吗?”
沈乔一冷嗤:“裴寒川,你至于吗?”
“养一两个情人在圈子里多正常,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好,你要闹。”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冷戾:“我也不给你留什么体面了,我奉陪到底。”
电话被狠狠挂断。
接下来的日子,沈乔一果然奉陪得淋漓尽致。
当红男星、新锐男模、青涩男大学生……
她的男伴换得比衣服还勤,姿态亲密的高清照片和香艳传闻铺天盖地。
我刷到过,只看一眼,面无表情地划走。
直到一份需要夫妻共同出席的重要酒宴请柬送到面前。
酒宴当晚,我一袭简约的黑色西装,提前到了会场外。
远处,沈乔一那辆熟悉的银色跑车轰鸣着驶来。
我侧身避了避,那辆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加速朝我冲来。
刺目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脸色一变,狼狈地向旁边扑倒,脚崴了一下。
跑车擦着我的身体急刹,带起一阵风,又迅速倒车,调整方向,再次对准我。
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张扬的脸。
苏景楠眼神里闪烁着恶劣的兴奋,朝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喂!跑快点!我又要撞喽!”
副驾驶上,沈乔一侧着脸,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她抬手揉了揉男人的红发:“阿楠,别玩太过,吓唬吓唬就行了。”
“知道了,乔乔姐!”男人笑着,再次踩下油门。
我爬起来就跑,脚踝钻心地疼。
跑车不紧不慢地追着我,像猫捉老鼠,每次在我力竭或踉跄时,重重撞上我的腿或腰。
然后又悠闲倒车,等着我爬起来,再次重复这残忍的游戏。
宴会厅门口渐渐聚拢了看热闹的人,窃窃私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哎哟,裴少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报应呗,以前多横啊,现在被个小男生当狗遛。”
“沈小姐可真宠这新欢,瞧把这小辣椒惯的。”
又一次,车头撞上我的后腰。
我扑倒在地,下巴重重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血腥味弥漫开来。
脚踝更是肿得老高,每动一下都像针扎。
我撑着手臂,摇摇晃晃站起来,黑色西装裙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跑车再次逼近,苏景楠探出头,笑容灿烂:“这就跑不动了?废物,我要加速喽。”
这一次,我没有跑。
我弯下腰,干脆利落地捡起手边一块砖石。
在跑车再次加速撞来的瞬间,我没有躲闪,反而迎着车头扑了上去。
“砰!”
我整个人扑在引擎盖上,抡起手中石头的尖角,狠狠砸向前挡风玻璃。
“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蔓延。
我没有丝毫停顿,将手臂直接从破洞伸了进去。
碎玻璃瞬间割破我的皮肤,但我毫不在意,染血的手死死掐住了驾驶座上苏景楠的脖子。
“好、玩、吗?”
我一字一顿,声音嘶哑,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第6章
“裴寒川!你这个疯子!放手!”
沈乔一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伸手去掰我的手。
“放你妈!”我嘶吼,手臂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却纹丝不动。
男人被掐得脸色发紫,脚下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
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疯狂窜出。
我半个身子还挂在车外。
腿拖在粗糙的地面上,瞬间被摩擦得皮开肉绽,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车子直直朝着路边一棵粗壮的景观树撞去。
“天啊!要出人命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我眼中凶光更盛,将全身力气和重量都压在掐着男人脖子的手上。
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皮肉,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不想死——就给我停车!!”
“咳……停……停!”
苏景楠被我眼中骇人的杀意和窒息的痛苦吓住。
他终于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跑车在距离树干不到半米的地方险险停住。
惯性将我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咳咳咳……”
苏景楠趴在方向盘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乔一迅速解开安全带,探身过来,眉头紧锁:“阿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乔乔姐……”苏景楠抬起眼,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没事,就是吓到了……裴寒川……他真的要掐死我……”
他说着,眼泪掉得更多,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沈乔一轻轻拍抚他的背,心疼道:“没事了,有我在。”
这安抚似乎给了苏景楠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冲下车,几步冲到刚刚撑着坐起身的我面前。
不等任何人反应,抬起脚狠狠踹在我胸口。
“呃——!”
我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仰倒,眼前一阵发黑,胸腔剧痛,几乎喘不上气。
苏景楠还不解气,蹲下身,一把狠狠拽住我散乱的衣领,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
“啪!啪!”
“裴寒川!你他妈玩不起是不是?!”
苏景楠冷声骂道,“我是职业赛车手!就是想开车逗你玩玩而已!”
“你又没真被撞死,犯得着跟我拼命吗?!贱不贱啊你!”
我想反抗,可全身的力气早已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中用尽。
此刻四肢百骸都泛着脱力后的酸疼和冰冷。
我只能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景楠。
“还敢瞪我?!”苏景楠被我看得心头一怵,随即是更盛的怒火,抬手又是两巴掌。
手指狠狠掐进我那只早已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臂伤口里,用力一拧。
“啊——!”
钻心的疼痛让我抑制不住地惨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
“你不是横吗?!不是能掐人脖子吗?!再来啊!”苏景楠露出胜利的笑。
我痛得眼前发黑,却强忍着,猛地朝苏景楠脸上啐了一口血沫。
腥热的液体糊了苏景楠一脸。
他整个人僵住,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骂声:
“靠——!!!我的脸!我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此时猛地跳起来,看着衬衫上晕开的血污,气得浑身发抖:
“乔乔姐!你看他!这件衬衫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
“被他弄脏了!全毁了!”
沈乔一不知何时已下了车,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女式香烟。
她一直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苏景楠哭喊,她才皱了皱眉,捻灭了那支烟,走了过来。
她先是用自己的手帕,仔细又温柔地替苏景楠擦去脸上的血污,低声哄道:
“脏了就换一件,乖,小事。”
然后,她才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看着我遍体鳞伤的样子,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我的五官冷硬得极具攻击性。
像红玫瑰,花瓣都沾染着带毒的艳色,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被尖刺划破。
她曾经沉迷于驯养我的过程。
但我似乎永远学不会真正的柔软,脾气硬得像石头。
她渐渐没耐心了。
她堂堂沈家大小姐,拥有得太多,早已习惯被顺从和仰视。
苏景楠的出现,恰逢其时。
他也有类似我的张扬与热烈,跋扈又明媚,但更青涩,也更乖巧。
他的刺只在面对外人时竖起。
面对她时,却懂得化为缠绵的藤蔓。
依附她,仰望她,给予她毫无负担的崇拜与顺从。
沈乔一叹了口气,指尖掐着我的下颌。
刚想替我擦拭脸上的血污,就被我红着眼偏头躲开。
“滚,别碰我。”
沈乔一指尖一顿,将那块脏污的手帕慢条斯理的塞进了我嘴里。
“裴寒川,你这样的性格,谁能受得了?”
她声音很平,“歇斯底里,一点就炸,敏感的像个疯子。”
“闹一次两次算情趣,闹多了就惹人烦了,知道吗?”
沈乔一顿了顿,提到苏景楠时,语气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阿楠和你不一样,他只是爱玩,性子直,没那么多坏心思。”
“你呢?你是真想要他的命!”
我嘴里被塞着布,说不出话,眼底是猩红一片的恨。
沈乔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你这副鬼样子,进去也是丢沈家的脸。”
“自己爬起来,滚回去。”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走向还在不高兴的苏景楠,温柔抱住他的腰,踮脚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了,不气了。一件衬衫而已,你喜欢,明天我带你去买。”
“九十九件,最奢华的,随你挑,好不好?”
苏景楠破涕为笑,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沈乔一从善如流地仰头,两人就这样缠绵地吻在一起,难舍难分。
良久,沈乔一才搂着面色绯红的苏景楠,转身,走向宴会厅。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我慢慢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扯出嘴里浸满血沫的手帕,狠狠摔在地上。
下一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7章
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肋骨骨裂,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发炎引起高烧。
这一周,沈乔一没打一个电话,没发一条信息,更没踏足病房半步。
倒是她的朋友圈异常活跃。
皑皑雪场,她和红发的苏景楠并肩滑雪,笑容灿烂。
雾气氤氲的温泉池,她搂着他亲吻,水波荡漾。
看得出来,她对这次这个叫苏景楠的赛车手,认真了。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每次都顺手点个赞。
出院那天,我自己办了手续,走到门口,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沈乔一靠在车旁,指间夹着烟,像是在等我。
看见我,她掐灭烟,快步走来,很自然地伸手要我抱。
“一周了?还在赌气?”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沈乔一脸色一沉,一把攥住我手腕,声音也冷下来:
“裴寒川,你看不出我是来和你求和的?”
求和?我几乎要笑出声。
在她第一次出轨以后,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和”了!
我抬手,用尽力气甩向她,却被她轻易侧身避开。
沈乔一显然没了耐心,直接吩咐一边的保镖,不顾我的挣扎和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将我塞进副驾驶。
“放开我!”我声音嘶哑。
沈乔一俯身给我系安全带,甜香味喷在我耳侧,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一星期了,我没找你,你也不知道主动给我打个电话?”
这一周,她带着苏景楠玩了许多新鲜刺激的。
确实有片刻欢愉,可有时也会走神。
有一次在一个异国小镇,她看见一个图案夸张怪诞的木质面具,下意识回头:
“寒川,你看这个……”
话出口的瞬间,她和苏景楠都愣住了。
晚上吃饭时,她鬼使神差点开我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
而她这些天发的每一条与苏景楠相关的朋友圈,我都点了赞。
一个赞,堵得她心口发闷。
牛排食之无味,她匆匆借口公司有事,提前结束了旅程。
眼前,我闭着眼,紧抿着唇,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比以往任何一次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她恼火。
沈乔一气笑了,捏住我下巴:“好,不说话是吧?”
“嘴巴不用来说话,那就用来干点别的。”
说完,她低头猛地吻了下去。
我别开脸躲闪,她就死死掐着我的下颌,强迫我张嘴。
我咬她,血腥味在彼此口腔蔓延,沈乔一吃痛,却不肯松口,吻得迷离。
可当她睁开眼,却对上我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所有翻腾的欲望和怒气,瞬间被浇熄。
沈乔一松开我,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到了我公寓楼下,我推门下车,转身就要走。
“不邀请你老婆进去坐坐?”
沈乔一撑着车门,拉住我的手。
我脚步一顿,很平静地侧身,让她进来了。
沈乔一有些诧异,随即是隐隐的满意。
看来这一周的冷落,到底让我学会了服软。
她环顾这间冷清的公寓,在沙发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上次的事,是阿楠先挑衅,是他不对。我已经说过他了,下次让他给你道歉。”
她顿了顿,拿出一份文件,“这套房子,算我给你的补偿。”
沈乔一扑进我怀里,脑袋依靠在我胸口,温柔蹭了蹭,声音暧昧:
“寒川,以后我的排卵期前后,我都陪你。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她吻了吻我冰凉的耳垂,近乎诱哄,“有了孩子,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或许……脾气也能好一点。”
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现在,让她怀我的孩子只会让我恶心。
良久,我才低声开口:“我不要房子。”
沈乔一终于等到我开口,心头莫名一松,甚至有一丝愉悦:
“那你要什么?都可以提。”
“什么都能给吗?”
“当然。”
我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第一次主动轻柔地拉起她的手,声音温和:
“那……你先把眼睛闭上。”
沈乔一挑眉,心底那点诧异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取代。
她依言闭上眼。
我拿出一直放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轻轻放在签名处。
“可以签了。”
沈乔一笑着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这么神秘?”
她拿起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是啊,”我看着她落笔,嘴角缓缓勾起满是嘲讽的弧度,“给你的……惊喜。”
沈乔一刚睁开眼,我已经迅速抽走了文件,收进包里。
然后,我闭上眼,疲惫地靠进沙发:
“滚吧,我累了。”
沈乔一被我这反复无常弄得心头火起。
但看我脸色确实不好,又想到刚才那个惊喜,勉强压下不悦,俯身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好梦。”
她转身,手刚搭上门把,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接起后,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沈小姐,苏先生刹车线被剪,在赛车场出事了!”
第8章
沈乔一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我,第一反应便是质问:“你做的?”
不等我回答,她厉声对着手机问:“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了吗?”
电话那头的手下支支吾吾:“沈小姐……这……”
“说!”沈乔一的声音陡然变得狠戾。
手下被吓得一哆嗦,颤声道:“是、是现场一个临时工交代的,说是裴先生指使他干的,给了他一大笔钱……”
“裴寒川!”沈乔一猛地扣住我的手腕,眼底是翻涌的怒火和冰冷的失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被她捏得生疼,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沈乔一你有没有脑子?我要是想整他,用得着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手段?”
沈乔一冷笑一声,俯身靠近我,美艳的脸上却尽是刻薄。
“就凭你裴大少爷睚眦必报、天生就是六亲不认的疯子!”
“连对你亲生母亲都能下得了狠手,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嗯?”
疯子?!这就是我在她眼里的样子?!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沈乔一却不再看我,粗暴地拽着我的胳膊,几乎是将我拖下了病床:
“跟我去景楠的病房!亲自去找他赎罪!”
我被她踉跄着拖行,脚上的伤口再次开裂渗血,我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病床上,苏景楠额头上贴着小小的纱布,正靠在床头。
一见到沈乔一,立刻红着眼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乔乔姐,你终于来了……”
“太吓人了,车子完全不受控制,要不是我跳车快,现在、现在恐怕已经……”
沈乔一立刻将他紧紧抱住,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苏景楠将她搂进怀里,嗓音颤抖:“刹车线……真的是裴先生让人剪坏的吗?”
“上次我开车追他玩,是我不对,我也答应会好好道歉了……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难道非要我死了,他才能满意吗?”
沈乔一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苏景楠声音变得低哑:
“我知道我不配说这种话,但裴先生差点要了我的命,是不是……也该罚他?”
沈乔一几乎没有犹豫,冷声道:“没有什么配不配,你想怎么罚?随你。”
苏景楠瞬间露出笑意,“要不,就把裴先生吊在上次我们玩的那个高空蹦极那里,一夜就好,让他吹吹风冷静冷静。”
我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高空……蹦极……
我小时候被绑架,获救前夕被丧心病狂的绑匪从十楼推下。
尽管下方有救生气垫,但那极速坠落的失重感和濒死体验,成了我终身的梦魇。
结婚后,我无数次从高处坠落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那时,沈乔一总会坐起身,像抱树袋熊一样将我完全嵌入怀抱。
柔软的小手轻拍我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我耳边低语:
“别怕,寒川,不会掉下去的,我抓着你呢。”
一整夜,我都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她轻抚我的手却始终没有停。
那些曾被我视为珍宝的温暖记忆,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她明知道我最怕高,她……会同意吗?
想到即将再次体验那恐怖的失重感,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沈乔一注意到我的反应,伸手摸了摸我冰凉的脸,动作温柔: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怕高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也好”
“怕,才能长记性。”
第9章
我猛地挥开她的手,眼中满是血丝。
“沈乔一!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重新去查查啊!”
“查?”沈乔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冰冷,“景楠差一点就死了!他会拿自己的命来陷害你吗?”
她不再看我,对门口的保镖下令:“照景楠说的做!”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不顾我的挣扎和怒骂,强行将我押往山顶的高空蹦极台。
安全绳系上后,我被猛地推下高台。
“沈乔一——我恨你——!”
极速的坠落感瞬间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我在空中疯狂摆荡,剧痛和极致的恐惧交织,我很快陷入昏迷,又在失重中反复清醒。
次日清晨,我被粗鲁地拽上平台时,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装。
我试图站起,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山道上踉跄走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跑车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嚣张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我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美艳得近乎妖孽,却又熟悉到让我眼眶发酸的脸。
秦月姝,京城秦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女魔头,我少时“为非作歹”的最佳拍档。
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歪头看着我。
“裴寒川,我就出国五年,你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
我没力气骂她,只是喘着粗气,尝试扶着车轮站起来,却又一次脱力滑倒。
秦月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故作不经意地问,声音却发紧:
“沈乔一呢?她就这么看着你被人弄成这德性?”
我闭了闭眼,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离婚了。”
空气静了一瞬。
秦月姝紧攥的拳头,倏地松开了。
下一秒,她利落地推门下车,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弯腰,拉着我的手将我拽了起来。
“脏……”
我下意识皱眉,我身上又是血又是灰。
“香的,本小姐不嫌你。”
秦月姝把我塞进副驾驶,扯过安全带“咔哒”扣好,自己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
跑车平稳滑入车道。
秦月姝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半小时后,我回M国的飞机起飞。”
“怎么样,裴大少爷,要不要跟我走?”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秦月姝也不催,自顾自说下去:“我那儿有个岛,环境还行,适合养伤。”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轻佻,眼神却沉静下来。
“养好身体后,带你杀回来。”
我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五年时光,秦月姝褪去了些少女的青涩,轮廓更艳,多了份难以捉摸的沉稳。
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吊儿郎当的秦月姝。
可我知道,秦月姝此刻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扯了扯破裂的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口气。
然后,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好。”
秦月姝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一脚油门,引擎发出兴奋的轰鸣。
“不过,走之前,”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帮我做件事。”
“说。”
“苏景楠自导自演的证据。”我睁开眼,看向秦月姝,“在我起飞前,发到沈乔一的邮箱。”
秦月姝挑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回来就玩这么大?行啊,这才像你。”
她笑得肆意,“放心,保管让咱们沈小姐,收、到、惊、喜。”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我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然后拉下眼罩,遮住了所有情绪。
沈乔一,你的惊喜,很快就会送到。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医院VIP病房里。
苏景楠缠在沈乔一身上,指尖勾住她的肩带,含住她耳尖。
“乔乔……我现在下面是真空的哦,你不想……试试在医院吗?”
他眸色很深,带着刻意的挑逗。
沈乔一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年轻英俊,此刻染着情动的红晕,确实动人。
她眸色深了深,被勾起些兴趣,翻身坐在他的腿间,纤指挑开他的衣扣。
苏景楠立刻迎合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主动,极尽所能地讨好她。
起初沈乔一还觉得新鲜,可渐渐地,那股挥之不去的乏味感又涌了上来。
这些日子,她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面孔不同,但内核都一样。
小心翼翼的奉承,绞尽脑汁的讨好,哑着嗓子发出千篇一律的喘息声。
初看有趣,久了便觉空洞。
换来换去,居然愈发显得裴寒川独一无二的特别。
可她偏偏不愿先低头。
直到那晚在酒吧遇见苏景楠。
他为一个被老男人摸了腰的女生出头,抄起酒瓶就砸,骂起人来又狠又凶。
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极了记忆里某个熟悉的身影。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叫人替他摆平了麻烦,当晚就把人带上了床。
和她想象的一样,他在床上也放得开,热辣大胆。
眉梢眼角的倔强和生命力,让她恍惚间仿佛重温旧梦,食髓知味。
可现在,怀里这人眉眼间的讨好和刻意越来越浓,那点让她心动的“像”,正在迅速褪色。
沈乔一忽然就觉得兴致全无。
她皱了皱眉,动作停了下来,抽身离开,利落地整理好衣物。
“乔乔?”苏景楠不满地喘了一声,伸手来拉她。
沈乔一避开他的手,俯身在他脸上敷衍地亲了一下,语气温柔:
“别胡闹,你身体还没好。今晚不做了,我守着你睡,嗯?”
苏景楠虽不情愿,但看她神色淡淡,也不敢再闹,只得点头,重新抱紧她的腰。
沈乔一靠在床头,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怀里是男人精瘦有力的腰,可脑海里翻腾的,却是另一张苍白倔强、带着讥诮的脸。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怀里的人似乎梦魇,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沈乔一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
睡意朦胧间,红唇轻蹭过对方发顶,嗓音是未醒的温柔:
“寒川不怕……我抓着你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僵住了。
寒川。
她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怀里是苏景楠柔软的发顶,热烈张扬的红色,不是裴寒川。
裴寒川此刻还在那个她亲自下令吊了一夜的高空蹦极台。
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但很快被压下。
是裴寒川三番两次对苏景楠下死手,那么恶毒,给点教训是应该的。
不然以后她身边但凡有个男人,岂不是都要遭他毒手?
她这种身份的女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有裴寒川一个人。
那种脾气,训训也好。
她重新闭上眼,试图驱散心头那点烦躁。
可一闭上,眼前就浮现裴寒川从前被噩梦惊醒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像纸。
那时她总会把他紧紧搂住,一遍遍告诉他“抓住了,不会掉下去”。
烦躁感越来越重。
她轻轻拨开苏景楠环在她腰上的手,起身下床。
“乔乔……你去哪?”苏景楠迷迷糊糊醒来,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沈乔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低声安抚:
“去抽支烟,很快回来。”
第11章
走出病房,清晨的走廊空寂冷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高空蹦极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他怎么样了?”沈乔一走到窗边,“把人弄上来了没有?”
“已经……已经弄上来了,沈小姐。”
沈乔一“嗯”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他很怕高,估计吓得不轻。立刻安排个医生给他检查一下,我马上过去接他。”
说着,她已经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向电梯。
电话那头却支支吾吾起来:“沈小姐……裴先生他……他已经走了。”
“走了?”沈乔一脚步猛地一顿,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又合上,“他那个样子怎么走?你们就让他自己走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怒意。
裴寒川有多怕高,没人比她更清楚。
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自己离开?
“沈小姐息怒!是、是裴先生自己坚持要走的,我们也不敢强留啊……”负责人声音发颤。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沈乔一声音一冷,“我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把今天早上的监控发给我!立刻!”
坐进车里,引擎发动,她却没立刻开走。
手机很快收到一段视频。
点开,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极其狼狈地、一点一点在地上爬行。
我似乎想站起来,却一次次跌倒,指甲抠进地里,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每一下移动都艰难无比。
那双总是盛满骄傲或怒火的眼底泛着猩红。
沈乔一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猝不及防。
她昨天……是真的气昏了头。
我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钢筋铁骨、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她几乎忘了,我也有这样脆弱恐惧的时刻。
她知道我害怕,却没想过我会怕成这样。
她立刻拨通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
她心烦意乱的挂断,又点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昨晚是我过分了,在哪?我去接你。】
发送后,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把她拉黑了。
沈乔一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她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混合着愤怒、懊恼和隐隐恐慌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又看了一眼监控时间,计算着。
以我当时的状态,绝对走不远。
她不再犹豫,猛地踩下油门,黑色跑车冲了出去,朝着郊外蹦极台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眉头紧锁,眉头皱的很紧。
就在她全神贯注开车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地址,标题只有短短几个字:
【第一份惊喜】
沈乔一瞥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
第12章
沈乔一刚拿起手机,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封未读邮件。
屏幕却突然被一个来电覆盖——是高空蹦极项目的负责人。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勉强压下立刻查看邮件的好奇心,按了接听。
“沈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派了所有人手在附近搜寻,但是……没、没看见裴先生的踪影……”
沈乔一的眉头立刻拧紧,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又开始扩散。
她沉声道:“继续找!扩大范围!他那个状态走不远!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引擎发出低吼,朝着郊外疾驰。
那封关于“惊喜”的邮件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眼下找到我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车停在蹦极台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负责人带着一队保安,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把附近山林、小路、甚至废弃的建筑都翻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废物!”沈乔一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她一向在人前维持的温柔表象裂开缝隙,猛地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负责人的肚子上。
负责人捂着肚子跌倒在地,脸色煞白。
“你们眼睛都是瞎的吗?!”沈乔一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他那个样子能自己走?!你们就不知道派个人跟着?!”
负责人疼得冷汗直冒,心里又冤又怕。
谁不知道沈小姐最近腻在那苏先生的温柔乡里。
昨天更是为了给小情人出气,亲自下令把原配丈夫送来吊了一夜。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裴先生彻底失宠。
他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有良心,哪还敢上前照顾?
谁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心思比六月天还难测,一夜过去,又心疼上了?
沈乔一不再看地上的人,再次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夺过负责人的手机,用那个号码再次拨打。
依旧是关机。
“操!”她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胸口的窒闷感和那股抓不住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猛地挥手将桌上的杂物全部扫落在地,玻璃杯、文件、对讲机……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她厉声喝道。
负责人和保安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留下满室狼藉和浑身戾气的沈乔一。
她撑着桌子喘息,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目光无意间扫过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封未读邮件的提示格外刺眼。
惊喜……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我家里,我难得温顺地覆上她的眼睛,引导她签下一份文件。
轻声说那是给她的“惊喜”。
当时她满心以为是我服软的信号,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签了名。
难道……是那个?
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奇异地被一丝微弱的得意压下去些许。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进车里,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她皱了皱眉,点开播放。
画面背景像是个私人车库,光线有些暗。
苏景楠那张年轻帅气的脸清晰出现在镜头里,将一张黑色的卡塞进修理工手里。
“把刹车线弄松一点,不用完全剪断,看起来像是意外故障就行。”
苏景楠的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监控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推给裴寒川就行……”
修理工握着卡,很犹豫:“苏先生,这……他毕竟是沈小姐的丈夫,万一查起来……”
“丈夫?”苏景楠嗤笑一声,“一个被乔乔姐玩腻了的货色罢了。”
“只要我红着眼睛跟她闹一闹,说是他因妒生恨要害我,你看她是信我,还是信那个早就让她倒尽胃口的黄脸公?”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乔一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死死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什么意思?她沈乔一被一个男人给耍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阿楠”两个字。
沈乔一盯着那个名字,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才按下接听。
“乔乔姐……”苏景楠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满。
“你不是说去抽根烟吗?怎么又跑没影了?”
“不会背着我,偷偷去和别的弟弟约会了吧?我不管,你快点来陪我,一个人在医院好无聊……”
“阿楠……”沈乔一打断他,“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苏景楠自然无比的回答:“当然没有呀!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乔乔姐,是不是裴寒川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听着他流畅的辩解和熟练的倒打一耙,沈乔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居然以为他性子直来直往,天真率性,不会使些阴毒手段,所以毫无保留的信了他的鬼话。
想到我此刻下落不明,她心口的烦躁几乎要将她撕裂。
沈乔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行,你在医院等我,我很快过去。”
挂断苏景楠的电话,她正要发动车子,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是她的首席秘书。
“沈小姐,有一份包装很精致的快递,寄到了公司,指定要您亲自签收”
“寄件人一栏写的是裴先生的名字。”
第13章
裴先生?
沈乔一满腔的怒火和冰冷,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我给她寄了东西,是那份我让她签了名的惊喜吗?
我人虽然赌气躲着,却还是把礼物送来了?
但随即她又蹙起眉,莫名觉得不对劲。
最近不是什么纪念日,也不是她的生日。
以我的性子,在被她那样对待之后,怎么会突然送她礼物?
除非……是求和。
这个念头让她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
是了,一定是她这些天的冷落和昨天的惩罚起了作用。
那封邮件应该也是我发来的。
想到这,沈乔一拿出手机,给那封邮件回了消息。
【抱歉,是我没调查清楚,这次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别躲我了,寒川。知道你心里委屈,这次你想怎么罚我,我都不会拦。】
她这位丈夫,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性子烈,睚眦必报,受不得半分委屈。
不过,连我这样硬骨头的人,都学会低头了,用送礼物这种方式来暗示和好。
想到我或许正躲在某个地方,忐忑地等着她的反应,甚至可能已经后悔拉黑她,沈乔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果然,再骄傲的男人结婚后也要顺着她这位大小姐。
我早就已经爱上她,也根本离不开她。
至于苏景楠……
敢这样欺骗她、利用她,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但眼下,先哄好我更重要。
毕竟,求和的礼物都送来了,我肯定也憋不了多久就会自己乖乖回来了。
“把快递放在我办公室收好,我回去亲自拆。”
沈乔一对秘书吩咐,声音都缓和了些,“另外,去订西餐厅,今晚包场。按照寒川最喜欢的风格布置,全部用红玫瑰。”
她顿了顿,补充道,“准备烛光晚餐,钱不是问题。要奢华,浪漫。”
这次是她冤枉了我,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会好好补偿我,把人哄回来。
或许今晚,我们会在玫瑰浓郁的芬芳里,有一场浪漫的缠绵。
自从对我坦白后,我气得太狠,她们也好久没做过了……
想到我恣意的眉眼,她脸红了红,各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涌进脑海,被她强行打断压住。
挂掉电话,沈乔一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先去处理掉苏景楠这个把她耍了一道的骗子。
然后,再去拆寒川送给她的“惊喜”。
第14章
沈乔一推开病房门时,苏景楠正靠在床头。
一见她进来,我眼睛立刻亮晶晶地弯起:“乔乔姐,你终于来了!快进来呀!”
看着他这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再对比监控视频里那张刻薄恶毒的嘴脸。
沈乔一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心底涌起一股极其恶劣的兴味。
第一次,她觉得这男人的演技如此精湛。
她非但没有立刻揭穿,反而迈步走过去,温柔地靠近他怀里。
“阿楠,跟了我这么久,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苏景楠毫无所觉,歪着头,掰着手指细数:“乔乔姐你不喜欢吃芹菜,还有……啊,你还很讨厌别人迟到!”
沈乔一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冰冷一片。
她轻轻打断他,俯身,带着惩罚意味,一口咬住了他柔软的耳垂。
齿尖用力,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都不是。”她贴着他耳边,声音很低,“我最讨厌的,是别人骗我。”
“你现在……有什么想跟我交代的吗?”
苏景楠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却不敢躲,只轻轻推了推她,低声说:
“我……我是有事情瞒着你。”
沈乔一动作一顿,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坦白。
她松开他,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苏景楠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从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递过来一张诊断报告。
上面清晰无比的写着胃癌晚期。
沈乔一突然整个人愣在原地。
苏景楠偎进她怀里,胳膊环住她的脖子,“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因为我难过,但……生命的最后,还是想和你一起渡过。”
“最后”这两个字,烫得沈乔一心脏猛地一缩。
她内心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填满。
她是恨苏景楠耍了她,但从未想过他会死。
偏偏是这个时候,苏景楠说得了绝症。
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见她久久沉默,苏景楠像是恼了,突然发脾气,仰头在她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刺痛让沈乔一下意识皱紧了眉。
她猛地想到今晚还要和我见面,要哄我回心转意。
要是顶着别的男人的咬痕去……以我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暴脾气,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
她条件反射地捂住那块皮肤,声音带上了不悦的斥责:
“松口,别留印子!”
苏景楠被她吼得一怔,随即眼圈更红了,用力推开她:
“沈乔一!我都要死了,你对我脾气还这么坏!那我现在就走,不再出现惹你烦!”
他说着就要下床。
沈乔一这才彻底回神,一把将人拽回来,压下心头的烦躁,放软了声音安抚:
“胡说八道什么!你安心养身体,医药费不用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权衡利弊,“只是……寒川的脾气你也知道。这样,我在西山有处私宅,环境适合养病。你搬过去,不要再出来抛头露面。”
“我会安排最好的家庭医生和营养师照顾你,我也会……每天抽时间去看你。”
只要不被寒川发现,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对苏景楠只是……同情。
好歹跟过她一场,好歹她也短暂动过心,只是照顾他生命最后一程,不过分吧?
苏景楠慢慢安静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我都听乔乔姐的。”
沈乔一松了口气,抬手看了眼腕表。
距离她吩咐秘书准备烛光晚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我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邮件没回,电话依旧关机。
那股抓不住的不安和烦躁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公司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甚至没再听苏景楠说了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15章
沈乔一一路疾行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对紧随其后的秘书吩咐:
“去联系寒川平时交好的那几个兄弟,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人在哪!”
秘书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乔一一个人,和她剧烈的心跳声。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办公桌中央,那个系着银色缎带蝴蝶结的礼盒上。
胸腔里的跳动失了控,连带着指尖都开始细微地颤抖。
我会送她什么呢?
结婚第一年的纪念日,我送了她一条歪歪扭扭、针脚漏风的围巾,是我熬了几个通宵、拆了织织了拆的成果,还嘴硬说:“爱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给狗垫窝”。
第二年,我不知从哪弄来她幼时在老宅院子里埋下的,早已遗忘的时光胶囊,里面泛黄的小画片被她细心清理,装裱在相框里。
第三年,我风风火火的拉着她深夜爬上山顶,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只为了让她看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说:“听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想到这些,沈乔一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找回掌控感的笃定。
我说要永远和她在一起,还不是已经爱她爱到骨子里。
我对她总是这么用心,这次的惊喜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那个精致的蝴蝶结。
礼盒散开。
里面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沈乔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那点弧度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扭曲。
她猛地移开视线,心脏骤停了一拍。
几秒后,她狠狠眨了两下眼睛,再次看过去。
不是幻觉。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方才胸腔里滚烫的激动和隐秘的兴奋,嗤啦一声熄灭,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凉和难堪。
到了这一步,她潜意识里仍在抗拒。
这一定是我的玩笑,是我赌气拿来威胁她的小把戏,是我逼她低头的手段。
我怎么可能真的和她离婚?
这三年,她把我捧在手心,纵容我所有的脾气和嚣张。
除了她沈乔一,这京城还有谁能受得了我?
“呵……”她扯了扯嘴角,想笑,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告诉自己,只是赌气,只是我气狠了。
她伸出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翻开了那份协议。
男方的签名处,“裴寒川”三个字,张扬决绝,一如我本人。
沈乔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目光僵硬地下移,落在女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她“沈乔一”的大名。
日期正是我难得温顺地覆上她的眼睛,牵引着她的手,轻声说“给你个惊喜”的那天!
原来所谓的惊喜,是离婚协议!
我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好要离开她了?
用那种近乎温柔的假象,哄骗她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得她双眼发红。
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比怒火更凶猛的恐慌。
我真的就这么和她离婚了?现在还一走了之,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
“裴寒川……你好样的……”她牙齿咬得咯咯响,猛地抓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凭什么?!
圈子里哪个人不是这样?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那些二代公子哥哪个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忍气吞声维持着体面?
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到了裴寒川这里,就不行?!
“砰——!”
手机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赤红着眼睛,瞪着桌上那个显得无比讽刺的礼盒,又想起自己精心安排的玫瑰、烛光晚餐……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她一把抓起礼盒和里面那份刺眼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狠狠踩了两脚。
“沈小姐?”秘书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在门外敲门,“您需要帮忙吗?”
沈乔一猛地拉开门。
她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矜贵。
“查到了吗?裴寒川在哪?!”
秘书被她吓到,声音发颤:“还、还没有消息……裴先生的朋友们都说没联系……”
“继续查!翻遍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沈乔一低吼,声音嘶哑,“他跑去哪,我都会亲手把人抓回来!”
她摔门而出,司机早已等候,见她这副样子,大气不敢出:“沈小姐,去哪?”
“医院。”她几乎是赌气般吐出两个字。
裴寒川不识好歹,她就去陪苏景楠。
他算什么?
车子驶出一段,窗外夜景飞速倒退,沈乔一却只觉得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恐慌越来越盛。
她烦躁地抓乱了头发,猛地对司机道:“改道!去今晚订好的餐厅!”
她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封匿名邮件。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强撑的骄傲,发去餐厅地址。
【我不同意离婚,裴寒川,我知道你能看到。我在这里等你,等到十二点。我们谈谈。】
第16章
餐厅被清场布置得如同玫瑰庄园,空气里馥郁的花香和摇曳的烛光凸显出极致的浪漫。
沈乔一独自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一端。
舒缓的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她却连一个音符都听不进。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颈侧,触碰到那块小小的创可贴时,她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真是疯了。
我把她耍得团团转,用那种方式骗她签了离婚协议,将她一片求和的心意踩在脚下。
她居然在下车时,鬼使神差地拐进药店,买了这个玩意儿,小心翼翼贴住苏景楠留下的牙印。
怕我看见生气。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烧得更旺,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沈小姐,需要现在为您点餐吗?”
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第三次上前轻声询问,态度恭谨。
沈乔一烦躁地抬腕看表。
十一点三十七分。
她从晚上八点等到现在,整整三个半小时,那封邮件石沉大海,我杳无音信。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胃部也传来一阵尖锐的烧灼感。
她闭了闭眼,抬手粗暴地扯过服务生递上的菜单。
“香煎鹅肝,五分熟,配黑松露汁。海鲜浓汤,不要放芹菜。主菜……嗯……”
她的目光在菜单上掠过,几乎不假思索地报出,“惠灵顿牛排,火候按老样子。甜点要熔岩巧克力蛋糕。”
服务生记下,正要离开,沈乔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干涩:“蛋糕……多放一点覆盆子酱,他喜欢。”
“他”是谁,不言而喻。
点完她才猛地意识到,她点的全是我爱吃的东西。
服务生躬身退下。
沈乔一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扫过周围。
触目所及皆是炽烈如血的红玫瑰,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满室的奢华,此刻像一场讽刺的独角戏。
她突然想起那年冬天,她闹着我和她去阿尔卑斯滑雪。
结果遭遇突如其来的雪崩。
巨大的轰鸣和铺天盖地的白色将她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她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我。
她用尽全力将我挡在身下,用背脊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和积雪的重量。
冰冷和窒息感袭来,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救援队的帐篷里。
救援人员告诉她,是我硬是用手,在及腰深的积雪里,把她一点一点刨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在随时可能再次雪崩的危险中,我是凭着怎样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拖着昏迷的她,一步一趔趄,走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遇上搜救队。
她醒来后看到我的第一眼,我脸上手上全是冻疮和擦伤,嘴唇干裂出血。
看到她睁眼,眼睛一下通红,却还扯着嘶哑的嗓子骂她:
“沈乔一!下次再敢自己逞英雄,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我们曾真切地为彼此豁出过性命。
那样的羁绊,怎么可能被轻易斩断?
我怎么可能这么绝情,真的离开她?
“小姐,您的餐点。”
服务生温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拽回现实。
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香气扑鼻。
沈乔一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
曾经让她惊艳的口感,此刻却味同嚼蜡。
她又机械地吃了几口,最终还是放下了刀叉,目光再次投向餐厅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霓虹渐渐黯淡。
餐厅经理再次上前,面带难色:“沈小姐,很抱歉,我们打烊的时间……”
沈乔一仿佛没听见,她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高脚杯的细柄。
半晌,她抽出一张黑卡,推过去,声音沙哑:“包到明天早上。所有人,现在离开。”
经理接过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门,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烛泪一滴滴堆积,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熹微的晨光。
整整一夜。
沈乔一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沉默着站起身。
她抬手,摸到颈侧那块创可贴,指尖顿了顿,然后猛地用力一扯。
细微的刺痛传来,皮肤被拉扯,留下一点红痕。
她拿出手机,神色阴鸷的点开那个再也没有回复的邮件地址。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地敲下,发送:
【你没有来。好,很好。】
【裴寒川,别让我抓到你。】
第17章
三个月后,机场贵宾通道。
我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墨镜。
步履生风,身后半步,跟着同样一身贵气、嘴角噙着笑意的秦月姝。
“啧……”
秦月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裙摆,偏头对我笑道。
“沈乔一这三个月找你都快找疯了,掘地三尺,动静大得全城皆知。”
“你故意把回国航班信息漏给她,估计这会儿,机场外面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你回去。”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可惜,她大概怎么也查不到,三个月前带你走的是我的私人飞机。”
我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回来就是找她算账的。不让她亲眼看见我,多没意思?”
话音刚落,通道出口处的景象便印证了秦月姝的话。
黑压压的保镖几乎将出口围成铁桶,为首的女人,正是沈乔一。
仅仅三个月,她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原本合体的连衣裙此刻显得有些空荡,眼下带着青黑。
唯有在看见我身影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有了情绪。
她死死盯着我,目光在我英俊依旧、甚至更添几分冷冽气质的脸上流连,像是要将我拆吃入腹。
可开口,却是一声压抑着颤抖的冷笑:
“裴寒川……你还敢回来?”
她往前一步,眼底充斥着恨意:“你还……舍得回来?”
我停下脚步,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她的狼狈。
我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有什么不敢的?”
“出轨眼瞎,被人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的蠢货又不是我。”
“你——!”沈乔一被我一句话刺得理智崩断,这三个月的思念和怨恨齐齐爆发。
她猛地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我的手腕。
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激烈的吻堵住我那张永远不饶人的嘴。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袖。
沈乔一甚至没看清我是如何动作的,整个人就已经被一股巧劲狠狠摔在地上。
后背着地,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前发黑。
一只猩红底的皮鞋漫不经心碾上了她的侧脸,将她的头死死踩在地面上。
“唔……”屈辱和剧痛让她闷哼出声。
我俯视着她,眼神冰冷。
“动不动就像条发情的野狗一样扑上来舔人,是什么毛病?”
我脚上用力,鞋跟陷入她脸颊的皮肉,声音平静:“离婚协议书,你应该早就收到了。”
“沈小姐,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我,我不同意离婚!你……”
沈乔一试图挣扎。
就在这时,一只细白漂亮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执起我刚才被沈乔一触碰的那只手。
秦月姝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掏出消毒湿巾,将我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擦拭了一遍。
“脏东西碰过的,得好好消毒。”
秦月姝语气轻佻,目光却挑衅地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沈乔一,笑道:
“沈小姐,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强取豪夺这套,早过时了。”
沈乔一的视线死死钉在秦月姝握着我的手上。
看着我竟然没有丝毫抗拒,任由那个陌生女人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我们站在一起的姿态,默契而自然,仿佛……仿佛我们才是一体的。
烧灼的嫉妒瞬间吞噬了她,怒火比得知我离开时更甚。
“她是谁?!”沈乔一赤红着眼,嘶声质问,“裴寒川!你回答我!她是谁?!”
她死死瞪着我,突然扯出一个笑,口不择言:
“你不是嫌我出轨恶心!嫌我脏吗?!你裴寒川又高尚到哪里去?!”
“这才多久?三个月!你就迫不及待和别的野女人搞上了?!是不是她带你走的?!”
“你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这么帮你,你和她睡了?!”
秦月姝擦完手,蹲下将湿巾随手塞在沈乔一喋喋不休的嘴里,嗤笑一声:
“沈乔一,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和寒川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玩泥巴呢。”
“他现在单身,我正大光明追求他,怎么了?”她揽住我的肩,姿态亲昵,“我们青梅竹马,关你屁事?你一个前妻,管得着吗?”
“我杀了你——!”沈乔一彻底疯了,从地上一跃而起,扬起巴掌就朝秦月姝甩去。
秦月姝甚至没动,只是偏了偏头,巴掌就擦着她发边落空。
与此同时,沈乔一带来的黑衣保镖终于动了,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将我和秦月姝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沈乔一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
“今天,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第18章
秦月姝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转身拨了个号码。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脸色铁青的沈乔一,笑容加深。
“太久没回国,看来京城水是浅了,什么王八都敢出来称大王了。”
“你尽管试试,看今天谁能拦。”
沈乔一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还未完全升起,异变突生。
机场内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全副武装的机场特勤安保人员,在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负责人带领下,迅速冲了过来。
目标明确,直接反扣住那些围住我和秦月姝的保镖。
“你们干什么?!我是沈乔一!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
沈乔一又惊又怒。
负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秦月姝面前,态度恭谨:
“秦小姐,您受惊了。这些人我们会依法处理。”
说罢,一挥手,安保人员立刻将挣扎怒骂的保镖们全部强行押走。
局势在几分钟内彻底反转。
沈乔一带来的人被清空,她自己也被两个高大的安保一左一右制住手臂。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女人,又看向自始至终淡然的的我。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和恐慌,席卷了她。
“裴寒川!你什么意思?你要跟她走?”
她嘶吼着,“你明明那么爱我!你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别人……”
“嗤——”
一声电流的轻响,打断了她恶毒的咆哮。
我不知何时,从一名安保人员腰间抽出了电击棍。
我走到被制住的沈乔一面前,看着她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我抬手将电击头,狠狠地捅在了她脆弱的胃部。
“呃啊——!!!”
沈乔一身体猛地弓成虾米,剧烈的痉挛和难以言喻的痛楚让她瞬间失声。
只剩下痛苦的干呕和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收回电击棍,递给旁边的安保。
我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声音很轻。
“听说苏景楠得癌了?被你金屋藏娇,宝贝一样供在西山那栋别墅里?”
沈乔一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般盯着我,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你吃醋了?寒川,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寒川……我对他早就没感觉了。我心里只有你,你别和我闹了好不好?”
她闭了闭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是,他都快死了,你也别再和他计较了。”
“只要你回来,你还是我唯一的丈夫。至于他……他随便你处置,你想怎么玩他都行,我绝不插手!”
我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眼底的冷意却越来越深,最后凝结成一片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心。
“沈乔一,我不像你,一点没有脑子。”
我站起身,从秦月姝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啪!”
文件夹被轻飘飘地甩在沈乔一脸上,露出一份苏景楠的医疗报告。
沈乔一忍着痛,目光落在报告上最醒目的结论处。
没有癌症?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这不可能!我检查过!我……”
“你检查的那家私立医院,院长姓苏,是苏景楠的亲舅舅。”
我好心提醒,唇角微扬:“沈乔一,恭喜你啊。”
“第二次,被同一个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怎么样?”
“不可能!”沈乔一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安保。
她踉跄着爬起来,双目赤红,“放开我!我要亲自弄清楚!!”
几个安保要拦,我却挥了挥手:“让她去,自相残杀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沈乔一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回过头,看向笑容明媚的我。
我一直没变,还是那样张扬肆意,恩怨分明又坦坦荡荡。
三个月的煎熬,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得知真相的震怒和耻辱……
所有情绪翻江倒海,最终却奇异地化为一缕不肯死心的执念。
她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哀求:
“寒川……我发的邮件,你收到了,对不对?”
“那天晚上,我准备了烛光晚餐,在餐厅等了你一整夜,胃疼得要命,可我一口东西都没吃,只想等你来……”
“我只是……只是想有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血丝,脸上的狼狈,和那点可笑又可悲的期待。
我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我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讥诮,“哦,收到了,但是关我屁事?”
我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
“你想要回复是吗?回了,可以滚了吗?”
“叮咚——”
几乎是同时,沈乔一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
发件人正是那个她发了无数条石沉大海消息的匿名地址。
邮件内容只写着两个冰冷的大写字母。
【TD】
第19章
深夜,沈家别墅的书房灯火通明。
沈乔一瘫坐在真皮座椅里,面前书桌上,散乱地摆着三份来自不同顶尖私立医院的检测报告。
每一份,白纸黑字,显示同样的结果,排除了任何误诊的可能。
地上滚落着几个空了的酒瓶。
沈乔一眼神涣散,手里还攥着半瓶,胃里一阵阵痉挛的抽痛。
我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我从来没打算原谅她。
我还亲手将这份报告甩在她脸上,揭穿她被人像猴一样耍了两次的耻辱。
她沈乔一,第一次对男人心软。
念在苏景楠病重,一切过往既往不咎,甚至对他精心呵护,百般纵容。
结果都是笑话!
“哈……哈哈哈……”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在我面前,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颜面,都被踩进了泥里。
现在她在我眼里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蠢货。
她还拿什么去挽回我?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每一次体检,无论多忙,她都推掉所有会议陪苏景楠去,在他抽血时轻轻捂住他的眼。
他说临死前想要一台机车,她就花大价钱提前预定,摆在家里准备当做惊喜送给他。
沈乔一抡起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向那架机车。
“砰!哗啦——!”
她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将房间里的一切砸的粉碎。
直到精疲力竭,她才喘着粗气停下。
沈乔一抹了一把脸,手上沾着不知是酒还是泪的水渍。
“苏景楠……现在在哪?”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问一直守在门外,噤若寒蝉的助理。
助理低着头,“苏先生……和几位朋友在酒吧的VIP包厢,说是……开派对。”
“派对?”沈乔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森寒至极的笑,“好,很好。备车。”
酒吧最顶层的VIP包厢,里面震耳的音乐和嬉笑声隐隐传出。
沈乔一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她听着里面苏景楠带着醉意和炫耀的笑声:
“沈乔一啊,身材其实干瘪得很,睡着没什么意思,我每次都要靠吃药才能起反应。”
“不过,你们要是感兴趣,下次录点视频给你们过过瘾啊!她叫床还挺浪的,跟外头那些卖的也差不多。”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担忧:“景楠,你这么说……不怕被沈小姐知道吗?她现在可是把你当眼珠子疼。”
“怕什么?”苏景楠的声音满是不屑,“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上次刹车线的事,我估计她迟早知道,提前伪造了病例。”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真信了!”
“笑死我了,立刻把我当祖宗供起来了,女人啊,尤其是她那种自以为是的,最好骗了。”
“那体检怎么办?她要是陪你一起去,不就露馅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苏景楠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舅舅不是开私立医院的嘛?帮忙动点手脚,她绝对发现不了!”
他喝了一口酒,语气轻快:“这样也好,等我捞够最后一笔,就伪装手术失败死遁,用她的钱去国外睡几个洋妞玩玩!”
“景楠你真厉害!”
“以后可得多罩着我们啊,有福同享啊……”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谄媚的恭维和嬉笑声。
沈乔一站在门外,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铁青转为耻辱的血红。
她全身都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人傻钱多,自以为是的废物,甚至连外面卖的都不如!
她却像个傻逼一样,沉浸在他自导自演的苦情戏里扮深情。
“砰——!!!”
一声巨响,包厢门被她一脚狠狠踹开。
里面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苏景楠和他的几个兄弟惊恐地转过头,看到门口浑身散发着戾气的沈乔一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沈乔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坐在中间的苏景楠,声音嘶哑。
“睡着没意思?叫得浪?”
她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缓缓走进包厢。
“苏景楠,谁给你的胆子。”
第20章
“滚!”
沈乔一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就连滚带爬的从她身边挤出门外。
偌大的包厢,只剩瘫在沙发上的苏景楠。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想要求救,却因为颤抖几次都没拿稳。
沈乔一没给他任何机会,粗暴地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扯起来。
“打给你舅舅。”沈乔一将手机扔回他面前。
苏景楠抖着嘴唇,还试图狡辩:“乔乔姐……你说什么呀?”
“我……我听不懂……什么舅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沈乔一掐住他的下巴。
“我最后说一遍,”
“打、电、话。别把我当傻子耍,嗯?”
苏景楠被她眼中的暴怒彻底吓破了胆,他知道,这个女人此刻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哆嗦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中年男声传来,语气谄媚:
“小楠啊,这次的钱什么时候打到我账上,医院最近又要进一批器材,手头紧啊……”
沈乔一对着手机冷笑一声,“给你半小时,滚到十里酒吧来。否则,我立刻让苏景楠死得透透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后,男人立刻撇清关系:
“我收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啊!苏景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找我!”
“嘟嘟嘟……”
忙音传来,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苏景楠瘫软在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他脸上血色尽失。
那个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的亲舅舅,竟然挂了电话。
“听听,”沈乔一声音轻柔,“你的亲舅舅,跑得比狗还快。苏景楠,你就只配和这种东西混在一起。”
“乔乔姐!乔乔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景楠猛地扑过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沈乔一的小腿。
“我是鬼迷心窍!我不该用病例骗你,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不敢了……”
“那些话……那些话都是我喝醉了,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就是想在朋友面前装面子!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别和我这种人计较!”
沈乔一垂眸,看着他这幅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见她阴沉着脸不说话,苏景楠哆嗦着手,试图去解沈乔一的腰带:“乔乔姐……我知道,你还忘不了裴寒川对不对?我……我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的,是不是?”
“我可以学他!我给他当替身!他不愿意用的姿势,我都可以!我比他乖!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乔乔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着,竟然低下头,要去拉扯她的裤子。
“滚开!”沈乔一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猛地一脚踹开他。
她……她的寒川,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我恣意张扬,看人时眼底永远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永不折腰。
我永远不会像苏景楠这样,为了苟活,卑微到尘埃里,毫无尊严。
她以前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觉得苏景楠有哪怕一分像我?
苏景楠连我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乔一懒得再看他一眼,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找一辆赛车,刹车线剪断。对,现在,送到十里酒吧后山。”
挂掉电话,她走回来,看着瘫软在地的苏景楠。
“上次刹车线的账,我们现在来算清。”
她语气平静,却让苏景楠如坠冰窟。
“你喜欢玩刹车失灵,是吗?我成全你。”
很快,几个黑衣保镖进来,不顾苏景楠杀猪般的哭嚎和挣扎,将他拖了出去,塞进赛车副驾驶,牢牢绑在座位上。
驾驶座空着,但油门被卡死,车子正对着一条陡峭的下坡道。
沈乔一站在起点,点燃一支烟。
引擎被遥控启动,车子速度越来越快,直冲下坡。
苏景楠绝望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很快被风声和引擎声吞没。
沈乔一漠然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弯道尽头。
生死有命,她不在乎。
她掐灭烟头。
秦月姝……那个女人,身份莫测,那又怎样?
沈乔一眼底重新燃起一种偏执的光。
秦月姝也说了,她只是在“追求”,说明寒川根本没答应。
既然是追求,那就有机会。
公平竞争?
不,她会不择手段。
反正……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那她只要……我留在她身边。
想到这,她甚至低低地笑了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她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查清楚寒川现在的住所”
“我也要送他一份……回礼。”
第21章
拍卖会散场,夜色已浓。
我倚在跑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
我吐出一口薄烟,侧脸在朦胧光线下轮廓分明,带着一种疏离的英俊。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身旁的秦月姝。
“拿着。”我声音平淡,“你了解我,我从小就不喜欢欠人东西。”
秦月姝挑眉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款刚在拍卖会上以高价成交的限量款女士腕表,风格冷峻凌厉,很配她。
我弹了弹烟灰,“这三个月,你帮我查证据,安排一切,我很感谢。算我欠你人情,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看向秦月姝,眼神坦诚,“但我分得清人情和感情,不会拿自己来还。月姝,你明白我的意思。”
秦月姝握着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三个月,她陪在我身边,看着我一点点从伤痛中爬起来,也看着我午夜梦回时,偶尔流露的恍惚。
她懂我的骄傲,更懂我此刻心门紧闭。
她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只是追求,不是勒索,更不会挟恩图报。”
她晃了晃手里的表盒,“谢了,礼物我很喜欢。”
我也笑了,拉开自己那辆黑色越野的车门:
“我自己开车回去,想兜兜风。”
秦月姝没坚持,只是叮嘱:“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消息。”
车子融入夜色。
经过一个街口时,我瞥见一个孕妇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皱了皱眉,靠边停车。
推开车门走过去,刚弯下腰询问:“需要帮忙吗?能站起……”
话音未落,那孕妇猛地抬头,浸湿的手帕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立刻屏息,但那药效极其猛烈。
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我短暂失去意识。
再次清醒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窗户被封死,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而我,正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双手和双脚都被精致的金色锁链铐住。
锁链很长,足以让我在房间内有限活动,却绝对无法逃离。
门被轻轻推开。
沈乔一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精致的餐点。
“醒了?”她走到床边,俯身看我,语气轻柔,“饿不饿?我煎了你最喜欢的牛排,五分熟。”
我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嘲讽:“沈乔一,你现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
“非法拘禁?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重新爱上你这堆垃圾?”
沈乔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并未动怒。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想要碰触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她也不恼,只是执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偏执得惊人。
“但我更不能接受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至少在这里,你还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寒川。”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好心了。怎么就……自己送到我手里了呢?”
我猛地抽回手,锁链哗啦作响:“你真是疯了,无可救药。”
接下来的几天,沈乔一没有对我做任何过分亲密的事。
她把我当一个专属的大型手办。
强行坐在我怀里,一勺一勺给我喂饭。
我闭紧牙关,她就撬开我的唇喂进去。
她会亲自放好洗澡水,将我放进浴缸,细致地为我清洗每一寸皮肤。
再为我穿上她挑选的情侣睡衣,刮好胡子,轻柔抱着我入睡。
我始终一言不发,拒绝和她沟通。
我试过逃跑。
利用锁链的长度,试图撬窗,或者袭击进来送饭的佣人。
但每一次,都会被很快发现。
沈乔一从不生气,只是会在抓住我后,把头深深埋在我颈窝,一遍遍地问:“为什么非要走?寒川,你看,现在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这样不好吗?”
我从不回答。
这天,沈乔一照例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看一部老旧的爱情电影。
我拥着她,手心却紧紧攥着一片前几日故意打碎水杯藏起来的碎瓷片。
沈乔一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一个接一个的来电,屏幕闪烁不停。
她瞥了一眼,神色明显阴沉下去。
她关掉电视,紧了紧抱着我的手臂,低声说:“寒川,这里可能不太安全了。我带你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就我们两个人,更安静,好不好?”
我心中冷笑。
不安全?是秦月姝找过来了吧。
就在沈乔一俯身,打算像往常一样将我拽起时,我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发力。
我猛地抬手,狠狠划向沈乔一毫无防备的颈侧。
“嘶啦——!”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喷溅在我的脸上和手上。
沈乔一闷哼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脖子,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痛苦。
我趁机挣脱她的怀抱,翻身下地,锁链哗啦作响。
我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沈乔一,径直冲向房门。
“寒川……”沈乔一挣扎着想爬起来,沾满鲜血的手徒劳地抓住我的衣角,声音嘶哑,“别走……”
我用力甩开房门,刺眼的光线涌入。
就在门外,秦月姝带着数名警察正要破门而入。
看到我满身血迹的样子,秦月姝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我紧紧裹住。
“寒川!没事吧?”秦月姝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警察迅速涌入,控制住现场,有人去查看倒在地上的沈乔一。
沈乔一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和剧痛让她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
她执拗地睁着眼睛,目光牢牢锁住那个被秦月姝揽着、正朝外走去的背影。
她在等,等一个回眸。
哪怕一眼,哪怕只是憎恨的一眼。
可是没有。
我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我挺直着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栋囚禁我的别墅,走出了她的视线。
也自此,走出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