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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卿不渡九重天

诊出喜脉时,我没有去找我的太子夫君,而是第一时间去告诉师姐。
可我踏足花界,只看到满眼灰烬。
三界第一美人之称的师姐全身焦黑,气息奄奄,连刚刚三个月的身孕都化作一滩血水。
我悲痛欲绝,眼神扫到遗落的三皇子神器,周身涌起杀意。
“阿寻,不怪他,他只是受人蒙蔽而已。听话,别想着报仇,好好活着。”
我哭着说她傻,她的夫君对她痛下杀手,她却至死还在维护。
我忍痛安置好师姐最后一缕魂魄,提剑杀上九重天。
想找凌玄主持公道,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
“晚晚,这花界至宝花神之泪就当我和三弟的赔罪之礼,你别再同我们赌气了。”
“就知道还是哥哥们心疼晚晚,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宋寻总与我作对,我夺了宋瑶的护命法器,就当给她个教训了!”
我看着与我举案齐眉百年的太子夫君,一脸宠溺地讨好旁人,心落到谷底。
原来,我师姐连同花界十万生灵的覆灭,只是他为了搏美人一笑。
我冲破师姐设下的封印,感受体内觉醒的魔性。
“我的诛仙剑,也该尝尝九天真神的血了!”
1
看着凌玄凉薄的脸,想到师姐陨落前苦苦劝我别报仇的模样,我痛的喘不过气来。
那我只以为她不愿因为自己让我和凌玄生了嫌隙。
现在我才懂她眼里的欲言又止,应当是早就知道这一切是凌玄默许,才嘱咐我不要报仇,还让我好好和他过日子。
她到死都不愿意我伤心。
我攥紧腰间的清音铃,封印已久的魔性按耐不住,疯狂撞击封印,带出一串脆响。
我生来便带着三分魔气,爹娘不喜,任由族人将我赶出家门。
流落街头时,是师姐不嫌弃我脏,将我带回花界,一同拜入师父门下。
后来我修为越发精进,师父眉心的沟壑却越来越深。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明白了师父的担忧。
“纵然她心性纯良,却终究是天生魔种,倘若她魔性大发……”
“师父不必担心,阿寻是我带回来的,我会为她负责,我已用自己的命数为引将她的魔性封印,阿寻在意我,不会堕魔。”
看着师姐一脸笃定,用自己的性命为我担保,我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是唯一信任我的人,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辜负她。
我极力控制着魔性,日日苦修,清音铃从未有过半点动静。
而今日,师姐已死,我的诛仙剑,也该尝尝九天真神的血了!
我冲上前去,言笑晏晏的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不等凌玄开口呵斥,我手中的剑峰已经顺着苏晚晚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红。
苏晚晚惊声尖叫,一手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我。
“宋寻,你疯了!”
“凌玄哥哥,你看看她!我的脸!”
凌玄瞥见那抹猩红,眼里闪过浓浓的心疼,萧烬也将苏晚晚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阿寻,苏晚晚不过拿了区区一个花神之泪,你何须如此生气,你是天族太子妃,动辄出手伤人,实在有失身份!”
他皱眉走向我,言辞冷厉。
“向苏晚晚道歉,否则,我按天规处置!”
“让开!我一会儿再收拾你!”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径直朝萧烬去。
蜷缩在他身后的苏晚晚惊声尖叫。
“宋寻,就算你是太子妃也不能对我动手,我父王是为天族奋战至死的大英雄,我是他唯一的血脉,战神之后,你伤了我,怎么向四海八荒解释……”
她下意识慌张威胁我,却没发现,我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诛仙第一剑,先斩负心人。
2
我的剑直直朝着萧烬心口去。
萧烬没有料到我的杀意浓重,等反应过来我是真心要他的命时他一边闪身躲避,一边怒斥我。
“宋寻,你这条疯狗!你看看清楚我是谁!你伤了我,宋瑶只怕要同你拼命!到时候别怪她不念同门之情!”
事到如今,他竟还敢提师姐的名字!
若不是他,师姐怎么会死?
我屏气凝神,抬手一剑朝他砍下。
“啊”一声惨叫,萧烬的右臂已经被我砍断,血流如注。
“有魔气!你,你竟敢堕魔!”
“宋寻,你这是铁了心要连累整个花界!”
萧烬忍着剧痛怒斥我,只觉得我疯了。
可拜他所赐,花界早已从这个世上消失了,我身后空无一人,还有何惧?
“住口!你不配提师姐,不配提花界!”
“师姐对你死心塌地,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
为了哄苏晚晚开心,竟不惜害了整个花界,连师姐腹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双眼猩红,难以控制杀意,飞身朝萧烬而去,招招夺命。
“宋寻,你疯够了没有?”
凌玄从身后施法牵制住我,“不过是花神之泪,只是借给苏晚晚把玩两日,你至于这么小气?”
我看着眼前与我耳鬓厮磨百年的男子,猛地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当年与凌玄有婚约的人本是师姐,可师姐在外游厉,邂逅了三皇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师姐眼里泛起那样的光亮。
“阿寻,不知道你能否了解我的心情,我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要,只与他厮守。”
“可大婚在即,我才发现,我舍不得你,往后九重天上清冷寂寞,我若想你了该怎么办?”
师姐满目憧憬中透出一缕忧伤。
“若是你也能嫁去天族,那就好了。”
我二话不说点头应下。
“好,师姐嫁,我也嫁!”
只要能和师姐在一起,便是深渊地狱,我也会去!
当夜我向幽兰姐姐讨了一剂虎狼之药,一夜荒唐后,顺利拿下凌玄。
婚后凌玄对我一直温和守礼,和师姐相守的百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我并不知道,凌玄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娶我也是被逼无奈。
“别废话,凌玄,今日你们三人的命,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无数天兵闻讯赶来,将我们几人团团围住。
苏晚晚挑衅,说我跟太子打,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提剑直指凌玄的咽喉,凌玄有些受伤的神情,“宋寻,你当真要对我动手?”
我没有说话,飞身直取他性命。
周身的魔气,让凌玄都害怕。
剑尖堪堪要刺破凌玄的咽喉,小腹却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脏腑,浑身灵力瞬间溃散,我重重砸在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低头,指尖抚上微隆的小腹。
我怀了他的骨肉,竟连伤他半分都做不到。
我用骨血养育的孩子,却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他的父亲。
我顿觉无力,笑得凄厉,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师姐,我真没用,我连为你报仇,都做不到。”
苏晚晚踩着莲步上前,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手中长鞭啪地抽在我身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我被凌玄的法术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着。
“宋寻,你不是很狂吗?不是要杀了我们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3
她一鞭又一鞭落下,鞭子缠上我的脖颈,凑到我耳边小声道。
“你师姐死的时候,比你还狼狈呢。全身焦黑,孩子化成一滩血水,哭着求我饶她性命,我可没心软。”
我目眦欲裂,喉咙里溢出低吼:“苏晚晚,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还敢嘴硬!”
她扬鞭又要抽向我的脸。
“我要划花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着太子哥哥!”
可刚一抬手,手腕忽然被凌玄扣住。
“够了,她终究是太子妃。”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心疼,只是在维护他天族太子的颜面。
萧烬却上前一步,将苏晚晚护在身后,看向凌玄的眼神满是怨怼。
“皇兄,正因为她是太子妃,才更要严惩。她当众堕魔,行凶伤人,若不罚,四海八荒只会说未来天帝纵容太子妃,亏待忠臣之后,您何以服众?”
凌玄垂眸,指尖微顿,犹豫了许久终是松开了手。
苏晚晚立刻软了声音,挽住他的手臂轻笑。
“太子哥哥放心,我只是小惩大诫,不会真伤了她。难道…… 太子哥哥心疼了?”
凌玄沉默片刻,只是冷冷吩咐:“交给你处置,别闹出人命。”
我的心沉入谷底。
我被铁链锁着扔进阴冷水牢,寒气刺骨,浑身伤口泡在水中,疼得意识模糊。
苏晚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指尖搭在我腕间,片刻后笑出声。
“原来你也有孕了,难怪方才伤不了太子哥哥。”
我心头一紧,挣扎着嘶吼。
“不准碰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她笑得残忍,“宋寻,你也配怀天族的血脉?”
话音落下,她掌心凝聚灵力,狠狠按在我小腹上。
剧痛席卷而来,比先前更甚百倍,温热的血顺着身体滑落。
我眼睁睁看着小腹中的一丝生机彻底消散。
孩子没了。
我疼得浑身抽搐,眼泪汹涌而出。
即便我对凌玄并没有感情,可那毕竟是我的孩子。
“你知道吗?” 苏晚晚蹲下身,用最轻柔的语气,说最恶毒的话。
“你师姐死前,也是这样抱着肚子求我,说孩子无辜,求我留他一条性命。”
“可我偏不,还有花界那十万贱民,齐刷刷跪在我面前哭嚎,我不过挥挥手,便全都化作灰烬,连渣都不剩。”
我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不可能……凭你和萧烬的法器,绝做不到这般彻底。”
苏晚晚嗤笑一声。
“你还不至于太蠢。”
“是太子哥哥,亲手将千年火系修为渡给我。至纯天火,焚魂蚀骨,你师姐,花界十万生灵,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炸开。
原来他不仅仅是默许,而是帮凶!
他亲手将师姐与花界,推入万劫不复。
我拼了命地挣扎,铁链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迹,却只能在原地徒劳嘶吼。
“凌玄!我要你血债血偿!”
苏晚晚嫌吵,一脚踩在我伤口上。
“别叫得那么难听,你想死,我会给你机会。”
“三日后赏花会,四海八荒都会来。我会戴着花神之泪,接受万民朝拜,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配站在太子哥哥身边。”
“而你,会被押上台,当众废去修为,以儆效尤。”
她大笑着离开,水牢重归死寂。
我蜷缩在血水中,寒气入骨,可心底却翻涌着疯狂的恨意。
丹田处,封印寸寸碎裂,魔气如海啸般疯狂涌动。
先前因腹中那一丝天族血脉,我被死死压制,伤不了凌玄分毫。
可现在孩子没了。
三日后,我会让他们给花界陪葬。
4
三日转瞬即过。
苏晚晚忙着筹备赏花宴,无暇来折辱我,正好给了我喘息之机。
我盘膝而坐,任由汹涌魔气与自身修为彻底相融,封印碎裂的痛楚席卷全身,眼前却一次次浮现在花界的光景。
那年春光正好,漫山遍野开得烂漫。
我衣衫褴褛,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是师姐弯腰朝我伸出手,指尖温软。
“阿寻,跟我回家。”
她从不在意我身带魔气,将最好的灵果都留给我,夜里我被魔气侵扰噩梦连连,她便整夜守在我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稚子一般。
我修炼出错灵力暴走,她不顾自身安危扑过来护我,自己被震得呕血,也只是笑着擦去我眼角的泪:“阿寻不怕,有师姐在。”
师父忌惮我的魔性,要将我驱逐,更是师姐以命相护,燃尽自身命数为我封印,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阿寻心性纯善,绝不会堕魔,我信她。”
在她眼中天界没有坏人,才会为了萧烬义无反顾嫁到九重天。
可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胎死腹中的下场。
心口剧痛炸开,魔气彻底归位。
师姐,这一次,我不再忍了。
只待一个时机,便要血洗九重天。
赏花宴当日,天兵如拖牲畜般将我拽上大殿。
四海八荒的仙者齐聚,目光落在我身上,全是轻蔑和唾弃。
“看,那就是堕魔的太子妃。”
“竟敢在九重天行凶,真是不知死活。”
“听说还想刺杀太子与三皇子,连战神之女苏上仙都不放过,简直疯魔了。”
我抬眼望向高位上的凌玄。
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可目光一触到身边的苏晚晚,那点不忍便瞬间泯灭,终究是一言不发,未曾为我求一句情。
断臂的萧烬左顾右盼,神色不耐,忽然开口。
“花界怎的无人前来?宋瑶与我赌气出走多日,今日这般场合也不露面,是对天族不敬,实在太不懂事了。”
苏晚晚脸色微僵,连忙端起酒杯岔开话题。
“花界偏远,许是路上耽搁了……”
“都怪我吗,让宋瑶姐姐误会了,才会与三皇子赌气的……”
“不是你的错,是她小肚鸡肠,来人,去给宋瑶传信,今日不来,我便休妻!”
我猛地开口,声音嘶哑中透着蔑视。
“你现在倒是想起师姐了?”
“萧烬,师姐她早就死了。”
“被天火焚尽肉身,腹中三月胎儿化作一滩血水,连轮回都入不得。”
“花界十万生灵,一夕之间化为灰烬,这都是你们三人造的孽!”
满殿哗然。
萧烬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我看你是堕魔疯癫了,竟敢在此污蔑本君!”
他怒不可遏,单臂挥出灵力朝我打来,想当众教训我这个疯妇。
就是此刻。
我周身铁链轰然炸裂,魔气如黑浪般席卷整座大殿。
不过半招,我便扣住他脖颈,狠狠将他砸在玉阶之上,震得他满口鲜血。
萧烬满脸惊骇,挣扎不得。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被我骤然暴涨的力量吓得噤声。
高位上,凌玄猛地起身,神色震惊。
“宋寻,你的修为……怎会突飞猛进至此?”
我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响彻九霄。
“凌玄,你真以为我先前是打不过你?”
“若不是我腹中那个孩子救了你,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
凌玄身形一震,眉头紧蹙,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乱。
“你说什么……孩子?”
5
苏晚晚脸色煞白,急忙上前要插嘴,尖声道:“太子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在博取你的同情……”
话音未落,我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地,唇角渗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凌玄目眦欲裂,飞身护在她身前,看向我的眼神冷如寒冰。
“宋寻,你竟恶毒至此!”
萧烬也撑着断臂爬起,厉声附和:“疯了!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嗤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
“恶毒?”
“与你们做下的那些事相比,我这点手段,简直太善良了。”
“你们为博她一笑,焚了花界,杀我师姐,毁她腹中骨肉,屠十万生灵,那才叫恶毒。”
满殿宾客窃窃私语,目光惊疑不定。
凌玄眉头紧锁,厉声压下议论。
“休要胡言!你堕魔乱心,满口疯话!”
“是不是疯话,一验便知。”
我抬眼直视他。
“取通天镜来,照一照花界,一切自然清楚。”
凌玄略一沉吟,挥手召来通天镜。
镜面光华流转,下一刻,花界景象赫然显现。
镜中繁花似锦,灵草遍地,一派欣欣向荣。
师姐身姿绰约,站在花海**,对着镜面冷笑,语气刻薄。
“天族赏花宴我偏不去,萧烬为了苏晚晚那个贱货冷落我,他若不亲自上门请罪,我绝不回去。”
满殿哗然。
“原来真是她故意不来!”
“这宋寻不仅堕魔,还谎话连篇,栽赃陷害!”
“太恶毒了,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待她们姐妹不薄啊!”
无数指责与鄙夷砸在我身上,我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这绝不是真的。
我转头看向苏晚晚,她捂着脸,眼底藏不住得意。
是她,她最擅长幻化之术,是她篡改了镜中景象。
我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冲破凌玄的阻拦,一把攥住苏晚晚的脖颈。
指节用力,她脸色瞬间青紫,气息奄奄。
我再随手一甩,将她狠狠砸在柱子上,只剩一口气吊着。
就在她濒死的刹那,通天镜光芒骤乱。
镜中繁花瞬间枯萎,天地一片荒芜焦黑,遍地灰烬,触目惊心。
哪里有什么欢声笑语,只有师姐焦黑的身躯,和那一滩刺目的血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凌玄与萧烬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彻底摸不着头脑。
6
苏晚晚趴在地上,咳着血,还不忘颠倒黑白,尖声哭喊。
“是她!是宋寻入魔之后,丧心病狂屠了花界,连一手养大她的师姐都不放过!现在还想来栽赃我!”
凌玄脸色骤沉。
“宋寻,你竟丧尽天良至此!”
萧烬更是目眦欲裂,断臂处青筋暴起:“我杀了你这个疯子!”
两人二话不说,齐齐对我出手。
满殿仙神也跟着动了,法宝仙术铺天盖地朝我砸来。
我挥起诛仙剑,奋力抵挡,剑气与魔气搅得天翻地覆。
可凌玄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我命门。
那是我当年与他情意正浓时,亲口告诉他的弱点。
我信他入骨,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亲自来取我的性命。
凌厉灵力直逼眉心,我避无可避,心头一片死寂。
原来这百年相敬如宾,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就在灵力要击穿我身体的刹那,一道刺目金光骤然从天而降,将我牢牢护在**。
金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连凌玄的攻击都被瞬间弹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光散去,一道身影缓缓落地。
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师姐。
“师姐!”
我眼眶一热,失声喊道。
“阿瑶?”
萧烬也怔怔开口,神色复杂。
她却淡淡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我不是你师姐。”
声音清冷,令人肃然起敬。
“我乃天道转世,历情劫锥心之痛、魂飞魄散之苦,方才顿悟归位。”
我心口一紧。
她抬手轻轻一挥。
是时光回溯的术法,花界经历的一切在众人面前一一展开。
苏晚晚上门挑衅,夺花神之泪。
凌玄渡给她的千年天火,焚烧了整个花界。
花界十万生灵哀嚎遍野,师姐护着腹中胎儿,苦苦哀求,最后被活活烧死。
一幕一幕,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萧烬踉跄后退,红了眼,崩溃嘶吼。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只当苏晚晚是去取一件法器,从不知道,她竟屠了整个花界,害死了他的妻儿。
我冷冷看着他,字字泣血。
“现在知道哭了?别假惺惺。”
“若不是你给她的神器,师姐不会死得那么惨!”
萧烬猛地转头,血红着眼朝苏晚晚扑去。
“是你骗我!你这个毒妇!”
他刚要动手,凌玄却横身拦住。
“住手。”
“她是战神之后,忠臣遗孤,你不能伤她。”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响彻云霄,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战神之后?”
我抬手指向苏晚晚,眼神冰冷刺骨,“凌玄,你到现在还看不清?”
“她根本不是什么战神遗孤,不过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靠着一张脸,骗了你们所有人!”
凌玄一怔:“你胡说八道。”
我冷笑。
“天道在上,她的真身,敢不敢现出来看一看?”
苏晚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她身上。
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欠花界,欠师姐,欠我孩儿的……”
我握紧诛仙剑,魔气冲天。
“我要你们,千倍万倍,一一偿还。”
7
苏晚晚浑身颤抖,在天道威压与满殿灼灼目光之下,幻化的身形寸寸碎裂。
一层灰败黯淡的光晕从她体内散出。
她现出了原形。
不过是只靠着旁门左道修成人形的狐妖,连正统仙籍都没有,所谓战神之后,全是她精心编造的骗局。
“你竟敢冒认忠臣之后,欺瞒天族,祸乱三界!”
凌玄此刻才彻底清醒,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化为彻骨寒意,抬手便要祭出天雷击杀她。
苏晚晚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太子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凌玄眼神没有半分松动,杀意凛然:“你罪孽滔天,花界十万生灵,阿瑶的命,你还有脸求饶?”
苏晚晚见求饶无用,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疯癫的狞笑,破罐子破摔。
“杀我?凌玄,你就算杀了我,也永远抹不掉你做过的蠢事!”
“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你到现在还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凌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苏晚晚笑得凄厉:“宋寻怀了你的骨肉,是我在水牢里,亲手打落的,打得那孩儿魂飞魄散!”
“你别忘了,是你亲自将她送到我手上,任由我处置的。”
凌玄僵硬地转头,看向我,声音都在发颤。
“阿寻……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冷哼一声,魔气缠绕在诛仙剑上,发出刺耳嗡鸣。
“我们的确有过一个孩子……”
“若非我腹中那一丝你的天族血脉压制了我的魔性,师姐陨灭那日,我就已经送你们去给花界陪葬了!”
“你到现在还在问我真假?”
凌玄踉跄后退,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地。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崩溃。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百般宠护的人,会恶毒至此。
他更想不到,他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一旁的萧烬早已崩溃。
他看着眼前与师姐一模一样的天道身影,泪流满面,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住那截衣摆,失声痛哭。
“阿瑶……阿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糊涂了,我再也不被旁人蒙蔽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他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可曾经那个会在他皱眉时就心软,会在他道歉时就退让,会捧着一颗真心送到他面前的师姐,早就被他和苏晚晚一起,烧成了灰烬。
我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只觉得恶心。
“迟了。”
“你为了苏晚晚,时常冷落师姐。苏晚晚随便撒个娇,你便可以把师姐的心意踩在脚下。”
“她临死死护着你,不让我找你报仇,你呢?你用她的命,换了苏晚晚一时欢心。”
“现在后悔?晚了!师姐不会再回来了,花界不会再回来了,那些被你们活活烧死的十万生灵,都回不来了!”
萧烬被我骂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趴在地上痛哭失声。
天道身影静静立在原地,无悲无喜,彷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左右她的情绪。
她抬手,指尖落下两道金光。
8
凌玄与萧烬同时发出凄厉惨叫。
仙骨被生生拔除,灵力寸寸溃散,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凌玄,身为天族太子,徇私枉法,助纣为虐,屠戮生灵,剔除仙骨,打入凡间,永世轮回疾苦。”
“萧烬,三皇子,薄情寡义,轻信奸人,害妻丧子,罪孽深重,剔除仙骨,打入凡间,生生世世,爱而不得。”
金光闪过,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上。
凌玄消散前,最后一眼看向我,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哀求。
“阿寻……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我从未爱过你,更不会原谅你。”
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当年答应嫁给你,不过是因为师姐要嫁入九重天,我怕她一个人孤单,我想陪着她。与你百年举案齐眉,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宋寻这一生,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师姐一人。”
“你不配。”
凌玄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带着悔恨和绝望,彻底坠入凡尘。
尘埃落定。
满殿仙神噤若寒蝉,无人敢言语。
天道转过身,那张与师姐一模一样的脸,温柔依旧,却不带半分私情。
她轻声问我。
“宋寻,罪孽已清,仇已报,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望着那张魂牵梦绕的容颜,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我多想再扑进她怀里,像从前那样,喊她一声师姐。
可我知道,那个会护着我宠着我、为我封印魔性的师姐,真的不在了。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三界公道,是天地大道,不再是我的师姐。
我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悲凉。
“我虽为报仇,却也堕魔杀生,罪孽深重。魔性早已深入骨髓,不敢奢望天道原谅,更不配独活世间。”
我缓缓闭上眼,引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
“师姐,我来陪你了。”
9
魔气与最后的修为一同崩解,我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身躯化作漫天纷飞的花瓣,洁白轻盈,从大殿**缓缓飘落。
最后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天道摊开的掌心。
我残魂缩在花瓣之中,听着三界风声寂寂,忽然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是师姐而已。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花界那片桃林。
我一身魔气,被族人抛弃,瑟瑟发抖。
师姐提着裙摆跑过来,不顾我身上脏污与戾气,轻轻把我抱在怀中。
“阿寻不怕,以后我护着你。”
她把最甜的灵果塞进我嘴里,把最暖的披风披在我身上,夜里我被梦魇缠住,哭着喊师姐,她就整夜不睡,抱着我哼花界的小调。
她以命数为我封印魔性时笑着对我说:“阿寻这么乖,一定不会让师姐失望。”
我那时候便发誓,这一生,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可最后,我还是没能护住她。
我提着诛仙剑杀上九重天,血**殿,堕入魔道,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公道。
如今公道已至,恶人已惩。
凌玄与萧烬被拔去仙骨,打入凡尘,世世轮回,爱而不得,永远活在悔恨之中。
苏晚晚原形毕露,被天道天雷劈得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花界十万冤魂得以解脱,入轮回,重新投胎。
师姐以天道之身,归位三界,执掌公道。
一切,都该结束了。
天道低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不再是全然的淡漠,多了一丝我熟悉的温柔。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的师姐回来了。
“阿寻,你本无大错。”
她轻声开口。
“你为护至亲,虽堕魔,却从未乱杀无辜。你不必自毁修为,以死谢罪。”
我在花瓣里轻轻摇头。
“我知道。”
“可我魔根深种,若留在三界,迟早会被恨意吞噬,再添杀戮。我不想变成师姐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我只想做宋寻,做师姐一个人的小师妹。”
天道沉默片刻,漫天飞花自九天飘落,环绕着她,也环绕着我。
那是花界的花,是师姐最喜欢的花。
“你既心意已决,我便成全你。”
她抬手,指尖微光洒落。
我那片化作花瓣的残魂,渐渐与她掌心相融,从此共生。
往后,我不是魔,不是仙,不是妖,只是天道掌心一片永恒不灭的花瓣。
她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大殿之上,众仙齐齐跪拜,高呼天道公正。
昔日繁华虚伪的九重天,终于洗去污浊,拨乱反正。
后来,三界太平,岁月安稳。
有人说,天道无情。
只有我知道,每到花开时节,她都会回来看我。
师姐,这一次,阿寻终于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完结】

寻卿不渡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