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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徒步鳌太线后,哥哥疯了

【第1章】
哥哥为磨练我,强行带患有哮喘的我徒步鳌太线。
不久我就病情发作,面色青紫栽倒在石头。
我呼吸急促,拼命伸手去够包里的哮喘药。
徐悠悠却一把踢开我的包,语气不满。
“你不是刚吸完一瓶氧吗?仗着领队是聿哥你就演上了是吧?”
她捡起我的包,朝远处的哥哥娇嗔。
“聿哥,淼淼姐又闹脾气了,这包干脆我替她背吧,省的白费你带她出来的一片苦心。”
哥哥在远处停下脚步,面露不耐。
“真是丢人,连悠悠一半都比不了!”
“你就是爬也要给我爬到营地,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再给她氧气!”
我的呼吸愈发的困难,终于眼前一黑栽倒在石头上。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面朝石块,背影瘦小的自己。
哥哥,对不起啊。
我是真的走不了了。
1.
“李淼,赶紧起来!别装死耽误大家的时间!”
同行的驴友大龙骂骂咧咧,用登山杖梆梆戳打着我的背。
“你这死丫头也是犟,就这么赖着不走,还指望我们把你这废物背下去吗?!”
“你哥都发话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滚起来!”
说罢,又是一记重重的戳打。
我的尸体随着他的登山杖轻微晃动了一下。
原本趴伏在石头上的石头,因为失去平衡往一旁微微倾斜,露出半张失去血色,青紫发黑的侧脸。
旁边的几人像看猴戏一样,满脸鄙夷。
“李淼,你是影后吗?这么能装?”
“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对不起你这身演技!”
“就算领队是你亲哥,你也不能拿大家伙的命开玩笑吧?这上头气候瞬息万变,真要是耽误了行程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远处的哥哥和徐悠悠站在一起,听到这边的动静,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徐悠悠挽着哥哥的手臂,娇滴滴的声音拔高了音量。
“聿哥,淼淼姐怎么这样?”
“刚才也就是没让她吸氧,她怎么还记恨上了,搁那儿跟全队人赌气呢。”
“她就是在家里娇惯坏了,一点苦都吃不了。”
哥哥啧了一声,朝我的方向大步走来。
飘在半空的我,看到哥哥那张盛满怒气的脸,心里仍是不由得害怕起来。
自从爸妈意外去世,从小到大,我最害怕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只要他一皱眉,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拼了命证明我不是废物,我不比隔壁的徐悠悠差。
可现在,我已经死了啊。
怎么死人还是会害怕啊。
哥哥几步走到我尸体前,居高临下睨着我。
又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看垃圾的表情。
“李淼,我数道三,立刻给我站起来!”
哥哥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一!”
山风刮过,吹起我冲锋衣的下摆。
“二!”
徐悠悠这时开口。
“淼淼姐,你就别惹聿哥生气了,赶紧起来吧,大家还要赶路呢。”
我依旧静静趴在那块石头上,双目紧闭。
“三!”
话音落下,见我还是纹丝不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哥哥的火气噌的一下涌了上来。
“好!好得很!李淼,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我的冲锋衣后领,用力一拽。
“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第2章】
我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像个断了线的布娃娃,仍旧一动不动。
哥哥显然没想到我还是毫无反应。
他拎着我衣领的手一松,我重重跌到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锋利的碎石瞬间划破了我的脸颊。
“你!”
哥哥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又看看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我,眼底的怒火更盛。
“李淼,你现在真是好样的!”
“为了逼我妥协,都能咬着牙跟我装死是吧?!”
哥哥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拿捏我?就能让我把氧气给你?!”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飘在半空,静静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些想哭。
哥哥,我真没有装,我也真的感觉不到疼了。
自从爸妈车祸去世之后,哥哥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他从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可这一切,从徐悠悠搬到我家对面就变了。
宠爱我的哥哥突然就死了,好像徐悠悠才是他的妹妹。
“聿哥,你就别跟淼淼姐置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徐悠悠对着哥哥的掌心心疼地吹了吹。
“淼淼姐,你要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
她叹了口气,看着还是毫无动静的我,语气无奈。
“大家都顶着零下的温度在看扛着,你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小性子让其他人都跟着挨冻啊。”
其他队友也开始指指点点。
“哎呀,现在小姑娘脾气也是真大!”
“领队,你是她亲哥,可不能就这么惯着她啊!多大的人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自家人呢?!”
哥哥的面色已经铁青到极点。
他松开徐悠悠的手,死死盯着地上的我,怒极反笑。
“李淼,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起不起来?!”
山风呼啸,我依旧跟地上的石头一样,连眼皮都没颤动一下。
“好!你好得很!”
哥哥怒急攻心,他猛地冲到我面前,抬起脚对着我的肩膀狠狠踹了过去!
好死不死,我旁边是一段十几米长的碎石下坡。
“你喜欢装死是吧?你喜欢躺着是吧?!那你给我就滚下去躺个够!我看你到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3章】
随着哥哥的怒吼,我的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沿着陡峭的碎石坡翻滚了下去。
“咔嚓……”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额尸体沿着碎石坡滚下去。
冲锋衣被其中的一些利石划破,我甚至听到了肋骨撞击到石头上折断的声音。
我飘在空中不忍再看,转过身去。
该有多疼啊。
明明以前,我只是轻轻磕碰一下,哥哥都会紧张地检查我的伤口。
小心翼翼地帮我吹起,轻声哄我:“淼淼不怕,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可现在,他只是冷眼看着我翻滚下去,直到卡在一块石头的夹角处。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龙探着身子往下一看,嗤笑出声。
“李淼,你对自己可真是够狠的。”
其他几人也无语极了。
“真是大开眼界,我服了!大家都背着几十斤的装备在这陪你闹,你良心过得去吗?”
“不是我说,还要咋样啊,难不成真要人下去请你吗?!”
我的腿因为卡在拐角已经断裂,森森白骨甚至刺破了冲锋衣的面料。
他们哪怕稍微仔细看一眼,也会发现我没有在演戏。
可惜,他们没有,哥哥也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原本还算敞亮的天,眼看马上就要下暴风雨,四周的温度开始骤降。
“领队,看样子马上要下暴风雪了!”
大龙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
“这地方的暴风雪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不能再在这儿耗下去了!”
哥哥的眉头已经拧成也一个死结。
他站在坡顶,看着坡底一动不动的我。
“李淼!”
哥哥声音里的温度不比暴风雪高多少。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起不起来?!”
回应他的,只有尸体上被碎石划破,在风中抖动的衣角。
哥哥猛地转过身,对着队员下令。
“所有人,立即整理装备,向营地进发!”
徐悠悠拉住他的袖子,面露担忧。
“聿哥,淼淼姐再下面会不会有危险?现在天气这么冷……”
“危险什么?!她故意滚下去的能有什么危险?”
哥哥手一挥打断她。
“她就是吃准了我不敢丢下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要挟全队!”
哥哥拿起登山杖,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都别管他!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下看我们走了,她还不是得自己乖乖爬上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都跟我走!”
【第4章】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几个驴友,听了哥哥的话,也跟着哥哥的脚步走了出去。
我飘在空中,也赶紧跟了上去。
雪花如同裹尸布,一点点覆盖住了我的尸体。
此时的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帐篷内点着防风炉,大家裹着睡袋有说有笑分发口粮。
哥哥坐在靠近帐篷出口的位置,脸色阴沉得可怕。
已经过去三小时了。
外面的风雪大得连两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聿哥哥,先吃点东西吧。”
徐悠悠撕开一盒自热米饭,贴心地递到他手边。
“淼淼姐也真是,这荒山野岭的,她非要为了一罐氧气跟你赌气,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好?”
哥哥眼底的那丝不安瞬间被压了下去,他咬牙切齿冷笑一声。
“冻坏?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冻坏?”
“她包里有最厚的睡袋跟帐篷,现在指不定躲在哪里吃饱喝足了,等着我回头去请她呢!”
哥哥的眼里满是决绝。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等会儿她哭着回来了,谁也不准给她开帐篷!”
“只有她知道害怕了学乖了,那身臭毛病自然就改了!”
旁边的大龙吞下一口米饭,擦了擦嘴。
“李淼这次是真过分!是该好好给她个教训长长记性!”
我飘在半空,连自嘲的力气也没有了。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
我装着食物和哮喘药的包,早就被徐悠悠拿走了啊。
就在哥哥的话音刚落,帐篷里欢快的氛围即将再次复苏的时候。
“咚咚咚。”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敲打声。
帐篷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帐篷出口。
大龙最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领队,看来你还真猜对了。这不,还是自己乖乖跟上来了。”
哥哥明显放松下来。
他靠在背包上,挑了挑眉,冷笑开口。
“就她,骨头能有多硬?”
徐悠悠扯起一抹笑,就要伸手去拉帐篷的拉链。
“聿哥哥,外面风大,我看还是让淼淼姐快进来吧,不然真的要冻坏了……”
“别管她,不许开门!”
哥哥一把按住徐悠悠的手,将她拉回来。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对着帐篷外冷声开口。
“李淼,你现在知道冷了?直到错了?”
“刚才不是挺有骨气吗?不是宁愿滚下去也不肯跟我们走?怎么这会儿,就知道跑回来了?”
门外的敲击声顿了一下。
哥哥眼底的寒意更甚。
“你想进来?可以!现在就在门外跪下,大喊三句我错了,给我跟队友道歉!”
“喊完之后再跪半小时醒醒脑子,要是半小时后你还没冻死,我再考虑放不放你进来!”
“领队,这招绝了!”
一旁的队员哄笑起来。
哥哥满意地看着帐篷外,等着我下跪求饶。
一秒。
两秒。
外面突然陷入一阵寂静,只有狂风在呼啸。
见迟迟没人吭声,哥哥眉头又蹙了起来,正要开口发作。
“呲啦!”一声。
帐篷的防风拉链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扯开。
狂风夹杂着雪花猛灌进来,冻得帐篷里所有人狠狠打了个哆嗦。
“李淼你是不是疯了?!敢撕帐篷……”
哥哥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
可当他看清站在帐篷外站着的人时,声音瞬间堵在喉咙里。
是四五个穿着橘色制服的救援队员。
领队的人面色铁青,他扫视了一圈帐篷里的人,声音沉闷地开口。
“谁是领队?”
哥哥怔住了,他下意识往救援人员身后扫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是我……,请问怎么了?”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凄凄,一字一顿道。
“在你们刚才经过的路段下方,我们发现了一具年轻女性的遗体。”
【第5章】
“死者从高处醉落,颈椎断裂,大腿骨刺穿皮肤,身体已经彻底冻僵,确认死亡。”
“因为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我想问问,你们队伍里,有没有人走失?”
哥哥的瞳孔猛地一缩,踉跄了半步。
“不……不可能……”
徐悠悠上前一步抱住哥哥的手臂,挡在哥哥前面。
“叔叔,您肯定是找错人了。”
她仰起那张无辜的脸,声音清脆笃定。
“我们这支队伍全都在这儿呢,一个都没少!”
“您刚才说的那个遇难者,绝对跟我们没有关系。”
哥哥面色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李淼怎么可能会死?
她那么怕疼,平时擦破点儿皮都要哭半天,怎么可能让自己坠崖?
“对,你们找错人了。”
哥哥重新站到救援队面前。
“不过我们队确实有个落后的队员,是我妹妹。”
“但她脾气大得很,命也硬,不过她装备充足,现在指不定躲在哪看我们笑话呢。”
救援队队长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语气严厉。
“你确定她只是躲起来而不是走失?现在天气这么反常,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徐悠悠笑着打断。
“哎呀,我们确定!”
“她就是跟我们领队赌气,故意落在后面吓唬我们呢!”
“您放心,她精着呢!”
救援队几人眼里一阵犹疑,见哥哥始终确定不是我,松口。
“既然不是你们的人,那我们还要去别处排查。”
临走之前又警告道。
“这山上天气要人命,作为领队,别拿队员的性命当儿戏!如果有人走失,立刻报警!”
说罢,几人又匆忙离去。
帐篷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大龙等人纷纷长舒了一口气,抱怨救援队大惊小怪。
哥哥却坐立难安。
他死死盯着帐篷口,手里握着杯子的指节发白。
我飘在半空,眼里酸涩不已,想哭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可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是流不出眼泪的。
第二天一早,风雪停歇,阳光又重新洒在徒步道上。
队伍里的人开始收拾装备,准备拔营。
哥哥站在营地边缘,死死盯着来路的远处。
一整夜过去。
李淼还是没有出现。
“聿哥 ḺẔ ,发什么呆呀?”
徐悠悠走过来,亲昵挽住他的胳膊。
“大家都准备好了,咱们赶紧下撤吧,这山上太冷了。”
哥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李淼她……”
“淼淼姐肯定早就顺着小路自己下山啦。”
徐悠悠拖住哥哥的胳膊。
“她能让自己在山上挨饿受冻不成?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山下的民宿里歇着呢。”
旁边的大龙也催促着。
“是啊领队,你妹妹你还不了解吗?咱们快走吧,回镇上再说。”
哥哥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几秒,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是啊,李淼从小就一点苦都吃不了,肯定早就自己下山了。
“出发。”
哥哥转过身,大步朝下山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第6章】
下山的路途因为天气放晴而变得顺利了许多。
下午,哥哥领着几人终于安全抵达山下的集散中心。
大家的手机也开始恢复信号。
哥哥将包扔在一边,熟练拨通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出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哥哥的手猛地一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他又再次拨通我的号码。
直到第三次提示我手机已关机的女声传来,他死死捏着手机,随后将手机狠狠扔在桌上。
“李淼,你真是长本事了,到了山下还敢跟我关机玩失踪!”
大龙在炉火旁靠着,笑着搭腔。
“小姑娘嘛,气性大,就等着你找到去哄她呢。”
徐悠悠也端着两杯水,递给哥哥一杯。
“聿哥,你别生淼淼姐的气了,等她自己没钱了,自然就乖乖来找你了。”
徐悠悠话音未落,哥哥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哥哥猛地上前,按下接听。
“李淼!你现在知道打电话……”
“你好,请问是李聿李领队吗?”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极其严肃的女声。
哥哥愣了一下,随即开口。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这里是辖区派出所。”
女声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今天上午,我们这边的救援队在二号营地附近的碎石坡地,运下来一具无名女尸。”
“经过排查,在过去的两天里,只有你们这支队伍经过的时间符合女尸死亡的时间段。”
“请你立刻前来人民医院的停尸房,配合我们进行遗体辨认。”
“哐当”一声,哥哥手里的水杯掉落在地,水花四溅。
他的声音不由颤抖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了吧?!我妹妹只是跟我赌气落在后面,怎么可能死在山上?绝对不是她!”
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依旧冷静。
“李先生,死者穿着一件紫色冲锋衣,至于是不是你们队伍的人,请你亲自过来确认之后再说。这时例行程序,请务必配合。”
说罢,电话挂断。
紫色的冲锋衣……
哥哥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大龙等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徐悠悠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哥哥浑身发抖,他双眼通红,跌跌撞撞往外冲去。
“这一定是警察配合她演的一出戏!对,一定是这样!她就是想看我着急上火!”
“我倒要看看这死丫头为了逼我认错,能演到什么地步!”
我飘在他身后,看他连外套都忘了穿。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急着抱衣服追出去给他披上。
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他穿过我透明的掌心。
哥哥,我真的没有演戏。
我真的……回不去了呀。
镇上医院的停尸房设在地下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哥哥脸色苍白,跟着警察走进那扇门。
这里好冷,也好黑。
我小时候最怕黑了,每次家里停电,我都会吓得大哭,缩在哥哥怀里不肯出来。
可现在,我那具不堪的身体,就孤零零躺在这昏暗室内的推车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布。
哥哥的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发抖。
“请过来确认一下。”
法医站在推车旁,声音毫无波澜。
徐悠悠躲在哥哥身后,不敢多看一眼。
她小声嘟囔着。
“聿哥,肯定不是淼淼姐,咱们随便看一眼就走吧……”
哥哥咬紧牙关,挪到推车旁。
“她不是李淼,绝对不是……”
法医没理会他的话,面无表情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我青紫色的,被利石划破的面庞露了出来。
【第7章】
“啊——!!”
哥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停尸房炸响。
他浑身抖如筛糠,大张着嘴。
“淼淼……淼淼……”
哥哥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手脚并用朝推车爬去。
徐悠悠和大龙等人都吓傻了,呆愣在一旁不敢上前。
哥哥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抱我那已经冰冷的身体。
一旁的法医一把拦住哥哥,将他按在原地。
“家属请冷静,你这样会破坏遗体!”
我飘在空中,看着哥哥把头磕在铁架上,磕得鲜血淋漓。
我的眼眶酸涩得发疼。
我伸出头,想摸摸哥哥的头,告诉他别哭了。
哥哥,我不生你的气了。
可是我真的好疼,也没办法再跟你回家了。
“李先生,请你控制好情绪。”
警察将哥哥按在一旁的椅子上,声音严肃。
“既然确认了死者是你妹妹李淼,那我们需要跟你通报一下初步的尸检结果。”
法医随即翻开手里的报告单。
“死者虽然因为坠崖导致严重的颈椎断裂,但在此之前,她经理了极其痛苦的生理折磨。”
法医顿了顿,目光锐利扫向哥哥几人。
“我们发现死者在坠崖之前,经历了非常严重的急性哮喘发作。”
“因为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她陷入了极度的缺氧和窒息状态,最终导致死亡。”
哥哥捂着脸的手猛地僵住,他双目通红,写满了不可置信。
“哮喘发作……”
哥哥反复喃喃着这几个字,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警察的手大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次上山前,我亲自盯着她收拾的行李,她有充足的哮喘药,全都撞在她包里!”
哥哥瞠目欲裂,指着我。
“她怎么可能因为哮喘窒息?!她有药的!她明明有很多药的!就在她的包里……”
哥哥说道这里,声音突然像卡壳一样。
他的眼珠转到徐悠悠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她手里那个黄色的小背包身上。
【第8章】
那是我的包。
徐悠悠被哥哥吃人般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将包往身后藏了藏,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声音发紧。
“聿……聿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哥哥一步步朝徐悠悠逼近,声音沙哑。
“这时……淼淼的包?”
徐悠悠面色惨白,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淼淼姐那时候嫌包重非要扔掉,所以我才捡起来帮她背的……”
“里面没有药……肯定没有药!”
“给我!”
哥哥突然像是被激怒,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背包的肩带。
徐悠悠尖叫一声,死死拽着包不肯松手。
旁边的几名警察见状,立刻上前喝止。
带队的一位动作利落,一把捏住哥哥的手腕将他隔开,另一只手将包从徐悠悠的怀里强硬地扯了出来。
“这时涉案证物,谁都不许抢!”
警察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呲啦”一声,撕开拉链。
包里的额东西倾泻而出,掉在地上。
里面是一些压缩饼干和三罐氧气。
以及……两瓶哮喘喷雾。
其中的一瓶连封魔都没撕掉,它掉在地上转了个圈,滚到哥哥脚边。
上面还贴着一张哥哥亲手给我写的防水贴纸。
“淼淼的。”
哥哥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将那瓶哮喘药捡了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我想起来了……”
哥哥一遍疯狂扇着自己,一边崩溃的嚎啕大哭。
“她那时候是在……是在找药啊!”
“淼淼……是哥哥害了你……”
哥哥突然疯了一样扒开该在我身上的白布,将哮喘喷雾的瓶子往我嘴唇里塞。
“淼淼,吸一口!你别吓哥哥,你吸一口啊!”
警察和法医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强行锁住他。
“滚开!别碰我妹妹!她犯病了!她需要药!”
哥哥歇斯底里挣扎着,双眼赤红。
我看着他被三个警察死死压在地上,脸上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可是哥哥。
太迟了。
我的气管早就闭合了呀。
【第9章】
“咔哒”一声。
带队的警察用手铐将哥哥扣住。
他面色铁青,语气严厉。
“死者身上的急救药物在他人身上!现在警方正式立案调查!”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个人,眼神锋利如刀。
“你们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甚至涉嫌故意伤害!全部带回警局接受审讯!”
此话一出,大龙等人彻底绷不住了。
他冷汗岑岑,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
“这不关我的事啊警察同志,我们也不知道她有哮喘啊!”
大龙咽了口唾沫,声音慌乱。
“是徐悠悠!是她把李淼的包抢走了!”
说罢他又转头盯着哥哥。
“还有李聿!是李聿自己说不给他妹妹氧气的!是他自己把他妹妹踹到那个坡下去的!”
队伍里的其他几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们都可以作证!就是李聿踹的!徐悠悠抢走的药!”
徐悠悠如遭雷击,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顾不得形象,指着大龙尖叫怒骂。
“明明是你先说她浪费氧气,把她的包提走的!”
“我只是好心帮她捡起来帮她背,你们!你们才是杀人凶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都给我闭嘴!”
带队的警察猛一拍桌子,面色铁青看着这几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昨晚的接警记录,狠狠砸在哥哥和徐悠悠几人面前。
“现在推卸责任?晚了!”
“昨晚救援队好心去你们营队排查,明确告诉你们的来时路上发现了一具女尸!”
“你们全队人在帐篷里吃香喝辣!还保证你们队伍一个人都没少!”
“你们不仅见死不救,还恶意隐瞒事实!现在想起来喊冤?!”
“做梦!”
哥哥的血液猛地倒流。
他想起是徐悠悠拿了我的包,也是在帐篷里,徐悠悠第一个冲上前去否认。
而自己这个蠢货,居然被这个女人当枪使!
“我要杀了你!!”
哥哥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生生掀翻了按压着他的警察,他不顾一切朝着徐悠悠冲去。
“该死的是你!你这个毒妇!把淼淼还给我!”
徐悠悠根本躲闪不急,被哥哥“砰”的一声扑倒在地上。
哥哥双手因为手铐的钳制,只能用牙狠狠撕咬住徐悠悠。
徐悠悠惨叫一声,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领。
几名警察大惊失色,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哥哥从徐悠悠的身上扯下来。
徐悠悠肩膀鲜血淋漓,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场闹剧,满心疲惫。
看着哥哥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心里连一丝心疼也泛不起来了。
原来当一颗心死透了,真的会感觉不到疼的。
【第10章】
停尸房的灯光惨白刺眼。
哥哥不再挣扎,如同一滩烂泥滑跪在地上。
“淼淼……”
他惨白的嘴唇微微翕动。
“爸妈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淼淼,你别怕。哥哥答应过爸妈的,以后哥哥就是你唯一的依靠,哥哥会护着你一辈子,谁也不能欺负你……”
他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又哭又笑。
最后猛地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糊住了双眼。
我降落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模样。
原来你还记得你对爸妈的承诺啊,哥哥。
可惜已经迟了。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也再也不想做你的妹妹了。
……
两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随着“砰”的一声沉重的法槌敲响,整个旁听席鸦雀无声。
哥哥站在被告席上。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着,囚服套在他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审判员将背包和哮喘药等证物一一投在大屏上。
哥哥的双膝猛地一软,如果不是身后的法警死死架住他,他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他旁边的徐悠悠,也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娇滴滴的模样。
她脸色蜡黄而憔悴,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栏杆,哭得连站都站不稳。
“被告人李聿,作为队伍的领队及死者亲属,在死者突发急性哮喘时,不仅未履行救助义务,反而下令禁止救援,并在死者丧失反抗能力后,将其踹下陡坡,直接导致死者坠崖并冻死,手段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法官威严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
“现判决如下:被告人李聿,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徐悠悠,为泄私愤,故意夺走并隐瞒死者的急救药品,系本案重要连带责任人,犯盗窃罪及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不!我不要坐牢!聿哥你救救我啊!”
徐悠悠崩溃地瘫倒在地,疯狂地挣扎着,却被两名法警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大龙作为协同隐瞒和见死不救的从犯,也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而旁听席上,那些曾经在雪山上嘲笑我、对我落井下石的其他驴友们。
此刻全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外面的记者早就将法庭围得水泄不通,这起性质恶劣的案件早已震惊社会。
他们几人的真实身份也被愤怒的网友扒得一干二净,不仅丢了工作,甚至连出门都要遭受别人的白眼和唾弃。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哥哥戴着冰冷的手铐,被法警押解着,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等候在外的囚车。
在即将跨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法庭半空,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透过那刺眼的阳光,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对不起……淼淼……”
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我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一阵微光袭来,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
在那片光芒的尽头,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爸和妈妈正站在那里,他们的脸上带着我记忆中最温柔的笑容,朝着我伸出了双手。
“淼淼,不怕,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我眼眶一热,终于露出了笑容,迎着光芒扑进了爸爸妈妈的怀抱。
哥哥。
再也不见。
——完——

带我徒步鳌太线后,哥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