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坟葬尽旧时春
作者:
简介:
发现师长老公上报的随军家属是他资助的女学生后,
我没吵没闹,带着一颗被伤透的心,瞒着所有人连夜搬离了军区大院。
一个人去了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再次见到霍朝,是在七年后的军演活动上。
我作为特邀人员来到现场。
以前的朋友看见我都凑上来打招呼:
“尤诗,霍师长肯定在等你呢!他独身多年,一直没再婚。”
他们刚一说完,就看见霍朝走了进来。
军装笔挺的他,一出场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七年不见,霍朝依旧俊朗非凡,只是没有了年少时的锐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威严。
他们知道我和霍朝的关系,特地安排我们坐一起。
男人暗中看了我很久,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最后却变成了一句温和的问候:“诗诗,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
我淡淡的应了声,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动。
只是想起婚后霍朝刚晋升师长,被调往总军区任职。
我抛下一切随他奔赴军区驻地。
可整整五年,我却连一张军区家属院的出入证都办不下来。
而当初被我们资助的女学生林玲,早已借着霍朝的关系,成了军区机关的在编文员。
我怒到极致,当即收拾行李要离开。
向来沉稳的霍朝第一次红了眼,攥着我的手腕求我留下:
“有我在,你用不着这些证件,军区
第1章
发现师长老公上报的随军家属是他资助的女学生后,
我没吵没闹,带着一颗被伤透的心,瞒着所有人连夜搬离了军区大院。
一个人去了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再次见到霍朝,是在七年后的军演活动上。
我作为特邀人员来到现场。
以前的朋友看见我都凑上来打招呼:
“尤诗,霍师长肯定在等你呢!他独身多年,一直没再婚。”
他们刚一说完,就看见霍朝走了进来。
军装笔挺的他,一出场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
七年不见,霍朝依旧俊朗非凡,只是没有了年少时的锐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威严。
他们知道我和霍朝的关系,特地安排我们坐一起。
男人暗中看了我很久,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最后却变成了一句温和的问候:“诗诗,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
我淡淡的应了声,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动。
只是想起婚后霍朝刚晋升师长,被调往总军区任职。
我抛下一切随他奔赴军区驻地。
可整整五年,我却连一张军区家属院的出入证都办不下来。
而当初被我们资助的女学生林玲,早已借着霍朝的关系,成了军区机关的在编文员。
我怒到极致,当即收拾行李要离开。
向来沉稳的霍朝第一次红了眼,攥着我的手腕求我留下:
“有我在,你用不着这些证件,军区规矩严,我刚上任根基未稳,得避嫌。”
“至于小玲,她无依无靠跟着来驻地,先给她谋个安稳前程,是我们该做的。”
我心头发软,终究放下了行李箱。
直到那日我想进家属院送东西,掏出家属证明核验时,岗哨士兵告诉我:
“嫂子,系统里查不到您和霍师长的家属关联信息,请您核实后再来。”
我当场僵在原地。
回到家属院的住处,试了三次,指纹锁都发出“验证失败”的提示音。
我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确认门牌号,没错,是我和霍朝住了五年的地方。
只是门锁,早已不是五年前到驻地时,我们一起装的那把。
我给霍朝打去电话,他接得极快,声音带着军务的仓促:“怎么了?”
“门锁怎么换了?”
今早我出门时,还好好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哦,下午小玲说她宿舍的锁坏了,说用惯了咱们这个,军区后勤补发要等流程,我就把这边的锁拆给她装了。”
“新锁是临时找后勤拿的,还没来得及录你的指纹。”
“你先去军区招待所住一晚,今晚我要查岗,不回去了。”
林玲的锁坏了?
所以拆了我们家的锁给她……
让我这个正牌家属,去住招待所?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到嘴边,只剩一个字:“好。”
不然还能说什么?
明明是我们的住处,却早就录入了林玲一个外人的指纹。
他说她来驻地后,家属院这边还专门给她留了一间房,方便她帮着处理些琐事。
她用惯了这把门锁,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挂断电话,我在军区招待所开了一间房,一晚六百八,刷卡时,银行卡的余额触目惊心。
刚来驻地时,霍朝给了我一张副卡,供我日常开销。
后来他身边的诸多事宜,都是林玲帮忙打理,军装的保养、战备物资的采买,甚至他办公桌上那个保温军用水壶,都是她置办的。
慢慢的,那张副卡就交到了她手里。
霍朝每个月只往我卡里打三千块生活费,他说她比我懂军区的规矩,买东西更合宜,眼光也更准。
林玲说,她是在替我这个嫂子,多照顾霍师长。
我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直到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我和霍朝难得有二人世界,食堂的小隔间里,烛光刚点上,门就被敲开了。
霍朝去开门,林玲站在门外,气喘吁吁地递给他一个军用防水包:“霍师长,今天是您和嫂子的好日子,我特意去服务社买的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笑得自然又乖巧:“您总说这款最合心意,我贴心吧?是不是该夸夸我?”
霍朝接过包,尴尬地嗯了一声。
她摆摆手转身就走,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那包里露出来的东西,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从来不知道他偏爱这种款式……
因为我们一直盼着有孩子,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
那顿烛光晚餐,吃得像受刑。
最后,他说军区有临时军务,拿起军外套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帮忙照顾”,可以细致到这种地步。
那晚,我梦到了刚来驻地的那年,我拎着两个大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霍朝穿着笔挺的军装,就站在出站口等我。
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会因为我放弃原籍的工作奔赴他,而愧疚红了眼的男人,会帮我拎箱子,会在我累的时候,让我靠在他肩头歇一会儿。
只是后来,林玲来了。
霍朝说,她是我们资助了多年的学生,无依无靠,跟着来驻地,我们得帮一把。
所以帮她谋了军区机关的编制,帮她安排了宿舍,没想到最后,还帮她把我们家的门锁,都换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火车站买回原籍的票,站在街边等红绿灯,手机响了,是原籍的朋友打来的:“诗诗,你让我查的那个事……”
她顿了顿,声音迟疑,“我托了军区的关系,只能查到登记信息,部队注重保密,具体资料调不出来。”
第2章
“没事,查到什么算什么。”我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字字如冰锥扎进我心里:“霍朝在总军区登记的随军家属,姓林。”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好吗?”朋友的声音满是担忧。
“挺好的,谢谢你。”我挂了电话,看着对面军区大楼的迷彩外墙,阳光刺得眼睛发酸,眼泪却掉不下来。
姓林,林玲的林。
原来他真正的随军家属,一直都在身边。
我站在街边,忽然笑了,笑得喉咙发紧。
这五年,我疲于证明自己是霍朝的妻子,不甘只做个依附他的家属,反倒忽略了太多生活里的细节。
比如每个周末,他都说军区有集训,一去就是一整天,我问起具体内容,他总敷衍一句:“部队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比如那次他忘带战备文件,我替他送去军区宿舍时,看见他的洗漱台上,摆着两支牙杯,一深一浅,而那浅粉色的,从来都不是我的。
可我,从来都没往深了想。
思绪收回,我继续往前走,直到站在火车站售票窗口前。
排队的人很长。
我想起五年前刚到驻地时,军区接站的队伍也排得很远,那时候因为马上要见到爱人,傻乎乎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霍朝接到我时,抱着我转了一圈,直到一个女孩冲他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霍师长!好巧,我和诗诗姐同一趟火车!”
是林玲。
霍朝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跟我解释:“忘了跟你说,小玲这次跟着来驻地,我给她安排了机关的活,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挺不容易的。”
林玲笑得乖巧:“诗诗姐,以后多多关照。”
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只是礼貌地点头。
去家属院的路上,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她讲起学校的事,霍朝会侧过头认真听,她指着路边的军车,他也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原本只属于我的专注,就这样,悄悄分给了她一份。
我心里有点酸,却也为他高兴,毕竟刚到总军区,身边需要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能把林玲安排好,他处理军务也能更顺利些。
刚来驻地的那几个月,我试着找工作,可因为专业和驻地的产业不匹配,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几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只收到一句“暂不考虑”。
我从小成绩拔尖,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尝过被反复拒绝的滋味。
那阵子每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后来实在没办法,才跟霍朝开了口。
那天晚饭过后,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支支吾吾道:“那个……你能不能……在军区的服务社或者机关,帮我问问?”
“不是有随军家属的安置名额吗?我想着,要是能安排个工作……”
我说不下去了,从小到大,我从没求过人走后门,虽然那本就是随军家属该有的待遇,可说出口的那一刻,还是觉得脸上发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他低下头,继续看军区的文件,“你想工作的话,回头我问问。”
我心里微微一松,以为终于有了盼头。
这一等,就是五个月,再问他时,他说最近军务忙,过阵子再说。
可据我所知,林玲早就进了军区机关做文员,双休,待遇优厚,还是在编的。
霍朝解释,那是正常招聘,她笔试面试都过了。
我信了。
现在想来,她的学历、经验都不如我,连基本的公文写作都生疏,甚至连军区的基本规矩都懂的不多。
为什么同样投了简历的我,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答案早就摆在眼前,只是我不愿意看见罢了……
第3章
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步,轮到我了。
我把身份证递进去,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眉头皱了起来:“女士,您的证件无法出票。”
“为什么?”我心头一紧。
她把屏幕转过来一点,语气冰冷:“系统显示,您的军区驻地暂住证,早已过期。”
我愣了:“过期?”
“您最近一次的暂住证续签申请没通过吧?”她看了我一眼,“系统里没有您有效的驻地居住证明。”
我站在窗口前,浑身发冷,说不出话。
五年,我在军区驻地待了五年,连一张有效的居住证明都没有?
那这五年,算什么?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声音发颤。
“先去军区户籍科补办手续,交了罚款,拿到离境证明,才能买票。”她把身份证推回来,冷冷道,“下一个。”
我退到一边,让出位置,身后的人挤上来,很快把窗口堵住,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身份证,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照片,原来我连合法待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那这五年的奔赴,算什么?
出了售票厅,我给军区的户籍中介打去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李姐,我想问一下,像我这种情况,暂住证续签一直没批,是什么原因?我现在需要交很大一笔罚款。”
李姐的声音依旧热情:“霍嫂子啊,您这个情况……按理说不应该啊,霍师长是总军区的师长,随军家属的暂住证续签,应该很好批的。霍师长的担保手续都办了吗?”
“办了。”我咬着唇。
“那不应该啊……”她顿了顿,“您稍等,我帮您查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李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迟疑:“霍嫂子,我多嘴问一句,霍师长当初担保您的时候,走的是随军家属的通道吗?”
我握着手机,指尖泛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系统里显示……”她斟酌着用词,“和霍师长关联的随军家属名额,获批人是姓林的一位女士。”
“他也给您这边做了担保,但不是以随军家属的名额,走的是临时探亲的通道。”
“不过最近一年,那个探亲担保通道也停了,所以您这边的续签,一直批不下来。”
我顿了顿,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了解了,谢谢您,李姐。”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想起了很多细节。
五年前刚到驻地,霍朝说要帮我办所有手续,把我的身份证、结婚证都拿走了,后来他说办好了,我就再没过问。
原来,当初以为的为爱奔赴,到头来,竟成了违规滞留……
第4章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霍朝还没有回来,大门依旧紧闭。
我没再等,直接联系了军区后勤的开锁师傅,打开门,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样,却再也没有了家的温度。
打理好自己的东西,我去了霍朝的办公区,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时,里面传来说话声,娇俏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是林玲的声音:
“霍师长,这次的军区文艺宣传队的名额,真的让我去吗?”
“可是我的资历还不够吧,这个更适合诗诗姐,她本来就是学编导的,专业对口。”
我站在门口,脚步定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军区文艺宣传队的名额?
我从未听霍朝提起过。
我学的是编导,当年这个专业全省只招十个人,我是其中之一,在原籍时,手里的项目拿过不少奖,毕业即高薪。
可来驻地五年,我的简历石沉大海,连一场像样的文艺汇演都没参与过,更别提宣传队的名额了。
霍朝没办法以随军家属的名义给我安排工作,却连这么难得的、契合我专业的机会,都从未想过让我试试。
“没事,我已经跟宣传科打过招呼了。”霍朝的声音温和,和对我时的敷衍判若两人,“至于诗诗她有我养着就够了,不需要这些。”
“再说以你的能力,要是遇到她当年的机会,也不会比她差。”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笑,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我多年的寒窗苦读,我引以为傲的专业,在他眼里σσψ,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机会”。
原来我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在他看来,随便谁都能替代,都能“不会比我差”。
门开了,林玲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眼底却藏着得意:“诗诗姐?您来找霍师长吗?但这一层是师长办公区,非工作人员不能逗留哦,您要不……先到楼下的接待室等一等?”
爱能养人,眼前这个姑娘,不过比我小两岁,却被霍朝的偏爱滋养得眉眼舒展,底气十足,一身军区文员的制服,穿得比我这个正牌家属还像模像样。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冰冷:“让开。”
她堵在门口,假意阻拦:“诗诗姐,真的不行,霍师长在忙军务”
我刚伸手想拨开她,她就往后一退,整个人朝办公室里摔去,发出一声惊呼:“啊”
霍朝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过来,他看我的那一眼,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然后弯腰去扶林玲,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摔着没?”
林玲被他扶着站起来,咬着嘴唇,红着眼眶摇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诗诗姐……”
霍朝转头看向我,语气里的怨怪几乎要溢出来:“小玲也是按规矩办事,你推她做什么?”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怀里故作委屈的林玲,心口的寒意在蔓延,没有多余的话,单刀直入:“户籍科的声明,需要你签字。”
他眉头皱起,一脸不耐:“什么声明?”
我把那几张纸递过去,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完就怒火中烧,声音陡然提高:“就为这点事,跑到办公区来闹,还推人?诗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你要么签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没有丝毫退让,“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军区首长,问问总军区的师长,随军家属的名额,是怎么批给一个资助的学生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铁青一片,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他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又带着威胁:“诗诗,适可而止!”
“你别忘了是谁在养着你,没有我,你在这驻地寸步难行,哪儿也去不了。”
“不要在这里闹事,先回去。”
我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当年他求着我来驻地时,说的是,我养你一辈子。
现在他说的是,是我养着你。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现在签了,还能留一个体面。”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的目光沉了沉,猛地松开我的手腕,喊了一声:“警卫!”
两个穿军装的警卫立刻走过来,他看了我一眼,语气虚伪:“送我家属回去,她身体不舒服。”
警卫上前,一个架住我的胳膊,一个挡在我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我想说话,一只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嘴,力道很大,我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霍朝身边时,他俯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代:“晚上回去再说,别任性!”
呵……
晚上再说?
这辈子,都不必说了!
处理完手头的琐事,已经晚上九点,霍朝开车回家属院,
想起白天的事,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几张声明,他压根没细看,
什么户籍科的声明,诗诗整天在家待着,要这些做什么?
家属院的门锁是新换的,却只是虚掩着。
他愣了一下,发现屋里亮着灯,料到诗诗在家,眉头皱得更紧。
推门进去,语气带着不耐:“怎么门也不锁?”
隔着门,语气像被逼着解释,又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随军家属名额那事,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小玲比你更需要!”
“她无依无靠跟着来驻地,总得给个交代,你别再闹了!”
他说完,手搭上门把手,推开,
看见屋里的场景,眼睛瞬间瞪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5章
十分钟后,家属院门口,两个军区保卫科的干事站在霍朝面前,拿着本子记录情况。
在屋里查看一圈后,其中一位抬起头,语气带着疑惑:“霍师长,您确定是失窃?”
“确定。”他的声音发紧,“我家属的证件、衣物、随身物品,全都不见了。而且我回来的时候,门没锁。”
另一位干事检查了门锁:“锁很新,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霍朝顿了一下:“昨天我新换了一个锁,还没来得及给她录指纹……”
“没录指纹?”干事抬眼看他,“那您家属怎么进门?”
霍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进门?等他回来开门,或者在门口等。
他忽然想起,这五年,她等过他多少次,
等到菜凉了,等到天黑透,等到他发来消息说“今晚有军务,不回了”。
“可能是她进不了门,自己找人换了锁,现在这个锁不是我原来那个。”霍朝强行解释。
干事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您是说,您家属因为进不了门,没有打电话给您,而是直接找人换了锁?”
霍朝硬着头皮:“对。”
“您家属的联系方式?”
“关机,一直关机。”
两个干事对视一眼,疑惑变成了了然。
“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霍朝脑海里闪过白天的画面在他的办公室,他让警卫把她架出去,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时他只觉得她不懂事,现在想来,那平静背后,是攒够了的失望。
“下午,她还在家。”
“那您家里除了您家属的东西,还丢了别的吗?”
“没有。”他顿了顿,心口抽痛,“就她的。”
干事抬起头:“霍师长,您这可能不是失窃,是您家属自己收拾东西离开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她不会走的。”可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家里门窗完好,贵重物品一样没少,他的军装、奖章、公文包都还在原地,只有她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家里待过五年。
“那么霍师长,今天下午您和家属有发生争执吗?”
争执?他想起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把那几张声明纸递过来,眼神坚定;想起自己扫了一眼就恼羞成怒,攥着她的手腕说“别忘了是谁养着你”;想起她被警卫架出去时,回头看他的那最后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没有。”他抿着唇撒谎。
一个干事去调取家属院监控,回来说:“霍师长,这一片的监控今天下午刚好故障,调不到录像。我们先去调取驻地门口的监控,建议您联系一下家属的亲友。”
霍朝木然地点头。
亲友?她在驻地哪里有什么亲友。
这五年,他说她不需要工作、不需要社交,有他就够了。
她断绝了和原籍朋友的联系,在驻地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翻到岳母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过去。
岳母的声音带着笑意:“女婿?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妈,诗诗今天有没有联系您?”
“没有啊。”岳母语气带上了担忧,“怎么了?”
“没什么,她手机丢了。”
他强装镇定挂了电话,又翻通讯录她大学时的室友、最要好的闺蜜、以前的同事,他一个都没有存。
这五年,他从未在意过她的圈子,从未想过走进她的世界。
霍朝站在玄关,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画面。
这五年,她其实提过很多次想回原籍:“霍朝,我闺蜜下个月结婚,我想回去一趟。”“下周有个同学聚会,我想去。”“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她。”
而他每次都用同样的话拒绝:“别去了,来回折腾,部队这边事多,我没时间陪你。”
她就真的再也没提过。
他以为她是听话,现在才明白,她是知道他不愿意陪她回去,不愿意为她抽出一点点时间。
手机响了,是保卫科打来的。
霍朝立刻接起:“喂?”
“霍师长,我们调取了驻地门口的监控,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您家属拖着行李箱离开,全程没有被胁迫的迹象,是自行离开的。”
第6章
自行离开?她真的走了?
霍朝靠着衣柜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柜门。
他看着墙上五年前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他穿着笔挺的军装,两人对着镜头笑。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仰着小脸问他:“霍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他抱着她笃定地说:“会,一辈子都会。”她说:“那我信你。”
她就真的信了,信了五年,等了五年,最后却带着一身的伤,悄无声息地走了。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消费提醒他给林玲的那张副卡,刚刚在军区服务社刷了一万两千八,女士的羊绒大衣。
霍朝盯着屏幕,眼前闪过林玲前两天娇滴滴地说想要一件羊绒大衣的样子。
他随口说了一句“买吧”,她便毫不客气地刷了一万两千八。
而他给诗诗的副卡,每个月只有三千块生活费,要负责家里的柴米油盐和所有日常开销。
诗诗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连几百块的口红都舍不得买。
她唯一一次主动找他,是拿着那几张户籍科的声明纸,只是想让他签个字,让她能合法地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而他连看都没看完,就对她发了火,让警卫把她架了出去。
霍朝猛地站起身,拨通了李姐的电话:“李姐,诗诗有没有联系过你?”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霍嫂子的确来找过我,一开始是问随军家属的落户手续,后来问我关于暂住证续签的事,问要怎么补办手续才能离开驻地。”
离开驻地?她今天拿着那几张纸去他的办公室,不是为了闹脾气,只是为了能合法地离开?
“还有件事,”李姐说,“霍嫂子问我的时候提到了家属证明,她好像已经知道那份家属证明是假的。”
霍朝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知道?”
“是的。所以她后来再也没问过您走随军家属通道担保的事。”
挂了电话,霍朝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那份他亲手交给她的家属证明是假的,那个她放弃一切换来的“家”,从来就不是真的。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依旧守着他,守着这个虚假的婚姻,守了五年。
他想起林玲发来的微信:【霍师长,大衣好好看,还想配一条围巾~】紧接着就是一条新的消费提醒,几千块的围巾,她刷得毫不犹豫。
林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
从这张副卡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她第一笔消费就是给自己置办了一身“配得上霍师长身边人的行头”。
而他,还心甘情愿地夸她懂事,夸她给自己长脸。
而他的妻子诗诗,什么都没有。
这五年,他让她放弃了事业、朋友、自己的一切,可他给了她什么?
一份假的家属证明,一个永远批不下来的暂住证,最后让她成了违规滞留的人。而他这个做丈夫的,早就把这些事抛到脑后,忙着给别的女人谋前程,忙着忽略那个默默守在他身边的人。
霍朝开车到驻地火车站,坐在候车厅里守到天亮。
保卫科没有查到诗诗离境的记录她还在驻地。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绝望的心忽然活过来一点点。
他找到李姐,急切地问:“帮诗诗办暂住证最快的办法是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李姐看着他:“最快的办法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如果她是您的合法随军家属……”
“李姐,那个家属证明的事,我想跟您解释一下。”霍朝慌乱地说,“几年前我刚晋升调往总军区时,有人帮我打听过,说部队提拔任职期间最好先以单身身份报备,等稳定了再补办家属手续。那时我岳母身体不好,我就做了一份假的家属证明先哄哄老人,想着等稳定了就立刻去补办。”
李姐放下手里的粥碗:“胡说,哪有这种说法。霍师长,谁跟您提的这种建议?”
“我的学生林玲,她专门找人打听过,说是部队里的规矩。”
李姐重重叹了口气:“我在军区户籍科做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部队提拔任职有这种规定。您调任总军区师长走的是拔尖人才调任通道,这个通道从不限制申请人是否已婚,恰恰相反,如果有配偶随军反而是加分项。从来没有什么‘单身最好’的说法。”
第7章
霍朝握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您调任那年,总军区来了好几位军官都是拖家带口的,随军家属手续最快的一个月就办下来了。”
霍朝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翻涌着五年前的画面林玲帮他准备调任材料时苦口婆心地说:“霍师长,您刚晋升调任总军区,根基未稳,人才引进手续里最好别填已婚,背调会很麻烦的。等到了驻地安顿好了再慢慢办家属的事,不耽误的。”
不耽误,他信了。
他向来只专注于军务,这些繁琐手续都交给了林玲,无条件信任她。
所以他做了一份假的家属证明去哄诗诗久病的母亲,本想等驻地稳定后就立刻补办合法手续,可一来二去就被各种军务和林玲的要求缠得身不由己。
林玲决定跟着来驻地的那天,在视频里笑着说:“霍师长,我无依无靠背井离乡跟着您来驻地,您可得对我负责啊。”
他当时只当是小姑娘的玩笑话。
后来她红着眼眶说希望能在驻地落户、有份稳定的工作,跟着他一起“奋斗”。他想着她是自己资助了多年的学生,无依无靠跟着来不容易,不过是一个随军家属的名额、一张结婚证就能解决她的所有问题,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她拿着本该属于诗诗的随军家属名额落了户,进了军区机关,成了在编文员,刷着他给诗诗的副卡过着体面的生活。
而诗诗,他的妻子,却顶着一份假的家属证明在驻地待了五年,成了违规滞留的人,连合法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忽然响了,是总军区政治部的电话:“霍朝师长,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到政治部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您当面说明。是关于您的人事档案和随军家属担保材料。有人向军区提交了举报材料。”
下午三点,霍朝坐在政治部会议室里。
对面的桌子上摆着两份文件第一份是他和林玲在军区登记的随军家属证明复印件,第二份是他和诗诗在原籍的结婚证复印件。
“霍朝师长,”政治部主任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这两份材料您确认吗?根据部队纪律条例和相关法律,重婚属于严重违纪同时触犯法律。军区σσψ已经收到户籍科的协查通知,关于您当年调任总军区时提交的婚姻状况声明,也需要您作出详细解释。”
第8章
解释什么?
解释他隐瞒了已婚事实欺骗军区?
解释他为了给资助的学生谋前程把本该属于妻子的随军家属名额批给了她?
解释他让自己的妻子等了五年最后连一张合法的居住证明都没给她?
他说不出口。所有的解释在五年的亏欠和欺骗面前都苍白可笑。
军区调查组的人来了,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霍朝师长,您身为部队高级军官,难道不知道作假证明违法、同时拥有两段婚姻属于重婚吗?”
他知道吗?他知道。
可他只是懒得想懒得想林玲的话,懒得核实那些所谓的“规矩”,懒得关注诗诗的感受,懒得打理那些本该属于丈夫的责任。
他懒得想为什么自己对林玲如此纵容溺爱,懒得想为什么诗诗每次提回原籍他都百般阻拦,懒得想为什么林玲的要求他有求必应而诗诗的期盼他从未放在心上。
他懒得想的事,有人替他想了。
林玲想了五年,想怎么留在驻地,想怎么谋得编制,想怎么把他身边的位置一寸一寸变成自己的。
而诗诗,他的妻子,在那个冰冷的家属院里等了他五年,等他回家吃饭,等他记得自己有个家,等他从那些“懒得想”的事情里分出一点点心思给她一点点温暖。可他从来都没给过。
霍朝被暂停所有军务和指挥工作,配合调查期间停发所有薪资福利。
他成了总军区的笑柄一个堂堂师长,竟然连自己的妻子和学生都分不清楚,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辜负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走出政治部大楼,走廊里站着林玲,她脸色惨白,身上的文员制服皱皱巴巴。
“霍师长……”她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工作也被停了,军区文艺宣传队的名额也取消了。”
霍朝看着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她看她身上的羊绒大衣,是昨天刷了一万两千八买的;看她手里的包,是用他的副卡买的;看她脸上的化妆品,是诗诗从来舍不得买的牌子。而诗诗,他的妻子,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连几百块的口红都舍不得买,总是害怕伸手跟他要东西,总是怕给他添麻烦。
“副卡,”他的声音冰冷沙哑,“还回来。”
第9章
林玲愣了一下:“霍师长?”
“那张卡是我给诗诗的,不是给你的。”
她把包往身后藏了藏,带着哭腔辩解:“霍师长,我跟了您五年,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
“你跟着我五年,”他打断她,“她等了我五年。”
林玲咬着嘴唇掉下眼泪。
“你当初故意让我和诗诗不办合法的随军手续,故意编造部队的规矩,就是为了今天,对么?”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霍师长,我只是想留下来……我无依无靠,只是想有个安稳的家,有份安稳的工作……”
想留下来。所以她只是想留下来,诗诗就必须走吗?
荒谬。而他竟然等到现在才察觉这一切的不对劲,竟然被一个自己资助的学生耍得团团转,竟然辜负了那个最爱自己、最信任自己的女人。
后来官司打得很难看。
林玲不愿意解除随军家属关系,委托律师向军区和霍朝索要赔偿、要求恢复工作。霍朝一样都没给。她在驻地五年有了编制、有了户口,花了他无数钱;而诗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伤和五年的空等。
两人在法庭上互相撕咬,把所有不堪暴露在阳光下。
最后林玲被军区追回所有薪资福利、开除编制、名声尽毁,灰溜溜回了原籍。
霍朝也受到严厉处分,被降职调往偏远的边防部队。
他几次请假回原籍找诗诗,可她老家的人都说她从来没回去过。
他跑了无数次,找了无数地方,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没了军务,没了家,没了她,他成了孤家寡人。
一年后,驻地举办全军文艺汇演。霍朝被边防部队的战友拉来散心。
他走在展厅里漫无目的地看,周围都是热闹的人群,可他却觉得格格不入。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左前方的舞台旁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裙,头发比以前长了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侧着脸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眉眼舒展,眼里有光。
霍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诗诗,真的是她。
第10章
她瘦了,却比在驻地时气色好了太多,再也没有往日的憔悴和委屈。’她的眼睛亮亮的,说话时会轻轻比划一下,像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灵动耀眼。’她又笑了一下,那个笑温柔又明媚,他一年没见过,在驻地的五年也从未见过只有在他们刚结婚的那段日子,他见过这样的笑。
霍朝加快脚步往前走,可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要告诉她什么?说他错了?说他知道错了?说他被林玲骗了?这些话在五年的亏欠面前苍白又可笑。
“诗诗!”他还是喊出了声,声音沙哑带着哀求。
她转过头,看见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就像那天在他的办公室,她被警卫架出去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挡在他胸前,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生,”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冰冷带着警惕,“您要对我太太做什么?”
霍朝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军衔是大校,身姿挺拔把诗诗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像一只护崽的雄鹰。
“太太?什么太太,我才是她……”霍朝张了张嘴,“丈夫。”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身后传来脚步声,诗诗走过来站在那男人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平静:“没事,我来处理。”
那男人没再拦他,只是依旧挡在诗诗前面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坚固的屏障。
霍朝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悔恨:“诗诗……”
“霍师长。”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连称呼都变得生分又客气。
霍师长。不再是那个带着撒娇的“霍朝”,也不再是那个带着依赖的“老公”,只是冰冷的、生分的霍师长。
“诗诗,”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找了你一年,找遍了所有地方。”
她看着他,依旧平静没有一丝动容。
“那个随军家属的名额,那个假的证明,”他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想解释,“我可以解释,我是被林玲骗了,我不是故意的……”
“霍师长,”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戳心,“一年了,我和我先生过得很好。”
“你让我等了五年,他连三天都没让我等。”
第11章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淡然那是彻底放下的淡然:“那时我没钱、没人脉,连合法离开驻地的资格都没有。我在驻地打零工做兼职,只想凑足罚款再想办法买一张回原籍的车票……他可以在汇演后台站半小时,只为问我那部文艺片的编导理念。”
“你给不了我的,他一样样补给我合法的身份,应有的尊重,还有让我做回自己的机会。”
她没有说更多。
她没有说这场婚姻只是一场和霍大校的约定他需要一个“家属”帮他打理军区的文艺基金会,而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份真正喜欢的工作、一个能让她重新站起来的地方。
至少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实的,好过和他在一起的那五年全是虚假和欺骗,连一份家属证明都是他和别人合起伙来骗她的。
霍朝站在那里,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悔恨、哀求都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里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彻底的放下。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完转身挽住了霍大校的胳膊。
霍大校轻轻扶着她的腰护着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霍朝一眼那一眼没有说话,却带着清晰的警告:别过来。
霍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和霍大校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再也看不见。
展厅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锣鼓喧天。
可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站在无尽的黑暗和悔恨里。
他的目光落在展厅的一幅海报上那是诗诗编导的文艺片海报,名字叫《离营》。
离营之后,便是天涯。从此山高水远,再无归期。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