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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虚构的假员工,竟半夜出了事故

我是个小人事,却给公司招了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员工。
这个员工不上班,也不打卡。
我每个月都能用他的名义,从财务那里领走四千五的底薪和全勤。
因为考勤表是我做,工资单是我拉,连这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是我从网上找人 P 的。
就算老板偶尔查岗问起,我也能说这人请了病假,或者在外面跑业务。
我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我们这家食品加工厂管理极其混乱。
老板抠门到了极点,员工流动性极大,车间里的人连互相的名字都叫不全。
三年下来,我靠着这个幽灵员工,攒下了十几万。
这些钱,全换成了我那患有严重先心病女儿的救命药。
我原本打算,等下个月女儿的手术费一凑齐,就把这个幽灵员工做离职处理,彻底金盆洗手。
可就在昨天深夜,意外发生了。
这个叫王大山的幽灵员工,出事了。
1
凌晨三点,我被枕边疯狂震动的手机吵醒。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厂长赵旭明。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时连微信都不会给我发,怎么会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赵旭明气急败坏又带着恐惧的吼声就砸了过来。
「沈瑜!你招的都是些什么瞎了眼的蠢货!」
「那个叫王大山的,夜班操作绞肉机违规,整个人被卷进去了!」
「人捞出来的时候,都他妈碎成渣了!」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双腿一软,我直接跌坐在阳台冰凉的瓷砖上。
完了。
这是我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王大山是我虚构出来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去上夜班?
更不可能被卷进绞肉机里!
「沈瑜?你他妈说话啊!哑巴了?!」
赵旭明在电话那头狂怒,「马上给我滚到厂里来!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
我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如果王大山不存在,那死在机器里的,到底是谁?!
但这个秘密我打死也不能说。
一旦我说出王大山是假员工,我吃空饷的事情就会彻底败露。
等待我的不仅是职务侵占的牢狱之灾,我女儿的后续治疗费也会彻底断绝。
为了女儿,我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赵……赵厂长,我马上到。」
2
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赶到工厂时,车间外面已经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
几个夜班工人蹲在墙角抽烟,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没敢往车间里看,直接上了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赵旭明正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看到我进来,他猛地把烟头扔在我的脚边。
「你是死人吗?这么慢!」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我的死对头,行政李娜。
李娜平时就喜欢给我穿小鞋,此刻她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沈瑜,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这个招人的人事可脱不了干系。」
李娜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没理她,强装镇定地看向赵旭明。
「赵厂,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报警了吗?」
「报个屁的警!」赵旭明猛地一拍桌子,眼珠子通红。
「下周就是安全生产大检查,这个时候闹出人命,厂子还要不要开了?!」
「要是被安监局盯上,停产整顿加罚款,老子直接破产!」
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私了!」赵旭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死死盯着我。
「沈瑜,这人是你招进来的,档案在你手里。」
「你现在立刻查他的紧急联系人,马上联系他的家属!」
「在天亮之前把家属弄过来,不管花多少钱,必须让他们签下谅解书,把尸体赶紧拉去火化!」
听到「紧急联系人」这五个字,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因为王大山档案表上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填的是我自己的备用手机号!
3
「怎么还愣着?快去查啊!」赵旭明见我不动,不耐烦地催促。
李娜也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
「是啊沈瑜,赶紧的吧。我记得这个王大山是你亲自经手入职的,三年了我都没把他名字和脸对上,你对他应该挺熟吧?」
李娜的话精准地扎在了我的软肋上。
她早就在怀疑我了。
因为王大山从来不打卡,每个月的考勤都是我手动补签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好,我这就回工位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的瞬间,几乎瘫软在地。
怎么办?
如果我假装打不通那个备用号码,赵旭明肯定会要求报警寻亲。
一旦警察介入,核查死者身份,不仅会发现死者根本不是王大山,还会顺藤摸瓜查出我伪造档案吃空饷的罪证。
可是如果我打通了,谁来假扮家属?
电光火石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赵旭明急于把事情压下去,所以他才说「不管花多少钱,必须让他们签谅解书」。
像这种瞒报的致死工伤,按照现在的行情,私了的赔偿金至少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既然死在机器里的人身份不明。
既然王大山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假人。
那我为什么不能找个人,来假扮王大山的家属,直接拿走这笔百万赔偿金?
这样一来,死者的身份被彻底掩盖,赵旭明得到了他想要的安宁,而我也能拿到女儿救命的钱!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直冲大脑。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女儿活命,我全身而退;输了,万劫不复。
4
我回到工位,从通讯录里翻出了老家表姐的电话。
表姐早年在外面混过社会,胆子大,人机灵,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比我更缺钱。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大半夜的招魂啊?」表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我压低声音,快速地把计划和她说了一遍。
「姐,只要你装成王大山的农村媳妇,咬死要一百二十万现金赔偿,事成之后,我分你四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沈瑜,你疯了吧?那是死人!万一被查出来是诈骗,咱俩都得进去!」
表姐的声音有些发抖。
「姐,你有钱还那些高利贷吗?还不上,催收的可是要砍你的手!」
我咬着牙,语气森冷,「工厂老板比我们更怕报警,他根本不敢查。只要你演得像,拿到钱连夜就走,谁能查得到?」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表姐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干了!把那个王大山的资料发给我,我现在就来!」
挂断电话,我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我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回到厂长办公室,把想好的说辞报给了赵旭明。
「赵厂,联系上了。死者老婆在乡下,刚通完电话,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估计七点左右到。」
赵旭明松了一口气,无力地跌进老板椅里。
「好,好。人来了直接带到一楼的会议室,别让她去车间闹!」
李娜在一旁阴冷地看了我一眼。
「办事效率倒是挺快啊。」
我心里一紧,表面上面不改色。
「出了人命,我能不急吗?李主管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好,一会家属来了你来谈?」
李娜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5
漫长而煎熬的几个小时过去。
早上七点,工厂大门外准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碎花衬衣,头发凌乱,脚上踩着一双沾着泥巴的布鞋。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还没进门,干嚎的哭声就已经传遍了小半个厂区。
「大山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惨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我看着表姐那堪称影后级别的表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
赵旭明在办公室里急得直跺脚,立刻吩咐保安把人拉进了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我、赵旭明、李娜,还有哭天抢地的表姐。
「大嫂,你先冷静一下,人死不能复生。」
赵旭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直接切入正题。
「这事儿是我们厂里监管不力,我们愿意做出补偿。」
表姐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头护犊子的母狼。
「补偿?人命你们怎么补偿?!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们这黑心工厂查封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赵旭明的脸瞬间白了。
「别别别!大嫂,有话好商量!咱们走法律程序也是拿赔偿,还耗时耗力。」
赵旭明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咱们私了,怎么样?」
「五十万?打发叫花子呢?我老公那是一条命!一百五十万!少一分我就立刻死在这儿!」表姐扯着嗓子大吼。
两人开始了一场极其压抑又激烈的讨价还价。
最终,价格定在了一百二十万。
赵旭明满脸肉痛,但为了保住工厂,他还是咬牙答应了。
「一百二十万可以,但必须签保密协议和谅解书,拿着钱立刻拉走尸体火化,以后绝不能再来找麻烦!」
表姐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行!见钱签字!」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顺利到我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赵旭明立刻让财务去筹集资金,打入表姐提供的银行卡里。
只要钱一到账,这场危机就能完美化解。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娜,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表姐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位嫂子,我是搞行政的,按规定,领这么大一笔赔偿金,得核对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和结婚证。」
我心里猛地一沉,呼吸瞬间停滞。
结婚证我是让办假证的连夜做出来的,证件本身没问题,但如果李娜要上网核验,就全完了!
表姐的脸色也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撒泼的常态。
「看什么看!我男人都死了,你们还想赖账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本我连夜弄来的假结婚证,狠狠拍在桌子上。
李娜拿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
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王大山,1985 年出生,户籍地在豫南省平山县。」
李娜慢悠悠地念着结婚证上的信息,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可是沈瑜,我昨晚因为好奇,托了我在派出所当户籍警的同学查了一下。」
李娜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全国户籍系统里,根本没有咱们厂里档案上那个身份证号的王大山。」
「这个人,是个黑户,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个假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旭明愣住了,表姐也愣住了。
李娜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沈瑜,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那个死在机器里的人,究竟是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娜手里捏着那张假结婚证,仿佛捏着我的命门,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
赵旭明原本就焦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沈瑜!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如果我说实话,我完了。
不仅我完了,我那躺在病床上等救命钱的女儿也完了。
人在绝境里,是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求生欲的。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表姐。
「嫂子!大山的身份证是假的?!」

我虚构的假员工,竟半夜出了事故

我把声音拔高,装出比李娜还要难以置信的样子。
「入职的时候他拿的可是二代身份证原件,连机器都能刷出来,怎么可能是假的?!」
表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是人精。
她只愣了不到半秒钟,立刻就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
她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开始撕心裂肺地干嚎。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我就跟他说,躲债不能用假证,他偏不听啊!」
表姐一边哭,一边指着李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人都死了你还要查他的底!」
「不怕告诉你们,我男人在老家欠了网贷,天天被人上门泼红漆!」
「他为了出来打工赚钱,花了五百块钱在天桥底下办了张假证!」
「我们本来就见不得光,你们现在还要拿这个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不是?!」
表姐这番连珠炮似的撒泼,直接把李娜给骂懵了。
李娜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你胡说八道!假证怎么可能连机器都骗过去……」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李娜的话。
是赵旭明。
赵旭明此刻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李娜。
「李娜,你他妈是不是闲得慌?!」
赵旭明走到李娜面前,咬牙切齿地咆哮。
「老子现在关心的,是那个死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吗?!」
「老子关心的是这件事情能不能平息!是这破厂子能不能保住!」
「不管他是不是黑户,就算是个逃犯,他也是死在我的车间里!」
「你现在非要把警察招来,非要查出他的十八代祖宗,是不是想把我的厂子给封了你才甘心?!」
李娜被赵旭明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抓到的把柄,在赵旭明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因为赵旭明只想要息事宁人。
「行了!签字!给钱!」
赵旭明一把抢过李娜手里的假结婚证,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回给表姐。
「拿着钱,立刻把尸体拉去火化,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这回事!」
6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惊人。
财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钱,一百二十万,直接转进了表姐提供的银行卡里。
表姐签了谅解书和保密协议,按了红手印。
当到账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看到表姐的手都抖了一下。
随后,后勤部的人开着厂里的冷藏车,把那一袋子血肉模糊的残骸直接送去了郊区的火化场。
整个过程,赵旭明都派了两个心腹保安死死盯着,生怕表姐半路反悔去报警。
直到中午十二点,保安打来电话,说看着尸体推进了焚尸炉,骨灰也交给了家属带走,赵旭明才彻底瘫软在老板椅上。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么被一百二十万给抹平了。
下午,我借口有事,偷偷溜出了厂区。
在厂外两公里的一家破旧旅馆里,我见到了已经换掉那一身破烂行头的表姐。
桌子上,放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
表姐抽着烟,脸色还有些发白。
「里面是八十万,那四十万我已经转到我自己的卡里了,高利贷也还清了。」
我一把抓起那张银行卡,死死地攥在手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钱拿到了。
蓓蓓的手术费有了,后续的治疗费也有了。
我感觉压在胸口三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移开了。
「沈瑜,姐劝你一句。」
表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这钱拿得烫手。那个死在机器里的人,到底是谁,你想过没有?」
我浑身一僵。
表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不管是哪个倒霉蛋,这事儿太邪门了。」
「那个厂长连死者的身份都不核实,就急着给钱火化,他心里肯定有鬼。」
「我马上回老家,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你也赶紧辞职吧,这破厂子,说不定还要出什么大事。」
表姐走了。
我一个人在旅馆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表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是啊,如果王大山是我虚构出来的假人。
那昨晚凌晨,被卷进绞肉机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一个大活人,深更半夜出现在车间里,还代替了根本不存在的「王大山」去操作机器?
而且,赵旭明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平时给员工发几千块奖金都要核对半天,这次居然连死者身份都不查,就痛快地掏了一百二十万。
与其说他是在赔偿家属,不如说……
他是在花钱买平安,买一份彻底掩盖尸体身份的平安!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这场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谋杀。
而我,为了骗取那笔空饷,为了拿到女儿的救命钱,阴差阳错地成了帮凶。
7
我回到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车间里已经恢复了生产,轰鸣的机器声掩盖了一切罪恶的痕迹。
仿佛昨晚凌晨的惨剧,只是一场梦。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员工档案,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这是一场谋杀,凶手是谁?死者又是谁?
要想弄清楚,我可能需要去一个地方。
厂长办公室。
熬到快下班的时候,我偷偷上了二楼。
在确认厂长不在里面后。
我用平时管理行政资产的万能备用钥匙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却依然掩不住一丝淡淡的腥气。
我关上门,直奔他办公室里间的私人休息室。
床底、衣柜、甚至天花板的检修口我都踩着椅子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就在我满头大汗、几近绝望准备撤退时,我注意到了墙角的那台立式大柜机空调。
在白色的塑料边缘上,沾着一点极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像是没擦干净的血印。
我心跳如鼓,立刻蹲下身,双手用力扣开了空调下方的挡板。
在里面杂乱的管线和压缩机旁边的缝隙里,赫然塞着一个被胶带死死缠住的黑色塑料袋。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塑料袋拎了出来。
塑料袋很沉,里面似乎装着衣服。
我解开塑料袋的死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袋子里,是一套沾满了暗红色干涸血迹的男装!
不仅有衣服,还有一双皮鞋,一部摔碎了屏幕的手机,以及一块沾着血迹的手表。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手表。
这是一块金色的劳力士。
在灯光下,表盘边缘的一处划痕显得格外刺眼。
我认识这块表!
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工厂的隐形合伙人,也就是赵旭明的小舅子周强,来厂里闹事。
周强是个烂赌鬼,他嫌赵旭明给的分红太少,在财务室和赵旭明大打出手。
当时我刚好去交报表,亲眼看到周强把这块劳力士拍在桌子上,表盘边缘就是那时候磕出划痕的!
周强当时指着赵旭明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旭明你个王八蛋,你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都在老子手里!你要是不给我五百万,老子明天就去税务局举报你,让你把牢底坐穿!」
后来是赵旭明把周强拉进了办公室,两人锁在里面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周强来厂里闹过。
原来,他不是没来闹。
他是永远也来不了了!
8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赵旭明杀了周强!
他为了掩盖杀人的事实,趁着夜班车间人少,把周强的尸体扔进了绞肉机里毁尸灭迹!
但他不能让别人发现死的是周强。
所以,他利用了人事系统里那个从不露面、只上夜班的「王大山」!
他故意制造出夜班员工王大山违规操作发生意外的假象。
只要工厂花钱私了,赔付给「王大山的家属」,这具尸体就会名正言顺地被拉去火化场,烧成一把灰。
从此世上再无周强,只有死于工伤的王大山。
这也是为什么,赵旭明今天早上在会议室里,面对李娜对死者身份的质疑时,会那么气急败坏!
他怕的根本不是安监局。
他怕的是李娜深究下去,查出尸骨无存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王大山!
而我,我居然找人来假扮家属,替赵旭明完美地闭环了这个杀人计划!
我成了赵旭明杀人抛尸的同谋!
我双腿发软,滑坐在冰凉的瓷砖上。
不能说出去。
绝不能报警!
如果警察查明真相,赵旭明固然会被判死刑,但我伪造档案吃空饷、诈骗百万赔款的事情也会曝光。
我会坐牢,我拿命换来的女儿的手术费也会被追回。
这可是沾了血的钱啊!
我哆嗦着手,把那块劳力士和带血的衣服重新塞回塑料袋,系了个死结。
必须把这些东西销毁。
只要证据没了,这件事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就在我准备提着塑料袋站起来的时候。
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人进来了!
「沈瑜,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口,李娜正冷冷地盯着我。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上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黑色塑料袋上。
「大白天的,不在工位上干活,跑来厂长办公室翻东西。」
李娜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我走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个袋子里装的什么?」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李娜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正死死地指着我脚边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根本掩盖不住。
「沈瑜,你抖什么?」
李娜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我逼近,眼神里闪烁着猎犬闻到血腥味般的兴奋。
「我就知道你今天不对劲,那个找上门的农村泼妇也不对劲。」
「一百二十万,你们俩分了吧?」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让我看看,你这袋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完,她猛地弯下腰,一把抓向那个塑料袋。
「别碰!」
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袋子。
如果让她看到里面的带血衣服和周强的劳力士,一切就全完了!
可我这几天因为女儿的病情心力交瘁,根本没有李娜的力气大。
我们在冰冷的地砖上剧烈地拉扯起来。
「刺啦」
劣质的黑色塑料袋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
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一套硬邦邦的、沾满暗红血块的男装掉了出来。
紧接着,「吧嗒」一声脆响。
那块金色的劳力士手表,顺着衣服的缝隙滚落到了李娜的脚边。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彻底静止了。
李娜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衣,又看了看那块金表。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血液冷得像冰。
李娜也是在厂里待了好几年的人,她不可能不认识这块表。
果然,李娜颤抖着手,将那块劳力士捡了起来。
当她看到表盘边缘那道极其明显的划痕时,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
「这……这不是周强的表吗?!」
李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上个月他在财务室跟赵旭明打架,把表摔在桌子上磕坏了,我还帮着拉过偏架!」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衣。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她眼中迅速成型。
「昨晚死在绞肉机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王大山!」
「是周强!」
「赵旭明……赵旭明杀了他小舅子?!」
李娜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长椅上。
我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秘密暴露了。
等待我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以为李娜会立刻尖叫着跑出去报警,或者用这件事去要挟我,让我滚出工厂。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李娜在经历了短暂的极度恐惧之后,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金表,眼神竟然慢慢变得狂热起来。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沈瑜啊沈瑜,我真是小看你了。」
李娜一把攥紧了那块劳力士,死死地盯着我。
「难怪赵旭明今天早上连死者身份都不敢核实,痛痛快快就掏了一百二十万。」
「他这不是在赔工伤,他这是在给自己买一张毁尸灭迹的入场券啊!」
「你找来的那个泼妇,根本就不是什么家属,是你找来帮赵旭明平事的托儿吧?」
我嘴唇发白,颤抖着声音哀求她:「李娜,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你把表给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行不行?」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李娜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带血的衣服重新塞回破烂的塑料袋里,连同那块金表一起死死抱在怀里。
「赵旭明那个铁公鸡,杀个人愿意花一百二十万去烧骨灰。」
「你说,如果我拿着这些证据去找他,他愿不愿意花五百万,买我的闭嘴?」
听到「五百万」这三个字,我犹如五雷轰顶。
「李娜!你不要命了?!」
我猛地扑过去抓住她的裤腿,「赵旭明是个杀人犯!他敢把周强扔进绞肉机,就敢把你也扔进去!」
「你敢去勒索他,他一定会杀了你灭口的!到时候连我也会被你牵连!」
「滚开!」
李娜狠狠一脚将我踹开。
贪婪已经彻底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赌红了眼的亡命徒。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为了吃空饷敢包庇杀人犯,我凭什么不敢要笔封口费?」
「有了五百万,老娘明天就辞职出国,谁还受赵旭明那个老色鬼的气!」
李娜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警告我。
「沈瑜,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你要是敢给赵旭明通风报信,我就立刻报警,告诉警察你是他抛尸的同谋,你找人诈骗了一百二十万!」
「到时候,你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你那个病秧子女儿,就等着断药等死吧!」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抱着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袋子,踩着高跟鞋飞快地离开了更衣室。
只留下我一个人,瘫软在冰凉的地上,如坠冰窟。
9
李娜拿走了证据,也拿走了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太蠢了。
她根本不知道一个能把自己小舅子剁碎的男人,内心有多么狠毒。
赵旭明绝对不可能给她五百万,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李娜永远闭嘴。
而一旦李娜死了,赵旭明马上就会反应过来。
到那个时候,我就是赵旭明的下一个目标!
我不能坐以待毙。
为了蓓蓓,我必须活下去。
下午五点,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去了一趟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儿。
她才五岁,小小的脸庞苍白得像一张纸。
护士长走过来,轻声对我说:
「沈妈妈,费用已经缴清了,下周二的手术专家也排好期了,孩子有救了。」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的,孩子有救了。
我拿命换来的钱,终于能让她活下去了。
所以我更不能死,如果我死了或者进了监狱,这笔钱很快就会被拿走,蓓蓓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我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决。
既然李娜非要去送死,既然赵旭明非要杀人灭口。
那我就只能在他们互相撕咬的时候,亲手给他们挖好坟墓。
10
第二天一早,工厂里的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李娜今天破天荒地化了浓妆,甚至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真丝衬衣。
她坐在工位上,时不时地看着手机,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知道,她已经向赵旭明出牌了。
上午十点半,我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沈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里,赵旭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揣进口袋里,站起身走向二楼。
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我被里面浓烈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赵旭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百叶窗被拉得死死的,整个办公室昏暗压抑。
「赵厂,您找我。」我低声开口,手心全是汗。
赵旭明慢慢转过身。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眼袋乌青。
但他盯着我的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恶毒。
「沈瑜,昨天下午你是不是来找我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击要害。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了!李娜肯定在勒索信息里提到了空调!
如果我现在说谎,他立刻就会怀疑是我和李娜合谋在敲诈他。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和惶恐。
「赵厂……我确实来过,跟您确认一下报表。但是……但是昨天下午,您出去了……」
我装出吓破胆的样子,声音结结巴巴。
「而且我还看到……看到李主管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赵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颊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你看见她拿走袋子了?」他一步步朝我走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看见了……而且李主管今天早上,还在办公室里查去国外的机票……」
我半真半假地抛出这句话。
赵旭明突然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抵在门板上!
「咳咳……赵厂……」我拼命挣扎,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你是个聪明人,沈瑜。」
赵旭明凑近我的脸,眼神里杀机毕露。
「昨天你处理那个家属处理得很干净,我很满意。」
「现在,李娜那个贱女人居然敢拿那包破衣服来敲诈老子五百万!」
赵旭明咬牙切齿地低吼,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让我能勉强喘气。
「她约我今晚十点,在废弃的二号仓库交钱换东西。」
赵旭明松开手,冷冷地看着我剧烈咳嗽。
「你去。」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厂……我……我去干什么?」
「你去替我给她送钱。」
赵旭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扔在我的脚下。
「包里是一百万现金。你告诉她,剩下的四百万,我明天转账给她。」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压低了声音。
「只要你能让她乖乖把那个塑料袋交出来……沈瑜,我可以提拔你做主管,再给你十万。」
「但如果你办砸了……或者你想跟她一起坑我……」
赵旭明像在看一个死人。
「绞王大山的绞肉机里,可能还会再塞两个人的。」
我浑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旅行包,低着头,连声答应。
「我明白……赵厂,我一定把东西拿回来……」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赵旭明让我去送钱,根本不是什么妥协。
二号仓库那个地方,监控早就坏了,平时连狗都不会去。
他是想让我在那里拖住李娜,然后他再暗中出手,把我们两个知道秘密的人一起除掉!
他这个旅行包里的钱,就是送我们上路的买命钱!
我紧紧攥着旅行包的带子,指骨泛白。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场局,是时候收网了。
下午,我回了一趟医院,补齐了所有的预缴费用。
就算我今晚真的死在二号仓库,蓓蓓的手术也能顺利进行。
她能活下去,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在阳光下奔跑。
有了这个底气,我心里的恐惧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赵旭明想让我和李娜互相残杀,然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把我们俩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
那我就让他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一趟老城区的电子市场。
我买了一套微型的针孔摄像头和录音设备,仔细地缝在了我外套的胸口处。
接着,我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编辑了一条定时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话。
「今晚十点,城郊长明食品厂二号废弃仓库,有人进行杀人抛尸的物证交易,死者是周强,凶手是厂长赵旭明。」
收信人,我填了报警号码。
定时发送的时间,设定在了晚上九点五十分。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了一口冬日傍晚刺骨的冷空气,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旅行包,转身走向了工厂。
11
晚上九点半,工厂的夜班工人已经全部进了车间。
整个厂区后方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
二号仓库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平时用来堆放报废的机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提着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杂草的泥地上,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霉味。
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芒,我看到李娜正站在一堆废旧铁架子后面。
她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神情紧张又兴奋。
看到我一个人进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警惕地往我身后看了看。
「赵旭明呢?他怎么没来?」
李娜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目光贪婪地死盯着我手里的旅行包。
我装出害怕得发抖的样子,把包放在地上。
「赵厂说……他不想见你,怕控制不住脾气。」
「包里是一百万现金,他让你数数,剩下的钱明天转你卡里。」
听到「一百万现金」,李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蹲下身,一把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借着手机的光,一沓沓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李娜呼吸急促,伸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沓钱,熟练地拨弄了一下。
但是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把那一沓钱砸在地上,发疯似的翻开包里下面的钞票。
「假的!全他妈是假的!」
李娜尖叫起来,声音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格外凄厉。
包里除了最上面薄薄的一层是真钞,下面垫着的,全都是裁剪成同等大小的白纸!
赵旭明这个抠门到骨子里的铁公鸡,连买命钱都舍不得给真的!
「赵旭明这个王八蛋!敢耍老娘!」
李娜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那个装血衣的塑料袋。
「沈瑜你回去告诉他,这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明天一早看不到钱,我就去公安局报警!」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仓库外走。
就在这时,仓库生锈的铁皮大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被人从外面重重地关上了!
12
「你要去哪报警啊,李主管?」
一个阴冷黏腻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赵旭明手里倒提着一把半米长的生锈大号扳手,像个幽灵一样,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娜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赵……赵厂……你别乱来啊!」
李娜声音打颤,还在试图用证据威胁他:「你杀周强的东西都在我手里!」
「是吗?」
赵旭明冷笑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只要你们俩今晚都死在这儿,还能有人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扳手轻轻敲击着旁边的铁架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铛铛」声。
「李娜啊李娜,你平时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就算了,居然敢敲诈到我头上?」
「周强那个烂赌鬼,要我五百万,我把他塞进了绞肉机。」
「嗯,你现在也想要五百万?」
李娜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什么魔鬼,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不……我不要了!钱我不要了!」
她痛哭流涕地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前一推,「东西还给你!赵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晚了。」
赵旭明猛地举起手里的扳手,朝着李娜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啊」
李娜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下意识地举起胳膊去挡。
「咔嚓」一声脆响。
李娜的胳膊被砸得变了形,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我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胸口的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赵旭明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野兽,他一脚踢开那个塑料袋,再次举起扳手,准备砸向李娜的脑袋。
「赵旭明!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李娜在绝望中歇斯底里地大喊,「沈瑜全都知道!她还帮你找人冒充家属,你们都是杀人犯!」
赵旭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阴森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放心,她跑不了,你们俩今晚谁都走不出这个仓库。」
他拎着滴血的扳手,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沈瑜,其实你挺好用的,可惜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浑身发抖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五十八分。
警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我必须再拖延一点时间,让他把罪行交代得更彻底!
「赵厂……」我故意带着哭腔,大声质问他。
「周强好歹是你小舅子,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把他活生生扔进机器里?」
听到这句话,赵旭明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狠心?是他逼我的!」
「那个吸血鬼,三天两头来找我要钱!工厂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凭什么要被他一直吸血?!」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来车间找我拿钱,跟我动手,我一气之下就用灭火器砸烂了他的头!」
「他死了,我也没办法啊!我只能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扔进绞肉机里。」
赵旭明得意地笑着,仿佛在讲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正好你虚构的那个王大山可以拿来顶包。一百二十万买一条命,太划算了!」
赵旭明走到我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扳手。
「好了,废话够多了,沈瑜,上路吧!」
就在那把沉重的扳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砰!」
仓库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猛地撞开!
几道刺眼的高强度强光手电,瞬间撕裂了仓库的黑暗,直直地打在赵旭明的脸上!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犹如神兵天降,瞬间冲进了仓库。
13
赵旭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下去。
两名警察冲上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
旁边,已经被砸断胳膊的李娜疼得晕死过去,很快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
我靠在墙上,双腿彻底脱力,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活下来了。
带队的刑警队长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假钞和那个塑料袋,眉头紧锁。
「是你报的警?」
我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谁报的警,我只是个人事。」
「是厂长逼我来这里给李主管送钱的……他说如果我不来,就把我也扔进机器里……」
我颤抖着手,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了那个微型摄像头。
「我害怕……所以我自己买了录像设备……他刚才亲口承认了,是他杀了周强。」
警察接过了我的设备,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很聪明,也算命大。起来吧,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当天深夜,食品厂被警方全面封锁。
在确凿的录音录像证据,以及那包带血的衣物和劳力士手表前,赵旭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交代了自己因为分赃不均, 失手打死周强, 并利用夜班绞肉机毁尸灭迹的全过程。
至于那个凭空出现的「王大山家属」,赵旭明在审讯时也是一头雾水。
他坚称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 是李娜或者我找来的人。
而在我的笔录里, 我一口咬定:
「警察同志, 我只是个底层员工。那天晚上赵厂长打电话让我来加班, 说王大山出事了。」
「那个家属是第二天早上自己跑到工厂门口来哭丧的。赵厂长急着私了, 直接拍板赔了一百二十万。」
「我哪有本事去骗这一百二十万啊,那些钱是直接打到了家属的卡里。」
警方调查了那张银行卡。
表姐因为常年在灰色地带跟人打交道, 有经验。
自然用的是买来的银行卡。
钱一到账,就已经被迅速转移、层层洗白,根本查不到最终去向。
再加上李娜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在医院里一口咬定是赵旭明故意找人演戏,为了把一百二十万赔偿款洗进自己的口袋。
所有人都认为, 那个农村泼妇是赵旭明雇来的托儿。
而赵旭明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那一百二十万的去向了。
因为根本没人会相信, 一个抠门到极点的老板会被一个小小的人事骗走一百多万。
14
一个月后, 案子彻底结了。
赵旭明因故意杀人罪、毁坏尸体罪,数罪并罚, 一审被判处死刑。
李娜因为涉嫌敲诈勒索, 虽然未遂,但也受了重伤,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至于我。
警方在调查工厂档案时, 确实发现了我虚构「王大山」吃空饷的事情。
面对警方的盘问, 我坦白了这三年的行为。
但我说,王大山这个假档案,是受了赵旭明的指使, 用来套取公司资金的。
死无对证。
再加上我在侦破命案中提供了关键的录音录像证据, 属于重大立功表现。
并及时退回赃款。
最终, 法院判处我职务侵占罪, 缓刑一年。
我不用去坐牢,只需要定期去社区报到。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表姐发来的微信。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蓓蓓穿着病号服,正坐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晒太阳,她的脸颊已经有了红晕, 笑得像个小天使。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看着视频里女儿的笑脸,我捂着嘴,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又哭又笑。
这三年,为了这个不存在的「王大山」,我如履薄冰, 差点丢了性命。
但现在, 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那个沾满血腥的工厂已经被查封拍卖,赵旭明和李娜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迎着阳光, 大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人生的烂牌已经被我打完了。
从今天起,我和女儿,要干干净净地、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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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