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妈妈的试药小白鼠后,她悔疯了
作者:春也
简介:
贪玩害五岁妹妹摔骨折后,她再也没能站起来。求医无果的妈妈自学制药,而我成了试药小白鼠。每次吃完药,轻则高烧,重则昏迷。除夕夜,我拉着妈妈衣角乞求。“今晚可以不试药吗?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年看烟花。”妈妈脸色骤然一沉。“你妹妹的腿瘸了三年,你还有心思看烟花?”说完,掰开我嘴巴强塞药片,转身抱着妹妹出门。我悄悄跟在后面,却撞见妹妹落地行走,妈妈打电话对爸爸发牢骚。“落落又吵着出门玩,本想着年后暂停试药,现在看来,惩罚还要继续。”“唉,谁让她当年性子好动,害妹妹摔跤。”我脸色惨白,呆愣在原地。原来,妹妹的腿早就好了,这一切只是嫌我太过活泼的惩罚。感受到体内比以往剧烈百倍的疼痛,
1
贪玩害五岁妹妹摔骨折后,她再也没能站起来。
求医无果的妈妈自学制药,而我成了试药小白鼠。
每次吃完药,轻则高烧,重则昏迷。
除夕夜,我拉着妈妈衣角乞求。
“今晚可以不试药吗?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年看烟花。”
妈妈脸色骤然一沉。
“你妹妹的腿瘸了三年,你还有心思看烟花?”
说完,掰开我嘴巴强塞药片,转身抱着妹妹出门。
我悄悄跟在后面,却撞见妹妹落地行走,妈妈打电话对爸爸发牢骚。
“落落又吵着出门玩,本想着年后暂停试药,现在看来,惩罚还要继续。”
“唉,谁让她当年性子好动,害妹妹摔跤。”
我脸色惨白,呆愣在原地。
原来,妹妹的腿早就好了,这一切只是嫌我太过活泼的惩罚。
感受到体内比以往剧烈百倍的疼痛,我独自回家躺在小床上。
妈妈,我不愿再当妹妹的试药小白鼠。
这次,我绝对不吵不闹。
......
十二点的新春烟花在窗外绽放。
我不敢起身看,乖乖躺在床上,心里期待着。
妈妈回来看见我这么安静,一定会结束对我的惩罚。
在此之前,我像往常一样,拿出床头柜的试药记录本上,一笔一划写下这次的药效反应。
“肚子痛,头痛,骨头好像要断掉了,眼睛晕晕的...”
胃里翻江倒海,我一口鲜血喷在小本子上,把衣服和地板弄得乱七八糟。
这次试药起效太反常,我摇摇晃晃走到床侧的制药机前。
在桌上看到一瓶奶奶遗落的“百草枯”。
看来是妈妈着急带妹妹出门,拿错药罐,一起倒进制造机里了。
“噗”,又是一大滩血如喷泉涌出。
地上弄的脏兮兮,妈妈最讨厌我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我赶紧跪在用纸巾擦拭。
可是血越擦越脏,嘴巴里还不停往外淌血。
我急哭了,手忙脚乱撞翻柜子,抽屉里面掉妹妹三年前的病诊单。
上面写着。
“脚踝轻微骨折,治疗方案:打石膏,一周后拆卸即可。”
记忆里,妹妹拆卸石膏后却坐上轮椅,再也站不起来。
被愧疚包裹的我,无怨无悔成为妹妹的试药小白鼠,甚至每天主动提醒妈妈给我喂药。
既然妹妹早就好起来了,妈妈为什么还总是带她去医院。
我翻开病诊单第二页,印入眼帘的却是两张游乐园门票。
门票下,是妈妈的字迹。
“只有单独带宁宁出来玩才觉得是放松,她乖巧懂事,从不会吵着要吃冰淇淋。”
第三页,电影票。第四页,滑雪场。
第五第六页,往后每一页贴在纸上的照片,都是妈妈和妹妹数不尽的游玩回忆。
我后知后觉,原来我试完药独自在家发烧昏迷的时候,妈妈在陪伴妹妹的快乐童年。
这些东西,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我羡慕的用手触碰照片上妈妈的脸,更加坚定,我一定要变得安静懂事一点。
这样,我就可以跟妹妹一样,在妈妈怀里撒娇,亲亲她的侧脸。
我吸吸鼻子,起身想拿更多的纸巾擦干净地板。
手却径直穿过纸巾,身体轻飘飘飞到空中。
低头看去,瘦小的我倒在血泊,手还恋恋不舍放在妈妈的照片上。
我呆愣原地,脑袋涨得木木的。
心里好像有一个大口子破开,大风倒灌进来,刮的生疼。
我还没有等到妈妈回家,竟然就....死了吗?
2
从难过中缓过神,心里反倒多出几分轻松。
死了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如妈妈所愿,永远安安静静的。
她不用费尽心思编造试药谎言,妹妹也不必困在轮椅上假装生病了。
窗外,最后一缕烟花在夜空消散。
妈妈在离家不到百米的地方压低声音接视频,是爸爸打来的。
“我跟同事调班了,今晚连夜赶回来陪你们三过年,一会儿就到。”
摇晃的镜头里,爸爸提起三个袋装礼盒。
“我给你和落落,宁宁都带了礼物。”
妈妈的笑意在听见我名字后凝固。
“给我和宁宁带就好了,落落还在惩罚期间,要什么礼物。”
爸爸还是笑呵呵。
“小孩子调皮点很正常,跟自家女儿生什么气。”
“今晚别给落落吃药了,我们一家开开心心过个年。”
视频挂断,妈妈看着妹妹长叹口气。
“她就是很吵啊,我有时候都怀疑沈落落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垂下头,无措揪住衣角。
妈妈不止一次当着我和亲戚们的面说过这句话。
我只是跟同岁小朋友们一起滑滑梯,她板着脸命令不允许我再出门。
我开口说话,她就捂着耳朵大声尖叫,仿佛我的声音是从地狱传出来的。
为了让妈妈开心,我学妹妹一样在家看书,画画,尽量不说话,就算开口,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即使这样,妈妈还是嫌我吵。
再抬头,妹妹已经坐上轮椅,妈妈推进门,叫我来接应。
“落落!沈落落!”
妹妹好心提醒。
“妈妈,姐姐,药。”
妈妈才想起我刚试过药,眉头紧皱。
“帮不上一点忙。”
她弯腰抬妹妹的轮椅过门槛,眼神怨怪瞥向我卧室方向。
妹妹揪她衣角。
“不怪,姐姐。”
妈妈看向妹妹时,眼神柔和下来。
“还是我们宁宁懂事,新年你有什么愿望,妈妈都给你实现。”
妹妹脸上闪过期望。
“真的?”
“我想,站起来。”
“和姐姐玩。”
“不行!”妈妈立刻拉下脸。
“你是想变成跟姐姐一样的坏孩子,还是想你姐姐一辈子改不过来!”
“你姐姐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你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玩!”
妈妈气得胸口大喘气,妹妹咬紧下唇不敢吭声。
而我飘在一旁,像个罪魁祸首一样,歉疚的看向妹妹。
这场永无止尽的惩罚,好像不止我一个人在承受。
门外,爸爸回来打破了训斥后的沉寂。
妹妹乖巧扬起笑。
“爸爸,宁宁想你。”
妈妈接过礼盒,拍去爸爸肩上的雪。
“陪了一年同事,终于舍得回来陪我们了。”
爸爸回话时,余光担忧在客厅寻找我的身影。
“我向铁路单位申请了,年后调到家附近的单位,虽然工资少了点,岗位降了,但起码能天天见你跟女儿们。”
他双手搭在妈妈肩上宽慰。
“我知道你带孩子辛苦,我回来以后,落落的惩罚,就停了吧。”
“对了,落落呢?”
我下意识回应。
“爸爸,我在这!”
话音刚落,意识到他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内心涌上来一股委屈,想扑进爸爸怀里大哭一场。
可现在,再也抱不到了。
就在爸爸转身要来找我时,卧室里的血顺着地板缝隙流出来。
3
“啪嗒”一声,家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爸爸探头看向楼道,妈妈收到物业通知。
“小区停电了,工作人员正在维修中,预计明早通电。”
妈妈说。
“这么晚,又停电了,早点睡吧。”
爸爸摸黑走到我卧室前,他没看到血迹,把礼盒放在门口。
轻轻说了声。
“落落,晚安。”
月光下,他嘴角挂起的笑像在期待我明天看见惊喜时的模样。
第二天,年初一。
门口的礼盒恰到好处盖住了干涸的血迹。
爸爸妈妈轮流在放门口叫我起床,房间里都没有回应。
“今天有亲戚来拜年,还赖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算了算了,落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会儿以后长的高。”
爸爸哄着妈妈和宁宁吃完早餐。
第一个登门拜年的是小姨。
她见到爸爸回来那一瞬间,仿佛憋了许多话想说。
趁着妈妈带宁宁出门买饮料的时间,她走到爸爸身边。
“你明年确定不走了?”
“再离家,我看落落那孩子要毁在她妈手里了。”
“自从宁宁出生后,落落就又瘦又小,蔫不拉叽的。”
小姨是最疼爱我的,她虽然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可她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以前她也这样劝过妈妈。
妈妈只是翻了个白眼。
“你又没生过孩子,你懂什么!”
小姨回嘴。
“我养过猫啊,小猫过得好不好,从眼神,毛发色泽一样就能看出来。”
那次谈话,两人不欢而散。
爸爸长叹一口气。
“这件事我也有错,她生宁宁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从手术台下来。”
“宁宁刚出生,我就去铁路公司上班了,几年都回不来一趟。”
“后来她又得了产后抑郁,还要照顾两个孩子,难免会忽视另一个。你放心,年后,我真的不走了。”
有了爸爸的承诺,小姨才松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沉甸甸的红包。
“给落落和宁宁的,大的那个给落落,她跟我相处的久,交情深。”
“我很喜欢这个小侄女。你们好好对她,听见没?”
爸爸笑着回应。
“知道了,有你这么个仗义小姨,落落可太幸福了。”
看见爸爸和小姨相视一笑,我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鼻子酸酸的, 想掉眼泪。
我用透明小手,隔空触摸小姨的侧脸。
“谢谢你小姨,我在床头留了给你摘的小花束,希望将来,你能收到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小姨走后,妈妈看见了小姨留给我的红包。
她皱紧眉头。
“至于吗?一个十岁小孩,收这么大红包。”
爸爸没说话,只是转身去书房,拿了一样东西。
4
我好奇跟上去,看见爸爸从抽屉底层,拿出一张cd光盘。
光盘表层刻着字。
“我和我的宝贝。”
妈妈只是看了一眼封面,就厌弃别过头。
“大过年的,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爸爸擦去光盘上的灰尘,又从废弃堆中搬出一台DVD光盘机。
Cd插进去,视频在电视里播放,一个小女孩穿着小碎花裙,坐在公园的跷跷板上唱儿歌。
那是两岁的我。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
稚嫩且发音不清的童声后,紧跟着一道温柔的女声。
“你在思念谁...”
我一下就听出来,那是妈妈的声音!
以前我总羡慕妈妈唱童谣哄妹妹睡觉,原来她也同样哄过我,原来她也曾不厌其烦的陪我在公园玩游戏。
只是我那时太小,还没什么记忆。
爸爸搂过妈妈,头贴着头。
“你看,你以前多爱落落。”
“只是你这几年一个人孩子太辛苦,分不过精力。”
“现在我回来了,你抽点时间陪陪落落,好吗?她也很需要你的爱的关照。”
妈妈从爸爸身边扭开。
“把视频关了,吵死了!”
我攥紧手心。
脑海里不断跳出一个想法,原来,我这么让妈妈讨厌。
那她知道我死了,会不会很开心。
爸爸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妈妈关掉视频。
日落时分,拜年的亲戚一波接着一波送走,爸爸带宁宁出门买年货,妈妈低头打扫地上的瓜子壳。
她扫着扫着,脚步停留在电视机前,停了好久。
不知怎的,妈妈再次打开DVD播放机。
视频里。
两岁的我追在妈妈身后玩踩影子游戏。
出汗了,妈妈拿出香香的手帕给我擦汗。
玩累了,我倒在妈妈柔软的怀里睡觉。
时间再往前倒。
一岁半的我在家散落一地积木,妈妈夸我是聪明宝宝,有著名建筑师风范。
一岁的我大声咿呀乱唱,妈妈笑着在旁边录。
“真好听,我们家落落以后是大歌唱家呢。”
我飘在电视机旁看得入迷,没注意身后的妈妈,悄无声息掉下两滴眼泪。
最后一幕,是在婴儿床里的我,第一次喊“妈妈”。
身后,妈妈捂着脸,即使她刻意压低哭声,我还是从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从指缝溢出的泪水。
感受到了妈妈的难过。
几分钟后,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我的卧室门口。
这次,妈妈的声音和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落落,你一天没吃饭了,饿不饿?”
“爸爸给你买了公主裙,小姨还特意给你包了大红包,你起床看看好不好?”
房里迟迟没有回应,妈妈轻敲了三下门。
“落落,妈妈进来啦。”
然而房门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引入眼帘的一幕,让布满笑意的妈妈全身僵住。
她脸色骤然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落落....你...怎么…会这样...”
5
妈妈几乎是连滚带爬到我身边。
她嘴巴张开想叫我的名字,试了好几次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就这么倒在地上,嘴唇发黑,淌出的血渍凝结成痂。
妈妈伸手探我的鼻息。
在确定那个无法面对的答案后,她仰头嚎啕大哭。
“落落!!我的落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妈妈四下无助张望时,爸爸抱着宁宁回来了。
他没有让宁宁坐轮椅,而是蹲在门口,往宁宁手里塞了两根棒棒糖。
“去吧,找姐姐玩。”
宁宁懵懂的目光,闪着不可置信。
“可以,找姐姐?”
爸爸从背后将她轻轻往我卧室方向推。
“当然,你们是好姐妹,宁宁是善良的宝宝,落落也是。”
宁宁拿着棒棒糖,在爸爸的鼓舞下,她的步伐带着难以掩藏的雀跃。
可她刚走到门口。
棒棒糖“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爸爸紧跟着上来,他也跟宁宁一样傻眼了。
散乱的纸巾、擦拭痕迹的血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
还有,在制药机前疯了似的妈妈。
她看到了那瓶百草枯,双眼发红。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这是百草枯啊!!这可是百草枯啊!!!”
爸爸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妈妈面前夺过那瓶百草枯。
“这个怎么会在落落的房间?”
妈妈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她打电话给奶奶。
“你为什么把百草枯放在落落房间!”
奶奶一听,瞬间勃然大怒,拔高音量斥责她。
“我咋个晓得那是娃娃的房间,我看桌上放了一堆药就暂时放在那里了。”
“我乱放东西你也说我,放一起你也说我。你生了娃娃以后跟点了炮仗一样,全世界都得罪你了是伐?!”
奶奶还要再说什σσψ么,爸爸径直挂断。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妈妈手里那瓶百草枯,话里带着颤音。
“你......是不是......给落落…的药里…放了百草枯…”
妈妈骤然蹲下,她抱着自己的头。
指尖陷进发丝,嚎啕大哭。
“是…”
下一秒,爸爸脸上褪去血色,他迅速抱起我的小身体。
想送我去医院。
妈妈“扑通”一声,在身后跪下。
“没用了…落落每晚十一点吃药…药效已经有十二个小时以上了…”
爸爸手死死攥进我的衣服。
他转过身,已是泪眼满眶。
“我不是说,不要再给落落试药了吗?”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还要给她喂!!!”
妈妈捂住耳朵,无法接受。
“我不知道,我只是跟以前一样给她放点催眠、小感冒的药。好让她安静一点…”
“落落她是孩子!她一个孩子,想跟妹妹,想跟你多说说话…怎么了?!她哪里错了!?”
爸爸再也没忍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对妈妈发这么大的脾气。
妈妈缓缓抬起头。
仅一瞬,她冲进厨房拿起刀,对准自己的手腕。
“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来赎罪行了吧?!”
6
“不要!!”
我和爸爸、宁宁异口同声喊出来。
爸爸放下我,冲到妈妈身边夺下菜刀。
好在菜刀只划开了一道表皮。
溢出的鲜血滴在地板上,恍如雪地里朵朵梅花绽开
爸爸给妈妈包扎伤口,妈妈双目涣散,整个人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嘴里只重复一句话。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爸爸的眼泪和鼻涕都凝在鼻尖,狼狈不堪。
宁宁给他递纸巾。
“爸爸,擦擦。”
她手里抱着两个本子,鼻子也是刚刚哭过的红。
“这是什么?”爸爸好奇拿过来。
然而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他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一般。
两个本子的时间线,在往年的每一天重合。
6月18日
试药记录: 发烧了,39度,晕乎乎的,妹妹不能吃。
游玩日记:陪宁宁上雕塑课,老师夸她是班上最安静,注意力最集中的小朋友,我为她感到骄傲。
7月2日
试药记录:胃里感觉有东西在烧,一直吐,妹妹不能吃。
游玩日记:带宁宁尝了新开的甜品店,特意穿母女装去拍亲子装,得到了店长的夸奖。
9月21日
试药记录:头痛,耳朵痛,上课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妹妹快快好起来。
游玩日记:今天没出门,沈落落早上找借口不去读书,我看她就是想偷懒在家给我惹麻烦,找老师把她狠狠骂了一顿!
爸爸翻着翻着,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不是说,偶尔给落落喂点药。”
“怎么天天都喂,你还让她记录?”
妈妈眼神呆滞看着那两个本子。
“是啊…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落落…她可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家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外面烟花爆竹庆祝着新年来到,而我的家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妈妈用热毛巾给我擦干净脸,温柔的给我洗澡,换上爸爸买的新衣服。
爸爸把自己关在房间,来回反复翻着那两个本子。
宁宁拿着棒棒糖,坐在我恍如睡着的身体旁。
“姐姐…糖…”
我们家,仿佛掉进了一个悲伤的大窟窿,与世隔绝。
大年初三,爸爸回绝了所有亲戚来拜年。
大年初四,奶奶打电话催我们回家,她说她想落落和宁宁了。
爸爸说。
“晚几天再带回来,她们两姐妹,现在玩的正开心。”
他看向我的小身体,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
大年初六,所有人都忙的差不多,年味渐渐淡去,该离家的人们准备离家。
爸爸坐在阳台边,拿手机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
“是,落落的葬礼…有空就来…”
“不必特意跑一趟…”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好…会节哀的…谢谢你啊…”
每打完一个电话,他的身体都会更佝偻一寸。
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最后一个号码,爸爸迟迟按不下去。
我飘在旁边,看了一眼。
是小姨的名字。
7
我的葬礼在奶奶家举行,爸爸开车从火葬场接我,到奶奶家。
我的身体变成一个小罐子。
妈妈在火葬场哭晕过去,再醒来后,她抱着我的小罐子不撒手。
一路捧到奶奶家。
爸爸瞒着奶奶,还撒了小谎。
他说我是从高处摔了,跟奶奶的百草枯没关系,跟妈妈也没关系。
奶奶这才停下对妈妈的谩骂。
奶奶跪在火盆旁,给我烧了好多纸,向每一个来为我悼念的人,哭诉我命不好。
别人就会安慰她。
“没事的,虽然落落走了,但宁宁的腿好起来了。”
“这可能是老天爷给你们的补偿。”
每次他们这样说,我都会下意识看向妈妈。
她跪坐在我的黑白照边,两眼空空,周边的空气也压抑无比,让人光是看一眼,就喘不过气。
正此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迈过人群,冲到妈妈面前。
她二话不说,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妈妈脸上。
“是你,对不对?!”
“就是你害死落落的!”
嘶吼的人是小姨,妈妈的脸霎时红肿起来,她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小姨。
嘴里认命般吐出两个字。
“是我。”
小姨怔了一瞬。
“啪!”又是一个巴掌。
“我就知道是你!落落那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你配当妈吗?!”
“你生孩子大出血,落落急的在外面哭。你坐月子下不来床,是落落端着比身子还大的盆来回跑,给你擦恶露。”
“你为宁宁牺牲,你把宁宁当宝,那落落呢?!”
“你产后抑郁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
“自从宁宁出生,她越来越瘦,整天没精打采的,饿得说胡话。你到底有没有把落落当女儿?!”
小姨声嘶力竭,吼的声音沙哑,眼泪掉个不停。
一旁的人大部分听不懂什么是产后抑郁,更不明白小姨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把两人拉开,嘴上不停劝架。
小姨两手猛地一甩,指着妈妈的鼻子。
“放开我!”
“你自己说,我说的对不对?!”
所有人目光落在妈妈身上,她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嘴脸扯出一丝惨淡的笑。
“对,你说的有道理。”
“你放心,我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在厨房忙碌的爸爸闻声赶到,他把小姨拦在门外。
“孩子已经没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追着她让她认错,有什么用呢?!”
“你骂她不如骂我,是我不回家,她才…”
小姨不想听爸爸说话,她手在爸爸的口袋里搜罗。
“我给落落的红包呢?还给我。”
爸爸擦干手,从里衬拿出红包给小姨。
在小姨转身走的时候,又叫住她。
“还有个东西。”
爸爸从房间里拿出一束干瘪瘪的花,下面是我的字迹。
“祝小姨新年快乐。”
“落落送你的,带走吧。”
小姨的眼霎时红了,她从爸爸手中接过。
当个宝贝一样,用精致手帕包了三层,放进包包里。
随后,透过人群中,看着我的黑白照挥手。
“落落,这里有小姨讨厌的人,小姨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虽然我知道小姨看不见,可我还是乖乖挥手。
“小姨,再见。”
葬礼结束后,爸爸站在门口送走了亲戚们。
人群熙攘的家里,归于平静。
他回到客厅,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等他。
她手边,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8
爸爸愣住了,他眉头紧皱,想丢掉那张离婚协议书。
“落落不在了,我也很难过。但这个家,不能散。”
“离婚了,宁宁怎么办?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能再毁掉第二个。”
妈妈苦笑。
“我们已经毁掉了。”
“你看宁宁,到现在为止,说话都不敢超过五个字。”
“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她们两个孩子一个用命付出代价,一个为了顺从我失去孩子的本性。”
“我不配做她们的妈妈。”
爸爸长叹了口气,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婚。
妈妈手里紧紧攥着我的试药记录本,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我这几天,用湿纸巾一点一点沾点上面的血渍,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落落说,她好痛,骨头像是要裂开,浑身都痛。可只要想到妈妈会原谅她,不再继续惩罚她,她就能忍下去。”
说到这里,妈妈再也绷不住,她几天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倾盆而出。
整个房间都回荡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痛的要靠捶胸顿足才能喘过气。
“她小姨说的对,我怎么能对她这样,我怎么配做她们的妈妈!”
爸爸也泪流不止。
他想过去抱住妈妈安抚她的情绪。
“怪我,我当初就应该毅然决然的辞职到你身边,陪你熬过产后抑郁。”
“落落的死,我也有责任。”
我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复杂的情绪,比起药效还要难过一万倍。
我死了,惩罚结束了。
为什么妈妈还是没有开心起来。
还连累爸爸难过,还气走了小姨,还有宁宁。
自从不小心害她摔跤后,我和妹妹的交流少之又少,我恐惧跟她说话,害怕有让她受伤。
我以为妹妹跟我没什么感情。
可她手里捏着那个棒棒糖,任谁劝说都不愿意撒手。
就像要亲手将我从死神手里拽回来一样,顽固、倔强。
妈妈哭力竭了,把离婚协议书从垃圾桶里捡起来,重新放到爸爸面前。
“你好好考虑,尽早给我回复。”
爸爸撕碎,还是坚持不离婚。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收拾行李,不顾爸爸的阻拦一点一点从家里搬出去。
我看着马上要散去的家,也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跟爸爸一样,担心宁宁以后的生活,担心她难过。
可元宵节前一晚,宁宁踮起脚尖用手拿走爸爸指尖的烟蒂。
她踩灭丢进垃圾桶里。
主动递上妈妈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爸爸面前。
“爸爸,离婚。”
“我要跟着你,我讨厌妈妈。”
宁宁是个不太有喜怒哀乐的妹妹,我一直觉得她像坐在轮椅上的洋娃娃。
可她在说出这句话后,嘴巴一撇,哭了。
我不知道,她的哭声里又藏了多少委屈。
那晚过后,爸爸没再抽烟。
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元宵节,我们家再吃最后一顿团圆饭吧。”
9
爸爸牵着宁宁,饭桌对面坐着消瘦许多的妈妈。
五菜一汤,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多出来的那一副,是给我的。
我飘坐在爸爸妈妈给我留的位置上。
双脚在凳子上摆个不停,久违感受的一家人吃饭时光。
虽然知道这是场散伙饭。
但难过了好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丝幸福的甜。
时光仿佛回到了爸爸还没去调去很远的铁路公司,妈妈还没生宁宁。
那时候,他们会带我出去下馆子。
我坐在中间,左边是爸爸爽朗的笑,右边是妈妈幸福的目光。
而现在。
他们虽然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我就在这里。
可两个人还是默契的,一前一后往空碗里夹我喜欢吃的菜。
隔壁的饭桌上,一家四口在开心的聊天。
两个孩子,一个趴在爸爸背上玩耍,一个躺在妈妈怀里撒娇。
欢乐的气氛衬得我们这桌,更加落寞了。
元宵节这顿饭,吃的一言不发。
妈妈偶尔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宁宁身上,情绪复杂。
她给宁宁买了很多鞋。
从童鞋到37码的成年女鞋都有。
她说。
“妈妈以前说你坐轮椅不用买新鞋子,现在都补给你了。”
“以后想做什么,尽管跟你爸爸说,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改变自己。”
“宁宁…你别怪妈妈…”
宁宁乖巧接过,小声说了句。
“谢谢妈妈。”
她一如既往,文静懂事,是妈妈喜欢的模样。
可偏偏这幅模样,刺痛了妈妈。
短短四个字,妈妈的眼眶又红了。
饭后,妈妈利落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她给了爸爸一张银行卡。
“宁宁的生活费,我以后每个月会往这张卡上打。”
“其他的,没什么事就不再联系了。”
爸爸如鲠在喉,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说不出来。
直到妈妈起身要走了,他才挤出一句话。
“遇到难事,给我打电话,我们还是一家人。”
妈妈身子一怔,她背对着我们,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脚步顿了一瞬,没留下一句话,径直走了。
可我却在她决绝的步伐中,感受到不舍。
这顿饭结束,我的身体也变得柔软。
空气中还弥漫着炮竹残留的气息。
妈妈给我的惩罚随着生命的逝去消失不见。
而我,也顺着这阵风渐渐消散。
爸爸带着宁宁离开。
车上,宁宁坐在副驾驶,她回头看车后座摆满的新鞋子。
宁宁问。
“爸爸,妈妈以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
“她以后不会回来看我和姐姐了,对吗?”
“不知道。”
宁宁抬头,看见爸爸在抹眼泪。
他长叹了一口气,强撑起笑意,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宁宁的头。
“不管以后怎么样,爸爸妈妈都会依旧爱你。”
“我们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后视镜里,是妈妈背包离去的背影。
这个家。
到底还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