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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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白无常在地府当牛马五百年,终于放了一次长假。
兑换了人间一世游,投胎成一个女婴。
靠着看人生,断人死的老行当加持,我一举成了当地最厉害的中医。
直到弟弟来医馆当了学徒。
每次我刚看完病人,他就能提前把我心里断出的结论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爸妈高兴得不行,到处宣扬弟弟是在世华佗。
我掐指一算,
便知道是他们做了手脚,让弟弟能读我的心。
我好心劝告,让爸妈就此收手。
却被怒斥一顿。
“你一个便宜丫头,老天给你这种神力简直是白瞎!”
“帮帮你弟弟怎么了?他才是我们老林家的根!”
可他们不知道,
凡人读无常的心,耗得是阳寿!
我可以帮,
他们,受得起吗?
......
爸妈带着弟弟林光耀回到家,满面红光。
“还是我儿子有本事啊,没学过一天医,都能诊病!”
“林余,你看你读书有什么用?赶紧把医馆给你弟弟,在你手里就是浪费!”
今天一下午,每次我刚把完脉,
林光耀都会神神叨叨地抢在我开口之前说:
“此人未到命尽之时,不用担心。”
“病状虽骇人,但并无大碍,姐,我说的对吧?”
病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说的确实没错,我只能点头。
仅是一下午,林光耀的名声就传开了。
他一副无措的模样:
“我其实不懂医,只是看着病人的面相,凭感觉说的。”
众人纷纷夸他是华佗转世。
见我沉着脸,林光耀摊摊手挑衅:
“林余,瞧你酸样儿!”
“可谁叫我就是有天赋呢!没办法!”
我略微掐指,就感觉到我大褂内里传来一股奇怪的气息。
竟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一张沾了血的符纸。
原来如此。
凡人贴着我白无常的命格,自然能顺势窥到一丝天机。
我一把将其扯出,冷笑道:
“是吗?”
“这就是你所说的天赋?爸妈从哪给你搞来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见已经露馅,我爸一拍桌子,怒声喝道:
“我们不过是想让光耀出人头地,有错吗?”
“只要用你的命格作引,光耀就能沾到福气!他是儿子,是老林家的根!”
“你做姐姐的,帮帮弟弟怎么了?”
我撇了一眼林光耀,他的额角隐隐浮着一缕灰气。
凡人读无常的心,耗得是阳寿。
读一次,折一日。
今天一下午他读了几十次,已经损了快一个月的阳寿。
我躲过爸爸冲过来抢的手,一把将符纸烧掉。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
在职无常,即便休假,也不得纵容凡人窥探天机。
一两次,还能说是意外。
可多次知情不管,那就是渎职。
到时候挨罚的就是我了。
符纸“噗”地一声化成灰。
我拍了拍手,转身准备往门外走。
“你站住!”
我妈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杀的啊——”
“那可是我花了十万块请大师求来的符啊!就指着光耀翻身!”
“你一把火就烧了!”
十万块。
还得倒贴一年多的阳寿?
我差点笑出声,
这买卖,鬼都觉得亏。
其实本来懒得和他们多说。
但想到以后万一真把人折腾死了,阴差顺藤摸瓜查下来,多少还是麻烦。
我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你下午偷听完我的心声后,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林光耀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
“你今天晚上睡觉也不会太安稳。”
“应该会频频惊醒,心口发凉。”
他脸色微微变了。
我娘立刻打断: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我也懒得理她。
只看着林光耀。
“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知道的。”
“知道一次,命就薄一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爹嗤笑一声:
“胡扯八道!”
“人家大师都说了,这是借福!”
我耸了耸肩。
“行啊。”
“那就看林光耀有没有这个命借了。”
为了防止他们再在我身上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直接家都不回了。
一连几天,我吃住都在医馆。
这天,我刚给一位年轻病人把完脉,
林光耀忽然推门而入,
【2】
2
他看着我的病人说道。
“印堂明亮,命线绵长,乃百岁之相。”
我心里一惊,
他之前还只是读我的心声,
但现在,却是直接把我看见的命格读了出来!
再看林光耀,居然直接少了一年的阳寿!
他嘴不停,还在继续说。
“你这次是小病......可你命里有一劫,五十八岁时会——”
我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他,然后赶紧把他拽出去。
天机不可泄露!
你自己不想活,别拉我下水!
老娘是来休假的,不是来背锅的!
可我刚把林光耀揪到诊室门口,就被一个男人拦住:
“林医生!你不能走!我爸挂的号还没看呢!”
我半句话没来得及跟林光耀说,就被男人按回诊室。
他上岁数的爹坐在我面前。
在我眼里,老人眉间那条细细的命线已经断了。
......人已经没救了。
我只能开了点价格便宜,温和固本的药。
尽量让老人走之前少受点罪。
旁边响起一声刺耳的冷笑。
“姐,你可真敢啊。”
林光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回了诊室。
“喂,大哥,你爹的命线都断了。”
“人走顶多也就这两天的事。”
男人不敢相信。
“你......你胡说什么!”
林光耀装模作样往老人手腕上一搭。
“这都是死脉了!”
“以我姐的医术能诊不出来?”
他冷笑着把药方往桌上一拍。
“说白了,就是骗你们这种不懂的人。”
“明知道人活不了几天了,还装模作样给你开药。”
“拖一天算一天,钱照样收。”
“这医馆啊——”
他拖长了声音,满脸讥讽。
“赚的可都是坑害人命的黑心钱!!”
男人死死盯着我。
“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 ”
我能怎么说?
人要死了我也不能直说啊!
男人显然听懂了我的沉默。
“我爸找了几家都说治不了,听说你是神医,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千里迢迢来找你看病!”
“你居然骗我们?!”
原本安静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
“骗人的?!”
“那我上个月在这抓了八百块的药算什么?!”
“老子早说了她一个臭婆娘懂什么看病,果然是个骗子! !”
他们冲进诊室。
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又打又骂。
有人甚至抄起凳子就准备砸。
“把店给她砸了!让她再出来骗!”
林光耀这才出声。
“各位!!”
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发生这种事情,我也看不下去。”
“但如果大家信得过我。”
“这家医馆——”
“我来接手!”
人群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我绝不会乱开药,乱看病。”
“更不会骗大家一分钱。”
立刻有人附和。
“同意让小林神医接手!”
“我们信他!刚刚就是他说出了病人的实情!”
“比某些骗子强多了!”
林光耀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今天大家先回去。”
“明天开始,只要是以前被我姐骗过的病人,我全部免费问诊!”
人群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
林光耀点头。
“分文不收。”
“就当是我替我姐给大家赔个不是。”
他说完,还朝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只不过眼睛却瞥向我。
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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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上,我和林光耀回到家。
我盯着林光耀。
“那个符纸已经被我烧了,你是怎么知道病人命不由已的?”
我在医馆就没搞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只有无常才能看到的凡人命格。
而且他付出的代价也比之前高了太多。
林光耀摊开手。
“我之前就说了,是天赋。”
他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
“有些人读十几年书,也就那样。”
“有些人——”
他指了指自己。
“天生就会。”
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板道:
“行了,都是一家人,医馆在你弟弟手里不是一样吗!”
我妈也白了我一眼。
“你就别出去丢人现眼了,给你弟打个下手,你弟也不至于小气到不给你饭吃!”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他本事通天,哪里需要我打下手?从今往后,我就不去医馆了。”
“我倒要看看,我不在。”
“他拿什么给人看病!”
说完我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后脑猛地一痛。
我顿时两眼一黑,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
直到一盆冷水泼到我的脸上。
我才惊醒,
手脚都被绑着,嘴里还塞着布。
“醒了?”
我妈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那就开始问诊吧。”
我这才发现自己被按在诊室那道老旧屏风后面。
竹编屏风有几道细缝,正好能看见前面。
林光耀穿着白大褂坐在问诊桌后。
像个真正的大夫。
我妈一把抓过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在屏风上。
她低声道:
“给你弟弟好好看!”
头皮生疼。
可我却慢慢笑了。
之前一直阻止他读心,只是怕被牵连。
可现在。
我一介凡人,被绑在这里。
手无缚鸡之力。
更何况我是真没搞懂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他窥探天机被耗干阳寿——
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看向病人。
他的命线在我眼前浮现。
几乎是同时。
林光耀睁开眼,先偷看了一眼我之前写过的病例。
然后装模作样开口:
“看上去是肝气不舒。”
“但此乃你命中大劫,这病来得急,中医调养的慢,你一定要去大医院好好做一下检查,尤其是肝脏!”
“度过此劫,再无大碍!”
诊室里顿时一片惊叹。
“小林神医名不虚传!!”
病人一个接一个,林光耀的阳寿一个月一个月的减。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林光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他额头全是汗。
脸色也有点发白。
可在爸妈眼里,那只是忙了一天的疲惫。
谁都不知道。
仅仅这一天,他阳寿就被耗了五年。
很快。
“小林神医”的名声就在镇子里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附近的街坊。
后来天南海北的都有人专程来他找他看病。
林光耀风光无限。
而我除了每次“陪”他出诊,都被锁在楼上的房间里。
窗户被钉死,门从外面反锁。
脖子上还拴着铁链。
可透过那破旧老屏风。
我依旧能看到他问诊时开始头晕。
再后来,没看几个人,他就要休息好一会。
他偷来的天机太多了。
命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不知道她还能剩几口气?
【4】
4
可连富豪都来请林光耀看诊,
一次的诊金能高达千万。
破天的富贵砸下来,他们哪有功夫在意头晕不晕?
有了富豪的鼎力相助,林光耀彻底成了神医。
电视台开始采访他。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甚至有人说他是“活着的生死簿”。
我站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林光耀。
他西装笔挺,可依旧挡不住他面色上的虚弱。
主持人忽然笑着问了一句。
“林医生既然能看尽生死,那有没有想过给自己算一算?”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有人跟着起哄。
“对啊!”
“神医能不能自医?”
弟弟靠在椅子上,神情轻松。
“当然可以。”
主持人愣了一下。
“那您......看过自己的命吗?”
镜头立刻拉近。
无数观众在屏幕前盯着他。
“没有,不过我们现在可以一起看看。”
后台,我妈立刻拧了一把我的胳膊。
“就是,都忘了给光耀看看命了,你快点现在看!”
我爸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我儿子福气滔天,肯定长寿。”
我妈更是眉飞色舞。
“那还用说?我们光耀这种命格,肯定是大富大贵的。”
“以后不是给富豪当私人医生,就是开连锁医馆。”
“活个八九十岁,子孙满堂享清福!”
我笑了,意味深长道:
“是吗?”
“他要真是大富大贵的命,你们把我绑在这干什么??”
“爸妈,偷得了一时,偷不了一世!”
话音刚落。
我妈的脸瞬间变了。
“你闭嘴!”
她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扑上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
“你这个扫把星!”
“光耀好不容易有今天,你在这咒他?!”
我爸也气得脸色铁青。
他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警告你。”
“待会光耀要看命的时候,你给我老老实实看!”
“要是敢胡说一句——”
他眼神阴狠。
“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却忍不住笑了。
聚光灯下,林光耀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又在装“感应”。
我配合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眉心。
林光耀忽地睁开眼,目光有一瞬的呆滞,
“林光耀,生于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二日。”
他几乎与我同步开口。
“少年得志,二十八岁名动一方。”
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
主持人也笑:
“林医生确实年少有为,人也很幽默。”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开玩笑。
林光耀忽然停了一下。
脸上的笑慢慢僵住,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
眼底满是恐惧。
嘴却控制不住地继续张开。
声音透过话筒,一字一句地传遍整个会场。
“窃天机以不容,”
“命终今日!”
【5】
5
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
主持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台下观众也愣住了。
几秒后。
主持人勉强笑了一声。
“林医生......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观众朋友们别当真,林医生是在开玩笑——”
她的话还没说完。
林光耀却忽然尖叫起来。
主持人吓了一跳。
“林医生?”
林光耀猛地抬头。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只剩下恐惧。
一种人突然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恐惧。
“不是......”
他摇头。
“不可能......”
台下有人笑。
“林神医还入戏了。”
“节目效果吧。”
可林光耀根本没听见。
他的手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今天......”
“怎么可能是今天??!”
他像疯了一样低声重复。
下一秒。
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掀翻。
“我不能死!”
他说。
声音发抖。
主持人都懵了。
“林医生?”
可林光耀已经顾不上任何人。
他像被鬼追一样冲出后台摄影棚。
麦克风被碰倒。
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现场瞬间乱了。
节目被紧急暂停。
会场一片哗然。
我妈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她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我搞的鬼吗?”
我慢慢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扯开。
“难道不是你们搞的鬼吗?”
这一句话落下。
我妈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他很快就强行镇定下来。
“行了!”
他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我妈。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看向出口的方向,语气急促。
“先去找光耀!”
“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妈这才像突然惊醒。
“对,对!”
她慌得不行。
“先找光耀!”
她转身就往外跑。
我爸也跟着追了出去。
我慢慢跟了出去。
等我回到家时,大门是虚掩着的。
屋里灯全开着。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被撞歪了,椅子倒在地上。
林光耀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吓得浑身哆嗦,
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我妈蹲在他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
“光耀,你别吓妈!”
“那都是胡说的!你不是神医吗?神医怎么可能今天就死?”
我爸也在旁边劝。
“对,对!”
“你别自己吓自己!”
“刚才那就是节目效果,你不是经常说命能改吗?”
可林光耀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整个人不停发抖。
我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抬头。
我妈一看到我,脸瞬间扭曲了。
“你这个扫把星!!”
“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我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节目上那句话是不是你故意让你弟弟说的?!”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要咒你弟弟?!”
我笑出了声,
就差把嘲讽两字写脸上了。
“我让他说的?妈,你说的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弟弟如今拥有的这些能力和成就,不都是靠他自己的天赋得来的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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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脸色阴沉。
“少在这装!绝对是你!”
“刚才在后台你就阴阳怪气的。”
我妈也忽然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冲我喊道:
“我就知道!”
“从小到大你就见不得光耀好!”
“现在他好不容易出名了,你就想把他拉下来?!”
“你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她说着抬起手,又想给我一耳光。
可就在我妈的巴掌要落下来的时候。
一声嘶哑的吼声忽然响起。
“不是她!”
我妈愣住了。
我爸也愣住了。
他们回头。
林光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还在发抖。
“不是她......”
“我从她那里读到过那么多次别人的命格,都是真的......”
林光耀当然是最决定我没有说谎搞鬼的人。
毕竟这阵以来,他那无数个被人当作神谕的命格判词,都是从我的心声里偷来的。
他曾经靠这些话一夜成名。
被人奉为神医。
可现在。
同样的话。
却成了催命符。
“可我真的不想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爸妈的胳膊。
“走!我们去找那个牵桥的大师!”
“现在就去!”
我一脸嘲弄地摊摊手,
“看来搞鬼的另有其人啊?”
爸妈面无血色,想骂却开不了口。
只能挤出一句,
“帮助光耀借运的大师可厉害着呢!”
我妈狠狠瞪着我。
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要是让我知道是你背地里坑害我儿子——”
“我一定让你偿命!!”
丢下狠话,他们赶紧驱车出门,
他们左拐右拐进入一家个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是没有门头的小店。
小店里灯光昏黄。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眼睛在林光耀脸上扫了一眼。
下一秒。
“你——”
老头猛地站起来。
林光耀磕得一脑门的血,
“大师!!”
“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
我爸妈也急得不行,跟着跪下磕头。
“对对对,大师!当初不是你牵桥的吗?”
“你说借一点运气不碍事的!可我儿子这么会......
“是不是我那个死丫头懂了什么手脚?!要是她敢的,我要了她的命也要救我儿子——”
老头根本没听他们说完。
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屋里的油灯“呼”地一声全灭了。
黑暗里,他声音阴沉得吓人。
“你们知道你们动的是谁的运吗?”
我爸一愣。
“谁?”
老头缓缓吐出四个字。
声音发冷。
“阴司正差。”
空气一下安静了。
我妈愣住。
“什......什么?”
老头慢慢看向门口。
我正靠在门框上看戏。
他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嘴唇都在抖。
半天。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白......”
“白无常大人?!”
那个被我爸妈奉为“大师”的干瘦老头,此刻脸色惨白,腿都在发抖。
我看了他两秒。
忽然开口。
“奈何桥引渡吏。”
声音不大。
却让小老头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秒。
“扑通——!”
他整个人直接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上,声音闷响。
紧接着。
砰!砰!砰!
额头拼命往地上磕。
【7】
7
“差、差爷!!”
“白差爷!!!”
“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爸妈直接傻在原地。
刚才还一脸高人气派的大师。
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
“我就是个小鬼差!”
“奈何桥那边负责引渡亡魂的!”
“这几年地府管得松,我、我偶尔借着出差勾魂的时候,来人间赚点小钱......”
“真没想害差爷您啊!!”
他又猛磕几个头。
“我哪知道他们借的是您的运!!”
“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妈整个人都懵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没人理她。
那小鬼差还在拼命磕头。
“差爷我真的只是贪点香火钱!”
“就是给凡人牵牵桥,借点运势......”
“从来没动过阴司的命格啊!”
爸妈和林光耀三人已经彻底傻了。
我大发慈悲地摆摆手。
“行了。”
小鬼差立刻停下。
整个人趴在地上。
连头都不敢抬。
我慢悠悠说:
“既然是你牵的桥,那你自己解释。”
小鬼差咽了口唾沫,解释道:
“......借运读心这种术法,是有代价的。”
他们这才知道,术法有两种形式。
第一种,就是以符咒为媒介,也就是一开始在我衣服里发现的那张。
但它被我发现了,而且这种的东西根本躲不过我的眼。
所以他们求鬼差能不能不依赖媒介,依旧能生效的借运之术。
用这种法术,借运之人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那就是寿命。
但按道理如果只作用在凡人与凡人之间,不会有太大问题,
因为很少有谁的命比谁的贵太多,
所以代价几乎可以略微不计。
小鬼差说到这里,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害怕地瞧了我一眼,
声音都在抖。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你们借命的人——”
“是白无常大人的转世啊!!”
【8】
8
我叹了一口气。
“按规矩。”
“凡人是不该知道这些的。”
屋里的人同时一僵。
小鬼差更是吓得一哆嗦。
我又看了林光耀一眼。
语气很淡。
“不过——”
“他反正今天就要死了。”
我的视线又落到我爸妈身上。
“至于你们。”
我轻笑了一声。
“也大半个身子入土了。”
“让你们知道,也无所谓。”
这话一出。
我妈的腿一软。
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跪着朝我爬过来,
“小余......你救救你弟弟,妈求你了!”
她抓住我裤脚的手。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光耀是你亲弟弟啊!你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嚎。
我静静看着她。
没动。
我笑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感情。
“一家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我弯下腰。
把她抓着我裤脚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我五岁那年发高烧三天,你们锁着门带他去旅游,我差点烧死。”
“那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我继续说。
“初中的时候......啧,算了。”
“翻旧账真是凡人带在骨子的毛病啊,我差点染上了。”
我哈哈一笑。
“少跟我玩道德绑架这套了。”
“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就更别谈什么人类的道德,哦不,有些人的道德,还不如我们鬼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本就是来人间玩的,你们要是个好人,我也不介意跟你们母慈子孝、家庭和睦。”
“可你们,是一群鬼都不如的畜生!还妄想用道德绑架我?简直可笑之极!”
屋子里安静了。
里只剩下慢慢爬上骨头的恐惧。
林光耀坐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
他刚才还在发抖。
现在却忽然不抖了。
而他眉间的命线开始丝丝缕缕断开。
时辰到了。
他忽然开始大口呼吸。
“......我喘不上气......”
“妈......我胸口疼......”
我妈慌乱地去扶他。
“我们马上去医院!!”
“快!快打120!!”
我爸手忙脚乱掏手机。
可林光耀等不及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拼命张嘴。
却好像吸不到氧气。
他眼睛越瞪越大。
下一秒。
他的身体忽然猛地一僵。
整个人向后一仰。
“砰——”
重重倒在地上。
林光耀死的瞬间。
我和趴在地上的小鬼差几乎同时一震。
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从脚底升起。
我揉了揉眉心。
长长叹了口气。
“啧。”
“好好的假期就这么毁了。”
——
阴司的阎王殿前。
我已经恢复了本相。
阎王坐在高位,面色威严。
小鬼差跪在旁边,抖得像筛子。
我倒是很淡定。
反正我只是个被坑了的倒霉鬼而已。
很快又响起一阵锁链声。
林家爸妈的魂魄居然也来了。
地下一日,地上十年。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看来。
在两个老东西也没多活几年。
林光耀和爸妈被一起拖进殿里。
他们一抬头,就看见我。
下一秒。
他们眼低恨意滔天。
我妈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朝阎王磕头。
“阎王爷!!”
“我们要告她!!”
【9】
9
她手指死死指着我。
声音尖得像刀子。
“就是她!!”
“是她害死了我儿子!!”
我眉毛挑了一下。
哦?这倒是新鲜。
我爸也跪下来。
“阎王爷明鉴!!”
“是她故意诱惑我儿子泄露天机!!”
“明知道会出事,还不阻止!!”
“她存心就是想害死光耀!!”
他们说得信誓旦旦。
仿佛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林光耀拽了拽跪在一旁的奈何桥引渡吏。
“引渡吏大人,你快说两句啊!”
“你可是我们的证人!这一切都是白无常干的!”
“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他特意加重“我们”二字,眼神闪烁。
可无论林光耀等人怎么游说,引渡吏愣是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爸妈也急了。
我妈立刻指着他大叫:
“阎王爷!您看见没有!”
“他不敢说话!”
“肯定是被白无常威胁了!”
我爸也跟着附和:
“对!肯定是她威胁他!”
“她是阴司的差官,他只是个小鬼差,哪敢得罪她!”
“所以才不敢出来作证!”
我听着听着。
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慢慢走上前,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敢不敢发誓——”
“你们刚才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
林光耀先冷笑了一声。
“发誓?”
“我们人都死了,还怕什么誓?”
我妈也点头。
“就是!”
“我们现在都是鬼了!发誓又能怎么样!”
我爸更是理直气壮。
“我发誓!”
“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听完。
慢慢弯下腰。
凑到他们耳边。
声音像一阵阴风。
“谁告诉你们——”
“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世上,远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你们都不想想,引渡吏都不敢跟你们说谎,是为什么吗?”
“几个蠢货!”
三个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再想收回也来不及。
我这才直起身。
拍了拍衣袖,朝阎君一拜。
“阎君。”
“既然他们这么肯定。”
“不如用法镜看一看?”
阎王微微点头。
殿内立刻有鬼差抬上来一面巨大的铜镜。
我回头看向他们。
嘴角弯起。
“你们不会以为地府断案,是靠谁嗓门大吧?”
我轻轻敲了敲镜框。
“这东西。”
“叫溯命法镜。”
“能把一个鬼魂生前所有经历过的事,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林家三个人瞬间愣住了。
“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家三个人被拖到法镜前。
阎王抬了抬手。
“开镜。”
下一秒。
那面幽黑的镜面泛起波纹。
他们如何算计着听我的心声借我的运,
如何不顾我的劝解变本加厉地窥探天机,
又是如何囚禁我,逼我让他们读心的。
全都都一一在所有鬼差面前回放。
林家三个人跪在那里。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谎话和诬陷,都不攻自破。
阎王重重一拍桌子。
“砰——!”
整个阎王殿都震了一下。
三个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会拼命磕头。
“阎王爷饶命!!”
“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阎王显然已经懒得听了。
他揉了揉眉心。
目光落到我身上。
“白无常。”
“此事因你而起。”
“也该因你而止。”
“后面的处置就交给你了。”
【10】
10
然后便拂袖走了。
我还没开口,我妈已经先扑了过来。
“闺女!闺女!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衣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以前是妈鬼迷心窍!”
“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吧!”
林光耀也跟着跪了下来。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姐我错了......”
“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你这么惨......”
“你救救我吧......我不想下地狱......”
两个人哭得凄惨。
可我爸却站在那里。
脸色阴沉。
他冷冷看着我。
“别求她。”
我妈一愣。
“你疯了?!”
我爸冷笑了一声。
“你看不出来吗?”
“她就是个阴险小人。”
“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
“现在我们落到她手里,她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我爸继续说。
声音越来越大。
“求她有什么用?”
“人都死了,还能再死一次吗?”
“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我听到这里。
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
差点笑掉大牙。
我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低头看着我爸。
“你说得对。”
“人死了,确实不能再死一次。”
我停顿了一下,嘴角裂开。
“但是......”
“可以生不如死啊!”
我乖离诡异的笑声再大殿里回荡。
“先处理林家妇和林家子!”
鬼差立刻上前。
一把把我妈和林光耀拖了出去。
两个人瞬间吓疯了。
我猛地收起笑,淡淡开口。
“地狱火焚,九九八十一日。”
“之后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
下一秒。
远处的地狱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地府回荡。
一声接着一声。
久久不散。
我爸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的硬气。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腿开始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又慢慢转回来。
看向我。
嘴唇哆嗦。
“闺......闺女......”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刚才还说什么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的人。
现在头磕得比谁都响。
“爸错了!!”
“爸刚才是胡说的!!”
“爸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不管爸啊!!”
“你妈和你弟已经完了!”
“你不能再让爸也完了啊!”
看这种低劣的灵魂被啪啪打脸的爽感,真是让我头皮发麻啊!
我叹了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要一家人在一起吗?”
“我当然要满足你才行啊!”
我抬手。
两个鬼差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爸。
他瞬间疯了一样挣扎。
“不要!!!”
“闺女!!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爸!!!”
他的声音被越拖越远。
很快。
地狱深处。
又多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三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整个地府上空回荡。
连奈何桥那边排队投胎的鬼魂都吓得发抖。
阎王殿里,一片安静。
所有鬼差都低着头。
谁都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我才满意地拍了拍衣袖。
然后。
我目光一转。
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引渡吏。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跪在那里。
头都不敢抬。
“你,去找孟婆令差,扫一百年奈何桥。”
“不要再让我发现下一次!”
引渡吏愣了一下。
下一秒。
立刻反应过来。
整个人几乎是扑在地上磕头。
“多谢白无常大人!!”
我笑嘻嘻地出了阎王殿。
阎王爷没走,他忽然出声。
“白无常。”
“你这乖张性子。”
我轻轻拱手。
“让阎君见笑了。”
阎王摆了摆手。
“行了。”
“事情既然解决了。”
“你也该回去继续休你的假了。”
我笑眯眯地又一拱手。
“多谢阎君!”
然后飞快跑去奈何桥。
牛马最开心的事情,当然还是放假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