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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我的桥,全村人跪求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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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刚过完年,爸妈就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老家的地要没了。
我连夜请假赶回去,就见村支书趾高气扬的把协议丢在我爸面前。
"赵叔,城里的大老板看中咱们村了,要建旅游区!"
"停车场就定在你家这五亩地。为了全村发展,你得顾全大局啊。"
我挤进去,捡起那份协议。
补偿款还不到市价的三成。
"陈支书,你家后面那片荒地不能停?"
他笑了声,又抽出一张摁满红手印的纸。
"那地是咱们村的根基,动不得。"
"赵铭,全村可都签字了,反正你爸妈也不靠种地为生,让出来怎么了?"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妈也在一旁直掉眼泪。
我看了一眼那份同意书,几乎全都是受过我家恩惠的。
而现在,他们都站在门外,沉默地别开了脸。
"行,我签。"
说完,我拿出手机,联系工程队来拆桥。
他们大概都忘了。
那座让村里通往外界的唯一大桥,是我赵铭出钱修建的。
地都没了,桥当然也不能留着。
刚发完,承包桥梁建筑的李工头回了消息。
[赵总,下湾村的那座桥上个月我们刚检修完,这桥用了五年都没出现任何问题,怎么突然要拆了?]
五年了。
至今我还记得五年前通车那天,全村人敲锣打鼓。
村支书更是激动得眼含热泪,紧紧握着我的手说。
"铭子,多亏了你,咱们村以后想去县城,再也不用多走两小时的山路了!"
"这桥,咱们全村人都记着你的好。"
现在,全村人记不记得,我不在乎了。
我只知道,这桥是我出钱修的。
也该由我来拆掉。
我回了消息。[和桥没关系,是有些人用不着了。]
消息发完,村支书已经催着我爸签字。
我一把将笔按住。
"签字可以,先聊聊赔偿的事。"
"按市价算,我家这五亩地远不止这么多吧?"
陈楚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赵铭,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钱是上面定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那行,"我把手机掏出来,"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看看征地补偿到底有没有标准。"
他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拉住我。
"村里征用你家的地也是为了全村好,你非要较这个真干嘛?"
我把手抽回,冷笑一声。
"地是我家的,钱不到位,这字我不签,地你们也别想用。"话音刚落,外面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村民突然闯了进来。
"赵老哥,你就签了吧,别耽误村里的大事!"
"是啊,咱们村穷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能因为你一家黄了。"
"铭子,反正你爹妈又不靠种地生活,还不如让出来成全了大家呢!"
我一个个看过去。
喊话最凶的那个,是王老三。去年他儿子结婚,彩礼钱凑不齐,跑到我家借了两万,我爸妈连借条都没让他打。
旁边帮腔的李婶子。
她家男人瘫了五年,我妈每年帮他家犁地,收麦,没收过一分钱。
还有后面那些村民。
哪个没吃过我家送去的菜?
哪家有事,我爸妈没去帮过忙?
而现在,他们站在我对面,一脸"为你好"的表情,劝我爸妈签字。
我妈第一个扛不住,拉了拉我的袖子。
"铭子,要不签了吧?都是村里人......"
我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决。
"都是一村人,凭啥就逼着我家让出地?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王老三脸色涨红,立刻反驳。"铭子,你这说的啥话?开发可是大事,咱们得顾全大局!"
"行。"
我盯着他,"那你先把借我家的两万还了,再来跟我谈大局。"
他愣了下,瞬间说不出话来。
李婶赶紧打圆场。
"哎呀,铭子,话不能这么说,你家又不缺这点钱......"
"我家不缺钱,就该白吃亏?"我看着他们。
"你们哪家没受过我家恩惠?现在倒好,全站在这逼我爸妈妥协。"
没人吭声了。
但也没人走。
他们就站在这里,无声地压迫着我家。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向那些熟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铭子,算了。""爸!"
他声音沙哑,轻声说。
"都是一村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了不好。"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
村支书立刻把协议递过来。
"还是赵叔明事理!"
我爸接过笔,颤颤巍巍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屋子人走了。
我爸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的农具发呆。
我妈还在哭。
他们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难受。
2
五年前我在城里买了房,第一件事就是接二老去享福。
可结果待了没两天,爸妈就收拾行李,非要回去。
"城里啥都好,就是没个院子,没块地,我这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回村后,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兴高采烈地把城里买来的礼物挨家挨户送给大家。
那时我才明白。
他们不是放不下那几亩地。
是放不下那些人。
我爸妈这辈子,就认一个理。
都是农村人,得互相帮衬。
这几十年,他们在村里把人情看得比啥都重。
哪怕我每年往家打钱,让他们别下地干活。
他们嘴上答应,转头?却还是把地种得满满当当。
每到秋收,爸妈一大早就收菜,摘完这家送一兜,那家送一兜。
"自家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送给人家高兴,咱也高兴。"
这是我妈常说的话。
他们图啥?
就图个心里踏实。
就图个走在村里,人人都跟他们打个招呼。
可现在呢?
那些曾经打过招呼,收过他们东西的人。
全都站在我家门口,逼他们签字。
我蹲在我爸旁边,递了根烟。
"爸,咱不难受,为这些人不值当。"
他摇摇头,声音很低。
"铭子,你不懂。"我懂。
当晚,我托人打听了老村长的住址。
他在县医院养病,几乎不管村里的事。
我寻思明天去一趟。
结果第二天,刚走到村口。
就见我昨天开回来的那辆车被砸了几个大坑,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半截砖头。正是村支书的儿子,陈昊。
"这车你砸的?"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我一眼,嘻嘻哈哈地。
"呦,赵铭啊,这破车你的?我当是谁扔这的呢,挡着我的拖拉机过路了。"
"挡路你不会挪一下?"
他笑了起来。
"我陈昊在村里横着走这么多年,还没学会给人挪车。"
我攥紧了拳头。正要动手,身后突然传来我妈的喊声。
"铭子,不好了!"
"快,快回去!村支书带人来收咱家的地,还要砍后院那棵老杏树!"
我一听,脑子嗡的一声。
后院的那棵老杏树,有上百年的历史。
爷爷走的时候,拉着我爸的手说。
"这树是咱家的根,好好护着,能保咱家平安。"
我爸记了一辈子。
我顾不上陈昊,转身就往家跑。
后院,村支书指着那棵老杏树,正招呼着几人拿锯子上前。
我爸挡在前面,急得满头大汗。
"这树不能砍!这是我们赵家的根啊!"
陈楚强吐了口烟。
"赵叔,这树碍事,不砍不行啊。"
"地已经给你们了,但这树是在我家种的,又不碍着你们。"
"怎么不碍着?"
陈楚强把烟头往旁边一丢,挥手。
"给我砍!"
几个拿着锯子的人立刻冲上去。
我爸拼了命的挡,嗓子都喊劈了。
我冲过去,刚把架着我爸的人推开,就听见身后"咔嚓"一声响。
老杏树晃了晃,朝我爸的方向倒下来。
"爸!"
3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后一拉。
两个人摔在地上。
树轰然倒地,擦着我爸的后背砸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他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杏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冲到陈楚强面前,揪住他。
"这树是我家的,不在征用范围里,你凭什么砍?"
他斜眼看我,不紧不慢拽开我的手。
"你家后院的房子属于违建,看在同村的份上,罚款就不收了,今天免费帮你们拆了。"
我气得笑出声来。"违建?村里家家户户后院都搭了房子,凭啥就拆我家的?"
他笑了。
"那没办法,就从你家抓起,怎么?不服?"
陈楚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咋的?又想找我爸告状?"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他知道我要去找老村长的事,难怪这么急着动手。
"给我拆!"挖掘机轰隆隆开过来。
我护着爸妈后退,眼睁睁看着后院的房子被推倒。
墙塌了,瓦碎了。
我妈种的那些花全部埋在废墟下。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后院就变成了一片平地。
我妈站在那,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软往下倒。
"妈!"
我顾不上其他,连忙开车去县里的医院。
医生说,这是由于受到刺激引起的急性心梗,还好送来及时。
我爸坐在急救室的地上,背深深佝偻着,整个人苍老而茫然。
我心里的那团火再也憋不住,转身给李工头打去电话。
"李哥,明天你就带人过来拆桥,工钱翻倍。"
挂了电话,就瞧见我爸站在身后。"铭子,你刚才说......要拆桥?"
我没吭声。
他急了,一把握住我胳膊。
"那桥不能拆啊!全村人做买卖,去看病,孩子上学,全指着那座桥!"
"要是没了桥,大家得多绕两个钟头的山路,你这是断了全村人的生路啊!"
我看着他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眶,声音很平静。"爸,他们砍了咱家的老树,把妈气得住院,不也是断了咱家的生路吗?"
他愣了下。
"那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我爸答不上来。
他就这么站着,过了好一会,我才听见他的声音。
"铭子,咱不能学他们,不讲良心。"
我心里一疼。我爸这个人,一辈子就认个死理。
做人要讲良心。
哪怕别人没做到,他也要坚持。
"爸,这样,咱现在回村,挨家挨户问一遍。只要有一家能站出来,给今天的事做个见证,承认陈楚强拆咱家房子不对,这桥我就不拆。"
我爸沉默片刻,终于默许了。
第二天一早,妈的病情稳定了,我找了个陪护,跟着我爸回了村。
我俩从村东头开始。
4
第一家,王老二。
门敲了半天,里头没人应,可房里明明还有电视声。
"老三,是我,赵叔,我有话要问你。"
电视声停了。
但还是没人开门。又敲了好一会,里头传来一声。
"赵叔,你回吧,我啥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我爸急了。
"昨天砍树的时候你就在现场,你还帮了腔。"
里头不吭声了。
任凭我爸怎么敲,怎么喊,就是不开门。
第二家,李婶子。她倒是在家,但只开了条门缝,露出半张脸。
"赵大哥,你咋来了?"
"妹子,哥有件事想问你......"
"我昨天没出门,啥也没看见。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爸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第三家,是我爸的好朋友张叔。
他倒是开门了,只是一听我爸来意,脸就拉了下来。"老哥,我理解你?难受,但这事我真不能掺和。"
我爸一愣,颤抖着说。
"老张,你昨天明明在啊!难道你忘了,好些年前你儿子犯病,是我驮着他走了几公里山路送去医院的。那时候没桥,我差点......"
"行了行了!"
张叔一挥手,脸涨得通红。
"老赵,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犯得着拿出来说吗?我又没求着你背,那是你自愿的,少拿这些来要挟我!"
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我爸待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再次动身。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我爸挨家挨户地敲过去,但都无一例外遭到了拒绝。
走到最后,他的腿都软了。
还是我把他扶回了家。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咳着咳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会,他把烟掐了,抬头看我。
"铭子,爸听你的,搬去城里住。"
"这村里没啥可惦记的了......"
"至于那桥,你想咋弄就咋弄吧,爸不管了。"
他站起来往里走。
那个背了一辈子人情的背,在此时终于弯了。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搬家。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刚把行李装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回过头,看见村支书陈楚强陪着几个西装领导的大老板,一脸谄媚样。
"杨总,您看,这边就是规划好的停车场,地都征好了......"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故意拐了个弯走过来。
"呦,赵铭啊,这是要搬走了?"我没理他。
他也不恼,笑呵呵地接着说。
"也是,房子都被拆了,不搬走怎么办?总不能睡大街吧?"
"只是可惜你这一搬走,就不算咱村的人了。等回头农家乐建起来,村里分红可就没你家的份了。"
说完,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着我发火。但我没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工头发来的消息。
看见上面的字,我眼睛一亮。
冲陈楚强笑了起来。
"没关系,分红究竟有没有,还说不定呢。"
陈楚强只当我在嘴硬。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他儿子急匆匆地跑过来,浑身是灰。
"不好了爸,咱们村东头那座进出的大桥被人拆了!"
没等陈楚强反应,一阵爆炸声响彻整个村。
5
陈楚强被这声音吓得摔倒在地。
等他反应过来,看向村东口冒烟的方向,整张脸都白了。
我把手上的行李交给司机,打算留下来看戏。
整个村已经炸开了锅。
家家户户探出脑袋,有人已经往桥那边跑去。
"咋回事?哪来的爆炸声?"
"好像是村东口那座桥出事了,快去看看!"
等我慢悠悠走到桥头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楚强跑在最前头,鞋都跑掉了一只,满头大汗地往人群里挤。
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他整个人愣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桥面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座光秃秃的桥墩立在河里。钢筋断茬露在外面,剩下的工人正在收拾东西。
陈楚强嘴唇哆嗦半天,终于吼出声。
"这是我们村的桥,谁让你们拆的?!"
李工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这座桥的出资人让我们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陈楚强也愣住了。
几秒后,有人小声嘀咕了句。
"这桥......我咋记得是赵铭出钱建的呢?"
众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陈楚强脸涨得通红,冲上来揪住我衣领。
"是你小子让他们拆的吧?你凭什么拆桥?凭什么!"
我对上他愤怒的目光,笑了。
"这桥是我出钱建的,当然我想拆就拆。""你!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
"大家伙出去都靠这座桥,你拆了,让大家以后还怎么过?你这是存心不让大家过好日子啊!"
我笑了下。
从兜里掏出那张土地征用协议,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支书,你刚才不是说我搬走了,就不算村里人了吗?"
"既然不是村里人,这桥是我个人财产,现在我要带走,有问题吗?"
陈楚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
"这咋行啊?桥拆了,以后咱们咋去县城?"
"卖菜咋办?以后孩子上学咋办?"
"铭子,你可不能这样啊!"
我扫了一眼人群。
王老三,李婶子,张叔,全在里头。之前陈楚强要强征我家的地,砍我家的树时,他们没吭
声。
现在却急了。
陈楚强深吸几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最终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赵,你看你这是干啥?咱们好歹是一个村的,你爸妈在村里住了几十年,咱们不仅是邻居,更是一家人啊!"我笑了。
"一家人?"
"那可不!"他上前拍我的肩膀,"你爸妈那么好的人,要是知道你把桥拆了,肯定不同意。你听叔一句劝,别闹了,咱有话好好说......"
我把他的手拿开。
"我妈住院这两天,村里有谁去看过吗?"
他愣了下。
我看向他身后的人群。
"李婶子,前年你儿媳怀孕,我妈给你家做了两个月的月子餐,天天炖汤送过去,一分钱没收。你去看过我妈吗?"
李婶子低下头,不敢对视
我。
我又看向王老三。
"你外出打工三个月,把两个孩子丢我家,我妈天天给他们做饭,送他们上学,你给过一分钱吗?"
王老三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吭声。人群鸦雀无声。
我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问过去。
没一个人提出要去看望我
妈。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家人?"
没人回答我的问题。
6
陈楚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换了个腔调。"小赵,翻旧账有什么意思?一码归一码,这桥是村里的公共设施,你私自拆除,损坏的是大家的利益,我告诉你,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他这话一出,刚刚沉默的众人又立刻有了动静。
"没错,陈支书说的对啊!"
"就算村里征用了你家的地,你也不能把桥拆了啊!"
"这桥咱们用了五年,就是咱们村的,你凭啥拆?"
我看着他们,没吭声。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
袋。
"村里的?"
我把袋子打开,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五年前出资建桥的合同,上面有我和老村长的签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座桥由我个人出资修建,产权归我所有。"
紧接着,我又掏出一面锦旗。
红色的绒布,金色的字。[赠:赵铭同志,捐资建桥,造福乡里!下湾村全体村民敬赠。]
我把锦旗展开,举起来。
"这面旗是你们当年送给我的,要不要看看上面的签名?"
这下没人吭声了。
陈楚强的脸上冒出冷汗。
我把锦旗收起来,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纸。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就一次性说清楚。"我将纸一张张翻开,那些都是我给村里汇款的发票。
"三年前,陈楚强说村里要修路,让我出五万。"
"两年前,陈楚强说村里有老人经常摔倒,让我出钱装路灯,我给了三万。"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
"去年,陈支书说村里要建文化活动室,让我出八万,我还是给了。"
我把这些单据列起来。短短几年,陈楚强以要为村里完善各种设施为由,陆陆续续朝我要了二十多万。
我看向众人。
"村东头的路是我修的,村里的路灯是我装的,就连村口的活动室也是我建的。"
"现在我既然不是村里人了,这些东西,我是不是也该带走?"
话音落下,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那些东西都是铭子出钱建的吗?""陈支书不是说是他找人捐的款吗?"
王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陈楚强面前。
"你不是说那些是你争取来的资金吗?怎么变成赵铭出的钱了?"
李婶子也急了。
"对啊,你要是早说,我们哪能这么对老赵一家?"
张叔也脸色发白。
"陈支书,你可不能坑我们啊!
陈楚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问烦了,他一把挥开那些人。
"都给我闭嘴!嚷嚷什么?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大家谋福利吗?"
我笑了一声。
"为大家谋福利?"
我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纸。
"陈楚强让我出钱建这些东西的同时,还往上申请了专项资金,钱批下来了,却没有用在村里建设上。不妨猜猜,这些钱去哪了?"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陈楚强,你老实交代,那钱是不是被你贪了!"
"好啊,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们!"
"大家伙信任你,才让你当村支书,你这样做对得起老村长吗!"
陈楚强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他看向我,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种趾高气昂的劲全没了。
他挤出人群,走到我面前,脸上堆起笑。
"小赵,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看,都是一个村的,没必要闹这么大。"
他拍了拍胸脯。
"这样,我找人把你家后院的房子重新砌起来,就不算你家违规建造了,你和你爸妈还是搬回来住,依旧是咱们村的一份子!怎么样?"
我不禁想笑。
房子能重新砌,树也能重新长。
可情分没了,就真没了。
7
我把那沓纸收起来,装进包里。
"桥我拆了,其他那些我出钱建造的东西,我今天也会带走。"
"你如果不同意,我只能把那沓纸交给上头,让他们好好查查钱的去向。"
陈楚强脸色变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却不敢反驳。
毕竟他在背地里干的那点事,可经不住查。
我朝工人一挥手,指挥他们去干活。
走的时候,瞧见那帮大老板正好凑过来看热闹。
看见光秃秃的桥墩,他们脸都绿了。
"桥呢?桥怎么没了?""没有桥,我们还怎么运材料和设备?客人怎么进来?"
"陈支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楚强赶紧跑过去,赔着笑脸。
"杨总,你放心,出了点小意外而已,我们马上就找人重新建桥!"
可对方并不买账。
"重新建不得花时间?你以为我们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们吗!"没等商量好,这群大老板扭头就要走。
"合作暂停!反正项目又不一定非要在你们村办,周围有的是。"
陈楚强想追上去,却被杨总
的秘书拦住。
那群大老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扬长而去。
只剩陈楚强站在那,脸上一片死灰。
村民们围了上去。"陈楚强,现在咋办啊?大老板走了,农家乐还能开吗?"
"是啊!咱们果园里的果子都没卖,就等着农家乐开起来,这损失你得承担啊。"
"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伙一个说法!"
我看了一眼陈楚强那灰白的脸色和村民们急躁的脸,没有回头。
村东的水泥路,村里的灯,还有新建的活动中心。
全被我强拆了。既然这群人不珍惜,也没必要留给他们。
回到城里,正好接我妈出
院。
我和我爸都没提村里的事。
但我妈还是知道了。
"铭子,村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妈叹了口气,拉过我爸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和你爸活了大半辈子,一直觉得,对人好人就会对咱好。""现在看来,是咱们看错了人。"
"儿子,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爸妈以后都会支持你,绝不给你拖后腿。"
有了我妈这话,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晚,手机震动个没停。
是村里的微信群。
里面全都是大家艾特我的消息。
我往上翻了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走之后,村里彻底乱了套。
村民们一开始还指望陈楚强,后来发现他也无力回天,就开始互相埋怨。
王老三骂李婶子不该起哄,李婶子骂张叔忘恩负义,张叔骂所有人都不是东西。
骂来骂去,不知是谁提了句。
"要不咱们把老赵一家请回来?"然后就有人在群里艾特我。
陈楚强也发了条消息。
[小赵,之前的事是叔没考虑周到,我代表村里跟你道个歉。]
[征地补偿的事,咱们按市价来,你家的地该补多少补多少,后院的房子和树我们也赔,你看行不行?]
这次大家有反应了,在底下一溜烟地刷着。
[对对,该补就补。][铭子,你爸妈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回来多好啊!]
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第二天一早,陈楚强又发来私聊消息。
[小赵,钱的事咱好商量,你开个价,我这就打给你。]
我想了想,回了他。
[按市价,五亩地二十万,后院的房子和树另算。]
他几乎是秒回。
[叔现在就打给你!]没过一会,手机到账了三十
万。
同时,陈楚强发来消息。
[小赵,钱收到了吧?那桥你什么时候让人来修?]
8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着急
回。
而是打开村里的微信群,往里发了条。
[钱我收了。]
群里立刻沸腾起来。[收了就好收了就好!]
[铭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修桥啊?]
[是啊,我家的果子都快烂了,还等着运出去卖呢。]
我继续打字。
[钱是我家应得的补偿,我收了,但我爸妈不打算回村了,我也不会再回去。]
群里瞬间安静。
陈楚强立刻跳了出来。
[赵铭,你这是什么意思?钱你都收了,桥难道你不打算修?]
我回他。
[补偿款本来就是我家?应得的。至于桥,你们想修的话,自己出钱吧。]
[桥墩都在,如果你们想重新建的话,大概要准备五十万,村里有七八十户人,平摊下来,一家也就六七千。]
[既然你们急着用,就自己凑一下吧。]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我退出了群聊。
后来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
听说的。
我退群后,陈楚强在群里号召大家凑钱修桥。
结果没一个人响应。
王老三第一个跳出来。
"凭啥让我出钱?我又不怎么出门!"
李婶子也不乐意。
"我家就两口人,凭啥跟别人出一样的?"张叔更是直接。
"桥是陈楚强弄没的,就应该让他出!"
这话得到了全村人的附和。
可陈楚强一向精明,怎么舍得出这个钱?
他干脆直接摆烂。
"反正我家有车,就算绕山路也走得快,倒是你们这些没车的,以后想去城里买东西都难,我看你们怎么办!"
他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村里的事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要去村里买卖交易的。
以前有桥的时候,骑个三轮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县城。
现在没桥,只能绕山路,一趟下来两个多小时。
王老三第一天骑三轮去卖菜,回来直接累得趴在床上起不来。
后面干脆懒得去了,菜都烂在了地里。李婶子家更惨。
她男人瘫着,全靠她一个
人。
她硬撑着骑了几天三轮,结果有天差点翻到山沟里,吓得再也不敢去了。
还有那些要送孩子上学的,个个叫苦连天。
一个夜里,由于村里没了路灯,张叔上厕所的时候在家门口摔倒,手骨折了。
他儿子打电话叫救护车。结果没桥,救护车开不过来,只能绕山路。
本来二十分钟能到的路,绕了两个多小时。
张叔送到医院的时候,疼得都快昏迷了。
村里那些老人也个个不好过。
以前活动室在的时候,他们天天能下棋聊天,现在活动室没了,他们只能蹲在陈楚强门口。
"陈支书,你出来给我们个说法!""我们要桥,要路灯,还要修活动室!"
陈楚强被堵在家里不敢出门,气得破口大骂。
整个村子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互相抱怨。
骂来骂去,最后大家都开始后悔。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赶老赵一家走。"
"是啊,人家在的时候啥都有,桥有人修,路有人修,灯也有人装。"
"现在好了,全都没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大家终于扛不住了。
一家出了七千,总共凑了将近四十万。
陈楚强牵头,找工程队签合同。
桥终于开始修了。
而那时候,我正在城里看房子。
9
我看中了一套别墅,位置偏点,但环境好。
最关键的是,别墅后面有一大块空地,够我爸妈种菜用的。
办完手续后,我立刻把爸妈接了过去。
搬进去那天,我爸蹲在后院那块空地上,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这土还行,就是有点瘦,得养养。"我妈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四周,忽然笑了。
"老头子,咱以后又能种地了。"
我爸点点头。
"嗯,种点儿子爱吃的。"
看着他们忙碌起来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又过去半个月,清明到了。
我陪爸爸回家祭祖。
老房子早就空了,但好歹收拾一下,勉强能住人。半夜睡得正香,突然听见有人砸门。
我爸一打开门,张叔一头撞进来,满脸都是汗,一看就是急着跑过来的。
"老赵,还好你们今天回来了!我儿媳刚才摔了一跤,可能要提前生了,这个点叫不到救护车,你们......能不能送我们去医院?"
我下意识看向我爸。
他站在门口没动。
要搁以前,他肯定二话没说就冲出去了。
但自从经历了那件事后,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当老好人了。
张叔见,我俩没动急得直跺脚。
他看看我爸,又看看我,一咬牙,突然跪在了我们面前。
"老赵!"
他突然哭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糊涂,是我不当人!陈楚强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们家的时候,我为了自己的那一丁点利益,站在一边看热闹,没替你们说一句话!"
他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你恨我,骂我,怪我,我都没话说,但是老赵,求你看在咱俩认识几十年的份上,再帮我一次,我儿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家就完了......"
他说不下去了。
我正要扶他,我爸却先我一步。
他弯腰把张叔扶起,回头看我。
"铭子,去开车。"
我反应过来,扭头就往外跑。
张叔也明白过来,急忙回家把他儿媳搀扶出来。
这动静惊醒了村里几户人家。
有人问张叔。
"陈支书家不是有车吗?你咋不去找他?"张叔从车窗里探出头,气得脸都青了。
"别提那个王八蛋!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他怕我儿媳弄坏他家新车,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用!"
我没掺和,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以最快速度把人送到了医院。
还好,孕妇和孩子都没事,平安生产。
得知这个消息,张叔瞬间瘫软在地。然后又拉着我爸的手,老泪纵横。
"老赵,我......我不知道该咋谢你了。"
我爸拍拍他的手。
"行了,没事就好。"
我站在旁边,插了句嘴。
"感谢的话就不用了,你要真想谢,就把路费付了。"
张叔愣了下,然后连连点头。
"对对,该付该付!"他从兜里直接掏出了好几千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只抽出了其中一张。
"这就够了。"
他攥着剩下的钱,眼眶渐渐红了。
"老赵,我对不起你家!其实村里人都后悔了,你走后大家伙才明白过来,这些年是咱对不起你和嫂子,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们道歉。"
"老赵,你回来吧,咱以后再也不干那种混账事了!咱们还是好邻居,一家人,行不行?"
10
我爸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不了,我在城里住得挺好。"
张叔看了眼我,抹着眼泪笑起来。
"是,铭子这孩子心善,有本事,你们在外面肯定能活得更好!"
这天之后,我爸回到了城里,但整个人瞅着更轻松了。
我听见他跟我妈说。
"帮人是咱自己的事,人家记不记,是人家的事,咱们问心无愧,但以后绝对不能把儿子也牵扯进来。"
我听后,放心地笑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老村长忽然打来电话。
一接起来,他就在那头哭。
"铭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妈啊!"我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
原来自从那天把赵叔儿媳送去医院后,他回到村里就联合大家一起写了举报信,把陈楚强干的那些事全抖落出去了。
包括贪污,挪用公款,强征土地,欺压村民。
一桩桩,一件件。
写得清清楚楚。
这事惊动了上面,也惊动了老村长。他这才知道,自己儿子这些年背着他在村里干了多少缺德事。
"我这个当爹的没管好儿子,我对不起全村人,更对不起你家!"
"想当初,你爸妈可是村里的老好人,一辈子帮这个帮那个,最后却被逼得搬走。我都没脸见他们了!"
他还告诉我,陈楚强已经被查办了。
那些他曾经贪污的钱,追回来一部分,全用在了村里的设施
上。
包括我家的房子和地。
"铭子,你告诉你爸妈,我会找人维护好你家的房子和地,啥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咱们村永远是你们的家!"
我谢过他,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我爸妈。
他们听后叹了口气,却统一都说不想再回去。我知道,这次他们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他们在城里已经有了新的念想。
爸妈在后院种的地都长了起来,水灵灵的,别墅区不少老人瞧见,都来我家取经。
人一多,大家干脆提议,让我妈在小区的休闲区专门开课教大家种菜。
毕竟谁不喜欢吃自己家种的新鲜蔬菜。
现在我妈天天见面就被人叫"老师",每次听见,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爸也没闲着,不是被人约着下象棋,就是一起去钓鱼。
甚至还学会了打高尔夫。
我看着他们忙碌却又安心的样子,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坐在老家的门槛上,一脸茫然的模样。
那时我以为,搬走对他们来说是连根拔起。
现在我才明白,根不在土里。
根在心里。
他们在哪,家就在哪。
(全文完)

我拆我的桥,全村人跪求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