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第二年,总裁老婆再次让我为她的小助理承担交通肇事责任。
她捏着责任书冲进我曾经的出租屋,应门的却是陌生人。
震惊中,她找到社区负责帮扶我的社工追问我的去向。
社工却告诉她:
“宋朝池?两年前就死掉了。”
老婆不信,又跑到乡下外婆家。
邻居看着眼前一直砸门的人,不满道:
“这家人都死净了,没人了,不用找了!”
.........
眼前的女人双手环臂,冷嗤一声:“是宋朝池那个男人请你来作戏的吧?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作戏水平是越来越高了!”
邻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女人,骂咧一句就准备关门。
“不就让他坐了四年牢,都说了外婆的疗养我会一直负责,还补偿了他一千万,还敢闹脾气,搞一出死遁的戏,真是难为你们了。”
“你告诉她,三天之内不出现,我就拔了他外婆的氧气管!”
邻居忍无可忍关门:“宋朝池死的当天,他外婆就咽气了,我跟你演得着吗?神经病!”
谢宝珠退到一边等开锁人员开锁。
随着嘎吱一声,外婆家的门全部被打开。
我看她捏着事故责任书冲进门,一边捂着鼻子扇开灰尘,一边喊叫。
“宋朝池?宋朝池,你赶紧滚出来,小哲这边马上就要被判了,你别躲了!”
四年前的交通肇事案,外婆被她拿捏在手里,我被她推出去承担责任后,我们就断了所有联系。
没想到她再次想起我,竟然还是替她的心肝小助理承担交通肇事责任。
我不禁自嘲一笑。
她对小助理苏哲还真是情深意重。
谢宝珠在屋里转了两圈,连洗手间都没有放过,没找到人的她不耐烦的猛踢房门:“你一个出狱人员,我就不信你能逃到哪去,你迟早得回来!”
“小哲都急哭了,你就是想让他坐牢,真的太恶毒了!”
“来人,给我把这里全砸了,等他回来无地可去,自然会来找我!”
她一声令下,冲进来几人,开始打砸,外公的遗像,外婆最爱的茶具全都砸得粉碎。
我嘶吼着冲向他们,哭喊着阻止,手却穿透身体,显得我无能为力。
我拼命在谢宝珠耳边大叫:“停手,快让他们停手,我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了!”
谢宝珠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切:“宋朝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邻居听到动静,看着眼前的残破屋子,不禁目瞪口呆。
“你们这是违法的知道吗?谁让你们私闯民宅啊,你们是欺宋家没人了是吧。你们等着,我要报警!”
谢宝珠伸手指着邻居的鼻子,眉眼狠戾:“你吓唬谁呢?他那种人惜命得很,谁死他都不会死的!”
“我骗你干嘛!不信你可以去宋阿婆医院问!”
“她家外孙刚出狱就被肇事家属抓上车,第二天早上扔在家门口,血糊喇的,身体都硬了,去报信的人刚到医院,宋阿婆好像有预感似的,就闭上了眼睛!”
“这事儿还上了新闻,你不知道吗?你是他什么人啊?跟宋家有仇吗?”
【第2章】
邻居的问话,让谢宝珠皱紧了眉头。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怀疑与错愕。
“喂,宝珠姐,宋朝池外婆已经出院了呀,是被他本人接走的,有出院证明,我发给你看!”
随着滴滴声响起,苏哲发了一张我外婆的出院证明。
“宝珠姐,找不到朝池哥算了,他肯定还在为上次的事情怨我,大不了我去坐牢就是了!”
他哽咽了一下:“就是不放心你,还给你添麻烦了!”
谢宝珠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温柔的安慰:“你别多想,放心!他不管躲到哪儿,我都会把他抓回来替你扛了!”
“就算是这次不用跟上次一样坐那么久,我也会给他一样的价钱,他就没有理由来拒绝了!”
“你别哭,这事交给我!”谢宝珠挂断电话,就上了车。
“新闻报道?现在假新闻满天飞,写死个把人,算什么稀奇!”
看着谢宝珠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我的心似被掏了大洞,如同眼前的轰然倒塌的房屋。
她不知道,那笔钱根本没进我的账户,苏哲早就拿着钱去了趟澳门,然后伪造的转账记录。
我在牢里,时不时要被他买通的人“特殊关照”,四年下来,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就没断过。
好不容易熬到出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外婆,就被肇事家属掳上了车,在被折磨一夜后,发硬的身体像垃圾一样丢在家门口。
本来我也可以被解救,可当我好不容易打通了谢宝珠的电话时,接电话的是苏哲,我永远记得他吐出的无情字眼:“你这种人渣,就该去死啊!”
于是我就死了。
不知怎的,我被迫跟着谢宝珠上了车。
她支撑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让司机掉转车头,来到了大学城。
“周思含,宋朝池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和我结了婚,也没有断掉跟你的往来,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好上了!”
谢宝珠看着眼前忙碌的女人,居高临下的口气带着不悦。
“朝池死了,你还不放过他,还要污蔑他,你是不是人?”我的发小周思含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周思含被谢宝珠保镖按在墙边,她猩红着眼睛,嘴角流血的她死命盯着谢宝珠。
“朝池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渣女,你把所有人都看得比他重,他为了你,去坐牢,身上没一块好肉,好不容易出了狱,甚至都来不及看外婆一眼,就走了!你滚,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你滚啊!”
周思含愤怒的吼声,吸引了来往的人群。
谢宝珠看着她嘶吼,痛不欲生的模样,神情有些恍惚。
“宋朝池联合你一起来骗我是不是,他故意躲起来是不是?你们骗不了我!你告诉他,三天后再不出现,就永远也别出现了!”
“宝珠姐,警察催我了,让我到警局去,我害怕,你快回来吧!”
苏哲惊惶失措的声音传来。
“别怕,等我!”
【第3章】
谢宝珠推开家门,苏哲煞白着脸,他一把紧抱住谢宝珠,眼里满含期待。
“宝珠姐,怎么样?宋朝池同意吗?”
谢宝珠身体一僵,沉默着摇头。
“他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难道还嫌钱给得不够多吗?他还想要什么?”
“宝珠姐,要不还是.......我去自首吧?别再为难朝池哥了!”苏哲脸色有些苍白,眼眶泛红。
“小哲,你放心,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让他替你脱罪!”
苏哲感动得将谢宝珠抱得更紧,声音哽咽:“宝珠姐,你对我真好....”
“宝珠姐,你说朝池哥会离婚吗?”苏哲小心翼翼的问。
谢宝珠突然打断他,脸色难看:“离婚?我什么时候说过离婚!”
“他也不可能会离婚!他为了我都愿意去蹲牢房了!等这件事了了后,咱俩就断了吧,我想等朝池出来后,好好补偿他。”
闻言,我震惊到差点忘记自己是个死人。
没想到,谢宝珠居然会主动的说要与苏哲断了。
我没忘记当时苏哲成为谢宝珠的助理后,我多次因为苏哲的逾越委屈,而她却为了他一次次把我丢下。
她为了这个男人,和我吵得天翻地覆。
她的感情太过奢侈,甚至用生命和自由做代价,
我真的要不起。
苏哲死死咬住嘴唇,好不容易压下心里滔天的妒火,不甘的点点头。
谢宝珠看着他一脸的委屈,刚想安慰他几句,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谢总,有一份您的快递!”
“你帮我拆了,不是重要资料都给我扔了!”谢宝珠不甚在意的吩咐助手。
“是.....是一张死亡证明!谢总,是先生的死亡证明!”助手声音颤抖。
“宝珠姐,朝池哥连死亡证明都做好了!看来他是真生气了!”苏哲的声音很快低落下来。
谢宝珠烦燥的咬了咬唇,心头有些不安。
“宋朝池,为了躲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死亡证明都弄个假的给我,赶紧丢了!他也不嫌晦气!”
谢宝珠认定我是假死逃逸。
她带着苏哲直接杀到了派出所,要求警方把我也列为肇事嫌疑人。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丈夫宋朝池,涉嫌肇事逃逸,并且伪造死亡证明,干扰司法公正。”
接待的老民警正在喝茶,听到“宋朝池”三个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谁?你说谁?”
“宋朝池。”谢宝珠皱眉。
老民警放下茶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谢女士,你是大忙人,可能不看社会新闻。”
老民警站起身,从档案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袋。
“两年前,光华路巷口凶 Zꓶ 杀案。”
“死者宋朝池,凶手是当场抓获的。”
“当时我们联系了家属,也就是你。”
“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一个男人接的,说你在开会,让我们别烦你。”
“最后没办法,只能按无主尸体处理。”
苏哲的脸色煞白,攥紧拳头的指节发白。
谢宝珠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
“呵。”
她拿起那个档案袋,看都没看里面的尸检报告,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宋朝池真是好手段,连派出所的档案都能造假。”
“警察同志,多少钱?”谢宝珠从怀里掏出支票本,“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侮辱谁呢!”老民警气得拍桌子,“这是人命案!你以为是过家家?”
【第4章】
谢宝珠又去了一趟疗养院,得知外婆竟然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原因竟然是从进口药改成国产药导致全身衰竭。
“谢总,就是您助理吩咐的,说您交给他全权负责了。”
院长的话如尖刺一样,一根一根戳着我的心。
苏哲,你个杀人凶手,心真毒!
你拿走补偿款就算了,还把外婆的进口特效药给换了,她老人家躺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遭受了多少痛苦的折磨。
坐上车,谢宝珠拧着眉头,拨通了侦探的电话。
“给你一小时,帮我查一个人,宋朝池。”
挂了电话,谢宝珠竟然点燃了一支女士烟。
手机再次震动,是苏哲。
“宝珠姐,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有些担心,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开车,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谢宝珠闭了闭眼,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慌,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宝珠姐.......”苏哲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找到朝池哥了吗?你别对他太凶,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我今天听朋友说,好像在一个高档餐厅看到他了,跟一个女人在一起,笑得挺开心的。”
“可能.......可能他真的有什么急事吧。”
谢宝珠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笑得挺开心?
她在这里为了他的事焦头烂额,他却在跟别的女人风花雪月!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仅存的理智。
“我知道了。”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愤怒和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谢宝珠以为是侦探那边有消息了,立刻接通。
“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冰冷而公式化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谢宝珠先生吗?”
“我是市殡仪馆档案科的。”
“这里有一具存放了两年、一直无人认领的男性骨灰,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您的号码。”
谢宝珠真的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把那个积灰的盒子拿出来。
“谢女士,这就是宋朝池先生的骨灰,还是当时社区凑钱烧的.......”
“闭嘴。”
谢宝珠一把夺过那个轻飘飘的盒子。
她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面粉?还是石灰?”
苏哲咽了口口水,强笑道:“宝珠姐.......这毕竟是死人的东西,不吉利吧.......要不还是扔了算了.......”
“扔了太便宜他了。”
谢宝珠的眼神变得疯狂。
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喊,“宋朝池,我知道你在附近看着!”
“三!”
“二!”
我就站在她面前,伸手想要捂住那个盒子。
谢宝珠,求你了,别砸。
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安息的地方。
那是我哪怕被捅得稀烂,也想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是,我的手穿过了盒子。
“一!”
“砰——!!!”
谢宝珠高高举起盒子,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灰白色的粉末并没有像面粉那样飞扬,而是因为受潮结块,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苏哲吓得倒退一步,躲到了谢宝珠身后。
谢宝珠看着地上那摊东西,高跟鞋狠狠地碾了上去。
“装得还挺像。”
她用力碾压着那块灰白,将它们踩进泥里,混着她的鞋印,变得脏污不堪。
“宋朝池,这就是你骗我的代价。”
下一秒侦探的电话打来了,她接通:
“谢总,宋朝池已于两年前遇害,我刚查到他的骨灰就存放在市殡仪馆!”
【第5章】
谢宝珠的脸瞬间惨白。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听清。
有块没有烧化的金属片,咯在了谢宝珠的脚底。
苏哲脸色有些发白,拼命催促:“宝珠姐,我们走吧,阴森森的......”
谢宝珠推开苏哲,蹲下身,在一堆被踩得稀烂的灰白粉末中,捡起了那枚弯曲的钢钉。
殡仪馆冷白的灯光打在那上面。
钢钉虽然被烧黑了,但内侧的一串激光刻印编号,依然清晰可辨。
【NO.3927-SZC】
SZC。
宋朝池。
谢宝珠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那枚钢钉差点脱手而出。
我就飘在她头顶,看着她死死盯着那串编号,瞳孔剧烈震颤。
“这是什么.......”
苏哲凑过来,看到那串字母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掩饰道,
“宝珠姐,你看,我就说朝池哥准备齐全吧!连这种道具都做得这么逼真,还刻了名字缩写呢!”
“闭嘴!”
谢宝珠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吓得苏哲倒退两步。
“这不是道具。”
谢宝珠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五年前,他为了救我,被车撞断腿时,植入的那根钢钉。”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
你也记得啊,谢宝珠。
五年前,也是苏哲闯的祸,他的车失控撞向你,我推开了你,自己的小腿粉碎性骨折。
那根钢钉是你亲自签字手术植入的。
你当时还抱着我说:“朝池,这根钉子是为了我受的,我会记一辈子。”
后来,你要把这根钉子取出来,我说不用了,太疼了,留着吧,当个纪念。
那个编号,是你特意让医生刻上去的。
3927,你说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3月27日。
多么讽刺。
那是象征我们爱情的钢钉,最后成了你踩碎我骨灰后,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遗物。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谢宝珠拿着那根钢钉,踉跄着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这也可能是他伪造的.......对,他心思那么重,肯定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嘴上这么说,可她的手却抖得剧烈。
她拨了好几次才打通了那个当初给我做手术的骨科主任的电话。
“喂?王主任.......”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帮我查一下.......五年前宋朝池腿部手术植入钢钉的编号.......快!哪怕去档案室翻也要给我翻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找声,每一秒对谢宝珠来说都是凌迟。
苏哲还在旁边试图干扰:“宝珠姐,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想让你愧疚.......”
“找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的声音,“谢总,档案上记录的是NO.3927-SZC,这是定制款,全球唯一的。”
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
谢宝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靠在殡仪馆冰冷的墙壁上。
唯一的。
那是真的。
地上的那滩烂泥.......真的是宋朝池。
她刚刚,亲手砸碎了他的骨灰,又狠狠地踩了一脚。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谢宝珠疯了一样扑倒在地,用那双洁白如葱的双手,拼命地去拢那些被她踩散的骨灰。
“对不起.......朝池.......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抓那些混着泥土和鞋印的粉末,试图把它们重新装回那个破塑料盒里。
可是怎么可能装得回去?
风一吹,散了一地。
她就跪在那里,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眼泪鼻涕混着骨灰,糊了一脸。
苏哲彻底傻了,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第6章】
谢宝珠是被人抬出殡仪馆的。
她死死抱着那个装了一半泥土一半骨灰的破盒子,谁抢都不给,眼神涣散得像个疯子。
苏哲早就趁乱溜了,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回到别墅,谢宝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助理送来了一个文件袋,那是之前被她扔进垃圾桶的、警局给的那份档案复印件。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袋子。
这一次,她没有扔掉。
她逼着自己,一个个字地看下去。
【死者:宋朝池】
【死亡时间:202X年12月14日】
【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多脏器破裂】
【尸检描述:死者全身共有27处刀伤,其中胸腹部18处,背部9处。左腿陈旧性骨折处有钢钉植入痕迹。死者双手有严重的防御性伤痕,指甲断裂,生前曾进行过激烈搏斗.......】
“呕——”
谢宝珠看到一半,猛地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27刀。
防御性伤痕。
指甲断裂。
那些冰冷的文字,在她脑海里化作了具象的画面。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我倒在血泊里,绝望地用手去挡那把落下的杀猪刀。
一刀,两刀.......
每一次刺入,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而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她在陪苏哲挑订婚戒指。
她在灯红酒绿的高级餐厅里,切着五分熟的牛排,听着苏哲弹钢琴。
助理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谢总,当初那个凶手.......在审讯时说过一句话。”
谢宝珠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说什么?”
“他说.......他捅第一刀的时候,宋先生就在喊救命。”
“但他捅到第十刀的时候,宋先生不喊了,他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
助理顿了顿,不敢看谢宝珠的眼睛。
“他在喊:谢宝珠,救我。”
“凶手说,那个男人太吵了,所以他又往他嘴里捅了一刀。”
“噗——”
谢宝珠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尸检报告。
她捂着胸口,疼得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朝池.......朝池啊.......”
我就飘在她旁边,看着她痛不欲生。
是啊,谢宝珠。
那一刀真的好疼。
直接刺穿了我的脸颊,割断了我的舌头。
我最后想喊你的名字,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那一刻我就在想。
如果我有来生,我一定不要再爱上你了。
哪怕是做一条狗,做一棵草,也比做你的丈夫要幸福。
谢宝珠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地捶打着地板。
她的手指节上全是血,骨头都快碎了。
可是那种肉体上的疼,怎么抵得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呢?
她终于信了。
可是信了又能怎么样?
我回不来了。
那27个窟窿,永远也填不平了。
她抱着那张沾血的报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不信.......你那么怕疼.......怎么受得了.......”
“你肯定是在骗我.......你出来啊!你出来骂我啊!”
没有回应。
房间里只有死寂,和她那令人作呕的哭声。
【第7章】
谢宝珠在别墅里疯了三天。
第四天,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出房门。
“手机!她的手机!”
她想起来了,警局的遗物清单里,还有一部手机。
那是当年我在现场遗落的,沾满了血,屏幕都碎成了渣。
她疯了一样开车冲回警局,跪在那个老民警面前,求他把手机给她。
老民警冷眼看着她:“谢大总裁,现在信了?不是P图了?”
谢宝珠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我错了.......求您.......那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拿到手机后,她找了全城最好的技术人员,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修复了部分数据。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背景壁纸依然是我们结婚时的合照。
照片里,我笑得开朗而幸福,她却木着一张脸,显得那么不耐烦。
她颤抖着点开了通话记录。
死亡当晚。
19:02分,拨出电话:老婆(未接通)
19:03分,拨出电话:老婆(未接通)
19:05分,拨出电话:老婆(已接通,通话时长4秒)
19:08分,拨出电话:老婆(已接通,通话时长2秒)
.......
一共七通电话。
前两通没接,中间两通接了却被秒挂,后面三通直接被拉黑。
谢宝珠死死盯着那个“已接通”。
那天晚上,她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她去洗手间了,回来时苏哲说没有电话。
“啊啊啊啊!”
她抓着头发,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她点开了那段只有4秒的通话录音。
手机里传出嘈杂的风声,还有刀锋入肉的噗嗤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微弱、绝望,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宝珠.......救.......我.......”
下一秒,是一个冷酷的男声,带着不耐烦和恶毒:
“宝珠姐在给我剥虾呢,你个劳改犯别来沾晦气,去死吧你!”
嘟——
电话挂断。
谢宝珠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苏哲。
是苏哲!
那个声音,她化成灰都认识!
那天晚上,我在血泊里向她求救。
而苏哲,拿着她的手机,听着我被杀的声音,不仅没有救我,还让她给他剥虾!
他甚至在电话里咒我去死!
“苏——哲!”
谢宝珠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
她一直以为苏哲只是任性,只是没有安全感。
他明明听到了我在求救!他明明知道我在被杀!
可他挂断了电话,删除了记录,然后若无其事地对她撒娇,让她以为一切都好。
甚至在我死后的这两年里,他还能心安理得地牵着她的手,说着“朝池哥肯定躲起来了”这种鬼话!
恶魔。
他是恶魔!
谢宝珠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杀意。
【第8章】
医院VIP病房。
苏哲正躺在床上,跟兄弟视频聊天。
“哎呀,别提了,谢宝珠那个疯子,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天天抱着个破骨灰盒哭。”
苏哲一边把玩着保温杯,一边翻白眼。
“那个宋朝池也是,死了都不得安宁,还要来恶心我。”
“不过死了也好,省得跟我抢谢宝珠丈夫的位置。”
“只要我再装装可怜,宝珠姐肯定还会心软的。毕竟那个死人哪有我这个大活人重要?”
“哐——!”
病房门被巨力踹开。
苏哲吓得手机都掉了,惊恐地回头。
只见谢宝珠提着刀,白裙上还有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女,一步步朝她走来。
“宝......宝珠姐?”
苏哲慌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宝珠。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施展他的美男演技,眼眶泛红,满脸委屈。
“是不是有人乱说话了?我.......”
“噗!”
谢宝珠一句话没说,手里的刀直接扎进了苏哲的大腿。
“啊——!!!”
苏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是替朝池扎的。”
谢宝珠面无表情地拔出刀,鲜血溅了她一脸,让她看起来更加狰狞。
“你不是说腿疼吗?现在是真的疼了吧?”
“宝珠姐!你疯了吗!我是小哲啊!是你答应要照顾一辈子的小哲啊!”
苏哲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拼命往床角缩。
“照顾?”
谢宝珠冷笑一声,又是一刀扎在他的肩膀上。
“我是该好好照顾你。”
“就像你照顾朝池那样。”
她掏出那个修好的手机,按下播放键。
那段录音在病房里回荡。
【去死吧你!】
苏哲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谢宝珠,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不是的.......那是误会.......”
“误会?”
谢宝珠一把抵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床上。
“他给你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吃我剥的虾。”
“他在被刀捅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笑。”
“苏哲,你的心是黑的吗?”
谢宝珠的刀越逼越近,苏哲的脖子上已经见红,鲜血直流。
“两年前.......你就知道他死了.......”
“这两年,你看着我找他,看着我骂他,看着我恨他.......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刷着他的卡,住着他的房,还让人把他的骨灰扔在角落里.......”
“你怎么敢的啊!”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苏哲害怕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谢宝珠,你现在是在替我报仇吗?
不。
你只是在发泄你自己的愧疚和愚蠢罢了。
是你给了他伤害我的权力。
这把刀,其实是你亲手递给他的。
【第9章】
谢宝珠最终没有当场杀掉苏哲。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警察来了。
苏哲被送进了急救室,虽然保住了命,但那条腿和嗓子是真的都废了。
谢宝珠被带走调查。
但她很快就出来了,因为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不惜自毁前程,也要把苏哲送进地狱。
她提交了所有的证据。
苏哲涉嫌交通肇事、盗窃、诈骗、以及最关键的——见死不救和隐瞒实情,导致受害人错过最佳抢救时机。
谢宝珠雇了全城最狠的律师团。
她要把每一条罪名都顶格处理。
与此同时,谢宝珠对苏家展开了毁灭性的打击。
苏哲的父母跪在顾氏大楼前求饶,头都磕破了。
谢宝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两只蝼蚁,眼神只有冰冷。
“让我也高抬贵手?”
“当初朝池被捅死在巷口的时候,谁对她高抬贵手了?”
“我要让你们苏家,哪怕是一条狗,都在海城待不下去。”
一个月后,苏家破产,负债累累。
苏哲在病床上被带走,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监狱里的十五年,比死还难受。
据说他进去的第一天,就被里面的“大哥”打断了另一条腿。
因为谢宝珠打点过了。
她在里面安排了人,只要苏哲活着一天,就让他受尽折磨。
每天都要让他在绝望中忏悔。
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坐在谢宝珠别墅的窗台上,看着她日渐消瘦。
她报了仇。
但她失去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我浑身是血向她求救的样子。
她把别墅里的所有佣人都辞退了,一个人住在里面。
她在客厅里挂满了我的照片。
从结婚照,到生活照,甚至是我大学时的证件照。
她对着照片说话,对着照片吃饭。
“朝池,今天的菜咸不咸?”
“朝池,苏哲那个贱人已经进去了,你开心吗?”
“朝池,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人理她。
只有满屋子的死寂。
有时候,她会产生幻觉。
她会突然冲着空气大喊:“朝池!我知道你在那!你别躲了!”
“我都替你报仇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回来吧,我求你了,你回来吧.......”
我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哭笑无常。
第三年的冬天。
海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谢宝珠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她胃出血,却拒绝治疗,整个人瘦得像具骷髅。
她总是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是的,她买下了那个我死前住的房子。
她在那里,似乎能离我更近一点。
那天晚上,她蜷缩在我曾经睡过的硬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编号3927的钢钉。
钢钉刺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
“朝池.......”
她喃喃自语,眼神浑浊。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你在看着我,对不对?”
“你在惩罚我。”
“你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悔恨,看着我活得生不如死.......”
“这是我应得的。”
【第10章】
她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空气中虚无的脸庞。
我就飘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此时的她,比当年的我,还要可怜一万倍。
“朝池,如果.......如果我死了,能不能见到你?”
“哪怕是在地狱里,我也想再见你一面。”
“这次,换我给你顶罪,换我被捅27刀,换我来替痛.......”
“只要你能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寂。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钢钉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宝珠死了。
死在对她自己的无尽审判中。
死在那个我也曾绝望死去的冬夜。
她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茫然,无措。
她看到了飘在半空中的我。
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剧烈颤抖,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朝池!朝池!”
她向我扑过来,想要拥抱我。
“我终于见到你了!对不起.......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在她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
我向后退了一步。
“谢宝珠。”
这是我死后三年,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
我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风。
“我们两清了。”
“你不需要赎罪,因为我不需要了。”
“我也不爱你了。”
说完,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
“不!别走!朝池!别丢下我!”
谢宝珠疯狂地嘶吼,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可是她的手只能穿过虚空。
一道强光落下,光的那头我看到了外婆慈祥的脸。
外婆来接我了。
“外婆!”
我快乐的朝着外婆跑去。
谢宝珠的脚下,却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无数只黑色的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往下拖。
那是她这辈子造下的孽。
“啊——!!!”
她惨叫着,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最后,外婆牵着我的手消失在光里。
彻底离开了她。
而她,坠入了永恒的黑暗与孤独之中。
要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失去我的痛苦。
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