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结婚第六年,温述年和妻子沈繁星依旧没有孩子。
这六年里,他们为了要一个孩子,试遍了所有方法。
他吞过整瓶激素药,试过电击疗法,下身做过五次疏通,四次感染,最后一次差点没醒过来。
连沈繁星到最后都红着眼抱着他说“不生了,我们不要了”。
他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这天,他又照例去医院复查,刚拿完药,却看见老婆的实习生正和一个医生推着移动病床。
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的沈繁星,怀里紧紧抱着两个新生儿。
温述年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跟了上去,只见他们进了VIP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哄笑。
“恭喜繁星姐!一举得俩,龙凤呈祥,真是好福气!”
“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合,锦晨哥可是剑桥的生物博士,这智商基因配咱们繁星姐,生出来的孩子将来肯定是人中龙凤,接管沈氏集团还不是轻轻松松?”
“毕竟姐夫连高中都没正经读完,那个基因能有什么质量?生出来也是拉低沈家的平均水平,而且......”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他?”
沈繁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截断了后面更不堪的话。
她刚生完孩子有些虚弱,但目光依旧如刀,缓缓扫过刚才附和最起劲的几个人,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闭嘴不谈。
“我沈繁星的老公,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让我听到一句对我老公不敬的话,你就自己掂量后果。”
刚才说话的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连声道歉。
沈繁星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她转向坐在病床旁清冷的男人,声音带笑。
“想要什么礼物?手表、房产,还是......”
“我什么都不需要。”
男人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合约上写得很清楚,我提供精子,帮助你完成孕育,换取一笔足够我完成剑桥博士学业和后续研究的资金。至于孩子,给你丈夫养,我没兴趣。”
沈繁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谁告诉你任务完成了?”她声音冷了下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路锦晨,你以为我是什么?用完即弃的工具?”
看到气氛瞬间不对,一旁有人立刻附和:“不是我说,繁星姐为了怀孕,这两年天天晚上往你那儿跑,连家都很少回。”
“为了让姐夫活性被抑制,繁星姐在姐夫的中药换了成分,让他身体一直维持不能给女人受孕的状态,调理了整整六年。”
“姐夫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不行呢,天天跑医院打针。”
门外的温述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三千多个日夜,他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泪,到头来,竟然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
她不是生不出,是从没打算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
病房里一片死寂,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温述年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沈繁星猛地松开路锦晨,蹙眉:“述年,你怎么在这里?”
温述年没理,而是看向病床旁的男人。
男人也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温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和沈小姐之间只有商业合约,以及她单方面的纠缠。”
“如果想质问我,你或许更应该管好你的妻子。合约结束后,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温述年听完,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繁星脸上,然后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沈繁星偏着头,脸上浮起红印,眼神一暗,却见温述年转身朝路锦晨走去,手再次扬起。
“温述年!”沈繁星面色苍白,但气势不减,她居然为了路锦晨,不顾刚生产完的身体,下意识下床,推了温述年一把。
温述年一时不备,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撞上的柜角。
“砰”的一声闷响,他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沈繁星没有扶他的意思,而是挡在了路锦晨面前。
“他前段时间还生病还没好,你有什么脾气冲我来,为难一个不相干的人算什么?”
为难?
温述年扶着柜子慢慢站起来,血模糊了视线,却比不上心口传来的剧痛。
这六年,沈繁星一直都是这么维护他的。
他出身普通,第一次陪她参加商业晚宴,被富豪嘲讽“山鸡也想攀高枝”,是她当众冷脸,直接将那家公司弄得家破人亡。
......
他曾以为那是爱,现在才知道,那或许只是掌控欲,是圈养。
回忆被沈繁星冰冷的命令打断:“来人,先生情绪不稳,先带他回沈家,没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打扰。”
两个保镖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温述年的胳膊,几乎是拖拽。
“松开!”他一声怒吼。
沈繁星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但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被冒犯的不耐。
“你先回去,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病房门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关上,两个保镖一路将他塞进车里,送到沈家。
被扔到沈家院子的地上时,他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抬起头,正对上站在台阶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沈老爷。
“爸。”温述年直接地说,“我同意跟沈繁星离婚。”
沈老爷一愣,他一直不喜欢这个没有性功能的女婿。
但上次逼他们离婚,沈繁星直接当着他的面在自己手腕划了一刀,血染红了半块地毯。
从那以后,沈老爷再不敢明着提,只敢暗地给温述年施压。
“你说真的?”
“但我有条件,”温述年闭上眼,“沈繁星一定不会放我走。请您帮我弄个假身份,我要彻底消失,让她找不到。”
2
“好!我立刻安......”
沈老爷的话被刹车声打断。
几辆黑色轿车径直开进庭院,只见沈繁星在车上撒娇,竟让男人抱着她进沈宅。
男人清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沈繁星,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协议已经完成,你无权扣留我,我可以报警!”
“报警?”她搂住他的脖子,抬头看他,嘴角微勾,“孩子才出生几天,怎么能离开爸爸?”
“房间都安排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换。”
路锦晨别过脸,显然不吃这套。
“你这是强盗逻辑,把孩子交给专业保姆或者给你先生养,办法多得是!”
沈老爷已经快步迎了上去,低声询问孩子的情况。
那慈祥的语气,显然早就知情,原来只有温述年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这时才像是终于注意到还站在院子里的他,沈繁星叹了口气。
“我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孩子,你可能一时还不习惯。”
“以后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你。他们只会认你。至于锦晨......”她抬头看向脸色通红的男人,“他生着病,你这段时间就辛苦点,帮忙照顾一下他。”
沈繁星见他没反应,只当他是闹别扭,靠在路锦晨怀里进了屋。
沈老爷赶紧示意助理抱着孩子跟上去,自己则落后一步,眼神锐利地看向温述年,压低声音。
“记住你说的话。身份已经在安排了,别节外生枝。”
温述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住拳头,留下几个血痕。
脚边传来轻轻的“喵”声,他低头。
是他偷偷养在花园角落的流浪猫,正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苍白失魂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蹲下身触到温暖柔软的皮毛时,才找回一点真实感。
接下来的两个月,温述年为了得到假身份,只能开始照顾路锦晨。
有时候路锦晨拿起一本俄文书让他现场翻译,翻译不出来就让他跪在门口。
夜里,路锦晨以学习需要安静环境为由,让他将哭闹的孩子抱去天台哄。
翻来覆去的折磨,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尝试自救,偷偷学习,或想去找工作提高技能。
当年他高中没读完,不是因为成绩不好,相反,他一直是年级前三。
只因高三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双亡,留下巨额债务。
沈繁星找到他时,他正同时打三份工,是她替他还清了债,给了他一个看似安稳的庇护所。
代价是他辍学,跟着她进了公司,她说,他需要完全信任的人。
于是他学着处理那些报表,应付难缠的客户,在她被族内长辈刁难时,站出来替她挡酒、周旋。
他用自己最好的几年,帮她坐稳了那个位置。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他不死心,最后终于找到一份普通的公司文员工作,入职当天,刚要出门,沈繁星的助理带着两个保镖拦在了门口。
他只能又被请回了房间,那家公司也被沈繁星临时收购。
当晚,沈繁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走到坐在窗边的温述年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述年,”她像在安抚一件不听话的宠物,“你的价值就在这里,在这个家,在我身边。别想些不该想的。”
“你就好好照顾孩子们,不行吗?”
就在这时,婴儿房传来刺耳的啼哭和路锦晨惊慌的声音。
“有人吗?小宝发烧了!”
沈繁星脸色骤变,立刻松开温述年走出房间。
推开婴儿门,只见路锦晨满焦急地看向冲进来的沈繁星,以及她身后跟来的温述年。
下一秒,他竟放下孩子,几步上前,狠狠地给了沈繁星一拳。
3
“砰”的一声脆响,让随后赶来的佣人都惊呆了,路锦晨却不在意。
“沈繁星,这就是你承诺的会妥善照顾孩子?在孩子生病的紧要关头,你在做什么?”
他咬紧牙关,强忍怒意。
“我路锦晨再不济,也能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想办法养活自己的孩子!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假惺惺,更用不着你们把我的孩子,当成你们夫妻恶心的牺牲品!”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诊断是轻微感冒,但沈繁星的怒火已经找到了宣泄口。
这几天,除了路锦晨和温述年,没人近距离接触过孩子。
“是不是你?”沈繁星转向脸色苍白的温述年,眼神冰冷,“你非要出去跑,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环境,你身上到底干不干净?”
“我没有......”温述年摇了摇头,试图辩解。
知道他出去找工作试图想离开她,加上路锦晨的质问,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向浴室,不顾他的挣扎拧开花洒,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将他浇透。
“用消毒液把先生里里外外都给我洗干净,帮他洗,洗不够十遍不准出来!”
“沈繁星!你疯了!”他冻得牙齿打颤,挣扎着想爬起来。
“按住他!”
两个佣人不敢违逆,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另一个佣人拿起另一瓶消毒液,毫不犹豫地再次倾倒下来。
冰冷刺骨的液体滑过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和火辣辣的刺痛。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蜷缩在湿冷的地砖上,浑身发抖,嘴唇乌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沈繁星见状挥挥手让佣人出去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
“还想出去吗?还想去找工作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哪怕一丝松动,一丝退却。
可是下一秒,只见温述年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像穿透了层层水雾,直直钉进她眼底。
“想。”
“只要我还能动,我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繁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离开?温述年,你忘了你是谁的人了?”
“从你走进我公司那天起,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既然你非因为孩子跟我过不去,那我可以再给你生一个,你两个月没吃药,怀上孩子应该很容易。”
说完,沈繁星俯下身,将虚弱的温述年按在地上......
一切结束,温述年都没有睁开眼看她一眼,沈繁星恼羞成怒,把他推进一旁装着冰块的浴缸中,狠狠甩上门。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让他出来!”
“是。”佣人唯唯诺诺答应。
刺骨的凉意透过单薄的湿衣瞬间侵入脊背,温述年冷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窗外天色昏暗,不知是傍晚还是凌晨。
刚想撑起身子,一阵尖锐凄厉的猫叫声猛地从楼下的花园传来。
4
他顾不上眩晕,光着脚就冲下了楼。
只见花园里,几个仆人正拿着扫帚和棍棒追打着一团小小的灰影。
呆呆漂亮的毛被水淋得一缕缕黏在身上,一边惊恐地“喵喵”叫着,一边拖着不太灵便的后腿拼命躲闪。
“让你乱跑!让你抓人!小少爷也是你能靠近的?脏东西!”
“打死它!沈总吩咐了,这种带菌的野猫留不得!”
一个佣人举起了手里锋利的园艺剪刀,眼看就要朝缩在角落的呆呆扔去。
“住手!”
温述年扑过去,想都没想就抬起手臂一挡。
锋利的刀尖划过他小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草坪上。
呆呆看见他,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微弱叫声,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剧烈发抖。
温述年捂住流血的手臂,慢慢站起身,眼神却冷得刺骨:“你们在干什么?”
“这野猫今天偷偷溜进了小少爷的房间!万一抓伤了小少爷可怎么得了?”
“它抓人了吗?”温述年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
“这......进去的时候是没抓到,但保不齐下次......”
“既然没抓到,把它赶出去就行了!为什么要往死里打它?”
“先生,这可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沈总亲自下的令,说这猫不干净,怕带了病气过给小少爷。再说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述年,意有所指,“您也该认清自己的位置,有些事还是少管为妙。”
“闭嘴!”温述年厉声喝道,抱着猫的手收紧,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心却像被泡在冰碴子里,“我的位置,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朝着别墅的方向,用尽力气大喊。
“沈繁星!你给我出来!”
很快,主卧的阳台门被推开。
沈繁星穿着睡袍出现在阳台上,眉头紧锁,脸色不悦。
“吵什么?”
她在看到温述年流血的手臂和他怀里那只脏兮兮的猫时,眼神沉了沉。
“刚刚这群人不仅对我不敬,还想把呆呆活活打死,它根本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他死死盯着阳台上的女人,一字一顿。
“如果真是你下的命令要弄死它,那我和你之间就真的完了。”
沈繁星的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对他的失望。
她沉默了几秒。
“算了。”她移开目光,“就养在大门口,找人给它搭个窝,别让它再进来就行。”
“刚才所有对先生出言不逊,动手赶猫的人,这个月工资全部结完之后全部辞退。”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温述年抱着医药箱和食物,来到大门口给呆呆搭的简易小窝旁。
呆呆后腿的伤被他简单包扎过,蹭着他的手,小声地喵喵叫。
“再忍忍,”他轻轻摸着它脏兮兮的毛,“爸爸会很快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呆呆仿佛听懂了,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可他没想到,这一晚,就是最后一面。
第二天清晨,大门外,他为呆呆准备的纸箱窝边,一片狼藉。
几块沾满血迹的皮毛和碎骨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鲜血泼洒开已经半凝固,在晨光下呈现出刺眼的红色。
一颗小小的猫头滚在一边,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5
温述年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浓烈的血腥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
可是周围的仆人扫地的扫地,剪花的剪花,一切如常,甚至有人提着水桶过来,准备冲洗地面上的血迹。
他们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门口那惨烈的一幕和掉落一片枯叶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温述年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切肉用的尖刀。
他握着刀,一步步走向路锦晨所在的房间。
开门只见路锦晨靠坐在床头,正在看书,他抬起头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你就不怕我对你生的那两个孩子下手吗?”
路锦晨合上书,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这里是沈家,没有沈繁星的指令,谁敢真的动你拼命护下的东西?”
温述年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不可能,她明明答应......”
“她答应不杀它,可它还是死得那么难看,某种程度上,那只猫就像你和她的孩子,可为了我和我们的孩子可能存在的风险,她就能毫不犹豫地让人把它处理掉。”
“所以你看,在她心里,天平早就倾斜了。我比你更重要,不是吗?”
温述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刀刃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我有顶尖的学历和光明的未来,所以我可以选择和一个足够强大,基因优秀的女人并肩走一段路,各取所需。这种能与他站在同一层面的男人不是你。”
“从基因到头脑,都应该是我。”
温述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出声来。
“没想到一个奸夫也能把自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路锦晨脸上一直维持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他猛地站起身。
“谁是奸夫?我和她是商业合作!我从未想过取代你的位置!”
“上了别人老婆的床,帮助别人老婆生了的孩子,住着别人老婆的房子,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对令人作呕的狗男女。”
“你!”
路锦晨被他的话刺得脸色发白,握拳就要打过来。
温述年动作更快,拳头狠狠打在路锦晨脸上,让他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回床上。
顺带将手中的刀扔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刀留给你,有本事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你就可以取代我的位置,但我如今也不在意,你想要就要。”
说完,他不再看路锦晨的脸色,转身就走。
刚拉开房门,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沈繁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眼底有些慌乱。
“温述年,你还是想离开我对吗?”
温述年用力想抽回手:“是你把最后一点可能都掐灭了。”
“那只猫会影响孩子健康!等孩子们大一点,你想养多少只我都给你弄来行不行?”
她试图解释,温述年只是摇头,疲惫瞬间淹没他:“沈繁星,放我走吧。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不是吗?”
“没感情?”沈繁星眼睛瞬间红了,她咬着牙,“你休想!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可是下一秒,温述年却因为身体虚弱,直直在她面前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医院,对上了沈繁星的视线。
“述年,我又怀孕了,我怀了你的孩子。”
“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别再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事了。为了孩子,这辈子你再也别想离开我了。”
6
怀孕?
曾经他朝思暮想,为此求神拜佛,尝尽苦头,甚至差点赔上性命都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在他只想逃离的时候,以这样不堪的方式降临了。
这个孩子,他不会要的。
他必须离开,不惜任何代价。
“我知道了,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沈繁星长舒一口气,她俯身吻了吻他的嘴唇。
“想通了就好。公司还有事,我晚点再来看你。”
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门就再次被推开。
沈老爷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半分得知喜讯的欣慰。
他反手锁上门,几步冲到病床前,二话不说,扬手就狠狠给了温述年一拳头。
温述年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畜生!”沈老爷气得胸口起伏,“明明马上就要滚了,还不安分!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勾引繁星!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留下?做梦!”
他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温述年面前的被子上。
“这是给你弄的假身份,所有手续都齐了。”
“赶紧把繁星肚子里那块肉处理掉!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繁星相信是你自己不想留!否则别说假身份,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沈家大门一步!”
病房里最后只剩温述年一人。
他刚还在想办法,病房门就被大力推开。
沈繁星去而复返,脸色冰冷地走进来,他心头一紧,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她却大步走到床边。
“你是不是把我怀孕的事告诉锦晨了?”
他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他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不见了。”
她猛地将他从病床上拽起来,不管他是否虚弱。
“去英国,你必须去把他给我找回来,把他们接回来!”
温述年被她半拖半拽地带离医院,直奔机场。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只仓促裹了件他的大衣。
刚到机场VIP通道入口,不知从哪里突然涌出一群记者,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他们,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沈总,为什么您今天公开承认您给路锦晨先生生的龙凤胎才是沈氏继承人,不承认沈先生的孩子。”
“沈先生,作为合法丈夫,您对妻子公开承认情人孩子继承权一事作何感想?您是否考虑离婚?”
尖锐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捅过来。
机舱门关闭,沈繁星对上他的目光,像是才想起来要解释。
“网上公开承认只是为了稳住锦晨。”
“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等把他接回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温述年“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繁星皱眉:“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六个人一起过日子,热热闹闹的,不是挺好?”
沈繁星盯着他那副全然放弃的样子,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野火一样烧得更旺,越来越难看。
刚到英国,却被告知路锦晨早已办理休学,许久未至。
沈繁星动用人脉,几乎掘地三尺,最后线索指向伦敦一家隐蔽的地下赌场。
震耳欲聋的喧嚣、浓烈的烟酒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闪烁,形形色色的人挤在赌桌旁,抽着烟喝着酒,眼神狂热。
在最大那张赌桌旁,温述年看到了路锦晨。
他面前堆着些筹码,投注、开牌、收码或推码出去。
一个满身酒气的女人凑过去,手不规矩地搭上他的腿,另一只手往他裤子里塞筹码。
路锦晨没躲,只抬眼:“加倍。”
那女人咧嘴笑着,掏出更多的钱往他的裤子摸得越来越深。
下一秒。
“啊!”
7
温述年看着身旁的沈繁星握紧了手,然后走上前狠狠给了那个女人一巴掌。
沈繁星眼神狠厉地扫过四周。
“你来干什么?”
“你带着两个孩子不告而别,我不能来找你?”
路锦晨却笑了。
“找我?你肚子里不是已经有了你老公的孩子吗?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还要我们父子三个碍眼的做什么?”
他声音发颤,“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信了你的鬼话,爱上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永远冷静自持的路锦晨露出如此脆弱绝望的一面。
沈繁星语气软了下来,抓住他的手腕:“别闹了,跟我回去。”
“回不去了。”路锦晨甩开她,“我欠了钱,签了协议,要在这里工作满一年,挣够钱还清债务和利息,才能恢复自由身。”
“这什么狗屁规定!”沈繁星皱眉,拉着他就想往外走,“跟我走,你要多少钱我没有?”
他们的争执引来了赌场看场的人,几个女人围了上来,面色不善,手上拿着枪。
“这位小姐,这位先生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在还清债务之前,他不能离开这里。”
沈繁星眼神冰冷,在国外,她的势力打些折扣。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赌场负责人。
“如果今晚我用我的钱跟他赌,把我所有的钱都输给他,提前替他还清债务,他是不是就能走?”
负责人眯眼打量着ɓuᴉx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但必须按赌场规矩来,赌到他协议上的金额为止。而且只限今晚。”
路锦晨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繁星。
赌局开始。
沈繁星坐在路锦晨对面,每一把都精准地输给他。
筹码堆砌的速度快得惊人,数额从百万英镑,迅速攀升到千万。
温述年静静看着,看着沈繁星面不改色地将天文数字的筹码推过来时,看着路锦晨眼泪无声地流淌。
“够了!沈繁星,够了!”他咬着牙,“我知道你的心了。就算最后钱不够,我留在这里,也......也值了。”
显示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距离协议要求的金额,还差一个天文数字,而她手头所有能调动的现金、信用卡已经全部触顶。
周围那些打手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玩味而不善。
沈繁星闭了闭眼,咬了咬下唇,再睁开时,她抬手,指向一直静静站在赌场入口阴影处的温述年。
“他可以抵押吗?”
“我用他做抵押,够不够?”
8
“沈繁星!”温述年皱眉,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赌场负责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
她们早就注意到那个安静却难掩殊色的东方男人了。
“可以。”负责人舔了舔嘴唇,“这位男士的价值,或许可以抵上一部分。”
几个大汉已经迅速围了上来,粗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放开我!沈繁星!”
温述年拼命挣扎,却根本抵不过那些男人的力量。
沈繁星别开视线,快速说道:“述年,你暂时留在这里。我回国马上筹钱来赎你,不会太久,我先带锦晨和孩子离开,这里不安全。”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起泪流满面的路锦晨,示意手下提起婴儿篮,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赌场。
昏暗晃动的灯光下,温述年被几个男人和女人扯着头发,拖向赌场深处更黑暗的走廊。
“放开我!你们放了我!我有钱,我可以回去拿更多钱来!”
温述年咬着牙,声音在嘶喊中变调,可求饶只换来更兴奋的狞笑和更粗鲁的拖拽。
他被拖进赌场深处一个散发着霉味的昏暗房间。
越来越多的女人围拢过来,一瓶烈酒被拧开,冰凉的液体浇在他身上,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湿透的衣服被几双细嫩的手抓住,撕裂声响起。
温述年拼尽全力蜷缩,在极致的恐惧中,他脱口而出。
“我性功能不行!我有病!”
撕扯的动作骤然一顿。
围着的女人们面面相觑,她们退开半步,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
温述年心脏狂跳,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以为这个理由能暂时保护他。
然而,他错了。
很快,一个女人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你们想干什么?”
温述年瞳孔紧缩,挣扎着想往后缩,却被更多只手死死按住。
“刚刚那个富婆可是付了钱,结果你这玩意儿不行?那你这张脸,这身皮囊,总能换点别的用处。”
没人理会他的求饶,有人按住他的肩膀,针头扎进他的手臂,推入药剂。
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视野模糊晃动,只能看到头顶刺眼摇晃的灯泡,和围拢过来的的狰狞人影。
那把刀抵上了他的大腿。
即使有镇定剂,当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肤、切入血肉的剧痛传来时,温述年还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皮肉被割开,温热的血液涌出,浸湿了身下的木板。
刀刃还在向下,缓慢地切割。
就在他以为自己被活生生剖开在这肮脏之地时,外面突然传来踹门声和警告声。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房间里的男女顿时惊慌失措,试图从后窗和通风口逃走。
按住温述年的手松开了,一个警察迅速冲到他身边,而温述年已经迷糊到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医院。
护士问家人的联系方式是多少,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男人摇了摇头,说他没有家人。
第五天,医生宣布他可以出院。
护士帮温述年办理手续时,回头却发现,那张病床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温述年用沈老爷提供的现金,支付了最后的费用,换上了一套在附近二手店买的裤子和卫衣。
他压低帽檐,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混入伦敦街头熙攘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9
沈繁星护着路锦晨和两个孩子冲出赌场。
“开车!快走!”
她将路锦晨和孩子安置进车里,自己刚坐上副驾驶,立刻转头对助理厉声道:
“现在就报警!把那个地下赌场的位置、情况,全部告诉警方!”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离开时温述年被几个人拖拽向黑暗深处的那一幕。
“不能报警!”
路锦晨突然出声,他撑着身体往前倾,伸手想去夺助理的手机。
“这种地方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你报警等于同时得罪黑白两道!会有麻烦的!”
话音刚落沈繁星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路锦晨跌回座椅。
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几乎是在尖叫。
“不报警?那我老公怎么办?他还被扣在里面!那些是什么人你看不见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沈繁星一把从助理手里抢过手机,“我管他得不得罪人!述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他们全都陪葬!”
路锦晨看着她那副为另一个男人方寸大乱,甚至不惜破坏她向来最看重的利益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怨毒。
他皱了皱眉。
趁着沈繁星背对着他的瞬间,手迅速伸向旁边婴儿车里的两个孩子。
指尖用力地一掐。
就在沈繁星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哇!呜哇!”
两声婴儿啼哭猛地响起,是路锦晨身后的婴儿车里传来的。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放声大哭,小脸憋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繁星拨号的动作一顿,视线被哭声牵引过去。
只见路锦晨慌忙转身,俯身去查看孩子,他背对着沈繁星,肩膀微微颤抖。
再转回身时,眼眶已经泛红,盈满了强忍的泪水,脸上却还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你说得对。”他声音哽咽,“是我考虑不周,太自私了。我只是担心你。这种地方背后的水太深,我怕你出事。我......我没有别的恶意。”
一副故作坚强却又脆弱无比的模样轻轻扎了一下沈繁星焦灼的心脏。
她看着他苍白脸上的泪痕,又看看婴儿车里哭得可怜的两个孩子,再想到刚才自己粗暴推他的动作,一股混合着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锦晨也是为她考虑,为孩子考虑。
“对不起,锦晨。”
“是我太着急了,语气不好。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们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路锦晨和啼哭的孩子,快速地向电话那头的警方说明了赌场地址和情况,要求立即出警,并强调有人质被困。
路锦晨站在原地,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她到底,还是为了那个男人,不管不顾了。
回国后,沈繁星刚把路锦晨和孩子安顿好,就准备立刻返回英国。
沈老爷拦住了她。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待着。”沈老爷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扫过路锦晨和两个孩子,语气缓和了些,“折腾了这么久,锦晨和孩子都需要静养。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
“早点把和锦晨的婚事办了,给孩子一个名分,总这么不清不楚地住着,不像话。”
沈繁星皱眉:“爸,你开什么玩笑?我的丈夫是述年!锦晨之后会离开,沈家的男主人只会是述年。”
“温述年?”沈老爷冷哼一声,从身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抬手就朝沈繁星扔了过去,“你自己看看清楚!你们已经离婚了!”
10
她低头,看清了封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沈繁星瞳孔骤缩,猛地弯腰捡起那份协议,手指几乎要捏碎纸张。
“这不可能!”
“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这签名是伪造的!”
“伪造?”沈老爷站起身,ɓuᴉx走到她面前。
“笔迹鉴定可以做。但你觉得,温述年会拿一份伪造的协议来糊弄我吗?他亲口说的,他同意离婚,条件就是让我帮他弄个假身份,让他彻底消失,让你找不到!”
“不可能!”沈繁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述年不会离开我的!他怎么会......”
她想起之前温述年种种反常的平静和想要离开她的行为。
难道,他早就计划好了?
在她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时候,他已经在谋划离开?
“我不信......”沈繁星猛地将手中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谁也别想阻止我把述年接回来!谁再提离婚,别怪我不客气!”
“我现在就去英国接他!谁拦谁死!”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繁星!你给我站住!”
沈老爷厉声喝道,他快步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按开了新闻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伦敦警方于今日凌晨成功突袭了位于东区的一处大型地下非法赌场,现场解救出多名被非法拘禁的人员,并抓获涉案嫌疑人数十名。据悉,该赌场背后涉及跨国犯罪集团。”
电视屏幕上,晃动着警方押解嫌犯,救护车抬出担架的混乱画面。
虽然打了码,但那场景和沈繁星记忆中的赌场入口隐约重合。
她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急促。
那述年他应该被救出来了吧?他现在在哪里?医院还是警局?
她刚要掏出手机联系英国那边的人脉打听具体情况,沈老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赌场已经被警方端了,里面的人质都获救了。繁星,温述年如果没事,警方自然会联系家属,或者他自己会想办法联系你。你现在贸然跑去,除了添乱有什么用?不如在家里等消息,也好好陪陪孩子们。”
“等?”沈繁星嗤笑一声,眼神冰冷,“我等不了。我必须立刻去确认他的安全,必须亲自把他带回来。”
她不再理会沈老爷的劝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紧接着,没等佣人应门,外面就传来了严肃的喊话声。
“开门!警察!”
门外,站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示了证件。
“沈繁星小姐是吗?”
11
“我们接到跨境协查通报,需要您配合调查。您于昨晚在英国伦敦,有数额异常巨大的资金流动,请您说明资金来源、去向及具体用途,并提供相关证明。”
沈繁星脸色一僵。
“现在?”她看了一眼时间,“我有急事需要立刻去英国,能不能......”
“沈小姐,请您理解,这是例行调查程序。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可能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
述年已经被救出来了,他现在应该安全了。
而眼前,如果她强行离开,恐怕立刻会被限制出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对助理低声道:“取消航班。联系英国那边,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楚述年被送到哪家医院或安置点,我要立刻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和情况。”
“我跟你们走。需要什么材料,我让助理立刻准备。”
她从未想过,情况会如此棘手。
几乎在警局耗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将那些巨额资金流动解释清楚,办妥了所有手续。
走出警局大门,她没有回家,甚至没通知任何人,直接让助理安排了最近的航班,一人前往英国。
助理的效率很高,在她登机前,手机上收到了最新消息,已经查到了温述年被送去的医院名称和病房号。
这一路上,机舱外的云层翻涌,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笨手笨脚地做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奶油糊得到处都是,他却笑着吃了一大口,鼻尖沾着奶油说“好吃”。
是她第一次带他去滑雪,他摔得七荤八素,她一边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教,最后两人一起滚进雪堆里,冷得发抖却笑作一团。
是公司最难的时候,他陪她熬通宵整理资料,累得趴在她办公桌上睡着,她脱下外套给他披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觉得再难也值得。
是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朝他走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紧张得差点念错誓词。
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曾经填满了她所有的空隙。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从孩子这件事开始。
她太了解温述年的软肋,他心软,重情,责任感强。
所以她精心策划,步步为营。
换了他的药,让他以为自己不能帮她生育,让他愧疚,让他把所有的希望和情感都寄托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孩子吃尽苦头,心疼吗?
有的,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满足感,看,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承受。
可当他在医院撞破真相,当他第一次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她,当他开始尝试找工作,想要离开这个家时......
她慌了。
那种慌乱是前所未有的,比她当年面对家族内斗、商业危机时还要强烈百倍。
她不能想象没有温述年的日子。
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情感里最柔软的部分,早就和他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会血肉模糊。
所以她用更激烈的方式回应,她想用疼痛和恐惧让他记住,谁才是主宰,他应该待在什么地方。
直到得知她怀孕。
那个不在计划之内的孩子,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狂喜。
有了这个孩子,他就更走不了了。
这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她以为这是转机,是把他重新拉回身边的契机。
飞机剧烈颠簸了一下,将沈繁星从回忆中拽回。
机舱广播提示即将降落,她深吸一口气,指甲紧紧掐着手心。
没关系,她想。
不管他有多恨她,不管他去了哪里,她都会找到他。
沈繁星一下飞机就直奔那家医院。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医院,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三天了,她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有没有哭。
她预想过无数种见面时的场景,他会用憎恨的眼神看她,会冷冰冰地让她滚。
推开病房门开了,里面却空空如也。
病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
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沈繁星僵在门口,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
“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
一个路过的护士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用英语问道。
“这间病房的病人呢?”沈繁星有些呆愣,“温述年,他去哪里了?”
“他昨天就办理出院了,手续都办清了,一大早就自己离开了。”
12
时间推回到两年后的剑桥。
温述年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他已经拿到剑桥的录取通知书一年了,用Wen这个名字。
过去两年,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着知识。
白天上课,泡图书馆,晚上去语言学校兼职教中文,周末去社区做义工,教孩子们绘画。
他用自己挣的钱和沈老爷给的那笔安置费,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房间,养了几盆绿植,偶尔还会喂喂附近的流浪猫。
生活被学习和工作填满,充实得没有空隙去回想过去。
这天,几个同系的同学聚在图书馆外的草坪上休息,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八卦上。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后续?”一个金发男生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屑,“就那个路锦晨,剑桥生物系前博士候选人。”
“知道知道!不是说他给那个超级有钱的沈家交了一对龙凤胎吗?”
“才不是呢!”另一个短发的男孩撇撇嘴,“我有个朋友认识他同实验室的人,听说内幕可狗血了。根本不是什么被选中的清冷高知,是他自己千方百计打听到那个女人的需求,主动凑上去的。”
“什么独立高智商都是人设,实际上心里得意得不行,觉得终于攀上了高枝。女方生了孩子后,协议明明结束了,他还假装不走,各种找借口,就是想转正。”
“啊?真的假的?那后来呢?”
“后来正牌老公好像出了事,消失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把他和孩子都接回去了,但也没嫁给他,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养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女方那边好像查出来,他当年申请剑桥的一些材料有严重造假,学术不端。事情被捅到学校,他去年就被正式开除了学籍!现在剑桥的校友录里都没他名字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时温述年站起身,对着还在热烈讨论的同学们告别,然后背着书包离开了。
他准备过马路,等红灯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小男孩猛地从对面人行道上冲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往马路中间跑,他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嘴里咿咿呀呀地哭着。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侧面拐弯过来,车速不慢,眼看就要撞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温述年心脏猛地一缩,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街头,轮胎在路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轿车在距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险险停下,车头几乎贴上了他的膝盖。
司机惊魂未定地探出头,用正道的英语脸色煞白地骂了几句。
温述年顾不得回应,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身体,心还在狂跳。
孩子似乎也吓坏了,在他怀里愣了几秒,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抱歉,实在抱歉!”
温述年连忙对司机点头致意,抱着孩子快步退回路边安全地带。
“好了,没事了,下次过马路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他柔声说着,试图将孩子放到地上。
可那双小小的手臂却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怎么了?”
温述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微微蹲下身,想看看孩子的脸。
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张小脸上,此刻却清晰地印着几个红肿的指印。
他的呼吸一停,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触那伤痕。
话音未落,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地从侧面撞来。
温述年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怀里一空,孩子已经被来人一把夺了过去。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只见两年不见的路锦晨死死地将孩子固在怀里。
13
两年不见,路锦晨变化很大。
早就没有了当年在病房里那份疏离的冷静,或是赌场中那种决绝的清冷。
那个孩子被他紧紧按在胸口,还在小声抽噎着。
“你在干什么?离我的孩子远点!”
温述年眉头皱紧,看着路锦晨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刚想开口,路锦晨却抢先一步。
“怎么?”
路锦晨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
“消失两年,终于待不下去了?还是听说繁星她一直没有另嫁,又想着回来捡现成的了?”
“没了沈先生的身份,日子不好过吧?是不是终于发现,离开了沈繁星,你温述年什么都不是?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废物,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做人了?”
路锦晨将怀里还在发抖的孩子搂得更紧,像是炫耀战利品,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
“可惜啊,现在沈家上上下下,谁还记得你温述年是谁?我才是那两个孩子名正言顺的生父,是沈家未来的男主人。”
“当年你不是很清高吗?不是骂我是奸夫,骂我们是狗男女吗?现在呢?你消失这两年,繁星找过你吗?问过你一句吗?她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现在她眼里心里只有我和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温述年忍不住想转身离开,离上课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他正打算绕过这个明显已经情绪失控的男人,几个抱着书本的年轻学生恰好路过,看到他,眼睛一亮,热情地围了上来。
“Wen!你怎么还在这里?经济学的课马上开始了,那个老爷爷最讨厌人迟到!”
“就是,上周分组作业我们可都指望你带飞呢!”
“快走快走!”
他们笑嘻嘻地簇拥着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路锦晨,都愣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随即,细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诶,对面那个是不是以前生物系的路锦晨?”
“好像真的是他......他不是早就被开除学籍了吗?听说是因为私生活混乱......”
“小点声!不过听说他当年休学,是跟了个有钱的亚洲女人。”
“抱着孩子来学校干嘛?该不会是又来求情吧?我听说他这半年来了好几次,想申请复学。”
每一句话都像细小的针,扎进路锦晨的耳朵里。
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随后猛地低下头,踉跄着迅速转身,离开了现场。
看着那道仓皇消失的背影,温述年下意识松了口气。
“没事吧?他 ʟʐ 刚才是不是找你麻烦?”
“没事。”温述年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带子,“我们快去教室吧。”
“哦对了,”一个男生凑过来,声音带着点分享八卦的兴奋。
“听说那个路锦晨今天来,是又来求校长和系主任的,好像直接跪在门口了,哭得挺惨,说什么孩子病了需要钱,他必须完成学业才能找到好工作。”
“但学校态度好像挺坚决的,当年开除他的理由好像挺严重的,涉及学术不端和挪用研究经费?反正复学基本没可能了。”
温述年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心里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当年骄傲清冷,言辞犀利的路锦晨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原以为,路锦晨带着两个孩子,至少能倚仗沈繁星,过得不会太差。
同时,路锦晨那句“她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在他心里反复回荡。
他一直害怕沈繁星这两年从未放弃寻找自己,日夜活在提心吊胆中。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躲藏了两年,不敢用真名,不敢联系过去任何人,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也许,她真的已经不在意他的死活,有了路锦晨和那两个孩子,她的完美家庭已然成型,他这个不合格的前夫,早就该被扫进记忆的垃圾堆。
这么想着,温述年觉得连英国湿冷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后面的日子,他似乎放松了些许警惕。
按时去上课,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和同学讨论课题,偶尔去市集买些新鲜蔬果,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煮一碗面。
这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回来,比平时稍晚一些。
掏出钥匙,插 入锁孔,转动。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触到冰冷的塑料面板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一种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息,或者说是一种生物本能的警觉,让他背脊陡然发凉。
太安静了。
他几乎是立刻,连灯都没开,猛地转身就想退出去,反手去拉门把手。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门后的黑暗里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条手臂勒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向后拖拽,狠狠摔在了那张并不宽大的单人床上。
“唔!”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他手脚并用去踢打,去抓挠身上压制着他的人。
“救......!”
刚扯开一丝缝隙想呼救,那只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瞬间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驶过的车灯短暂地划过房间,照亮了压在他身上的女人的轮廓。
温述年的挣扎猛地僵住。
那张脸......
是沈繁星!
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沈繁星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温述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这辈子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只要让我找到你......”
“我就让你活不了。”
14
她扼住他喉咙的手猛地收紧。
“咳!”
温述年瞬间无法呼吸,肺部的空气被急速抽干,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个他以为已经逃离的噩梦手里。
就在他意识开始涣散的边缘,那只手却猛地松开了力道。
大量的空气涌入气管,他剧烈地呛咳起来,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
而压在他身上的女人,却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暴戾的力气。
她松开了扼住他脖颈的手,转而用力抱紧他,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我真的好想你。”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快疯了。”
Ṗṁ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要将他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别再跑了......述年,求你了......”
沈繁星感觉到怀中的人忽然没了挣扎的动静,像是认命般软了下去。
她下意识松了点力道,想抬头去看他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
“砰!”
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发根,顺着后颈流下。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视野变得模糊而晃动。
她看到身下的男人趁着她失神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她推开。
然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别走!”
沈繁星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他,指尖只触碰到他衣角带起的一缕空气,然后被他狠狠甩开。
眩晕和剧痛让她动作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温述年冲出房门,他扑向隔壁房门,用拳头用力砸着厚重的木门。
“开门!有人吗!”
门内一片死寂。
他又扑向右边邻居的门,更加用力地捶打、呼喊。
“帮帮我!有人在追我!报警!求你们报警!”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整条幽深的走廊,只有他的回音,和身后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别敲了......”
沈繁星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我把他们都请走了,今晚这栋楼里只有我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温述年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有通往楼下和街道的安全出口疯狂跑去。
身后,那踉跄却无比执着的脚步声瞬间加速,紧紧追来。
温述年的双腿瞬间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快一点!再快一点!
楼梯口就在前方。
就在沈繁星的手几乎要抓住他肩膀的瞬间......
楼梯口旁边的门后,阴影里突然伸出两条手臂,猛地带向一侧。
温述年皱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怀抱。
他低头,泪眼模糊中,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色眼眸。
15
他还没反应过来。
许向晚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身后,身形一侧,彻底隔开了他和沈繁星之间危险的距离。
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大步追来的沈繁星身上。
“你有什么事?”
沈繁星看到眼前的女人,先是一愣,咬了咬下唇,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是他老婆。”她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死死锁在许向晚身后那道的身影上,“夫妻之间闹点矛盾,调情没看出来吗?”
许向晚没理会她的挑衅,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温述年。
“她说的是真的?你们是夫妻?”
“不是!”
温述年用力摇头。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她没有关系了!”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话音刚落,对面沈繁星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翻涌起狂躁的风暴。
“一百万,”
沈繁星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许向晚的存在,目光越过他,直直钉在温述年脸上。
她对许向晚说。
“我给你一百万现金,现在就滚。”
许向晚挑了挑眉,她非但没退,反而上前半步,将温述年护得更严实。
“我给你五百万,现在立刻滚去警察局自首。”
“什么?”
沈繁星眼神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就在这时,公寓楼下传来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明明暗暗地映在墙壁上。
沈繁星猛地看向眼前的女人,瞬间明白了。
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被她护在身后的温述年。
他躲在那个女人的阴影里,看向她的眼神里彻底的陌生。
那一刻,她胸口那股愤怒和执念像是被眼前这刺眼的一幕瞬间浇上了一桶冰水。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出现一阵失落。
她没有再试图上前,也没有再看许向晚,目光深深地烙在温述年脸上。
“我还会来的,述年。”
......
温述年坐在警察局等候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警察递过来的水,指尖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还沉浸在终于安稳下来的校园生活里,此刻却坐在异国的警局,身心俱疲。
他转向坐在身边的许向晚,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清晰且好看。
“许向晚,”他声音还有些哑,“今晚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温述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我那里出了问题?我印象中你不住在那个街区。”
许向晚很有钱,这在剑桥的华人学生圈里不是什么秘密。
她来剑桥读书,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继承家族企业的履历镀上一层更耀眼的金边。
他们虽然同班,偶尔小组作业分在一起,但她有自己的圈子,住在更昂贵的学区私人住宅区,按理说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他那栋普通的学生公寓里。
许向晚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她选择实话实说。
“我看你最近经常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昨晚闭馆音乐响了,你才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那条路晚上不太安全,我一个人回去也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跟在你后面,想确保你安全到家。看你上楼,我想等你房间的灯亮了再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但是,灯一直没有亮。我觉得不对劲。”
温述年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学,甚至朋友的范畴。
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看向许向晚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许向晚看着他的表情,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和犹豫。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驱散了她身上那层冷淡疏离。
“因为我喜欢你,温述年。”
“所以才会注意到你什么时候离开图书馆,才会担心你走夜路不安全,才会在看到你房间灯没亮的时候,觉得必须上去看看。”
许向晚喜欢他?
温述年皱了皱眉。
“开学第一天小组讨论,你反驳那个傲慢的学生时,逻辑清晰,不卑不亢,那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期中论文你是全班唯一一个提前一周交的,还被教授当作范文。我去图书馆特意找过你那篇论文来看,写得真好。”
“去年冬天,你弄丢了课堂笔记,急得在雪地里找了很久,最后奇迹般在失物招领处找到的那本,是我捡到后放过去的。”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偶尔在图书馆遇到会点头打招呼的同学。
他甚至没想过她会注意到他,更别提喜欢。
“算了吧许向晚。”
16
“我离过婚,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在剑桥读书,对我来说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今你喜欢我这件事,我觉得......”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喜欢你是我的事,保护你也是我自愿的选择。今晚的事只是刚好,就算没有我,我相信你也能想办法脱身。”
许向晚解释道。
“我只是很庆幸,今晚我在。”
温述年没说话。
他觉得,既然知道了许向晚的心意,那他保持距离,冷淡处理,时间久了,她自然就会放弃了吧。
他开始刻意避开与许向晚的接触。
小组作业尽量不和她同组,图书馆看见她走过来,就抱着书换位置,食堂遇见也匆匆点头就离开。
可许向晚的坚持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根本不是什么知难而退的暗恋,而是坦坦荡荡、毫不掩饰的明恋。
小组作业自由组队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为了节省开支,午餐常常只是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没过几天,学校咖啡馆的店员会在他点单时笑着递出一份搭配好的健康餐盒:“那位许小姐为您预存了餐费,说这是学业加油餐。”
他试图婉拒她帮忙占的图书馆座位,说想去另一栋楼。
半小时后,她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书本,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新选的桌子对面,抬眼对他笑笑:“这边光线确实更好。”
他仍然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回应。
在一次他试图提前溜出教室,避开许向晚时,却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迎面撞见了路锦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温述年。
“我们聊聊。”
温述年下意识想拒绝,但他看着路锦晨那双不再有攻击性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沈繁星找过你了,是吗?”
温述年没说话,路锦晨这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她那个人只要确定你还活着,在地球上某个角落,掘地三尺也会把你翻出来。”
“我上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有些事,我骗了你,也骗了我自己。”
“她知道你离开后,当时就失控了,砸了医院半层楼,差点闹出人命。回来后,她像Ṗṁ变了一个人。”
“她逼问她父亲你的下落,她父亲不肯说,她就用各种方式逼他。自残,把公司的核心项目搞砸,把好不容易稳住的沈氏股价弄得一塌糊涂......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公司、家族、名声,甚至她自己的命。她只想知道你在哪。”
路锦晨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她甚至伤害过孩子。是在一次精神崩溃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抱着孩子去劝她,她看到孩子,突然就抓住孩子的胳膊,颤抖着问‘你爸爸呢?他为什么不要你?’把孩子吓得大哭。”
“她父亲被她这一连串的折腾气得中风,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说话都不利索了,她还掐着他的手腕问你的下落,医生说,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还有严重的焦虑和偏执。每天要靠大把的药才能勉强维持一点清醒,晚上必须看着你的照片才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睡着了也全是噩梦,经常半夜惊醒,满屋子找根本不在的你。”
“温述年,她快把自己毁了。不,她已经在毁掉自己,也在毁掉身边所有人了。”
路锦晨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和绝望。
“如果没有她,我的人生本该是完美的。名校毕业,顶尖的科研工作,或许还会遇到一个真正爱我、尊重我的人。”
“可是现在呢?我的学业毁了,名声毁了,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我帮助她生了两个孩子,像个保姆一样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的女人。”
“她从来没有嫁给我的打算,一次都没有提过。她甚至不准孩子在正式场合叫我爸爸,她说,沈先生只有一个,是你。她不会再嫁给任何人,哪怕我抱着孩子站在天台上,以死相逼,她也只是冷冷地看着,说‘路锦晨,别拿孩子威胁我,你知道我最恨什么’。”
“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死在那天的赌场里......或者干脆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也好恨她,更狠我自己。”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温述年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情绪崩溃的路锦晨,指尖微微发凉。
路锦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早已结痂的心口上一下下地磨。
那些他逃离后刻意不去想的画面,此刻随着路锦晨的叙述清晰地浮现出来。
原来他离开后,那片他挣扎着爬出的泥潭越来越深。
可是......
温述年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那里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有相拥而笑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享受阳光的母亲,还有在门外担心他的许向晚。
那是他用了几乎粉身碎骨的代价,才换来的平凡而珍贵的新生。
“你的痛苦,我很抱歉。但那是你和沈繁星之间的事情。”
“我和她的故事,在两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过得如何,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难道真的觉得,你能这么容易就走掉吗?”
路锦晨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温述年脚步一顿,没听懂这句话里蕴含的深意,只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就在他转身想问清楚的瞬间,路锦晨猛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刀。
那刀锋直直刺向温述年的心口!
温述年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狠狠撞在他身上!
“砰!”
他被撞得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视线里,是沈繁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而路锦晨手中的那把刀整个没入了她的腹部。
17
鲜血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了她的白裙子。
沈繁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握着刀柄的路锦晨。
“我他妈是让你来跟他解释!”
路锦晨看着他,看着她腹部迅速刺目的红色,忽然笑了起来。
“解释什么?解释我这几年活得像条狗?解释我怎么从一个前途光明的博士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和保姆?解释我怎么亲手把自己的人生毁掉?”
“我的人生都这样了你也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在温述年惊恐的目光和周围人迟来的尖叫声中,路锦晨猛地将刀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然后,再次狠狠地捅了进去。
又是一刀!
“你毁了我,沈繁星,是你毁了我!”
第三刀!
沈繁星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终于支撑不住,娇小的身躯向前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视线越过满地刺眼的红,最终落在温述年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头的只有更多的血沫。
那双死死望着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未散的戾气,有濒死的痛苦,有疯狂的执念,还有哀求。
温述年愣愣地看着她。
周遭的尖叫声、桌椅碰撞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就在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刹那,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挡住了那片血色和那道视线。
“别看了。”
许向晚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看,没事了,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的手掌很冰凉,隔绝了视觉的冲击。
黑暗中,视线被遮挡,听觉变得格外清晰。
他听到路锦晨被迅速赶到的警察制服时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
听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医疗设备的响动,听到周围人群嘈杂的议论。
不知过了多久,许向晚才慢慢松开了捂住他眼睛的手。
刺眼的光线重新涌入。
咖啡馆里一片狼藉,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医护人员正在处理现场。
“我陪你游乐园。”她低声道,“你需要放松。”
温述年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许向晚几乎寸步不离。
她帮他请了假,处理了所有与警方沟通的后续事宜,甚至挡住了闻讯试图采访的媒体。
温述年也没有提。
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配合警方的问询,表面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周后,关于沈繁星和路锦晨的消息陆续传来。
沈繁星经过紧急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伤势过重,尤其是第三刀伤及了重要脏器,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未来可能需要长期治疗和复健。
沈氏集团由职业经理人团队暂时接管,沈老爷中风未愈,沈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路锦晨被正式指控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司法程序。
关于他挪用研究经费、学术不端以及交易等旧事也被重新翻出,他在学术界和社交圈里彻底身败名裂。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再怎么抚平,也满是痕迹。”
“我逃了很久,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把过去彻底丢掉。”
“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过去是丢不掉的。”
他转过头,看向许向晚,眼神清澈而平静。
“但未来是可以选择的。”
许向晚静静地看着他,温述年弯了弯唇角。
“许向晚,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看。”
远处,剑桥的钟声悠扬响起,惊起河面上一群白鸽,扑棱棱飞向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仿佛在为一个旧的故事敲响丧钟,又仿佛在为一个新的开始轻轻祝福。
完