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败负了相思意

【第1章 1】 我是最不会勾魂的地府阴差，十勾九跑只剩了个俊俏道士主动上钩。 他说对我一见倾心二见钟情，整日黏着我说要跟我成婚。 痴迷美色的我带他回了地府。 大婚前一晚，他突然问我：“若是你们阴差犯了错会如何？” “犯错自然要挨罚呀，像我便总是犯错受罚。” 我沉浸在成婚的喜悦中，没注意到他听完后沉思了很久。 大婚当日，满心欢喜的我等来的却是黑白无常。 原来他竟偷拿我的阴差令擅闯禁地劫走了一个鬼魂，只留下一张纸条给我。 “小六，你犯些小错不会如何，但若不救绾绾，她会死的。” “日后，我必定报答你。” 可他不知，即便我是阴差，丢了鬼魂的代价也是魂飞魄散，以儆效尤。 …… “小六，你的新郎跑了！” 正梳妆打扮的我突然听到这话，还以为是闽岁故意闹我。 他一向不喜欢桑霁，说他是个笑面虎没安好心，也就我是这个傻子看不懂。 平日里他也总是拿这些话来戏弄我，所以我并不信，何况桑霁明明对我很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今日不能这么粗鲁，我要收敛。 按耐住要起身和他对打的冲动，我克制的拿起一旁的蒲团朝他扔去。 “别闹，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妆娘在我额间画上花钿，左看右看，忍不住赞叹。 “今日的小六真是格外好看，粉面桃花，往日竟不知小六是个美人坯子，小六还是多打扮打扮自己，这样你相公也看得欢心。” 听到相公这个词，我羞红了脸，小声嘟囔。 “还没拜堂呢，算不得相公。” 妆娘揶揄地笑道： “呀，小六还害羞了，他是你相公也就待会儿的事。” 闽岁瞧见这边还在打趣，人急得不行了。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直接闯了进去。 “我没和你闹！你快去看看吧，他还劫走了一个鬼魂，这可是大罪！” “我早和你说过，他就是不安好心，早有预谋的接近你。” “偏生你就是不信，一头栽在他身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人拦住，省得酿下大祸。” 我僵着身子转头，不可置信。 桑霁劫走了鬼魂？ “当真吗？” 闽岁艰难点头，又无可奈何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他最是知道桑霁在我心中的位置。 手中的红盖头陡然掉落。 全身僵硬。 赶到禁地时，现场一片狼藉，禁地门大开。 前段时间抓的几个鬼魂早已不见踪影。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闽岁见状咬牙切齿，狠狠一脚踹在墙上。 “别让老子抓到他，不然老子一定要给他好看！” 这时，一张字条飘落在我的脚边。 “小六，对不住。我接近你是为了救绾绾，反正你总是犯错受罚习惯了，可绾绾不能死。” 手颤抖着捡起那张纸条。 所以，这便是他昨夜询问我，若是犯错了会如何的原因吗？ 闽岁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愤怒地扯过，烧成了灰烬。 黑白无常突然出现，白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可知丢了鬼魂是要魂飞魄散的。” 我艰难吐出几个字。 “师傅，我知道。” “带走。” 闽岁着急的上前拦住抓捕我的人。 “两位师傅，小六是被那贼人骗了，求师傅给我们几日的时间，我们定会把那几个鬼魂捉回来将功补罪的。” 【第2章 2】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思索了几番，白无常叹了一口气。 “小六，我只能给你拖延三日，若是三日之后你未能将那几个鬼魂全部捉回，师傅也护不住你。” 我紧抿着唇点头，心口已经疼到不能呼吸。 神情恍惚到还是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我知道，这已经是师傅冒着危险给我争取来的时间。 白无常是我的师傅，黑无常是闽岁的师傅。 我是个孤儿，因着时常与狗为伍，大家都唤我狗六。 不过乞丐窝的人都避我如蛇蝎，因为我是个不祥之人。 只要对我好的人，都会遭受无妄之灾，轻则小病小灾，重则命丧黄泉。 阿婆就是因为心生怜悯，不忍我活活被饿死，把我捡了回去。 第二日清晨，我却在井里发现了没有气息的她。 是我把她克死了…… 后来，我被他们驱逐，只能带着狗躲到了山上的破庙。 却因为骨瘦嶙峋浑身发臭惹了路过的贵人嫌弃，活活被打死。 当时便是师傅来勾的我的魂。 许是师傅看我太惨，便将我收做徒弟。 可惜我天资愚笨，时常犯错，又一根筋，连个魂都勾不好。 现下又犯下如此大错，牵连到师傅，我果然是个不祥之人…… 距离三日期限只剩半日，逃窜的鬼魂已追回七个，唯独桑霁带走的苏绾绾却始终没有踪迹。 闽岁在我身旁坐下，学着我的样子抬头望天空。 “在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是我呢。 想问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想过我的后果？ 他对我的那些好都只是逢场作戏吗？ 明明他在知晓我的过去时，也曾满眼心疼，还曾许诺我，往后他会让我每日都笑颜如花。 心尖疼得发颤，我却不敢流露半分难过。 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闽岁，我是不是很蠢，蠢到无可救药。” 明明是一个不祥之人，却仍在奢望会有人真心待我…… 闽岁眉头狠狠拧起，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别灰心，只要在期限内将苏绾绾的鬼魂勾回来，受惩罚也总比灰飞烟灭强。” “况且他是有备而来，想必早已在暗中观察你许久，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这些话像是千万根银针扎在我的身上，钻心刺骨。 心像是被血淋淋的剖开，执刀人却半分不在意我的死活，衬得我像个傻子。 闽岁垂眸敛去眼中晦暗，轻拍我的头。 “别怕，我会陪着你。” 我鼻尖一酸。 这件事本与他无关，可他为了救我，陪我上刀山下火海的找。 “闽岁，倘若此次我不死，往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便好。” 闽岁的目光十分灼热，烫得我有一瞬间的心慌，错开与他对视。 “只要我能做到，我决不食言。”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我有些坐立难安。 正思衬着如何打破这僵局。 闽岁面色突然一沉，拽起我的手腕拉着我就跑。 “苏绾绾的下落找到了。” 【第3章 3】 我和闽岁刚到地方，敲锣打鼓的声音传遍整条街，满街都是喜庆的红色，真是好热闹。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伯，这是哪家在办喜事？” 老伯上下打量我们，露出明了的眼神。 “你们外地来的吧，今儿是相府家的千金大婚，听闻一月多前生了场怪病，被一个俊俏道士治好了。” “不过你们猜今天新郎官是谁？你们肯定猜不出来！” 老伯一拍手: “新郎官就是那道士，说是还了俗，和相府千金看对了眼。” “啧啧啧，真是郎情妾意，简直绝配。” 心口如遭重锤。 我趔趄后退几步，差点没站住。 闽岁扶住了我，眼神担忧。 我难以置信，桑霁和苏绾绾大婚？ 摇摇头，或许只是巧合而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闽岁紧抿着唇，一口气堵在心口，恨不能现在就把桑霁弄死。 我猛的推开闽岁，一个闪身出现在相府家。 那一嗓子“夫妻对拜”让我顿在原地。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桑霁小心仔细的护着新娘子，眉眼温柔。 那身红得刺目的婚服，让我的双眼刺痛得厉害。 随处可见的红绸和喜字，所有人的欢声笑语都刺痛了我的心。 眼泪陡然滚落。 原来他身穿婚袍是这样子的…… 原来大婚前夜他拒绝试婚袍给我看，是因为他从未想过当我的新郎…… 难为他还费心的编了个谎言来诓我，说这样不吉利。 抬手，十指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还在。 他婚袍上的花纹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从带他回来，我便开始着手准备，对于一个从未学过刺绣的人来说，简直是煎熬。 可我当时却只有满心欢喜。 为了让大婚更喜庆，我特意去求了师傅，才被允许在我的住处挂上红绸和贴上喜字。 此刻却显得我是多么的荒谬可笑。 闽岁赶来，瞧见我哭了，心下更恼怒。 “桑霁！” 这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桑霁看到了人群中的我。 他有一瞬间僵硬，下一秒却抬手将苏绾绾护在了身后。 护犊子的模样让我喉头哽咽到竟说不出一句话。 手早已紧握成拳。 闽岁一挥长鞭，桌子四分五裂。 “桑霁，我命你速速把人交出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人群尖叫着四处逃窜。 “不可能！”桑霁紧抿着唇。 “小六，我知晓我对不住你，可是绾绾我断不会让你们带回去！” 苏绾绾一把摘下红盖头：“阿霁，发生了何事？” 看见苏绾绾的脸，我更是心生恨意！ 竟然是她！ 【第4章 4】 她便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当时坐在轿子里的贵人。 断气前，风掀起了帘子让我偶然瞧见了她的样子。 不过她的魂不是我勾的，这片区域不是我负责。 真是冤家路窄。 她，我必须带走！ 掏出我的武器，长鞭一甩，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挂着的大红灯笼应声而落，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桑霁拧眉，一脸失望的看着我。 我呼吸一滞，扬起手中鞭子便朝苏绾绾使去，苏绾绾愣在原地惊慌失措。 鞭子被桑霁挡了回去，震得我后退几步。 桑霁怒吼：“小六，适可而止！” “如今绾绾已然复生，便不归你们地府管。” “狗屁！从地府抢人竟有脸说不归地府管。” 闽岁真是气疯了，他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不信你们自己查查她的命数。” 闽岁立刻翻看生死簿，苏绾绾的命数已从逝于二八年华变成了长寿之命。 他竟为了苏绾绾使用秘术为她改命，承受反噬的后果。 “你便这般爱她？” 开口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桑霁呼吸一顿，下意识的摇头:“小六，你听我解释，这只是……” 我恨恨地指着苏绾绾： “你可知她便是当年害得我被活活打死的人。” 那种骨头碎裂的疼痛仍旧记忆犹新，却还要被他们嫌弃打我时浑身都是骨头硌得手疼。 桑霁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不相信地摇头。 “小六，我知你心有怨恨，可你不该这般冤枉绾绾。” “当初她为了救我，被她爹爹罚跪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不可能像你说的那般残忍，她心地善良……” 我有些声嘶力竭的怒吼:“闭嘴！” 他不信我，他竟然不信我…… 明明当初他知晓我的死因，还无比心疼我，说倘若他早点出现便好了，现在却…… 我扯了扯嘴角，真是讽刺至极。 是，她或许没有亲口让她手下把我打死。 可她一个嫌弃捂鼻的动作却把我害死。 而且她明明看见了我求助的眼神还十分冷漠，如何算得是个良善的人！ 苏绾绾委屈地摇头：“阿霁，我没有，不是我。” 桑霁轻拍苏绾绾的手背，轻声道： “我信你。” 三个字足以判我生死。 两人的浓情蜜意看得我十分刺眼，闽岁不屑道： “小六，为这样的人渣哭不值得。” 我知道，用力一抹脸上的泪水。 桑霁自然也目睹了这一幕，扶着苏绾绾的手不自觉收紧。 苏绾绾吃痛的小声轻哼，委屈地望着桑霁。 桑霁眉心一跳，陡然松开了手。 “阿霁，小心！” 苏绾绾瞧出了桑霁的异样，本想来招苦肉计，替桑霁挡招，让他对自己亏欠更多。 只是桑霁反应很快，双手掐诀便把人都挡在屏障外面。 这陡然生出的屏障是针对我们阴差的。 一旦靠近便会被灼伤。 我的整个手臂都被灼烧到深可见骨，紧咬牙龈生生忍着，恨恨的盯着桑霁。 桑霁被这眼神惊到后退一步。 可看到我的伤口后，他眼里闪过担心，脚步一动就要上前，却被苏绾绾拉住。 苏绾绾哭红了眼： “阿霁，我害怕……” 桑霁原本想要抽出的手，对上我们凶狠的眼神后转为安抚苏绾绾。 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做梦！ 不顾闽岁的阻拦，我带着势如破竹的决心去破开这屏障。 一次不行，那便两次、三次…… 直到成功为止！ 多次下来，我已经满身伤痕却仍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尝试。 桑霁暗暗捏紧拳头，眉头皱紧。 “小六，以你的能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别发疯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的。” 听到他这话，我低低笑出了声，最后笑声越来越大。 危险，他对我也会有这种担忧吗？ 闽岁扶我起身，禁锢住我不让我再上前，咬牙切齿。 “少在那装模作样，如果不是你，小六又怎么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第5章 5】 桑霁呼吸一窒，心跳漏跳了几拍。 “什么意思？” 什么叫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正想过去问个明白，下一秒脚步却一顿。 因为苏绾绾捂着心口，蹙着眉在呻吟。 软软的往地上一倒，桑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她红着眼虚弱的开口: “倘若小六姑娘因我而魂飞魄散，绾绾心有不安，阿霁，我们来生再见。” “我一定会祈求孟婆让我少喝一点孟婆汤，让我下辈子还能找到你。” 苏绾绾泪眼婆娑，推开桑霁，强撑着身子倔强的往外走。 眼看就要跨过那道屏障。 我紧盯着她的动作，眼神暗示闽岁，让他做好准备，只要苏绾绾跨出屏障就扣住她。 只是事关我一人，我或许不会那么执着。 今日我若是不能把苏绾绾带回去，不仅自己会魂飞魄散，就连师傅也会受到牵连。 苏绾绾回头无言的望着桑霁，眼里诉说着爱意，眼尾滑落着泪滴。 决然的收回视线，大步一跨。 就在这时，桑霁闪现扣住了苏绾绾的手腕往回一扯。 我鞭子一甩，顺势圈住了她的腰用力扯。 两股力道拉扯着苏绾绾，疼得她眼泪簌簌的落。 桑霁蹙眉大声开口： “小六，松手，你弄疼她了。” 我面目表情的盯着他。 这就心疼了？ “闽岁，帮我。” 离三日之期只有半个时辰了，再不抓紧就要来不及了。 可我没想到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桑霁朝我打了一掌。 我猛地撞向身后的墙，前胸后背生疼，我咬紧牙关。 喉头腥甜，血从嘴角溢出。 桑霁愣住了，嘴里小声呢喃： “小六……” 他没想要伤害小六，他只是想让她放手，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苏绾绾被拉了回去。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扶着墙站起身。 时间要来不及了。 我忍着疼痛，颤着手掐诀。 闽岁看见后，大吼： “小六，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你不要命了吗！” 扯了扯嘴角，此刻死和带回去死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现在拼尽全力还能做最后的补救。 “你快停下！” 闽岁冲过来想要阻止，却被弹开。 我在用禁术。 引天地的力量为我所用。 “破！” 眼前的屏障被我破开。 桑霁瞪大了双眼。 “闽岁，快！” 说完这话，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涌出。 直到看到闽岁将苏绾绾擒住，勾了勾唇，终于能安心的闭上眼。 使用禁术的后果，便是会爆体而亡。 【第6章 6】 “小六！” 闽岁狠狠的看着苏绾绾。 她便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苏绾绾惊恐的看着闽岁，又转头去看桑霁：“阿霁……” 桑霁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眼神紧盯着躺在地上大口吐着鲜血的我。 难以置信的问我：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我的瞳孔开始失焦，身体正在一寸寸的碎裂，痛感刺激着我的四肢百骸，更别说听清桑霁在说什么。 桑霁想要靠近我，闽岁狠狠打了他一拳。 “滚！离她远点！” 桑霁还想上前，此时黑白无常出现，挡在我面前。 白无常看了眼苏绾绾，轻轻摇头。 他自然也看出了苏绾绾身上的问题。 轻轻瞥了眼桑霁，一挥手，带走了我们。 独留桑霁一人，他手握成拳，一拳砸在墙上。 …… 睁开眼看到闽岁的时候，有点讶异，我以为自己会必死无疑。 闽岁的情绪不是很好。 我扯了扯唇角，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怎么了，拉着一张脸？” 他的声音很低沉： “苏绾绾被送回了凡间，我们拿她没办法。” “你失职的事已经被上面知道了。” “明日你便会……” 那几个字闽岁说不出口，我知道，魂飞魄散嘛。 “会牵连到师傅吗？” 闽岁摇头，眼眶红了又红。 我闭了闭眼，这样也很好了，不是吗。 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只要不牵扯到无辜的人。 睁眼的瞬间，看见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闽岁的下巴滴落。 手无措的捏了捏被子。 闽岁是除了师傅外，第二个愿意主动接近我的人。 虽然他总是嘴巴贱贱的损我，但我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 每次我不懂的东西他也会教我，直到我能自己完成。 “闽岁，很开心遇见你。” 闽岁隐忍的看了我一眼，跑了出去。 我本想追出去，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他或许是不想让我看见他难过的样子才离开。 房间里还张贴着喜字挂着红绸。 那日匆匆离开还没来得及处理。 我眼都没眨，一挥手就让这些全都消失殆尽。 穿戴整齐，带上茶盏敲响了师傅的门。 “进。” 听见师傅的声音，我鼻子一酸，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 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敬茶： “徒儿不孝，有愧师傅的教导。” “徒儿不孝，连累师傅为徒儿忙前忙后。” “徒儿不孝，今后便不能在师傅膝下敬孝心。” 师傅朝我招了招手，我一步一跪来到他面前。 他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在我头上摸了摸。 我的眼泪瞬间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这一幕如同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当时我的灵魂看着自己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无措又害怕。 他虽然看上去很可怕，面无表情双眼无神，说出的话却很轻柔：“跟我走吧。”还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伏在师傅膝上痛哭流涕。 【第7章 7】 次日一早，开门才发觉闽岁坐在门口守了我一夜，靠着门框在休息。 我脚步放缓，轻轻在他身旁坐下。 他突然睁眼，下一秒猛然伸手把我拽进他怀里，紧紧抱住我，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想要推开他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最终落在他后背上。 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心里都清楚魂飞魄散就再也没有来世。 不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像是一场空话。 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但我还是察觉到了闽岁在隐忍的情绪。 “你，跟我们走。” 俩阴差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指着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闽岁的肩，笑了笑。 准备走时，他突然把一个坠子挂在我脖子上。 我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帮我藏好放进衣襟里。 “这原本就是打算送你的，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别拒绝我……” 他红透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我，他的双拳早已紧握成拳，隐忍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安。 “闽岁，什么都别做，答应我，好吗。” 我生怕他一个冲动会做出什么，最后把自己害了。 闽岁紧咬后槽牙，许久才点头。 得到他的回应后，我紧绷的心松了几分，可我的时间到了，必须得离开了。 再见，闽岁。 闽岁眼睁睁的看着人被带走，最终只能无力的往地下砸了一拳发泄。 从昨夜开始，我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隐隐约约，我好像听到桑霁和人打斗的声音。 “小六呢，我要见她！” 桑霁扣住一个阴差的肩膀，眉眼都是冷厉，身上都是打斗过后受伤的痕迹。 “说，她在哪里！”桑霁逼问。 “她犯了错，已经被送去魂飞魄散了。” 桑霁不可置信摇头。 “这是她让你们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她不是总犯错吗，怎么可能会……” 阴差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桑霁。 桑霁僵硬的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冲出来，狠狠给了桑霁一拳！ 把桑霁按在地上狠狠的打。 闽岁恶狠狠的瞪着桑霁：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还有脸敢出现在这儿！” 桑霁看清眼前人更恼怒，他之前便早就看他不悦。 俩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不用任何术法，纯纯肉搏，招招致命，俩人都像下了把对方给弄死的决心。 “我凭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你总是黏在小六身边，总是挑拨离间我和她的关系，我又怎么会……” 闽岁不屑的嗤笑一声，眉眼冷漠： “可笑，到现在你还不敢承认你就是故意接近她吗？” “她明明那么在乎你，你看不见吗？” “她是经常犯错，可那都是小错，你盗走她的令牌，劫走苏绾绾放走其他鬼魂，这其中的严重程度我不信你看不出！” 桑霁有一瞬间的心虚却还是理直气壮。 “可她师傅不是白无常吗，他会为她兜底，可绾绾不一样，她只有我了。” 闽岁不语，只是讥讽的看着他。 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对桑霁的话，我竟没再掀起半分波澜。 转身一跃，跳进焚身池。 “小六，不要！” 【第8章 8】 桑霁冲进来，便是看到这一幕，伸手却什么也没拉住。 呆愣的看着焚身池，里面早已空无人影。 他知道焚身池意味着什么。 闽岁揪住桑霁的衣襟，逼近他： “看到了吗，你的绾绾就算死了还会有下辈子，可你却害得小六连转生的机会也没有！” “满意了吗！” “不是的，我不是有意要害她的……” 他真的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后果。 怎么会这样，她师傅不是白无常吗，为什么她师傅没有保护她？ 想到这点，桑霁突然开口大声质问闽岁： “你呢，你为什么没救她，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为什么没救她！” 闽岁听到这话，眉眼一沉。 “不都被你毁了吗？” 这话犹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桑霁的心口上。 昨日的一切变得历历在目。 他趔趄几步，不可置信的后退。 “不、不会的、一定还会有救她的办法。” “她怎么可能死，不会的……” 直到桑霁发疯的离开后，闽岁才把焚身池里的那条坠子弄出来，匆忙离开。 … Ӽɨռɢ … “小六醒醒，小六醒醒……” 混沌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 可我…… 不是应该已经魂飞魄散再无来生吗，怎么会…… 睁眼的瞬间，入目的便是师傅和闽岁正在对着我做法，招魂。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 定是师傅他们想方设法将我保了下来。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受牵连。 心口一阵酸涩，眼眶发红。 觉得自己真是傻，明明最在乎自己的人都在身边，却把虚情假意当真心惹出这些祸事。 不过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闽岁说，现在我只有一魂一魄，只能依附在神器里面慢慢修炼，修炼出自己的神魂。 才知晓那天他给我戴的坠子是件神器，能护住我的一魂一魄，不至于魂飞魄散。 但章程还是走，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低头垂眸，泪水忍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坠。 师傅轻拍我的头，嘴角挂着笑，这是我第一次在不苟言笑的师傅的脸上看到笑意。 “小六，这是一场个人的修行，前尘往事不可追，明白吗？” 我点点头。 师傅说的没错。 就当是一场人间历劫，现在已是新生，往后该潜心修行，而不是让在意的我的人再为我担忧。 “师傅，我知道了。” “好孩子。” 师傅走后，沉默许久的闽岁突然开口: “小六，你心里还有桑霁吗？” 【第9章 9】 出乎意料的话，让我有一瞬间觉得很恍惚。 不是因为还在乎桑霁，而是诧异为什么闽岁会提到他。 注意到闽岁翻找书籍的动作已经停顿了许久，还有那明明很在意却还装镇定自若的样子。 突然就明白了他这话的用意。 如果之前我还未察觉到闽岁的心意，是我粗心大意。 经过这一遭之后，若还说我察觉不到便是我故意装傻。 只是对于桑霁的喜欢，早在那日跳进焚身池时就已经一同焚灭。 “没有了，怎么这么问？” 听到这话，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听闻他通过秘术得知了你并未魂飞魄散的消息。” “这半年，他上天入地的寻找你的踪迹，就连苏绾绾都被他抛之脑后，你……” 闽岁想问，会不会因此而心软，可他不敢问出口，他怕听到他不想要听到的答案。 他戛然而止的话，再观他的神情，我大致也能猜到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是他的事情，与我何干。” 他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又或许是因为把我害成这样而心有愧疚。 但已经与我无关了不是吗。 哪怕他真找到我了，又如何呢。 伤害已成既定，总不能因为他此刻的行为就将一切都抹去。 闽岁的眼睛陡然亮起，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吗！” 我拿过他手里的修炼书籍，十分笃定： “自然。” 我此刻该做的便是专心修炼，前尘往事都是过眼云烟。 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里庸人自扰。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闽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小六，别害怕，你的身后不仅有两位师傅还有我。” 我笑了笑:“我知道。” 心下十分的平静。 经历过这次，我已经知道谁是真心待我的人。 闭关修炼四个月后，我的神魂终于比较稳定。 刚好收到闽岁的消息，他说今日会来看我。 打开门的那刻，我刚开口“闽岁……”话音顿住。 因为门口的人不是闽岁。 身影看着有几分熟悉却又陌生。 看到我的那刻，他激动的快步上前，声音哽咽: “小六！真的是你……” 桑霁？ 我眉头一蹙，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这副模样倒是和从前天差地别，若是不仔细瞧可能还认不出。 狼狈、消瘦、颓然…… 尤其是他好像在被反噬，神魂竟也十分不稳。 桑霁红了眼眶，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人。 “小六，我好想你。” 他伸出手想把我拥进怀里，我立刻后退几步，躲开了和他的触碰。 “打住，别靠近我。” “还有别对我说这些恶心人的话，让人生厌。” 桑霁瞪大了双眼像是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满眼的受伤。 随即他想到什么又扯着嘴角笑，带着小心翼翼: “小六，对不起，是我害你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我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还错把苏绾绾当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当时她被她爹爹逼着嫁给一个能当她爹的人做填房，还寻了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不过那不重要了。” 他深情款款的望着我： “我知道，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是你……” 【第10章 10】 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猛的就被人踹飞了出去。 闽岁现身挡在我身前，周身盛满恨意的盯着倒地不起的桑霁。 桑霁强忍疼痛，勉强支撑自己站起身。 捂着胸口趔趔趄趄的一步一步的向我们走来。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小六，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多来几次也没关系，我承受得住。” 他自以为深情的模样让我一阵恶寒，浑身不舒服。 蹙着眉又后退了几步。 闽岁回头担心的询问：“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让人倒尽了胃口。” 这话一出，桑霁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猩红着眼眶: “小六？” 他似乎不大相信我竟然是对他这种态度，甚至还觉得他恶心。 “别这样说，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吗？” 他祈求的望着我，想上前被闽岁拦得死死的，不让他有一丝机会靠近我。 “小六，自从知道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去找过苏绾绾。” “倘若你现在还不想原谅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等到你原谅我的那日。” 他嘴上说着想要获得我的原谅。 可话语间却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仿佛我能原谅他是他给我的恩准一般。 至于他说我是他救命恩人这件事，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渐渐和桑霁对上了。 当初我正在出任务，途中看见重伤昏迷的桑霁倒在荒郊野岭，不是将死之人，便给他喂了颗丹药后把他送到一户人家门前。 而他是怎么知道我是他救命恩人这件事，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闽岁看出了我的态度，唇角微勾，转头对着桑霁便是冷喝： “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桑霁恍若未闻，只是执拗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 闽岁气得又给了桑霁一击，他像是一片破败的落叶，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桑霁眼前一片模糊，缓和了许久才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嘴里不断有血涌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依旧不死心的望着我。 闽岁脚下移动，彻底挡住桑霁看我的视线： “再有下次，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他其实更想直接把桑霁弄死，可是他不能。 师傅提醒过他，桑霁的身份并不简单，让他注意分寸。 “闽岁，我们走。” 我不愿再和桑霁有过多牵扯。 眼见我要离开，桑霁沙哑着声音，痛苦的朝我爬来: “不，小六，你不能和他离开，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你本该是我的妻子，是我的……” 他这话让我差点笑出了声。 倘若不是师傅他们，他现在怕是连站在我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还有脸说这话，我都替他觉得难为情。 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平静的叙述： “桑霁，我真瞧不起你，明明把我的真心践踏在泥里，现在却装成一副深情模样。” 桑霁一听，疯狂的摇头，他不是装，他是真的喜欢。 “在你故意接近我的时候，我的后果有多严重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询问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找个心安的借口。” “况且，你拜过堂的妻子不是苏绾绾吗？” “如果早知救你会有这样的局面，那一晚我会冷眼旁观。” 不论是话还是无视，都如同无数根锋利的箭齐齐扎在桑霁的胸口，痛得他难以呼吸。 桑霁无力的攥起拳头。 他见过那双眼睛里满是爱意的样子，如今却只有淡漠梳理。 他无法接受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他，哪怕是对他的恨意也好。 恨比爱长久，他便还能有一丝机会，可现在…… “闽岁，怎么今日来看我？”我有些好奇。 他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笑道: “闭关闭傻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忘了？” 我恍然大悟，闭关的时间流逝得太快，都有点糊涂了。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闽岁直接扣住我的手腕，我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地方，没挣开。 桑霁只能眼睁睁看着俩人亲密互动，渐渐模糊的身影。 绝望的闭上眼，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完）

彼岸花败负了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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