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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为修表匠后,前妻才来跪求原谅

我成为修表匠后,前妻才来跪求原谅

我成为修表匠后,前妻才来跪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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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会平台:阳光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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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见到前妻宋梨珂,是她来到我店里修手表。
五年没见,她变化很大,开着我叫不出名字的豪车,要修的手表就有八位数。
隔着柜台,她迅速摘下墨镜,声音有些发紧。
“谢忱,你还活着?”
我移开视线,用毛毯盖住下半身,语气淡淡。
“这块手表修好大概三天,能等吗?”
宋梨珂轻轻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我身上。
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从车祸里活下来,为什么不联系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挥手让她靠近。
掀开膝上的毛毯,空荡荡的右裤管露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哽咽: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打断她:“修表180块,现金还是扫码?”
我与她的往事,早在五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就一笔勾销了。
......
宋梨珂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看到我的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是拿出手机,扫了付款码。
“微信到账,200元。”
电子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多出的二十块,像一种施舍。
“你从家里离开之后,我也找过你。”
我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麂皮布,开始擦拭工作台。
她嘴唇抖了抖,依旧不死心。
“后来......是在新闻上看到消息,说你出了车祸,人没了。”
我拆卸表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的死讯,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荒谬。
店外传来关车门的声音。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蹦跳着跑到店门口。
“妈妈!”她奶声奶气地喊,“怎么还没好啊?”
“不是说好要去春游的吗?”
宋梨珂回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快步迎了出去。
她蹲下身替小女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子。
“乖,再等妈妈一会儿,妈妈和叔叔说几句话就好。”
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是我曾经的好队友韩志宇。
他手里拿着一个蝴蝶结发卡,笑着向宋梨珂走去:
“老婆,妞妞的发绳又松了,还得你来。”
五年时间,宋梨珂结婚了,也有了孩子。
过着和我截然不同的生活。
她身边的韩志宇含着笑,直到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震惊。
“忱哥?是你吗?你居然还活着。”
所有人对我还活着这件事好像都很震惊,又好像都不欢迎我。
宋梨珂抱着妞妞站起身,小女孩好奇地歪着头打量我。
“爸爸,你也认识这个叔叔?”
韩志宇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几次才找回声音:
“何止认识......他是爸爸以前最厉害的队友。”
妞妞突然指着我的轮椅,童言无忌:
“可是叔叔为什么只有一条腿呀?”
宋梨珂慌忙捂住女儿的嘴,带着歉意看着我。
韩志宇也看到我坐着的轮椅,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笑:
“忱哥对不住,孩子还小,说话没有分寸。”
他适时收住话尾,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腿。
“既然遇上了,要不和我们一起去郊外春游散散心?”
我继续调整着手表的零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前这张意气风发的脸,与街头广告牌上那个世界冠军的形象渐渐重叠。
见我不应答,韩志宇俯身靠近柜台,声音压低:
“谢哥,你该不会是在怪我照顾梨珂吧?”
“你出事之后,她整天精神恍惚,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放下镊子,平静地打断他:
“我为什么要怪你?”
韩志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梨珂往前迈了半步,眼眶已经红了。
“谢忱,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言,可是当年......”
她的话断在空气里,怎么接都显得苍白。
“你现在这样,”她看了眼我的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不用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我转动轮椅,从身后的零件架上取下一个齿轮。
妞妞在门口不耐烦地跺脚:
“妈妈,你们聊完没有呀?我们还要一起去春游呢?”
“好了好了,这就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拿起那块手表。
也许在刚被禁赛的那些日子里,我确实渴望过一句道歉、一点帮助。
但如今,迟来的善意,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温度。

夜深了,我转动着轮椅锁上店门。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推送了一条体育新闻——
【功勋教练严处尧续约国家队,将带队冲击下届奥运】
配图里,他穿着国家队服,笑容满面地拍着一个年轻运动员的肩膀。
手势和神态,跟当年拍着我肩膀时一模一样。
总有些记忆,越是想要封存,越是清晰地浮现。
我是被师父从福利院领养的。
那天,他蹲下身,平视着八岁的我:
“想不想跟我学跑步?跑得快了,就能把不开心都甩在身后。”
我蜷缩着身子,抬头问:“管饭吗?”
师父笑出声,拍了拍我的脑袋:“管,管饱。”
后来,训练场的跑道成了我第一个家。
师父手把手教我起跑姿势,纠正每一个摆臂动作。
夜里我抽筋哭醒,他总是第一时间提着药箱冲进来。
“我们小忱有天分,”他常对别人说,“是为跑道而生的。”
十六岁那年,我在全国青年运动会上破了纪录。
冲过终点时,师父第一个冲进来抱住我,眼泪蹭了我一脸。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记者们把话筒塞到我面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慌得直往师父身后躲。
“别怕,”师父挡在我前面,“以后你会习惯的。”
他真的说对了。
三年后,我已是国家队主力。
全国锦标赛夺冠那晚,队里小食堂办了庆功宴。
宋梨珂穿着淡黄色连衣裙,韩志宇搂着我脖子欢呼:
“下次就是国际赛场了!”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梧桐树影斑驳。
她突然停下脚步,月光照在脸上:
“等你拿了世界冠军......”
我没等她说完就吻了她,生涩得撞到牙齿。
“等我拿了世界冠军,我们就结婚。”
她从包里掏出小盒子,里面是两枚素圈对戒,内圈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那晚我跑回宿舍,对着洗手间的灯光看了那枚戒指很久。
韩志宇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傻站在那儿,乐了。
“至于吗?”他揉揉我的头发,“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入队第一天就睡我上铺,训练时总在我旁边那道跑道。
我胃病犯了他去医务室偷药,被教练罚跑他偷偷给我留饭。
有次高原训练,我缺氧晕倒,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山路到医院。
医生说再晚点就危险了,他红着眼眶骂我:
“你他妈能不能小心点?”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那个赛季,成了所有美好的分水岭。
世锦赛选拔迫在眉睫,我膝盖的旧伤却再次发作。
膝盖的骨头像把锯子,反复切割着韧带。
队医摇着头说,需要静养。
师父把诊断书重重拍在桌上:
“现在静养,就等于放弃参赛资格。”
他盯着我,眼神让我陌生:
“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那一刻,膝盖的剧痛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手机突然震动,拉回我的思绪。是宋梨珂发来的消息:
“周六给师父办个庆功宴,地址发你。一定要来。”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这些年来,每当在新闻上看到师父功成名就的模样,我都会想——
在他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是倾注心血的徒弟,还是通往荣耀的阶梯?
指尖在键盘上方停留良久,最终轻轻落下:
【好。】

周六傍晚,我如约来到宋梨珂给我的地址。
我站在门口,这是一家气派辉煌的酒店。
男人们西装笔挺,女人们珠光宝气。
我身上穿着破旧发皱的西装,双手拄着拐杖,右腿的裤管空空。
“谢忱。”宋梨珂从门口走出来。
她穿一条宝蓝色的长裙,脖子上挂着深蓝的项链。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幸好。”
她一边给我引路,一边自顾自地说。
“队里变化很大。你走之后三个月,韩志宇就在亚锦赛上破了你的全国记录。”
“现在,他也快退役了,队里又来了许多新人。”
我望着宴会厅中央。
师父身边围了很多年轻陌生的面孔。
他红光满面,韩志宇站在他身旁,笑容得体。
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父子。
韩志宇看见我们,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以前的队友,现在都是体坛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谢哥?我听志宇说你还活着那会我还不信。”
一个高个子咧嘴笑。“听说你改行修表了?”
另一个人嗤笑:“总比吃药被禁赛强。你这腿......报应吧?”
韩志宇摆摆手:
“大家也是队友一场。谢哥能来就好。”
另一个人打圆场道:
“是啊,毕竟谢哥曾经也是师父最看好的队员。”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宋梨珂把我拉到师父跟前,解释道:
“教练,我把谢忱带回来了,他还活着。”
“我想着,得带他回家。”
我侧头看了一眼焦急解释地宋梨珂。
觉得有些可笑。
她是为了减少愧疚,还是真的想让我回来,我不知道。
师父终于注意到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得像冰。
“他是个孤儿哪来的家?”
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但我的心还是疼得抽了抽。
那句到了嘴边的“师父”,硬生生咽了回去。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傍晚。
世锦赛选拔赛前一周,我的膝盖肿得发亮。
每次训练都像上刑,汗水浸透训练服。
“撑不住就别硬撑。”韩志宇递给我毛巾,“队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手。”
可我还是选择站在起跑线上。
结果,从药检室出来,我被判定为阳性。
韩志宇脸色焦急,最后接替了我的位置。
我看着他抑制不住的笑脸,忽然想起赛前他递给我的那瓶饮料。
“加油谢哥!喝点水,全队指望着你呢。”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快进的电影。
禁赛通知,媒体围攻,队里除名。
我去找教练,求他相信我。他让保安把我拖走。
“别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你比不上志宇一根手指头。”
一夜之间,我从体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了全国的反面教案。
我拖着伤腿去找宋梨珂,想告诉她真相。
推开虚掩的门,却看见宋梨珂坐在韩志宇的腿上。
两人衣衫半褪,吻得热火朝天。
韩志宇的手在她身上流连,她在他耳边发出喘息。
“宋梨珂,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嗯......小点声,万一谢忱回来......”
“他......他怎么有脸回来?我做得万无一失......”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慌乱地分开,看向门口。
我绝望地低吼了一声,冲上去一人扇了一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们为了让我禁赛,在饮料里下药,为什么!”
韩志宇冲到我面前,拦着我再动手:
“谢哥,对不起,这件事不怪嫂子,是我主张的......”
“我看嫂子难过,就安慰一下......”
我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回忆涌起。
他第一次参加全国赛紧张到呕吐,我第二天也有比赛但我还是安慰了他一晚上。
每次记者采访,我都把他推到镜头前,说“这是我们队未来的希望”。
发现他偷偷加练到凌晨,我总在器材室留好能量棒和温水。
曾经,我是真的把他当成亲兄弟。
“安慰到床上?”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宋梨珂突然冷静下来。
她整理好衣裙,走到韩志宇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是,我们在一起了,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三个月前,那不就是我为了救一个过路的小孩,货车驶来,我却扭伤脚的那天。
我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
“为什么......”
她继续整理着裙摆,打断我:
“你什么都有了,”她说,“天赋,荣誉,所有人的喜爱。可韩志宇呢?他只有我。”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裂开一个口子。
韩志宇没有的就要从我身上夺走吗?
我忽然想起韩志宇家那几辆豪车,想起他温暖美满的家庭。
“师父也知道。”宋梨珂补充道。
“他说,受伤的你比不上韩志宇。”
世界在我眼前碎裂。
后来的一周,我行尸走肉。
师父在媒体面前公开与我划清界限。
韩志宇和宋梨珂出双入对的照片登满报纸。
为了自证清白,我拿到关键证据想去联系当时的裁判。
宋梨珂却找人把我打了一顿,丢到了地下室。
“你风光这么多年了,现在也让你尝尝黑暗的滋味。”
“我是不会让你毁了志宇的!”
我跪在阴冷的地下室里,一遍遍求她。
老鼠钻过,咬伤我的脚趾。
“求你......我不会再出现遮谁的光芒了......我只想要一个清白......”
她只是把门重重关上,最后的光线也被带走。
宋梨珂是队医,而我因为训练经常受伤,成了造访她次数最多的人。
一来二去,我们就慢慢在一起了,队里都说我俩天生一对。
可是现在......之前所有的恩爱都灰飞烟灭了。
断水断粮三天后,我被扔到街上,但总有保镖跟着我。
那之后,再没有队伍敢要我。
连去健身房当教练都被拒之门外。
我成了体育界的禁忌,人人避之不及。
我在网上发布了自己是被陷害的帖子。
但是帖子刚发布不到五分钟就被删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举着“还我清白”的牌子想去体育局。
刚走到街口,刺眼的车灯照过来——
醒来时,右腿已经没了。
“谢忱?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是不是该为当年的事道个歉?”
宋梨珂的声音帮我从回忆拽回现实。
师父冷笑着看我:
“你让体坛的名声受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韩志宇在一旁附和:“是啊谢哥,承认错误不丢人。”
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
“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道歉?”
宋梨珂和严教练都愣住了。
“您说得对,我没您这样的师父了。”
严教练的脸色瞬间一白。
我又看向宋梨珂,语气平静。
“当年的事,没人比你更清楚真相。”
我拄着拐转身离开。
宋梨珂却跟在我后面,慌乱地解释低头认错。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每年都会回到我们一起训练的地方......”
“阿忱,你原谅我......”
我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把我扶到轮椅上。
“老公,九点了,我们回家吧。”

宋梨珂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舒玉娴,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
“老公......她叫你老公?”
她声音尖利,破碎不堪,
“谢忱!我们还没离婚!法律上,我才是你的妻子!”
我终于抬眼,正视她因嫉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
“法律上?”我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五年前,我‘死亡’证明下达的那一刻,婚姻关系就自动解除了。”
宋梨珂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力气。
韩志宇扶住她,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看向舒玉娴的眼神里,更多是审视和一种隐秘的鄙夷。
“忱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韩志宇扯着嘴角,
“悄没声息成了家,也不通知我们这些老朋友喝杯喜酒?这位......舒医生,是在哪里高就啊?”
他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
舒玉娴推着轮椅的手很稳,她甚至对韩志宇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不高,一家小动物诊所。”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韧劲,
“比不上韩先生和宋小姐风光。”
这话像一根软刺,扎得宋梨珂浑身不自在。
她死死盯着舒玉娴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指甲几乎掐进韩志宇的胳膊里。
“谢忱......”她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唤起过去的什么,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随便找个人来气我?”
我觉得有些疲惫。
“宋梨珂,”我叫她的全名,彻底割裂了最后一丝牵连,“你太高看自己了。”
舒玉娴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谢忱,我们该回家了,齿轮该吃药了。”
她推着轮椅,平稳地转向。
我和玉娴,和齿轮,我们这个拼凑起来的家,都在各自的生命里残缺过。
但我们彼此温暖。
这就够了。
车停在酒店外的停车场,夜风带着凉意。
舒玉娴把我扶上副驾驶,收起轮椅,动作熟练利落。
她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齿轮在后座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好像......很在意你。”舒玉娴目视前方,声音很轻。
我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勾勒着她安静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她在意的是她失去的掌控感,和那份没能彻底毁掉我的不甘。”
我顿了顿,补充道,“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舒玉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任何醋意,但这种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伸手,覆盖在她放在方向盘的手上。
她的手微凉。
“玉娴,”我看着她,“我娶你,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只因为你是你。”
她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转过头,对我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回家吧。”
车子驶离酒店,将那场荒唐的宴会和那些不堪的人,远远抛在身后。
但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那个U盘,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
它是我失去一切的证明,也可能是我夺回清白的唯一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宋梨珂的动作会这么快。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台前拆卸一块老怀表的机芯。
店门被猛地推开,风铃急促地乱响。
宋梨珂站在门口,没有化妆,眼圈红肿,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沙哑。
“谢忱,我们谈谈。”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镊子夹起一枚细小的齿轮。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有!”宋梨珂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情绪激动,
“那个兽医,她根本不适合你!她了解你的过去吗?她知道你曾经在跑道上有多耀眼吗?”
我抬眼,平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我断了腿,知道我被禁赛,知道我是个‘声名狼藉’的修表匠。这就够了。”
“那不一样!”宋梨珂用力摇头,
“她没见过你夺冠时的样子!她没陪你在训练场流过汗!她......”
“她在我最脏、最臭、像条野狗一样趴在地下室里的时候,给我递过一碗水。”
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臆想。
宋梨珂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从脸上褪尽。
“你......你记得?”她声音发抖。
“我记得。”我低下头,继续擦拭齿轮,“每一分钟,都记得。”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柜台上。
“对不起......阿忱,对不起......”
她开始哭泣,泪水冲垮了精致的伪装,
“我当时是鬼迷心窍......是韩志宇,是他说只要没了你,我们就能在一起,他就能拿到名额......师父也默许了......”
我沉默地听着。
这些真相,早已在心海里沉淀,激不起波澜。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但是阿忱,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韩志宇他根本不爱我,他外面有人!师父他也只是利用我们......”
“所以呢?”我问。
她被我平淡的语气噎住。
“我现在有钱,有很多钱!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
“你的腿,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装最好的义肢......”
我抽回手,看着她空洞的双眼。
“宋梨珂,你还不明白吗?”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需要你的钱,不需要你的忏悔,更不需要......和你重新开始。”
她愣住,像是听不懂我的话。
“你走吧。”我垂下眼睫,“别再来了。”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最后,她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风铃轻轻晃动,店里恢复安静。
我拿起那块宋梨珂送来维修的名表,表盘奢华,机芯复杂。
就像她那个人,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扭曲。
晚上打烊时,我接到了小邓的电话。
他声音很紧张:“谢哥,东西......你看了吗?”
“看了。”我说,“很重要。”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谢哥,你要小心!韩志宇他们好像察觉到什么了,最近在查当年实验室的人......”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邓。”
挂断电话,我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
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把这些证据交到可靠的人手里。
但交给谁?
体育局?里面盘根错节,难保没有严处尧的人。
媒体?没有确凿的司法认定,很容易被反咬成污蔑。
我正思索着,舒玉娴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
“看你灯还亮着。”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炖了汤,趁热喝。”
她看着我紧皱的眉头,轻声问:“遇到麻烦了?”
我没有瞒她,把小邓的警告说了。
舒玉娴听完,沉吟片刻。
“也许,可以找那个人。”她抬起头看我。
“谁?”
“当年报道你‘死讯’,后来又持续追踪过你案子,但报道都被压下去的那个记者,姓方。”
舒玉娴提醒我,
“我查过,他后来离开了体育媒体,去了一家做深度调查的新媒体,以敢说话出名。”
我想起来了。
是有那么一个方记者,像块牛皮糖,在我“死后”还试图挖掘真相。
当时觉得他烦人。
现在看来,他或许是唯一可能坚持正义的人。
“我试试联系他。”我做了决定。
舒玉娴点点头,盛了一碗汤递给我。
“不管怎么做,保护好自己。”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和齿轮,都在家等你。”
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
驱散了夜色的寒,也坚定了我的决心。

方记者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他约我在一个很偏僻的茶室见面。
见到我坐着轮椅出现,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只是目光在我空荡的裤管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职业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谢先生,接到你的电话,我很意外。”
他开门见山,递给我一张名片,“更意外的是,你还活着。”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方卓,深度调查记者”。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难。”我淡淡回应。
方卓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沧桑。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我从口袋里拿出U盘,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五年前那场冤案的证据。
药检数据造假,韩志宇潜入样品间的监控,还有......一些录音。”
方卓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内容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太关键了!”
他看完,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如果属实,足以掀翻整个体坛的黑幕!”
“绝对属实。”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用我剩下的一切担保。”
方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谢先生,你应该知道,发布这些,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他看着我,“严处尧和韩志宇背后,不只是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我点头,“但我没有退路了。”
方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拍板,“这些东西,我会尽快整理成报道。
但在发布之前,我们需要更稳妥的计划。直接发布,很可能再次被扼杀。”
“你有什么建议?”
“同步进行。”方卓压低声音,
“我的报道作为舆论先锋,同时,你需要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律师,拿着这些证据,直接向更高级别的司法部门,或者纪委实名举报。
双管齐下,让他们没有反应和压下去的时间!”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舆论造势,司法跟进。
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
“律师的人选,你有推荐吗?”我问。
方卓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
“李正锋律师,专打硬仗,有风骨,不怕事。你就说是我介绍的。”
离开茶室时,天色已晚。
方卓看着我坐上轮椅,忽然说:
“谢先生,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没有放弃。”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不然,这真相可能真要烂在泥里了。”
回去的路上,我联系了李正锋律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听我简要说明情况后。
他立刻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约我第二天详谈。
事情,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我快到店门口时,看到了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韩志宇。
他靠在他那辆昂贵的跑车上,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显然,他等了有一会儿了。
“忱哥,真是大忙人啊。”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么晚,去哪儿潇洒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
“修表。”我言简意赅。
他嗤笑一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修表?”他弯腰,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
“我看......是去修别的东西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保持镇定,转动轮椅想绕过他。
韩志宇却用身体挡住去路。
“谢忱,别他妈跟我装傻!”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戾,
“小邓那个怂包最近不对劲,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心头一沉。
他们果然察觉了。
“谁是小邓?”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韩志宇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但他失败了。
“行,不承认是吧?”
他直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忱哥。”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人呢,要认命。你现在这样,安安分分修你的表,还能混口饭吃。”
他俯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别再想那些不该你想的事。有些东西,你碰不起。”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跑车,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萧瑟。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并且毫不掩饰他们的威胁。
我必须加快速度。
第二天,我见到了李正锋律师。
他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精干,眼神锐利,透着一种正义凛然的气场。
在我的小店里,我向他展示了U盘里所有的证据,并讲述了完整的经过。
李正锋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一些关键问题。
“证据链很完整,尤其是那段录音和恢复的监控,很有说服力。”
李正锋最终表态,眼神坚定,“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们势力很大,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提醒他。
李正锋笑了,带着一丝傲气。
“我当律师,就是为了对付这些所谓的‘势力’。
谢先生,你放心,我会尽快整理好材料,向最高检和体总纪检委实名举报。”
我们商讨了具体的细节和步骤。
离开时,李正锋看着我满墙的钟表和工具,忽然说:
“谢先生,等案子了了,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过......重返体坛?以你的经验和天赋......”
“没有。”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犹豫,“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李正锋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送走李律师,我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一把小巧的螺丝刀。
只有这些精密的零件,才能让我感到平静和掌控。
它们不会背叛,不会算计,只要用心,就能修复。
几天后,方卓的深度调查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昔日飞人陨落真相:禁赛、断腿、与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标题触目惊心。
报道详细披露了药检造假、韩志宇与严处尧合谋、以及后续打压甚至疑似制造车祸的种种证据,配以部分音频和截图,铁证如山!
舆论瞬间爆炸。
曾经将我踩在脚下的网民,调转枪头,将愤怒和同情倾泻向严处尧和韩志宇。
“太黑暗了!必须严查!”
“还给谢忱清白!”
“韩志宇滚出体育圈!”
我的小店电话被打爆,多是媒体要求采访。
我统统拒之门外。
舒玉娴请了假,在家陪着我,默默支持。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司法程序,才刚刚启动。
但风暴,已经降临。
这天晚上,店门再次被粗暴推开。
这次来的,是严处尧。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
“谢忱......”他声音干涩,“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被我视若父亲的男人。
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想怎么样?”我重复着他的问题,觉得有些可笑,
“我只是想要一个早就该属于我的公道。”
严处尧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公道?”他像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陡然拔高,
“我培养你那么多年,给你最好的资源!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我的今天?”我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这间小店,“拜你所赐。”
他像是被噎住,脸色涨红。
“是!当年的事,是我默许的!”
他仿佛豁出去了,低吼道,
“可那是为了大局!韩志宇他家能带来的资源和影响力,比你强!牺牲你一个,成全整个队伍,有什么不对?!”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大局,就可以随意牺牲个人,践踏公平,玩弄阴谋。
我看着他,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严教练,”我用了最生疏的称呼,“这些话,你留着跟纪委和法官说吧。”
严处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跄一步,扶着柜台才站稳。
“谢忱......算我求你......”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看在我当年把你从福利院领出来,教你本事,把你养大的份上......放我一马......我年纪大了,经不起......”
“我这条腿,”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和我差点丢掉的命,够还你的养育之恩了吗?”
严处尧彻底僵住,浑浊的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失魂落魄地,跟跟跄跄地离开了。
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我知道,他完了。
他的体育帝国,他珍视的名声,都将随着真相大白而崩塌。
这比任何报复,都更让他痛苦。
司法程序比方卓的报道来得稍慢,但更加有力。
在舆论的巨大压力和铁证面前,调查进展神速。
一个月后,官方通报出炉。
认定五年前对我的兴奋剂指控系诬陷,撤销对我的所有处罚,恢复名誉。
严处尧、韩志宇因涉嫌多项罪名,被正式批准逮捕。
同时牵扯出的,还有一系列体育界的黑幕和利益链条,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我的名字,再次登上了新闻头条。
这一次,前面加上了“沉冤得雪”四个字。
无数采访、代言、甚至是一些运动队教练的邀请,雪花般飞来。
我全部拒绝了。
舒玉娴帮我处理了大部分外界联系,让我能安心待在店里。
只有一次,我接受了方卓的独家专访。
不是为了诉苦,只是为了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一个交代。
专访结束时,方卓问我:
“现在清白恢复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很多人希望你能回到跑道,哪怕是做教练......”
我看着镜头,摇了摇头。
“跑道很好,但它已经在我身后了。”我
顿了顿,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平和,
“我现在是个修表匠,我很满意这个身份。”
节目播出后,引起了更多的讨论和惋惜。
但我内心毫无波澜。
过去的光环和伤痕,都该留在过去了。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特殊的快递。
打开,里面是那枚曾经刻着我和宋梨珂名字缩写的素圈戒指。
没有只言片语。
我拿着戒指,走到后院。
阳光很好,齿轮趴在地上晒太阳,看到我,摇了摇尾巴。
我找来工具箱,用小巧的錾子和锤子,一点点,将那圈刻字磨平。
磨损的银屑在阳光下闪烁,然后坠落,消失不见。
就像那段早已腐朽的过往。
磨平了最后一点痕迹,我将那枚光秃秃的银环,扔进了角落的废料桶。
它不再代表任何意义。
我转动轮椅,回到店里。
舒玉娴正在给一位客人介绍一块腕表,声音温和耐心。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也洒在满墙的钟表上。
滴答,滴答。
声音清脆,规律。
仿佛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
(全文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