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拼桌吃饭后,我付钱离开却被老板拦住。
“姑娘,你爸妈吃饭的钱,还没付呢。”
我愣住,我爸妈在国外呢。
坐在对面的夫妻,笑眯眯地看着我。
“姑娘,我们看上你了,当我家儿媳挺好。”
“来,帮爸妈把饭钱付了。”
我冷脸否认。
“我不认识他们,更没义务帮他们付钱。”
我开车要走,那对夫妻却赖上了我。
争执中,妇女摔在了地上,手镯磕碎了。
“死丫头,赔我700万!”
我恍然,这是诈骗惯犯啊。
于是,我从包里取出了律师工作牌,缓缓地戴在了脖子上。
......
我刚开始吃面,一对夫妻笑着看我。
“拼个桌?”
我环顾四周。
十几张桌子座无虚席。
“请便。”
我挪开背包,让出半张桌子。
女人开口,声音尖利。
“小姑娘一个人吃饭啊?”
我礼貌性点头,没接话。
“刚毕业吧,看着文文静静。”
“我儿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皱眉,假装没听见。
不必要的社交是时间资源浪费。
吃完最后一口,我起身准备走。
老板喊了一声。
“姑娘,还没付钱呢!”
“我付过了。”
我走回去,调出支付记录。
“18元。”
老板皱眉,看向那对夫妻。
“姑娘,你爸妈吃饭的钱,还没付呢。”
我愣住,我爸妈在国外呢。
只见坐在对面的夫妻,笑眯眯地看着我。
“姑娘,我们看上你了,当我家儿媳挺好。”
“来,帮爸妈把饭钱付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生气,是警觉。
刑事司法课上教授说过,当异常事件发生时,第一时间不是情绪反应,而是信息收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点击开始。
“老板,我与这两位顾客拼桌,彼此陌生。”
“我已支付个人消费款项。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消费者享有公平交易的权利。您限制我离开并要求重复支付,涉嫌强迫交易。”
老板一听,顿时愣住了。
那女人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谁陌生了?”
她手指快戳到我的鼻尖。
“刚才不是聊着天吗?怎么,怕付钱就不认妈了?”
我冷冷一笑。
“聊天就是亲戚?这是什么道理。你说你是我妈,那我叫什么姓名,身份证号码是多少?”
男人拍着桌子。
“少扯这些没用的!老板,这顿饭一共多少钱?”
老板报数。
“一百六。”
“听见没?一百六!”
女人嗓门更大了。
“请爸妈吃饭都舍不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面馆里窃窃私语。
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我转向老板。
“我再次说明,我已经支付了我的费用。他们的费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见我要走,女人立刻拉住我的胳膊。
“走什么走?把账结了!不然我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不孝!”
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肉。
我低头看那只手,然后抬眼看她。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我一字一字说。
“您现在对我实施了肢体强制,涉嫌违法。”
她猛地缩回手。
但下一秒,她改变了策略。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没天理啊!儿媳妇不认爹娘啊!连吃饭都不付钱啊!大家评评理啊!”
男人配合地指着我。
“你看把你妈气的!还不快道歉付钱!”
这种粗糙的表演,我在模拟法庭上见过类似案例。
但现实比课本生动一百倍。
我当实习律师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围观人群开始指指点点。
有人劝着。
“小姑娘,认个错算了。”
我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也转向围观的顾客。
“我正在录像取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合法手段取得的视听资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场各位都是证人,请注意,你们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法庭证言。”
面馆突然安静了。
那对夫妻的哭喊,也好像卡在了喉咙里。
【2】
2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她不再哭闹,反而换上了谄笑。
“行,行,不认就不认。”
她摆摆手,像是在纵容任性的孩子。
“妈不跟你计较。”
男人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手机。
“其实吧,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女人凑近我。
“我们就是看你一个人,挺招人疼的。姑娘,你多大了?有对象没?”
我皱眉。
这是危险信号升级的症状。
从经济讹诈转向人身纠缠。
我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这与您无关。请让开,我要离开。”
“急什么?”
男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看看,这是我儿子。上市公司高管,年薪百万。就喜欢你这款,清纯,有文化。”
照片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油腻的头发紧贴头皮,衬衫纽扣绷在肚子上。
“他很优秀。”
女人抢过话头。
“就是眼光高,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我看你就挺好,配得上他。”
“今天这顿饭啊,就当咱们一家人认识了,你请爸妈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嘛?”
我直视他们的眼睛。
“第一,婚姻自由受《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六条保护,禁止包办、买卖婚姻。”“第二,我与你们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没有赡养义务。”
“第三,你们的行为涉嫌敲诈勒索和骚扰。”
“什么勒索?你说谁勒索?”
男人音量陡增。
“我们这是为你好!小姑娘家家的,说话这么难听!”
女人上下打量着我。
“哟,手机是最新款啊。”
“还有这包,不便宜吧?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我儿子这么优秀,你都看不上,该不会是......被人包养了吧?”
我气得怒火上涌。
但我握紧手机,保持清醒。
“您的言论涉嫌诽谤。”
我的声音更冷了。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哎哟,懂得还不少!”
女人嗤笑。
“吓唬谁呢?真要是清清白白,怕人说?”
男人狞笑着帮腔。
“就是!正经姑娘谁开那么好的车?我刚才看见了,门口那辆白色的是你的吧?少说七八十万。刚毕业的学生开这个?骗鬼呢!”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随机讹诈,而是针对性挑选目标。
“我的一切财产来源合法。”
我简单回应,多说无益。
“现在,我最后一次要求你们停止侵害,否则我将立即报警。”
“报啊!你报啊!”
女人张开手臂。
“让大家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对长辈的!忘恩负义!”
男人伸手想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避开。
我在法学院选修了擒拿术,这下派上了用场。
我继续板着脸,严肃警告。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我看着他。
“您刚才的行为已接近抢劫未遂。”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面馆老板终于插话了。
“那个......要不这顿饭我请了,你们别吵了......”
“不行!”
夫妻俩异口同声。
女人指着我说。
“今天她必须认这个理!要么付钱认错,要么......跟我们回家,见见你未来老公,把事儿定下来!”
真是疯子。
我盯着他们。
“我选择第三种。”
我收起手机,背上背包。
“如果你们继续阻拦,构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我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
“拦住她!”
【3】
3
“你给我站住!”
男人怒吼着来追我。
我没回头,加快步伐。
车钥匙在手里,拇指已经按了解锁键。
远处,车灯闪烁一下。
我正要上车时,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拉开。
女人敏捷地钻进车里,砰地关上门。
男人则挡在驾驶座门前,双臂张开。
“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我再次打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他们,也扫过周围环境。
“你们正在实施非法侵入他人交通工具。”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交通工具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什么交通工具?这是我儿媳妇的车!”
女人摇下车窗,探出头喊道。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荒诞到可笑。
但法律不讲荒诞,只讲事实。
我拨通110,打开免提。
“您好,我要报案。位置是大学路78号老刘面馆门前。有人非法侵入我的车辆,并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听到报警,他们的脸色变了。
女人推开车门跳下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敢报警?好!好!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教你怎么做人!”
她冲向我的车。
第一拳砸在引擎盖上,金属凹陷下去。
第二拳落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出现了裂纹。
“我让你报警!让你狂!”
她边砸边喊,似乎完全疯狂了。
男人愣了两秒,然后加入。
他用脚踹车门。
一下,两下......
侧门板完全变形了。
我没有阻止,只是调整手机角度,确保录像清晰稳定。
“车辆识别号在挡风玻璃左下角,损坏情况已经记录。”
我对着手机说。
“右侧车门、引擎盖、前挡风玻璃遭受故意毁坏。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女人气急了,转身扑向我。
“我让你录!”
我向左撤步,右脚为轴旋转。
她的手掌擦过我的肩膀,身体因惯性往前冲。
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
她手上的玉镯撞击到地砖,碎了。
女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的手镯!我的祖传玉镯!碎了!全碎了!”
男人冲过去扶她,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这......这是乾隆年间的古董!”
他声音变了调。
“我家传了七代!七代啊!”
女人坐起来,捂着手腕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推老人啊!摔碎我家的传 家 宝啊!”
她指着我,面目狰狞。
“至少要赔700万!少一分都不行!”
【4】
4
他们的目的终于露出来了。
从160元的饭钱,跳到700万的镯子。
这果然是诈骗惯犯啊。
我从包里取出了律师工作牌,戴在了脖子上。
虽然只是实习律师,但是足以代表我的身份。
女人看到了,她不屑笑了。
“一个破实习律师,还想咋的,升天了不成?”
我没说话,走向那些碎片,仔细观察。
断面粗糙,无包浆,内部有气泡,明显是现代工业品特征。
“根据《文物认定管理暂行办法》,民间收藏文物需经文物行政部门鉴定。”
我站起来,把碎片放在引擎盖上。
“如果这确实是珍贵文物,你们需要提供:合法来源证明、文物鉴定证书、价值评估报告。否则,涉嫌虚构事实、夸大损失,可能构成诈骗。”
男人一把抢过碎片。
“你懂什么!这就是古董!你必须赔!”
此时,警笛声靠近了。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警察同志!她推我!她故意摔碎我的传 家 宝!700万啊!”
警车停在路边,两名民警下车。
同一时间,另一辆黑色轿车也停在了跟前。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冲下来,油腻的头发紧贴头皮,衬衫纽扣绷在肚子上。
他脖子上还挂着工作牌,名字叫薛强。
正是照片上的那张脸。
他着急跑过来。
“爸,妈,怎么回事?”
女人抓住儿子的胳膊,演技达到顶峰。
“儿子啊,这姑娘推我啊!把咱家祖传的镯子摔碎了啊!700万没了啊!”
男人补充。
“她还骂我们,要报警抓我们!”
薛强转身面对我,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
“这位小姐,你推倒我母亲,损坏我家传珍宝。这件事,你说怎么办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以为我害怕了,上前一步。
“我看你年纪轻,也不想为难你。这样,镯子原价赔偿,700万。”
薛母一脸的计算,插话说道。
“或者你跟我儿子结婚,一家人,就不用赔了。”
听到这句话,薛强上下打量着我,又看了一眼我的车。
他的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我不搭理他们,向警察举起手机。
“警察同志,我有全程录像。包括他们砸我的车,以及这位女士自己摔倒的过程。”
薛强闻言,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道。
“此外,这对夫妇在面馆内对我进行骚扰,虚构亲属关系,要求我支付他们的餐费。我拒绝后,他们尾随我至车旁,强行进入车辆,在我警告报警后,开始故意毁坏车辆。所有过程均有视频证据。”
薛母急得大喊。
“污蔑!是她自己说想做我儿媳妇的,现在就翻脸不认账!”
她捧着自己儿子的脸,很是骄傲。
“看,我儿子可是高管,一表人才,她这是赚大发了!”
薛强配合薛母的夸奖,挺起胸膛,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警察看向薛强。
“你是?”
“我是他们儿子。”
薛强挺直腰板。
“我也是宏远集团的高级运营经理,我们宏远集团,一定不会放过这种欺辱老人,毁坏他人财物的违法份子。”
“警察同志,这件事很明显,是这个女孩在推卸责任!”
宏远集团。
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忍不住笑了。
哈哈大笑。
众人不理解,纷纷看向了我。
他们自然不懂。
因为宏远集团,那可是我父亲的公司。
【5】
5
我向前半步,看清了薛强工牌上的信息。
姓名:薛强
部门:运营部
职位:初级专员
工号:HY2021-0473
原来只是一个初级专员。
不是他口中的“高级运营经理”,更不是“高管”。
我仔细想起,父亲的公司,上周我刚去过。
运营部在十二楼,总监姓陈,一个四十岁左右干练的女性。
我忍住笑,平稳开口。
“警察同志,我请求现场调解暂时中止。因为本案出现新的关联因素。”
民警看向我。
“什么关联因素?”
我指向薛强的工牌。
“这位先生声称是宏远集团高级管理人员。而宏远集团董事长,正是我的父亲。”
薛强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
他下意识捂住工牌。
但是他的父母还没反应过来。
薛母还在哭嚎。
“你爸是谁关我们什么事!赔钱!”
薛父却察觉了儿子的异常,拉了拉妻子的袖子。
民警继续问道。
“你说宏远集团董事长是你父亲?”
“是的。”
我从手机里调出照片。
这是上周行业协会的合影,我和父亲站在主 席台上,背景是宏远集团的巨型logo。
民警接过手机,又看了看薛强。
“你也是宏远集团的?”
薛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工牌能给我看看吗?”
薛强僵硬地解下工牌。
民警对比着照片和现实中的脸,又看了看职位栏。
“专员?你刚才不是说高级经理吗?”
“我......我......”
薛强的额头上渗出汗水。
“我是......马上要升职了......”
薛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儿子,怎么了?什么董事长?什么专员?”
我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警察同志,基于新的情况,我请求:第一,对薛强冒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进行欺诈的行为进行调查。”
“第二,对其父母以婚配为名进行骚扰、勒索的行为进行调查。”
“第三,对其全家协同毁坏我车辆的行为进行定损追责。”
“第四,对所谓‘乾隆玉镯’进行文物鉴定,若系伪造,则涉嫌诈骗。”
民警记录下来,看向薛强一家。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薛母跳起来。
“她说谎!她爸怎么可能是董事长!你看她穿的,哪像千金大小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这是我的日常装扮。
“衣着与家庭经济状况没有必然联系。”
我平静回应。
“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场联系宏远集团法务部,或者直接让我父亲与警方通话。”
我按下手机快捷键。
薛强冲过来想抢手机,被民警拦住了。
“薛先生,请你冷静!”
电话通了,我打开免提。
“陈律师,我是杨萱。”
“我在大学路老刘面馆门口,对方是宏远集团运营部的员工,薛强,工号HY2021-0473。他和他父母正在对我进行骚扰和勒索。”
陈律师冷静回复。
“报警了吗?”
“警察已经在现场。”
“把电话给民警。”
我把手机递过去。
民警接过,走到一旁低声通话。
薛强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
他的父母互相看着,没有再说话。
他们终于明白,这次踢到铁板了。
【6】
6
民警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我。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他对薛强说。
“现在需要你们一家到派出所配合调查。车辆损坏和勒索问题,我们会依法处理。”
薛强慌张地抓住民警的胳膊。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我指向我的车。
“毁坏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元,即构成刑事立案标准。我的车损初步估计在三万元以上。这是玩笑?”
薛母突然指向地上的镯子碎片。
“那我们的镯子呢!700万呢!”
民警蹲下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们坚持这是乾隆年间的文物?”
“是......是的!”
薛父硬着头皮说。
“那好。”
民警站起来。
“根据规定,如果涉及珍贵文物损坏,我们需要联系文物局进行专业鉴定。如果是真品,案件性质就变了。故意损坏珍贵文物,刑期在三年以上。你们确定要申请鉴定吗?”
夫妻俩对视,眼神闪烁。
薛强突然大喊。
“不鉴定了!我们不鉴定了!就是个普通镯子,不值钱!”
“哦?”
民警看着他。
“刚才还说700万。”
“我爸妈记错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薛强语无伦次。
“就是个地摊货,几十块钱!”
薛母想说什么,被薛父狠狠掐了一把。
我开口。
“关于你们在面馆内声称我是你们儿媳,要求我支付餐费,诽谤我被包养,强行进入我车辆,在明确警告后故意毁坏车辆,虚构文物价值进行勒索等一系列行为,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看着薛强。
“特别是你,作为宏远集团员工,利用虚假身份进行欺诈,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公司规定。我相信公司会有相应的处理。”
薛强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警车后门打开,民警示意他们上车。
“等等!”
薛母突然挣脱,冲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还要闹。
但她抓住我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嘶哑。
“姑娘,我们错了!你别让公司开除我儿子!他找这份工作不容易啊!求你了!”
我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她。
“当你们选择用谎言和暴力解决问题时,就应该想到后果。”
“法律不保护恶意,道德不纵容贪婪。你们的不容易,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
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听懂这句话。
我关闭了手机录像。
第一阶段结束了。
但我知道,远远还没真正结束。
要联系保险公司,要做车辆定损,还要到派出所做笔录,公司那边还需要正式沟通。
还有,这对夫妻如此熟练的表演,如此环环相扣的勒索,是第一次吗?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关键词。
“中老年夫妻 面馆 认亲 勒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
第一条是三年前的本地新闻。
《面馆“认亲”骗局专挑独身女性,警方抓获诈骗团伙》
我点开,放大照片。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身形就是他们夫妻无疑。
【7】
7
派出所调解室里,警官看向我们。
“事情经过我们已经初步了解。”
他看向我。
“杨小姐,你坚持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
“是的。”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薛母又想开口,被儿子狠狠瞪了一眼。
“我们愿意赔偿!”
薛强抢着说。
“车辆维修费我们出!还有精神损失费!杨小姐,您说个数!”
我看着他。
“赔偿是民事责任部分,刑事责任另论。”
“哪有那么严重!”
薛父拍着桌子。
“这就是家庭纠纷!我儿子跟你搞对象,闹了点矛盾,至于上纲上线吗?”
警官不满地抬眼。
“薛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根据现场证据和证人证言,这已经不是普通纠纷。”
调解室的门被敲响了。
宏远集团的法务和人事部负责人来了。
薛强低着头,紧张得有点发抖。
公司法务总监陈静,人事部副总赵明,他们先向警官出示了证件。
核实完身份后,陈静走到我身边。
“杨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头。
“没事,证据都保存好了。”
陈静点头,转身面向调解桌。
她目光扫过薛强一家。
“薛强,公司接到警方通知,你在工作时间涉及刑事纠纷。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员工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薛强吓得站起来。
“陈总监,这是误会!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休假!今天调休!不算工作时间!”
“你的假条呢?”
赵明翻开文件夹。
“系统显示,你今天请的是病假,医院的诊断证明呢?”
薛强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陈静继续说。
“即使不在工作时间,你冒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进行欺诈,已严重损害公司声誉。《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员工在外有不诚信行为,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
薛强颓然,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
薛母突然站起来,指着陈静。
“你谁啊!凭什么开除我儿子!他工作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静没有看她,反而对着警官说。
“警官,我代表宏远集团正式声明:第一,薛强的一切行为属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第二,公司已启动内部调查程序;第三,我们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警官点头记录。
赵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到薛强面前。
“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请你签收。”
薛强盯着那张纸,眼睛血红。
他没接。
“我不签!我要仲裁!我要告你们违法解除!”
“可以。”
陈静的语气,毫无波澜。
“通知书上写明了,你可以依法申请劳动仲裁或提起诉讼。但提醒你,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者主张权利,需要提供证据。而我们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你冒用身份、涉嫌违法犯罪,证据充分。”
她从赵明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
“事实上,公司内部调查已经发现更多问题。”
“过去三年,你有六次报销单据存在问题。虚开发票,套取公司资金,累计金额四万三千元。财务部正在复核。”
薛强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那是业务需要......”
他虚弱地辩解。
“业务需要伪造酒店发票?”
陈静放下文件。
“这已经涉嫌职务侵占,公司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
薛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慌了神。
“领导,不能开除啊!我儿子不能没工作啊!他还要还房贷!还要娶媳妇!”
陈静终于看向了她。
“这位女士,你和你丈夫今天的行为,涉嫌敲诈勒索、诽谤、故意毁坏财物。如果杨小姐坚持追究,你们可能面临刑事处罚。与其担心工作,不如担心人身自由。”
薛母呆住了。
显然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警官适时开口。
“关于今天的事件,我们现在进行正式调解。杨小姐,你的诉求是?”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念出早已准备好的内容。
“一、对方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二、赔偿车辆维修费、交通费、误工费,以实际票据为准。”
“三、就诽谤我‘被包养’等言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合理支出。”
顿了顿,我补充。
“此外,我申请警方对薛强父母是否涉及其他诈骗案件进行调查。他们的作案手法熟练,不像初犯。”
警官点了点头。
“这点我们已经在查了。指挥中心反馈,近三年有四起类似报案,特征匹配。”
薛父猛地摇头。
“什么报案?我们没有!”
但他的声音是虚的。
薛母也想狡辩。
但是薛父拉住了她。
“别说了。”
【8】
8
调解室的门又被敲响。
另一个民警进来,递上了平板。
“刚接到通报。”
“上个月在城南小吃街,发生一起类似案件。一对中老年夫妻,以‘认亲’方式纠缠独身女性,要求对方支付餐费,后升级到‘说亲’。受害女性报警后,两人逃离现场。监控画面已经调取。”
警官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视频,转向他们。
监控画面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纠缠一个年轻女孩。
虽然像素不高,但身形姿态和我手机里的录像,如出一辙。
薛母惊慌地捂住了嘴。
薛父蹭一下坐回了椅子。
警官继续说道。
“技术科正在做人像比对。如果确认是同一人,今天的事件就不是孤例,而是系列诈骗案的一部分。刑期会不一样。”
他看向我。
“杨小姐,你还愿意调解吗?如果涉及系列犯罪,我们建议走公诉程序。”
我沉默了一会。
“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如实供述所有违法行为,退还所有诈骗所得,并签署具结悔过书。”
这不是心软,而是策略。
刑事和解若能达成,效率更高。
如果他们接受,意味着承认全部事实,为可能的其他受害者提供证据。
如果他们拒绝,公诉程序会更重。
薛父突然站起来,深深鞠躬。
“我们认!我们全都认!”
他声音哽咽。
“我们退钱!我们道歉!求你别让我们坐牢!”
薛母也哭了。
这次是真的哭。
警官记录完毕。
“那么,现在开始制作正式笔录。请你们如实陈述,包括今天的事,以及过去的所有类似行为。”
他示意民警带薛强一家去询问室。
他们走后,警官看向了我,露出一丝微笑。
“杨小姐,你处理得很专业。”
“取证全面,法律适用准确。不愧是学法的。”
“谢谢。”
我收起手机。
“接下来需要我配合什么?”
“等他们做完笔录,需要你确认。车辆定损报告出来后,作为索赔依据。另外,如果你同意,我们想用这个案例做防诈骗宣传......当然,会打码。”
我点头。
“可以。”
【9】
9
三天后,宏远集团法务部的会议室。
陈静把文件递给我。
“他们愿意接受所有条件。”
“赔偿车辆维修费三万两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承担案件相关费用。并在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
她顿了顿。
“此外,薛强父母愿意退还过去两年诈骗所得共计八千六百元。钱已经打到警方指定账户,由警方陆续退还给其他受害者。”
我翻阅协议条款。
“薛强的职务侵占和受贿部分呢?”
“另案处理。公司已经报案,警方立案了。这部分不受谅解书影响。”
此时,助理敲门汇报。
“陈总监,他们到了。”
“带进来。”
薛强一家三口走进会议室。
三天时间,他们像老了十岁。
薛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没刮。
他的父母低着头,不敢看我。
薛强推过来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八万二千元,是维修费和精神赔偿。”
陈静示意法务专员接过卡并查验。
“道歉声明呢?”
薛强的母亲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手在抖。
“我写好了,按你们要求的格式。”
我接过那张纸,仔细一看。
“可以。”
我把纸递回给陈静。
“登报时,不要用化名,用真名。”
薛强猛地抬头。
“这......这太......”
“太什么?”
我看着他,不留情面。
“你们诽谤我时,用的是真名吗?你们敲诈我时,考虑过我的名誉吗?”
他低下头。
“知道了。”
陈静让法务专员收好声明,然后拿出《刑事谅解书》。
“如果杨小姐签署这份谅解书,在量刑时,法官会酌情从轻。但这不意味着不起诉。你们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检察院仍然会提起公诉。”
薛强的父母顿时脸色惨白,他们哆嗦着颤抖。
“还要坐牢?”
“大概率是。”
陈静语气平淡。
“但如果有谅解书,加上你们认罪态度好,可能判缓刑。如果没有谅解书,实刑的可能性大。”
薛母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杨小姐,我求求你!签了吧!我们老了,不能坐牢啊!”
她哭喊着,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向后移动椅子。
“请起来,你这样,我无法沟通。”
薛父把妻子拉起来,自己也红了眼眶。
“杨小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看着他们。
“如果今天,我不是杨建业的女儿,不是宏远集团的千金,不是懂法的律师,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你们会知错吗?会道歉吗?”
他们沉默了。
答案我们都知道。
我顿了顿。
“我同意签谅解书。”
他们眼睛一亮。
“但不是因为你们跪下了。”
我继续说。
“是因为这符合法律程序。谅解书的作用,是给真正悔过的人一个机会。至于你们是否真心悔过,法官会判断。”
我拿起笔,在谅解书上签下名字。
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法律需要这份文件,来完善程序正义。
薛强看到我签名,长舒一口气,身体瘫软在椅子上。
但他父亲突然开口了。
“那我儿子的工作......能不能......”
会议室又安静了。
他们还真痴心妄想。
陈静面无表情地说道。
“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已经生效。今天下午,公司内部会发通告。”
薛父还在挣扎。
“可是他都道歉了,钱也赔了,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了他。
“工作失德,职务犯罪,这不是道歉能解决的。”
我站起来。
“协议签完了。后续法律程序,我的律师会跟进。”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薛母突然冲过来,张开双臂,堵在了门口。
“你不能走!”
【10】
10
她的表情又变了。
“你签了谅解书,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有开除的道理!”
我皱眉。
“什么一家人?”
“你原谅我们了,就是认了我们这个婆家!”
她语速极快。
“我儿子虽然被开除了,但他有本事!他可以再找工作!你们可以先结婚!婚礼我们办!彩礼我们出!”
简直荒诞到极致。
连她丈夫都听不下去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她急切地解释。
“这桩婚事多好啊,你不帮儿子争取,我来争取!”
她转向我,眼神热切。
“杨小姐,你看,我儿子一表人才,跟你多配!之前那些都是误会!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你的车我们修,你的钱我们赔,你爸的公司,早晚也是你的,到时候让我儿子过来帮你,多好!”
她越想越兴奋。
“对了,你们可以先订婚!今天就可以!我打电话叫亲戚来!”
她真的去掏手机。
薛强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呻吟。
“妈,求你别闹了......”
陈静翻了一个白眼,示意保安进来。
“请你们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薛母还不放弃。
“报什么警!这是家事!儿媳妇跟婆家闹别扭,警察管不着!”
我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字说道。
“张秀兰女士,你刚才的言论,构成新的骚扰。”
“如果你继续,我会追加起诉。谅解书我也可以撤回。”
听到撤回谅解书,她终于吓得闭嘴了。
肩膀垮下来,呼吸也不敢大口。
保安请他们出去。
走廊里,还能听见他们的争吵声。
“妈,你刚才疯了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
“够了!还不够丢人吗!”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声音。
陈静摇了摇头。
“有些人,到死都不会真正悔改。”
“我知道。”
我说。
“所以我签谅解书,是给法律一个从轻量刑的依据。但我个人,永远不会原谅。”
我顿了顿。
“她敢再犯,也有法律等着她!”
后来,他们果真被判了缓刑。
经过民警观察和后续追踪,他们近阶段消停了。
只是两个老人总在相亲角出没,吹嘘自己的儿子多厉害。
倒是薛强,自己摆了一个小摊,专卖10元一个的手工镯。
看来之前进货了不少。
后来,不少被薛家诈骗的受害者,纷纷联系了我。
“杨小姐,我拿到退赔的230元了。谢谢你当时那么勇敢,我也在学防身术了。”
我微笑,并回复。
“加油。”
路过老刘面馆时,门口贴着崭新的防诈骗海报。
老板跟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大声宣传。
“警惕陌生人拼桌诈骗!遇事请立即报警!”
他也被上了一课。
回到律师事务所,大家都给我鼓掌。
“杨萱,你的实习通过了!”
我开心地笑着。
我终于不仅可以为自己而战斗,也可以帮别人扛起正义的枪。
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